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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以下部分可能涉及轻微剧透，谨慎翻页。 　　——————插图·完整版—————— 　　 第一卷 悲悯的摇篮曲 第一章 没能成为人 　　“唉。” 　　璐璐米娅坐在干草上长叹，她抬头望了眼天花板，这里一片漆黑，只有墙上小小的通风口透出一缕明光。 　　小黑屋外不断响起惨叫与瘆人的鞭打声，任谁来都知道这里是牢房。 　　“都是什么事啊。” 　　被惨叫声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璐璐米娅打了个寒噤，喉咙里发出干哑悲鸣。 　　她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小女孩身上。 　　刚刚消化完脑子里的信息，璐璐米娅只觉得一阵头大。自己本该在天堂般的空调房里呼呼大睡，结果刚醒来就跌入地狱，谁家穿越是这种悲惨开局。 　　“原身是傻子吗。” 　　不甘心的璐璐米娅开始寻找活路，按照原主的记忆，身为王国明珠的她五分钟后就会被拉出去大卸八块。 　　物理意义上的大卸八块。 　　原主名叫璐璐米娅，外表是一位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与正常人的区别只有她格外漂亮，身上多了一对又沉又重的龙角和一条无比明显的龙尾。 　　然而璐璐米娅并非幼年期的龙女，她是欧恩海姆王国艾顿魔法工坊制作的人造生命，被誉为“真正的人造生命”，“近乎完美的魔导人偶”。 　　背负美名的她之所以成为阶下囚，是因为原主太过废物。 　　一想起原主那没什么资本，却还用鼻孔看人的狂妄模样，璐璐米娅便恨不得给原主两拳。 　　原主作为人造生命，被魔法工坊创造出来后便生活在备受宠爱的环境里。魔法工坊的研究者将原主视为掌上明珠，与魔法工坊往来密切的贵族也对原主尊敬有加。 　　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生活在予取予求的环境中，自然而然会变得不可一世，认为所有人都得让着自己。对照顾自己的研究者呼来喝去是家常便饭，发展到后来已经变成稍有怠慢便当众呵斥，故意让人难堪的地步。 　　好在原主一直被认为是王国的未来，周围人一直迁就。 　　直到原主被送进王国内首屈一指的魔法学院内就读，好日子才彻底到头。 　　原主不会贵族礼仪，学习能力低下，魔法天赋也平平无奇，更令人不可接受的是璐璐米娅作为魔导人偶，抗打击能力和真正的十岁小女孩无异，脆弱到轻轻一推就会摔倒。 　　无能再配上自傲的性格，璐璐米娅仅仅一周就被同学们孤立。 　　与此同时，璐璐米娅目睹了贵族同学们日常的山珍海味、光鲜亮丽的衣着以及被无数小贵族同学讨好的模样，令原主羡慕不已。结果便是原主借着完美人偶的名头四处借钱装点自己，以至于借到王国的四皇女头上，最终东窗事发。 　　结局显而易见，号称王国未来的完美魔导人偶沦为人人嗤笑，挂羊头卖狗肉的不良品，创造原主的魔法工坊也跟着名誉受损，甚至还背上管理不善的罪名，要求偿还原主欠下的债务。 　　最后，一向爱财的魔法工坊老板下达拆解璐璐米娅的命令，原主成为阶下囚，等待废物回收——每一具魔导人偶都需要投入海量魔法素材，回收利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完全没救了。 　　牢房中的璐璐米娅双腿发软。 　　她要死了。 　　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魔导人偶！这是在杀人！ 　　然而原主的记忆告诉璐璐米娅，即便她和魔法研究者们申诉也没用。在欧恩海姆王国，魔导人偶只是一种商品，没人会纠结魔导人偶有没有人权，哪怕璐璐米娅拥有跳动的心脏和温热的血液也一样。 　　像是抱着研究者的脚声称自己是人类，是穿越者，研究者们也只会当成这是魔导人偶的求生程序作祟。 　　软的不行，试试硬的。 　　璐璐米娅紧了紧身上的破麻布，她一骨碌站起，借着通风口的微光摸索牢房。这间牢房很小，没一会儿璐璐米娅便摸清里面的布置。 　　一堆干草，一个木桶以及一块盖在身上的破麻布，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用破麻袋盖住研究者脑袋敲晕，然后趁乱逃跑？ 　　倘若璐璐米娅是地球里的模样说不定能做到，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身娇体弱的十岁小女孩，别说能不能把研究者敲晕，首先连跳起来蒙住研究者的脑袋都够不着。 　　嗒、嗒。 　　牢狱里的鞭打与惨叫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远及近的清晰脚步。 　　璐璐米娅冷汗直冒，她觉得对方是在cos黑白无常，恍惚间已经看见不知道是阎王还是撒旦在朝她招手。 　　原主的记忆里有那些报废人偶被肢解的画面——按程序被砍去四肢，然后丢进熔炉里回收，这一切都在没有麻醉，魔导人偶还存在意识时发生。也就是她要先体验五马分尸的痛苦，然后还要像女巫狩猎那样被活生生烧死。 　　等待死亡的过程比死亡本身更可怕，她顾不得抱怨穿越到这么个倒霉蛋身上，以平生前所未有的急迫，绞尽脑汁发挥求生本能。 　　然后，“嘎吱”一声，严丝合缝的牢门被人从外拉开。 　　这个瞬间，璐璐米娅感到手脚麻木，好像生锈的机器那样无法动弹。她强打精神看向牢门，酝酿着自己的灵魂是人类的话，甚至打算和盘托出自己才穿越到这具身体里不久。 　　只是没等璐璐米娅开口，一身灰袍的青年便用璐璐米娅没听过，但却意外能听懂的语言命令。 　　“该走了。” 　　身后龙尾下意识蜷缩，璐璐米娅战战兢兢地问：“去……去哪儿？” 　　她认识这个青年，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位身穿灰袍的青年是记录原主各项身体机能数据的研究者。因为灰袍在魔法工坊中的等级不高，所以原主对青年的态度也格外恶劣。 　　青年意外的睁大眼睛，璐璐米娅从没用这种胆小怯懦的口吻和他说过话。 　　他不禁多瞥了眼璐璐米娅，不得不说，一位可怜可爱的小女孩再配上即将被肢解的结局，很令人心生同情，尤其璐璐米娅与外面那些没有心脏的魔导人偶不同，看起来极具灵性。 　　青年的眼神中多了些怜悯。 　　“有什么想吃的么，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买点。” 　　“我、我可以不死吗？” 　　青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看起来很好说话，璐璐米娅仰起白天鹅般的雪白脖颈，睫毛也上下扑闪，极力凸显出小女孩的可爱姿态，试图用21世纪丰富的galgame经验博取同情。 　　然而青年身后传来忍俊不禁的“噗嗤”声，那些是身着蓝袍的学徒。璐璐米娅记得，原主曾挖苦过这些学徒的穷酸出身。隐约间她听见几位学徒的小声讨论。诸如“快死了才知道求饶”，“说我们穿的像条狗，现在狗都不如”，“一点也不像我们的璐璐米娅大小姐，怎么不继续汪汪叫了”之类的嘲笑不绝于耳。 　　璐璐米娅只能暗自叫苦，这都是原主那个傻O做的，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 　　“吵吵嚷嚷，你们是地痞流氓？回去罚抄学徒守则一百遍。” 青年表情变冷，他皱着眉呵斥几名学徒，然后扭过头，语气生硬地宣告，“事情闹到四皇女手里，现在后悔也迟了，跟我去见莱恩大人。” 第二章 圣杯？什么圣杯？ 　　“要是你没有得罪四皇女殿下，也不会落得今天。” 　　灰袍青年走在前面为璐璐米娅引路，似是看出璐璐米娅左顾右盼，有逃跑的念头，他淡然补充。 　　“你逃不出去的。我不想对你动粗，你也别给我添麻烦。” 　　“四皇女殿下为人骄蛮，你得罪了她，不给皇室一个说法，整座工坊都经营不下去，这是你自找的。” 　　话音落下，灰袍青年停下脚步。推开房门。 　　与先前的牢房不同，映入视野的是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宽敞房间，落地窗前是一张颇为复古的欧式书桌。空气中飘荡着淡雅的香水味，透入窗户的阳光异常明亮，照在璐璐米娅脸上，让璐璐米娅连屋内有什么人都看不清。 　　她感到肩头传来一阵不可抗拒的怪力，下一秒就扑通一声，被灰袍青年按着跪在地上。 　　“老板，人带到了。”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璐璐米娅感到压力骤增，被审判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她试图看清屋子里有谁，可几张人脸都藏在阳光下，她只能依稀分辨出有一男一女。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其中身穿华丽长礼裙的女人，就是这个国家的四皇女。 　　喉咙下意识发出“咕嘟”声，璐璐米娅提心吊胆地思考起对策，然后忽地意识到一个细节。 　　他们如果想处死自己，直接把自己拉到回收室，自己的人生就宣告结束，现在带自己来见四皇女，难道事情另有转机？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誉为“近乎完美的魔导人偶”，被四皇女看上然后捞一把也在情理之中…… 　　碧绿竖瞳嗖地亮起，璐璐米娅内心活络起来，可不等她开口，那位藏在阳光下的男人便阴沉沉地宣告。 　　“你本该被回炉重造，可有人替你求情。只是你得罪四皇女殿下，我也很难办，现在四皇女就在这儿，倘若你能得到四皇女殿下的宽恕……” 　　“呵呵。” 　　抢在男人的话之前，披着带绒披肩，衣着优雅的女人从阳光中走出来。 　　这是一位披散着黑发，身材纤瘦，约莫十五岁上下的少女。苍白脸色显露出主人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但上翘的尖锐眼角和咄咄逼人的锐利目光，又给人一种精明刻薄之感，浑身上下都透着傲气。 　　不是吸血鬼，却很有吸血鬼的气质。 　　只有长期身为上位者的人才有如此气场。 　　这种精明的人真能被原主那个傻子骗走五千枚金币？ 　　璐璐米娅脑子里蹦出这么一句话。 　　“宽恕？莱恩，难得找到这么一个乐子，她可比工坊里其他人偶有意思得多。”四皇女眼波流转，向璐璐米娅抛出狐狸般捉摸不透的戏谑。 　　果然是要放过我？ 　　璐璐米娅强压纷乱思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想说话，但四皇女却露出品尝到美味的满足神色，眼神顷刻充满凶厉与怒意。 　　她一把抓住璐璐米娅的纤细手腕，用力到五指都要嵌入璐璐米娅皮肤中，像拖行洋娃娃那样，强行将璐璐米娅从地上拽起。 　　“这世上还没有敢戏耍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不知道完美人偶丢进熔炉会发出哪种婉转动人的啼鸣！” 　　四皇女的声音充满仇恨。 　　完了，这家伙是抖S变态。 　　璐璐米娅心中“咯噔”一声，显然四皇女只想看自己在滚烫火炉里挣扎求饶的模样。 　　赶紧摆脱她，然后溜之大吉！ 　　嗡—— 　　突兀的，音叉振动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璐璐米娅身体猛地一轻。先前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她下意识回望四周，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停留在刚才，连四皇女残忍的表情也栩栩如生，一切都被冻结。 　　这是…… 　　璐璐米娅瞥见视野里多了些东西，四皇女身边浮动有一块犹如游戏界面的、透着莹白色的半透明显示框。 　　「姓名：辛蕾拉·西恩海姆·伊瑟斯海姆·雪伦」 　　「称号：『书痴』」 　　璐璐米娅又把目光转移到工坊老板莱恩身上。 　　「姓名：莱恩」 　　「称号：『视财如命』」 　　这是能看见其他人的特点？但为什么显示的称号数量这么少？ 　　大脑飞速运转，璐璐米娅的视线在两人间反复徘徊。靠这副娇弱之躯，不可能当着护卫的面逃走，因此如何利用突然出现的面板尤为重要。 　　她再度端详起四皇女，随后发现不论四皇女还是工坊主，特性一栏都有许多无法显示的、呈现出「□□」字样的不可解析的部分。依照她21世纪丰富的galgame经验，她认为这是她对对方的了解不够，还没有解锁后续内容的缘故。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自己，想看看自己有哪些可以派上用场的特点。 　　「姓名：璐璐米娅」 　　「称号：『弱不禁风的幼龙』、『废物人偶』、『穷鬼』、『人厌狗嫌』、『圣杯：0』」 　　「正念值：60」 　　“啊？” 　　先不吐槽弱不禁风和穷鬼，圣杯是什么意思？ 　　是哪种圣杯？ 　　思维在一瞬间飞到少儿不宜的领域，璐璐米娅连忙摇头恢复正常。 　　现在看来四皇女和魔法工坊主都能决定自己的死活。而原主之所以沦落到要被处决的境地，是因为欠了太多钱，让魔法工坊主觉得她是个赔钱货。 　　倘若能结合四皇女和魔法工坊主的喜好，一方面勾起四皇女兴趣，还清欠四皇女的债，另一方面让魔法工坊主觉得自己是赚钱的宝贝…… 　　“咔嚓。” 　　璐璐米娅耳边响起玻璃碎裂的脆响，冻结的时间恢复正常。近在咫尺的四皇女继续用力提起璐璐米娅手腕，她毫不在意璐璐米娅的吃痛表情，到了快把璐璐米娅从地上完全拎起来的地步。 　　“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还想活命，哪有这种好事。莱恩，你清楚我的手腕，今天你不处决她，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 　　胳膊被牵拉的撕裂感令璐璐米娅一瞬失声，但她顾不了其他，胸中酝酿的超强求生欲令她壮着胆子大喊，“我有办法补偿！” 　　作为一个21世纪人，穿越到落后的中世纪遇见书痴和财迷，什么东西才能让他们爱不释手？ 　　璐璐米娅有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第三章 开局一张嘴 　　“补偿？连最基础的『火球』都不会，拿什么补偿。你知道你欠了学院里的人多少钱吗？光四皇女殿下就欠了五千枚金币！” 　　“一枚金币够一个三口之家花一个月，你光一个人就借了五千枚，这笔钱现在全落在我头上！” 　　“印刷机？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人一天能抄几本书出来还没有错字？笑话，真有这种东西工坊里专门抄书的人偶都得报废。” 　　“呃，既然四皇女殿下发话让你试试，那我就特批你三天。没钱做？没钱自己想办法。三天做不出来，自己去回收室报废，拆出来的配件就是钱！” 　　◇ 　　“……” 　　阳光明媚的午后。 　　裹着破麻布的璐璐米娅坐在魔法学院花坛边，双手撑在身侧，仰头望天。 　　距离被魔法工坊赶出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可她还是有种仿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明明现在应该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玩手机，现实却是成为异乡的漂泊者，脑袋还被架在断头台上。要不是自己灵机一动，想出可以做出印刷机赚钱，现在恐怕已经见到撒旦。 　　穿越过来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只有这具身体可爱到让人难以自拔，属于对着镜子能让璐璐米娅露出白痴笑容的类型。 　　银发柔软到能顺指缝淌下，充满异域风情的青绿色竖瞳泛着灵动光辉，肌肤在阳光照耀下雪白到炫目，甚至能看见皮肤下透出淡淡青色的血管。 　　五官小巧玲珑，脸上的梨涡更添几分可爱。娇躯纤细又充满柔美，小腿和白藕一样令人垂涎欲滴。银色长发可以包裹住整个背部，令人联想到猫咪，一举一动都在激发保护欲。 　　需要用心呵护，仿佛稍微磕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使人联想到异国公主一类独特又高贵的存在。 　　然而在缺钱面前，可爱一文不值。 　　“印刷机好说，问题是从哪弄启动资金……” 　　望着学院街道上攀谈调笑的学员，璐璐米娅陷入沉思。 　　自己所处的国家名为欧恩海姆神圣国，名字里带有神圣二字，自然和宗教离不开关系，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人都是圣灵『伊丝特尔』的信徒。 　　有宗教就有经书，有经书就需要有人抄写，而哪怕是存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书籍也完全要靠人手工抄写制作。原主曾在图书馆角落见过勤工俭学，帮人抄书的学生，这种方法费时费力不说，还很容易错字漏字，效率极其低下，所以璐璐米娅才想到可以靠印刷机赚钱。 　　只是自己仅懂得螺旋式印刷机的原理，从未亲手制作过，倘若没有钱购买材料、雇佣木匠来实现图纸，印刷机就只是一纸空谈。 　　归根结底，自己现在连啃土豆的钱都没有，这三天别说做印刷机，饿都能把自己饿死。 　　对啊，我吃什么？ 　　璐璐米娅意识到更严峻的生存危机。 　　魔法工坊肯定是不能回去，天知道魔法工坊主会不会突然变卦，把自己大卸八块。至于找原主的同学借钱就更不可能，原主为了显摆，几乎把身边所有能借钱的人都找过一遍，成为见狗嫌的存在，谁都不可能借钱给她。 　　“咕咕——” 　　一旦神经放松下来，身体的各种需求便一齐涌上，璐璐米娅终于意识到这具身体已经一整天没吃饭，肚子饿得发痛不说，脑袋也昏昏沉沉。原主虽然是魔导人偶，但有血有肉，一样需要吃饭。 　　下意识的，璐璐米娅翻找起口袋。 　　里面空空的，一个土豆也没有。 　　而且现在似乎也过了学院的午餐时间……等等，这岂不是意味着有剩菜剩饭可图？ 　　原主记忆里，这座名为圣伊丝特尔的魔法学院是皇室与教会合办的学校，里面上学的人不是贵族子弟便是平民中颇有天赋之人，因此在吃饭问题上财大气粗。学生只需要花一枚铁币在门口买一个餐盘，就能在平民窗口让食堂大妈给自己盛喜欢的菜品。 　　换言之，只要趁打饭的工作人员不注意，在门口悄悄偷走一个餐盘，就能堂而皇之的胡吃海喝。 　　有种真的回到校园的感觉。 　　璐璐米娅表情怪异，她想起高中时期为了省钱氪金，借同学的餐盘去食堂窗口加饭后再去打免费紫菜汤的日子，没想到穿越异世界，还要做同样的事。 　　由于快过饭点，米娅几乎是跑着赶去食堂，让沿路的学员满脸诧异——这在圣伊丝特尔魔法学院内是不够淑女的粗鲁之举。 　　事实也和米娅想象的一样，由于午餐时间即将结束，食堂大妈们的精力都在收拾餐具上，璐璐米娅很轻松就窃到一个无人使用的餐盘。她神色自若的跑到打饭窗口，点了穿越到异世界后的第一顿饭。 　　一块米黄色面包、一碗炖萝卜、一小碟酱菜和一杯牛奶。 　　这些配置放在21世纪格外简陋，但胜在米娅一整天没吃饭，饥饿是最美味的调味料，她随便找了个座位便大快朵颐。 　　然后，她视野一黑，有人站在她对面。 　　“呦，这不是我们的天使大人嘛，怎么来‘贱民层’吃饭了？” 　　声音充满讥讽，有种从上往下俯视的鄙夷。 　　一听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璐璐米娅皱起眉，不耐地抬头。 　　对面是几名身穿一年级学院制服的少女，年龄在十二三岁之间，其中说话趾高气昂的人璐璐米娅有印象，她叫丽洁，因为成绩优秀，在班上平民中颇有人气。 　　她与璐璐米娅的关系是丽洁曾向璐璐米娅示好，但原主那不好使的脑袋认为平民没资格和自己说话，当众讥讽了丽洁，于是双方结仇。 　　这傻O原主，成绩优秀的平民精英怎么想都是最容易也最该团结的群体。 　　璐璐米娅再次对原主吐口水。 　　稍微想想就知道，在一个同时存在贵族与平民的学院里，平民学生会受到贵族学生怎样的歧视。 　　有歧视的地方就会形成团体，这时只需向平常被歧视的平民学生表现出善意，这份善意便会被平民学员无限放大，倘若再竖立一个假想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组建以自己为中心的团体。 　　十来岁的小屁孩不存在心机，只要有认同感，想要什么就能从她们身上拿到什么。 　　搞小团体这种事，有接近三十年人生经验的璐璐米娅再在行不过。 　　先从这群小屁孩身上搞点钱。 　　阴恻恻地暗笑，璐璐米娅收起敌意，她放下面包，展露出完美人偶的甜甜笑容。 　　“请问有什么事吗？” 　　“呃。” 　　全然没想到那个瞧不起人的魔导人偶会是这种反应，丽洁神情一滞。她原本只是看见璐璐米娅在平民的一层吃饭，想报自己被讥讽之仇，没想到璐璐米娅对自己的讥讽毫不在意，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 　　“你不是瞧不起平民的饭菜，怎么跑过来了？” 　　“我也是平民，当然能来平民窗口。以前不懂事，对丽洁同学说了过分的话，对不起。丽洁同学要一起吃饭吗？就当给我一个弥补机会。” 　　说完璐璐米娅还端起餐盘往旁边让了让，一脸和蔼可亲。 　　“？？” 　　不止丽洁，连后面的跟班也都面露古怪，今天的璐璐米娅简直像变了个人，过去的璐璐米娅可是连双方碰一下都觉得脏了衣服。 　　丽洁还记得，有一次璐璐米娅实战课忘记带魔杖，一位平民学员主动把魔杖借给璐璐米娅，结果璐璐米娅一脸嫌弃，全程用布包着手使用魔杖不说，用完后还直接把布丢进垃圾桶里，哪怕真贵族也没这个作派。 　　难道人在遭受重大变故后真会作出改变？ 　　丽洁神情复杂，璐璐米娅惹上四皇女一事早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说这次璐璐米娅会被丢进熔炉死掉。 　　莫非真的因为死里逃生，性情大变了？ 　　十二三岁的小脑瓜并不像成人那样阴冷，望着露出比阳光更耀眼笑容的璐璐米娅，丽洁说不出拒绝的话，她不满地轻哼一声，端着餐盘坐在璐璐米娅对面。 　　“和我说说四皇女殿下的事，我就当以前的不愉快没发生过。” 　　“没问题，只是我说了以后希望丽洁同学替我保密……” 　　璐璐米娅单手遮着嘴，神秘兮兮地说。 　　共享秘密是拉近距离的方式，哪怕说出来的东西对自己而言不算秘密也一样，只需对方觉得是秘密便足够。 　　丽洁砸吧着嘴，但还是压低声音，看了看周围落座的跟班。 　　“行，我保密。”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这句话落下，璐璐米娅便观察到丽洁僵硬的表情放松下来，她甚至从丽洁的黑色眼眸里看出一种责任感。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就是好搞定。 　　璐璐米娅心中吹了个口哨。 　　接下来便是愉快地卖惨环节。 　　先表明自己的努力，再苦兮兮地说明自己的难处，接着卖力吹嘘事成后自己能给予她们的好处，比如让她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又或者实现阶级跨越，被同学羡慕，就能轻松从她们身上套到天使轮投资。 　　「获得称号：『恬不知耻』、『欺诈者』」 　　草，这是什么东西。 　　璐璐米娅发现自己视野里跳出一行字，随后自己的面板就变成： 　　「姓名：璐璐米娅」 　　「称号：『弱不禁风的幼龙』、『废物人偶』、『穷鬼』、『人见狗嫌』、『圣杯：0』、『恬不知耻』、『欺诈者』」 　　「正念值：55↓（下降5点）」 　　这个叫正念值的东西，撒谎还会下降？璐璐米娅愕然，她不知道正念值代表什么，下降到0又会有何种后果。 　　“实在不方便说也不必为难自己。” 　　看着璐璐米娅一言不发，代入大姐头身份的丽洁还以为璐璐米娅有难处，“毕竟对方是四皇女殿下。” 　　璐璐米娅连连摇手。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说明。” 　　看样子只有自己能看见面板，璐璐米娅松了口气。 　　她开始详述自己这几天的遭遇，并添油加醋的强调过去之所以趾高气昂，想尽办法装成贵族，是因为邪恶的工坊老板莱恩要求自己必须和贵族搞好关系，赚到大钱，否则会把赚不到钱的自己丢进熔炉，自己迫不得已才用高傲态度和丽洁划清界限，璐璐米娅还擦着眼泪当众对丽洁说了对不起，让丽洁很是动容。 　　随后她又强调，自己必须想尽办法在无依无靠的绝境下活命，最后走投无路，得罪了四皇女，被关进大牢受到残忍虐待。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被邪恶的四皇女踩着头，像野狗一样趴着向四皇女道歉。总之怎么能博取同情怎么编。 　　一番如泣如诉的诉苦下来，璐璐米娅说得自己都可怜起自己。年幼外表配合擦拭眼角、眼泪汪汪啜泣的模样，让原本来看璐璐米娅笑话的丽洁与其跟班忍不住心生愧疚。 　　尤其当她们发现璐璐米娅身上裹着的、还插着几根干草茬的破麻布后，更是纷纷动容，这分明就是被关进大牢里受到虐待的表现。此刻没人不相信璐璐米娅的话。丽洁更是绕过桌子，坐到璐璐米娅身边，伸出手一副想安慰璐璐米娅，又不知道怎么安慰的尴尬模样。 　　比起被关进大牢，无依无靠的璐璐米娅，平民出身的自己至少还有爱着自己的爸爸妈妈。璐璐米娅什么都没有，命苦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抱歉，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为了高人一等，想尽办法巴结贵族的人……”丽洁不知道怎么安慰，张了张嘴又说，“现在误会解除，大家都是平民出身，米娅同学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我能帮的一定帮，我们会保护你。” 　　“我……呜……我需要钱……再不还四皇女殿下的钱，我会被……呜呜……我会被莱恩大人打死的……” 　　璐璐米娅呜咽着说，得益于银色长发和脑袋上的那对巨大犄角遮挡，她只需稍稍低头就能避免被人看见表情。 　　事实上要不是怕引人注目，她都想想点伤心的事，然后嚎啕大哭，加强真实感。 　　“钱……” 　　丽洁和她的跟班面露难色。 　　她们都是平民出身，又是刚入学一个月的一年级学生，压根没几个铜币。 　　璐璐米娅的声音更加委屈，她抬起头，故作坚强地紧抿嘴唇，梨花带雨的小脸满是悲苦。 　　“没关系的，丽洁姐，我再去找贵族大人们借一点，只要再拖延几天，四皇女殿下一定会原谅我……” 　　“不行！不能看那群人脸色！” 　　丽洁忽地起身，动作决绝得像下定某种决心。她一把将口袋里有零有整的一枚银币和三枚铜币拍在桌上。 　　“这是我下半个月的生活费，全给你了，不论如何都得给我活下去。”说完她又看向桌上的其他人，“你们呢？都匀点出来给米娅。” 　　“我只有这些。” 　　“对不起，璐璐米娅同学，我以前错怪你了。” 　　“有困难要早点告诉大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说着同情的话，其他学生也一铜币两铜币的把钱聚拢在一起，推给璐璐米娅。尤其是男同学，就差把整个口袋翻过来。 　　平民出身的他们体验过困苦日子，因此更忍不下心看一个小女孩在温饱线上挣扎哭泣，再者璐璐米娅放在小女孩中也属于惹人怜爱的类型，他们早就同情心泛滥，恨不能捞起袖子，替璐璐米娅教训黑心的魔法工坊老板。 　　然而也不是凡事都顺着璐璐米娅的预想。 　　就在璐璐米娅心想终于有初始资金，委屈巴巴地把手伸向桌上堆着的金币时，她忽然感到浑身一冷，有什么东西淋在她头上，接着一股力道猛地从后按住她肩膀，将她扣在餐桌上。 　　当“砰”的一声响彻食堂时，璐璐米娅已经被一位身穿华服的少女钳制在桌上，整个人从头到脚被牛奶浇了个透心凉。 　　“有钱不还，在这里装什么可怜！给我搜，把她身上的钱都给我掏出来！” 　　语毕，衣着气派的少女还抽出腰间短刀，对着璐璐米娅按在钱堆上的手比划。 　　“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能还，现在连影子都没有，今天还不上就把你的手剁下来还债！” 　　麻烦了。 　　璐璐米娅心里咯噔一声。 　　贵族老爷来讨债了。 第四章 垂怜 　　领头贵族的跟班一根根掰开璐璐米娅手指，薅出其下压着的几枚钱币。 　　“小姐，只有一枚银币，十二枚铜币。” 　　这个世界的钱币统一为1金币＝10银币，1银币＝10铜币，刚才丽洁一行人凑出来的钱总共只有两银币出头。 　　这点钱当然不够看，将璐璐米娅按在桌上的领头贵族怒气上涌，力气更重了些。 　　“我已经给你宽容半个月，你告诉我只有这点钱？给我把她的手剁下来，拿去莱恩工坊找他们讨债！” 　　我草，你来真的！ 　　璐璐米娅心中大叫不妙，她的手背已然能感受到刀刃的锋锐寒芒。 　　比起淋在身上的牛奶，再不跑就要缺胳膊少腿了。 　　趁贵族大小姐的注意力在短剑上，璐璐米娅抓住机会，一个扭身就从贵族大小姐的控制下脱离，只是对方的跟班死死按着璐璐米娅的手，璐璐米娅没能完全离开。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眼看短剑像剁猪骨一样往璐璐米娅手腕砍下，丽洁“嘭”的拍桌，吸引几名贵族乃至整个食堂内学员的注意。 　　“耶安同学，这里是食堂，不是你家，不要太过分了！” 　　说完丽洁上前一步，如同护崽的鸡妈妈般，将璐璐米娅拉到自己身后。 　　“呵。” 　　相貌中上的耶安不屑地挑起眼角。刚才丽洁拍桌子她确实被吓了一跳，但在看到丽洁后她就放下紧张，两人都是火元素系的学员，相互有过了解。 　　她仰起下巴，眼里充满傲慢。 　　“怎么？你要拦我？” 　　“学院内禁止任何形式的校内私刑，如果你伤害米娅同学，就不要怪我们向导师报告。” 　　丽洁说话的同时，耶安看见已经有一位丽洁的跟班跑出食堂，除此之外，食堂里的大部分人，不仅一层学员，属于贵族的二层和三层学员也投来看热闹的视线。 　　虽然现在食堂里的人不多，但耶安还是一阵头大。这是皇家和教会合办的学院，她在贵族学员里只能算中下层，没有那么大的势力。 　　可要是就此败下阵来，就等于她在丽洁面前服软，今后会在其他同学眼中抬不起头，这比收不上债更无法接受。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那你替她还钱？她欠我五枚金币，按照约定本该上个月就还钱，我宽宏大量多给了她一个月时间，结果到今天一个子都没交上来。” 　　”另外她不止欠我的钱，还欠其他人的钱，四皇女殿下那儿她甚至欠了五千枚金币！” 　　耶安加大音量，声音回荡在空荡的食堂里，震得丽洁脸色一阵发青。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原主的所为让璐璐米娅从一开始就站在不利的立场。 　　“怎么不说话？钱呢？你能交出一枚金币我今天就放过她，否则就别拦我给她点教训。断手断脚不行，在脸上做点记号没人管我。” 　　耶安把手中短剑甩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刃明晃晃的寒光令人心头发颤。 　　丽洁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劫怕是过不去了，一年级新生的丽洁根本不是耶安的对手。 　　唉。 　　璐璐米娅心里叹气，自己还没落魄到让几个小孩子保护。 　　虽说这都是原主的错，但自己毕竟是大人。 　　若非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一点准备时间都没有，哪里会这么被动。璐璐米娅恼火的在心里抱怨，她平静地将丽洁拉到身后。 　　“丽洁姐，这是我的私事，你不用管我。” 　　然而到了丽洁耳中又是另一番模样。 　　她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办，听了这话后连犹豫都不犹豫，直接竖起眉毛转身吩咐跟班。 　　“把班上的人都叫来，凑也要把这金币凑齐。” 　　然后丽洁攥紧璐璐米娅的手，眉宇中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使命感，“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耶安皱起眉头，这种行为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这人我非给点教训不可！” 　　话音落下，耶安抓向璐璐米娅手腕，丽洁随之上前一步，可耶安手中忽的闪烁危险红芒，璐璐米娅可以清楚感受到，空气的温度在这一刻陡然上升。 　　这是第一位阶魔法『焰火』。 　　杀伤性比同位阶的『火球』弱很多，但直接接触皮肤必然会制造烧伤。 　　“喂！” 　　几乎下意识的，察觉到危险的璐璐米娅将丽洁拉向身后，手心径直抓向耶安拳头。 　　“砰。”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这具身体也太弱了吧！ 　　璐璐米娅只觉得自己整条手臂的神经都被胡乱拧在一起，痛到几乎无法呼吸，倘若不是有成年人的意志力，她此刻已经抱着手蹲下身子缩成一团。 　　“你干什么！” 　　霎时间，反应过来的丽洁仿佛一头发怒的母狮，她呼吸急促，气到浑身发抖，双目通红的模样好像随时要冲上去和耶安拼命，手也放到腰间挂着的短杖上。 　　而见到丽洁的动作，耶安这边也把手按在腰间，双方似乎只要稍微动一下，一场争斗就不可避免。 　　然后。 　　“嚯。” 　　一道轻佻中夹杂慵懒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声音仿佛具有魔力，所有人都感到好像有一盆冰水浇在头顶，顷刻冷静下来。 　　他们循声望去，突然出现的是一位身穿深红礼裙，有着高挑身材与上翘眼角的少女。她黑发随意披散着，鲜红的眼眸充满冷漠，光是站在那儿，一股极具上位者的威严气质便散发开来，由内而外的傲慢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璐璐米娅见过这个目中无人的女人，不是原主记忆里的，是她穿越后见过。 　　欧恩海姆王国的四皇女辛蕾拉。 　　丽洁如临大敌，却不敢与四皇女对视。对面的耶安在看见四皇女后也同样脸色难看，所有人都在这位声名远扬的皇女面前收起武器，恭敬站立。 　　“四皇女殿下贵安。” 　　无视人们的问好，这位尚未成年却已经有一米六高的少女环视一圈，最终视线定格在位于风暴中心的璐璐米娅身上，深红瞳眸中闪过意外之色。 　　她展开折扇半遮着脸，看也不看丽洁和耶安，径直来到璐璐米娅面前。 　　“才刚散场就又碰到了。钱呢？筹集多少了？” 　　这是什么意思？ 　　璐璐米娅一时没有搞懂。 　　四皇女的话听起来像在催债，但语气绝对不是来找自己要钱，何况傻子也能看出来现在的自己没钱，辛蕾拉要真想刁难自己，就不会让莱恩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的举动更像在朝周围人说明，自己和她有关系。 　　璐璐米娅把吃痛的手藏在身后，又抹了一把还在滴着牛奶的脸，耸了耸肩膀。 　　“我刚从工坊出来，一个铜币都没有。” 　　“也是。你怎么洗完牛奶浴也不擦擦？” 　　这个邪恶的女人在取笑自己。 　　璐璐米娅清楚感受到，辛蕾拉藏在折扇后的脸在戏谑。 　　“法利阿斯，给她擦擦。” 　　辛蕾拉努了努嘴，一位年龄约莫二十岁出头，腰间挂着银剑的青年侍从便走出来，用毛巾为璐璐米娅擦拭头发和脸颊。随后辛蕾拉又将目光放在脸色发白的丽洁身上。 　　“发生了什么，和我说说。” 　　“她……她们想剁米娅的手。” 　　丽洁磕磕绊绊地解释。耶安只是小贵族，她没有多少畏惧，可四皇女是出了名的恶女，她连说话都战战兢兢。 　　…… 　　事情在辛蕾拉不紧不慢的问询中水落石出。 　　她上下打量耶安，那双深红瞳眸让耶安有种自己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瘆人的冰冷紧贴皮肤，让她浑身不舒服。 　　好在辛蕾拉很快对耶安这种小角色失去兴趣，她莲步轻移，带着香风来到璐璐米娅面前。 　　一米六的辛蕾拉站在璐璐米娅面前仿佛一座高山，璐璐米娅不禁想起一个小时前，这个邪恶女人把自己硬生生从地上提起来的画面，她不由得心生紧张，不知道辛蕾拉到底要做什么。 　　结果辛蕾拉只是收起折扇，露出扇子后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孔，教训似的，拿扇骨在璐璐米娅小脸上拍了拍。 　　“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为我所用，你的命就是我的，给这种小人物羞辱，是在丢我的脸。” 　　说完，辛蕾拉转过身，兴趣缺缺地摆手，“法利阿斯，今天看好她。” 　　“是，殿下。”侍从模样的青年单膝跪地。 　　辛蕾拉迈开脚步，慢悠悠地走向食堂门口，她以一种慵懒口吻，看似不经意地说，“你提出的东西我很感兴趣，在约定时间到来之前，我会让那些讨债的人闭嘴。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在王都，没几个人能无视我。” 　　这是什么意思？ 　　璐璐米娅揣测着辛蕾拉的用意，朝门口的辛蕾拉大声追问。 　　“我做什么都可以？” 　　辛蕾拉似乎没听到，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食堂。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璐璐米娅看了眼已经退到自己身后，如同守护公主的骑士那样笔挺站着的法利阿斯。 　　辛蕾拉的用意已经很明显。 　　“我去你吗的！” 　　当着食堂里所有人的面，璐璐米娅端起桌子上的残羹冷炙，“咣当”一声，不偏不倚地扣在耶安脸上。 　　「失去称号：『人厌狗嫌』、『废物人偶』」 　　「获得称号：『平民学员』、『丽洁的宠溺』、『有意思的魔导人偶』、『四皇女的木偶·暂时』」 　　「正念值：48↓（下降7点）」 第五章 想成为新世界的卡密 　　“该死，耶安竟然敢用魔法。” 　　四皇女离开后，丽洁便赶紧将璐璐米娅带离是非之地。别人没看清耶安那一拳附加了魔法『焰火』，她作为当事人，看得一清二楚。 　　烧伤不比骨折，处理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伤疤。 　　她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璐璐米娅的小手，另一只手则轻轻为璐璐米娅涂抹药膏，不算出众的脸上既有愤慨又有心疼。 　　“会有点疼，很快就好。回头一定要转告你们水元素系的老师，你们系向来和我们关系很差，发生这档事，你们老师肯定会给你争取个说法。” 　　“没事的。” 　　被这么一个小女孩安慰，心理年龄已经是大人的璐璐米娅哭笑不得，只能想着被丽洁小小冰凉的手托着，原本因为烧伤而灼痛的手也变得不那么痛。 　　有人关心的感觉就是好，前世的自己可没什么人爱，璐璐米娅撇嘴，如果自己是男人，哪怕丽洁的相貌只能算一般水平，肯定也会有所触动，倘若丽洁再漂亮一些，心生追求的想法也不是没可能。 　　缺乏关爱的人很容易被他人的关心感动，即便只是一句廉价的安慰，心中也会像被投入一块巨石那样不断荡起涟漪。 　　还是把刚才骗来的钱还给他们吧。 　　肥嘟嘟的龙尾轻轻摆动，璐璐米娅小声说。 　　“刚才那些钱……” 　　“钱的事我们帮你摆平，有四皇女撑腰，只要我们这几天凑够一金币给耶安，她肯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来找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璐璐米娅想辩解，但看着丽洁那妈妈似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憋回去。 　　接着就是挤在周围叽叽喳喳的一年级学生，这些人里既有刚才食堂里丽洁的跟班，又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学员。从言行举止看，他们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 　　“听说那个叫璐璐米娅的魔导人偶把饭扣在耶安头上。” 　　“我亲眼看见的，耶安明明被砸的眼泪都流出来，但屁都不敢放一个。” 　　“璐璐米娅同学太帅了！咱们中从没有敢那样对贵族的人！” 　　这些话一出，璐璐米娅便感受到窗外学生们朝自己投来尊敬与崇拜的目光，她不禁得意地扬起眼角，仿佛那只被烧伤的手已然成为荣誉象征。 　　但人群里也不尽是好话。 　　“只是这么一来，璐璐米娅会被耶安记恨啊，保不准哪天放学回家会被报复。” 　　“而且我听说那个魔导人偶欠了很多贵族的钱，性格也很臭，水系那边对她的风评很差。” 　　“性格差的人能和丽洁姐待在一起吗？你看那边，丽洁姐还在给她涂药呢。再说借钱也是借贵族的钱，这叫劫富济贫！”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璐璐米娅同学长得好可爱吗，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去死吧你！” 　　真青春。 　　璐璐米娅不由得感慨。 　　她扭头望向走廊，微笑着朝学生们打招呼，试图借机改变原主糟糕的风评，但学生们刚看见璐璐米娅有转头迹象，立马就一哄而散。要么吹着口哨假装没看璐璐米娅，要么几个好朋友假装谈话，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对上璐璐米娅的视线。 　　不过这些举动也足以让璐璐米娅认识到，自己已经改变在火元素系这边的风评。 　　她忍不住笑起来，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以前在地球里上学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受欢迎。 　　“米娅，你今天真厉害。”丽洁没来由的说了一句，“耶安是二年级生，又是贵族，我从没见过她那么狼狈。换做是我，我肯定没胆子把饭盖在她头上。” 　　“我也是有四皇女殿下撑腰才有胆子。” 　　再说自己不只是成年人，还在校园里浸淫十几年，经验哪儿是你们能比，璐璐米娅吐槽，这种事情不在校园里解决掉，心里一辈子都会有个忘不掉又过不去的坎儿。 　　穿越以后还畏畏缩缩，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丽洁涂抹药膏的手停下来，阳光下的那张不出众的脸有些凝重。 　　“耶安先不说，你欠四皇女殿下五千枚金币……是真的吗？” 　　“是真的。” 　　丽洁的手抖了抖，她瞥了眼周围，压低声音。 　　“要不你还是跑吧，离开这个国家。五千枚金币就是耶安那样的贵族小姐也拿不出来，还不清的。” 　　“不用，我有还钱的办法。” 　　还好没追问那五千枚金币用在哪儿了，不然自己还真说不出口。 　　原主为了还钱拆东墙补西墙，买来的各种奢侈品和魔法用具都被其他债主拿去抵债，早就分文不剩。 　　说到这里，璐璐米娅用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银币和十二枚铜币，自己从中拨出三枚铜币留下后，剩下的全部还给丽洁。 　　“我只需要这些就足够了，剩下的你还给大家。” 　　不等丽洁把钱推回来，璐璐米娅就又提要求，“我想请丽洁姐帮我找一位心灵手巧的木匠，我有东西要他帮我做出来，这是四皇女吩咐的。要是三天里找不到工匠，我……” 　　璐璐米娅又装起可怜，贝齿轻咬嘴唇，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别哭啊，我一定帮你办好。” 　　丽洁慌乱起来。她手忙脚乱地将药膏涂好并用绷带包扎。温暖的手握着璐璐米娅的手保证。 　　“我认识一个同学，他的父亲就是木匠，我马上去找他，”似是担心璐璐米娅又哭，她赶紧补充，“我帮过他好几次，保证能成！” 　　诶嘿。 　　幼女的身体就是方便。 　　“谢谢丽洁姐！” 　　璐璐米娅的眼睛高兴到要蹦出星星，眉眼里对丽洁的钦佩让丽洁很是受用。 　　后面的事情便十分简单，丽洁带璐璐米娅找到那位父亲是木匠的男同学，说了自己的要求后便跑去上课。璐璐米娅则和那位没课的同学一起去他家。 　　至于璐璐米娅自己的课程，她才懒得学。三天内交不出印刷机，自己连小命都保不住，傻子才这时候循规蹈矩的跑去上课。大学毕业后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学习成绩好不代表万事顺利，许多学生时期注意不到的其他东西也很重要。 　　既然穿越到异世界这件事已经无法改变，便只能立足现状。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必须来一次和过去不一样的人生！ 　　我璐璐米娅，要成为新世界的卡密！ 　　望着窗外的明媚天空，璐璐米娅在心中铆足了劲大喊。 　　「正念值：58↑（本应为70，但由于连续欺骗善良的丽洁，故只增加3点）。」 第六章 波折 　　在丽洁把璐璐米娅的事情告诉叫肖尔的男学员时，一旁画图纸的璐璐米娅从中听出一丝别样的关联。 　　表面上好像是肖尔欠了丽洁许多人情不得不帮忙，可实际上肖尔肯定暗恋丽洁，他和丽洁说话时眼神里有一种“想看又不敢多看，生怕被周围人看出来”的羞涩。 　　此外他对丽洁的话言听计从，丽洁刚说璐璐米娅是自己关照的人，现在需要肖尔帮忙，肖尔就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 　　反观丽洁的态度，起初米娅以为丽洁没看出肖尔的暗恋，但肖尔那热情到过分，连坐下时椅子都替丽洁拉出来的态度，丽洁却像没看见一样，丽洁肯定早就知道肖尔喜欢她，但故意装作不知道。 　　由此璐璐米娅对肖尔有了个贴切的形容。 　　舔狗。 　　拜此所赐，璐璐米娅解锁了肖尔称号栏中除『痴情者』外的第二个称号。 　　“璐璐米娅同学为什么一直在笑？我脸上有东西吗？” 　　走在路上的肖尔笑着问。 　　废话，你脑门上顶着舔狗称号谁不笑啊？ 　　璐璐米娅腹诽，脸上却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一脸的娇俏可人。 　　“我觉得肖尔学长很阳光，再长大一些肯定会变成学院里的万人迷。” 　　“我？万人迷？哈哈，我这种连话都说不明白的人，阳光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嘴上自谦，肖尔神情里却满是高兴，连步子都迈得大了些，显然璐璐米娅的违心话让他很受用。 　　小处男就是这么好对付，绝大部分内向的男生很少被人夸奖，因此一被陌生人夸赞就会心生大量好感。 　　然后就是被占便宜。 　　当然，不是指身体上的。初次见面的美少女主动贴上来，要么存在于二次元，要么就是别有所图。璐璐米娅属于后者。 　　“我是真心的！”璐璐米娅快速上前，一脸认真地盯着肖尔的脸，“像肖尔学长这样热心的男人，整个学院里都找不到第二个。要是换作其他人听说一个没钱小女孩想拜托自己帮忙，肯定马上就会绕着我走。肖尔学长和丽洁姐一样都是好人，难怪你们关系很好。” 　　“是……是吗，我也只是帮了一点小忙，丽洁才是真正热心的人。”朴实的脸庞泛着红光，肖尔不好意思的连连挠头，“你也别学长学长的叫我了，我和丽洁只比你早入学一个月，虽然年龄比你大几岁，但大家都是同级生。对了，听说米娅同学以前和丽洁有过矛盾？” 　　“一点小小的误会，丽洁姐已经原谅我了。” 　　称呼已经变成“米娅”了。 　　转生成可爱的小女孩就是有优势。 　　“是么，误会解除了就好。丽洁和我说你替她挨了耶安一拳，手受了伤动不了。既然丽洁交代让我好好照顾你，我就是得罪耶安也不会再让你受罪。” 　　肖尔眼里闪过愤慨。 　　“可耶安是贵族，肖尔学长势单力薄，还是不要惹火上身。” 　　“她有什么了不起！” 　　肖尔的声音大了几分，引得行人纷纷看过来，他赶忙压低声音，遮着嘴继续道。 　　“丽洁和我说明了，米娅你受那个工坊主莱恩欺负，对学院的事情不怎么了解。其实我们这种平民学员在毕业之前就会有很多大家族找上门，耶安那类货色也就现在了不起。” 　　嗯，这和原主的记忆差不多。 　　璐璐米娅心中点头，欧恩海姆王国推崇魔法，会魔法的人普遍受人尊敬，因此只要魔法水平足够，哪怕平民出身也不需要对贵族卑躬屈膝。 　　之后便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璐璐米娅顺势观察起周围，穿越到异世界以后，她还没好好欣赏过这个世界的人文。 　　时值深秋，街道上已然有十足的冷意，但并非所有人都穿得起长衣，大概有三分之二都是身着短衣短裤的人。 　　他们的衣服普遍由亚麻纺织，有一种肉眼可见的粗糙感，颜色也大都是灰黑或者亚麻本色，衣角和袖口磨破了不说，其上还有许多补丁。皮肤黝黑，头发干枯杂乱，一副很久没洗过澡的邋遢模样，很符合璐璐米娅对中世纪人的刻板印象。 　　相比起来，铺有石板的街道要干净不少，虽然左右两边都是商贩，往来行人和马车混在一起，声音嘈杂到让人听不清身边人在说什么，但至少没有大喊一声就从窗户里泼屎尿下来的恐怖事情，令璐璐米娅感受到文明。 　　除此之外，整座城市的天空都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紫色魔法阵笼罩，据璐璐米娅观察，这些魔法阵是由八根伫立在城市内的高耸方尖碑支撑，应该是用来抵御外敌入侵的结界，颇有魔法世界的韵味。 　　随着肖尔继续穿行，璐璐米娅来到僻静许多的石造建筑群附近。这里远离国王大道，脚下从铺有石板的宽敞街道变成狭窄泥路，有的地方甚至只能容纳三人并行。 　　街道一侧可以看见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女性，空气中也多了些难闻的臭味，璐璐米娅不时可以听见周围房屋里老人的咳嗽和妇女做饭的声音，除此之外，街上还有成群结队玩耍的小孩，每家有好几个孩子似乎是很常见的情况。 　　其中让璐璐米娅兴奋的是，她看见了身穿神职人员服饰的圣职者。他们身上挂着象征伊丝特尔教的标志，黑白搭配的华贵服装以及圣职者治愈伤患时手中释放的治愈魔法光辉，让他们在以黑灰为主调的贫民区里如同光一样显眼。 　　以前这种画面璐璐米娅只能在漫画里看见。 　　“米娅很喜欢教会？”看出米娅一直停留的视线，肖尔好奇问道。 　　不，我只喜欢教会里的修女。 　　璐璐米娅内心吐槽。 　　当然她不可能把这句话说出口，欧恩海姆王国是教会国家，她可不想被当成色魔挂上火刑架烧烤。 　　“毕竟米娅同学是魔导人偶，对教会有好感也很合理。” 　　肖尔主动为璐璐米娅找了个借口。 　　“嗯？为什么这么说？” 　　“米娅不知道？相传初代国王是在神造天使帮助下才建立欧恩海姆王国，而神造天使是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大人带到这个世界的奇迹。由于那位实力强大的神造天使本质是魔导人偶，所以欧恩海姆王国人一直对魔导人偶和伊丝特尔大人有亲近感。” 　　说到这里，肖尔看向璐璐米娅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敬畏。 　　“很久以前我就听说，璐璐米娅同学是‘最接近神造天使的魔导人偶’，今天见到果然不同凡响，以前见过的魔导人偶都不像璐璐米娅同学这样像人。” 　　璐璐米娅差点被唾沫呛死。 　　你tm会不会说话，你才不像人。 　　这一刻璐璐米娅突然明白，为什么丽洁要对肖尔的示好懂装不懂。 　　不多时，肖尔在一座堆积有木质家具的院子前停下。 　　这里距离来时见到的石造建筑群有一段路，泥路边还生长着野草，显得格外偏僻。 　　院子里的家具大都没有齐弍散ling罒鸠旗彡四Q*U-N抛光，数量也偏少，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原木香气。璐璐米娅扫视一眼便看出，这是个连学徒都没有的小作坊，和现代有明确分工协作的作坊在规模上有显著差异。 　　“父亲，我回来了。” 　　“吵什么，今天有客人。” 　　一个留着络腮胡，脸庞方正的中年男人打开院落门，他的声音满是不耐，只是这份不耐仅持续一秒，当他瞥见肖尔身边顶着巨大犄角与绚烂银发，样貌可爱到像瓷娃娃一样的女生后，眼睛立马瞪大到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璐璐米娅赶紧换上甜甜的声音，提起两边裙摆，礼貌介绍。 　　“叔叔你好，我叫璐璐米娅，是肖尔的同学。学校里的人都夸叔叔的手艺，今天我来是想拜托叔叔订制一件器具。” 　　千万别出岔子啊，这关系到我会不会被大卸八块。 　　璐璐米娅内心祈祷。 　　很快她就得到答案。 　　“噢噢，原来是客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进来坐吧。定制好说，有明确的要求就行，你多久要？” 　　“两天可以吗？” 　　“两天？不行。” 　　肖尔的父亲想也不想就否决。 　　一点冗余时间都没有？璐璐米娅咬了咬牙。 　　“那三天呢？” 　　“三天也不行。别说三天，就是一周都不行。” 第七章 债多不压身 　　“为什么不行？” 　　如果是璐璐米娅还在上大学那会儿，拒绝到这个程度她一定会扭头就走，但现在的她大学毕业许久，脸皮绝非大学生能比，所以非得问清楚才行。 　　对此肖尔的父亲侧身，大拇指比了比屋内方向，那里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穿着圣伊丝特尔学院制服的青年。 　　察觉到璐璐米娅的视线，青年不高兴的挑起眼角。 　　“有人比你先到了，小姑娘，他也是你们学院的。” 　　“⑴零霓。罢俬^〶棋司〱 〣5翏越已〡父亲，璐璐米娅是丽洁介绍来的，丽洁你知道吧，就是入学时候帮过我不少忙的丽洁。我答应她一定把事办成的。” 　　肖尔着急起来。璐璐米娅在他心中有着相当高的好感度——从没有人把他与丽洁放在一起，璐璐米娅来时的那番话让他觉得璐璐米娅和他是同一战线的人。 　　肖尔的父亲咂了咂嘴，方正的脸庞浮现不悦。 　　“你答应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答应。干这行要讲规矩，不然以后怎么做生意。”嘴上否定，肖尔的父亲思考后问，“三天太着急，半个月行不行？” 　　“不行。” 　　这次轮到璐璐米娅否决。自己只有三天，准确的说是两天半。虽然理论上可以去找其他工匠，但在看见肖尔家院落里散乱的半成品家具后璐璐米娅就明白，这个世界不存在现订现做，单人小作坊式的运营模式决定了衤三似另祁亻尔贰丝把咝y/u[*e-已效率不可能高。即便她去找其他工匠，得到的答案也一定是需要排队。 　　“什么东西这么着急？” 　　“这个东西很贵重，会改变整个行业，你不答应我没法给你看图纸。” 　　“呵。” 　　中年男人忍不住摸了把胡子笑起来。按理说璐璐米娅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缺少信服力，但璐璐米娅执拗的表现又不像。 　　“父亲，就帮帮璐璐米娅吧，这事要是没成，我就没脸回学校了。”一旁的肖尔比璐璐米娅还着急，脸红到就差跳脚。 　　“什么事？” 　　不知何时，屋内坐着的青年已经来到院子，他打量璐璐米娅的眼神有着明显的诧异。 　　龙角龙尾的银发人偶在前段时间是学院的热门话题，可惜那个魔导人偶性格太差，还欠了贵族学员不少钱，如今早已跌落神坛。 　　“她想找我定做家具，时间很紧。”肖尔的父亲有些踌躇。 　　“我这边的事情也很重要，家父托我找你是信得过你。”说完青年又用眼角余光瞥了眼璐璐米娅，“她欠了学院里的人不少钱，根本付不起账，不信你让她掏钱出来，能拿出一个金币我就把时间让给她。” 　　这下肖尔的父亲迟疑起来，他早就从自家儿子的行为中看出，肖尔暗恋丽洁很久，所以刚才想向着璐璐米娅说话。但要是璐璐米娅拿不出钱，那就是另一码事。 　　“小姑娘，他说的是真的？” 　　不给璐璐米娅辩解，青年直接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q群/撩〲侕艺〕衫5O泣诌〮琉鏾〃贰〠。 　　“我是兰法子爵家的长子吉欧斯，舍妹耶安和我提起过你。” 　　原来是耶安的I零弃玐si气寺（五）遛哥哥。 　　璐璐米娅心里呸了一口，这个青年明显清楚自己的底细，想拿地位压自己。 　　不知道他要是得知耶安被自己一碗扣在脑门上的事情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反正已经结仇，干脆不装了。 　　璐璐米娅收起一直以来笑盈盈的模样，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原来是吉欧斯学长，那就好说了，请问吉欧斯学长可以回避一下吗？你的委托可以放一放，我委托的事情比你重要。” 　　凭什么？ 　　不等吉欧斯开口，璐璐米娅摊了摊手。 　　“是四皇女殿下授意我过来。你也知道我欠了四皇女殿下不少钱，所以现在我在给四皇女殿下跑腿。你耽误我的事情没关系，但这是殿下想要的，吉欧斯学长不回避，我回去就只能和殿下实话实说。” 　　“咳哼。” 　　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咳嗽声，但璐璐米娅用角想都知道，肯定是那个叫法利阿斯的骑士。四皇女命令他今天跟着自己，大抵是不想被人看见，他一直跟在距离自己很远的位置。 　　吉欧斯脸色一僵。 　　“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不信你可以去问四皇女啊。另外殿下还和我说，这东西只要能做出来，价格多少我可以随便开。”璐璐米娅指向吉欧斯，视线则落在肖尔的父亲身上，“他给你多少钱，我出两倍，行不行？” 　　“是四、四皇女殿下的委托？没问题，没问题！”肖尔的父亲声音高了一调。 　　“准确的说是四皇女委托我，我再委托你。吉欧斯学长，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接下来我要拿出来的东西不能被外人看见。” 　　吉欧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还没办法发作。 　　璐璐米娅欠四皇女的钱是真事，先不论还不还得上钱，以他这个小贵族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去问四皇女委托的真假。 　　是假的还好说，万一是真的，以四皇女那路人皆知的记仇性格，搞不好当晚就会被父亲逐出家门。 　　“你等着！” 　　“吉欧斯学长再见~” 　　璐璐米娅笑着朝愤而离去的吉欧斯挥手告别。所谓债多不压身，反正自己已经和耶安结仇，吉欧斯是耶安的哥哥，再结一次仇也无所谓。 　　吉欧斯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璐璐米娅刚才那些话全是虚张声势，拿着鸡毛当令箭。只有小孩子才说什么信什么，大人都是谎话连篇。 　　就这么摆平了？肖尔的父亲有种不真实感，看向璐璐米娅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看小孩子变成看待真正的客人。这个顶着龙角的奇怪女孩根本没有外表那样年幼。 　　至于肖尔本人，眼睛里早已异彩连连。作为平民出身的学员，看见平时瞧不起人的贵族学员吃瘪是一件相当畅快的事，他心里已经盘算着之后该怎么和丽洁大书特书。 　　当然，得在其中添加一些自己的存在感。 　　等璐璐米娅被肖尔的父亲请到屋里坐下，璐璐米娅拿出早在教室里画好的图纸后，肖尔的父亲便眉头紧皱陷入思考。 　　璐璐米娅拿出的图纸是古登堡革命时使用的印刷机。这种印刷机结构简单，只需作为主体、用来盛放字模与纸张的基座，将纸张按压上字模拓印文字的木板，以及给木板施加压力的连杆三者组合起来就能制成。 　　听起来很复杂，但看一眼图纸立马就能知晓原理。 　　归根结底，印刷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无非是给事先铸好的模版刷上墨水，再将纸张贴上去就能完成。 　　但早期的印刷存在诸多问题，比如采用的雕版印刷而非活字印刷、字模不够耐用、墨水不适用于印刷工艺（不够清晰和持久），还有印刷机简陋不够效率之类。 　　璐璐米娅拿出的印刷机之所以具有划时代意义，是因为它的发明者将一系列现有技术改良并整合，大大增加了印刷效率，形成可以将印刷规模化的系统。 　　而抛开其中的字模和墨水，仅仅印刷机的部分，制作起来格外简单。加上璐璐米娅现在只是需要一台印刷机展示给四皇女看潜力，所以字模和墨水部分不那么重要，前者可以不使用金属活字，后者则可以直接使用现成的墨水，总之够用就行。 　　毕竟这个世界压根没有印刷机。 　　“虽然是没见过的玩意儿，但做起来应该不难⒍yiqi吆鸸岜斯思ba，三天够了。只是我们得敲定一下尺寸。还有里面的部分地方如果不用金属件，用不了多久就会磨损，我得找人定做，这一来二去，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将图纸放回木桌，肖尔的父亲询问起璐璐米娅的意见。 　　璐璐米娅连连摇头。 　　“不用金属件，就用木头，三天内必须做出来——毕竟是四皇女殿下要的东西，工钱我得等把东西给四皇女殿下看了，四皇女殿下点头后才能结，怎么样？” 　　“工钱好说，你是肖尔的同学，我信得过。只是这种用不了多久就会坏的物件，四皇女殿下能满意么，我怕……” 　　“她不会找你麻烦。” 　　要找也是找自己。 　　“那就好。”肖尔父亲嘿嘿一笑，他站起身，从最近的柜子拿出契约和笔，“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得开工，四皇女殿下的东西不能怠慢。” 　　“父亲，米娅和我是同学，你怎么让她签契约。” 　　“同学？你比她差远了。”肖尔的父亲白了肖尔一眼，“好好学学人家。” 　　对此璐璐米娅只能回以微笑。和自己签契约疑鳍刘yi衤三II2揪鸸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把自己当成与他平齐的人的表现。 　　璐璐米娅仔细阅读了一遍契约。契约内容很简单，要求三天后交付货物，工钱则是三枚银币。 　　璐璐米娅对钱没有概念，但也不怕被坑。异世界的商业环境不像现代社会那样复杂，人口流动也慢到难以想象，多数时候一份木匠的手艺会传好几代人，像这种以家庭为单位，凭手艺干活的人如果偷奸耍滑漫天要价，很快就无法在当地立足，所要承受的成本远比多收几枚铜币高得多。 　　至于她口袋里总共只有三枚铜币的难处，目前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还有一件事。” 　　在璐璐米娅签字前，肖尔的父亲肖恩突然开口——肖恩是契约一栏里写有的名字。 　　“这图上要求刻字，我不会刻字，你得另外找个会刻字的人。” 　　“肖恩先生认识这类人吗？” 　　“我认识。” 　　肖恩说完抿起嘴不说话。璐璐米娅直接爽快地签字。 　　“麻烦肖恩先生找他帮忙，工钱按市场价另算，回头我会向四皇女殿下说明肖恩先生的功劳。” 　　肖恩满面红光的收起契约。 　　“你信得过我就行，能给家喻户晓的天才四皇女殿下效劳，够我和邻居吹一辈子。” 　　他站起身，将另一份契约推给璐璐米娅，璐璐米娅大大方方地将其收入囊中。 　　“合作愉快。” 　　“你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一点不畏缩，要是换成我家那个小子，早就说话磕磕绊绊，更别说赶走刚才那个年轻人。” 　　“可能因为我是魔导人偶，所以不一样吧。” 　　璐璐米娅勾起嘴月-漪~首*发#角莞尔，轻松将话题带到一旁。 　　只有肖尔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失去称号：『欺诈者』」 　　「获得称号：『狐假虎威』、『伪装者』、『欺诈者*2』」 　　「正念值：45↓（下降13点）」 第八章 正念值 　　从肖恩那里出来后，天边已然被橘红晚霞覆盖，璐璐米娅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不算平坦的街道飘荡着祥和氛围，配上家家户户飘荡的炊烟，错落的灰墙红瓦给璐璐米娅一种自己漫步在异国他乡的错位感。 　　异世界当然也算异国他乡。 　　打趣的想到，璐璐米娅长长伸了个懒腰。 　　要说对穿越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有恐惧，那肯定是在撒谎，但还是那句话，穿越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与其浪费时间哀叹，不如想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多少人想穿越到剑与魔法的世界都求而不得，自己这算奢侈的烦恼。 　　印刷机的事情先告一段落，只需之后两天定时检查进度就足够，而只要能交出成品，哪怕无法立刻商业化，也足够给自己争取一段时间——除非四皇女和莱恩都是傻子，看不出印刷机的价值。 　　再之后的事就要根据四皇女和莱恩的反应决定。璐璐米娅已经想好策略。莱恩虽然是魔法工坊的主人，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但实际上真正的决策者是四皇女，自己只需要想方法讨好四皇女便万事大吉。 　　“话又说回来，一枚金币够一个三口之家生活一个月，购买力应该在三千块左右。原主凭什么能找四皇女借五千枚金币，问题是四皇女还真借了。” 　　璐璐米娅困惑地直挠头。虽说原主一出生就背负了最接近神造天使的人偶的名头，但五千枚金币换成人民币相当于两千万，四皇女和原主没有过接触，一下借出五千金币，简直不可思议，有钱也不是这么乱花。 　　最离谱的是原主的记忆对此基本没有描述，原主单纯因为缺钱找到四皇女，然后四皇女借了，过程就这么简单。 　　“咕咕。” 　　幼龙的肚子向璐璐米娅发出抗议。 　　不是才吃过饭嘛，怎么又饿了。 　　璐璐米娅咂了咂嘴，街上飘荡的晚餐香味强行打断她的思考，这时她才发现，晚霞正在被夜幕取代，天边已经能看见点点星芒。 　　或许是夜色渐浓的缘故，笼罩王都的魔法阵看上去比下午更亮一些，淡紫色魔法罩上缓慢飘荡的斜线配合星空背景，让人联想到星座。 　　“早知道刚才就答应留下来吃晚饭了。” 　　璐璐米娅叹气，天色渐晚，自己得想想怎么解决住的问题。原主之前住在离学院很近的贵族公馆，但因为交不起房租，早已被屋主赶出来，此前上门找莱恩讨债的人里，就有那座公馆的屋主。 　　工坊肯定不能回去，剩下的可选项就只有学生宿舍。圣伊丝特尔学院会给入学的每个学生配备床位，以保证边陲地区来的学员不至于因为维持生计荒废学业，这种宿舍通常是六人间。 　　而如果想住的舒服一点，可以加钱住到四人间、两人间甚至单人间。璐璐米娅从记忆里找到，原主依稀记得属于她的床位，那是水元素系的六人间。 　　由于宿舍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贵族出身，开学时就主动加钱换到更好的宿舍，所以璐璐米娅所在的六人间，如今只住了一位学员。 　　但就是那唯一的一个舍友，原主也得罪过多次。 　　璐璐米娅再次对原主恨得牙痒。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去了。” 　　总不能睡在大街上，这两天还要解决肖恩的工钱，得保证精力充足才能沉下心溜衣起亦倭把寺丝罢想想怎么赚钱。 　　心中盘算着怎么和那唯一的舍友和好（卖惨），璐璐米娅匆匆回到学院。 　　中途她总算意识到自己的龙角与龙尾在大街上有多显眼，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回头。但好在欧恩海姆王国王都有许多魔导人偶，这些魔导人偶受主人的癖好影响，被定做成各种外表，相比起来璐璐米娅已经算正常类型，因此路人诧异的目光还在可接受范畴内。 　　但就在她准备走进大门时，门口站着的一群人迫使她停下脚步。 　　那是一群皮肤黝黑，穿着与学院风格格格不入的男人，简单来说就是社会闲散人员。他们守在大门旁昏暗的路灯下，咄咄逼人的目光扫视每一个进出学院的学生，明显是在找人。 　　这是在找自己，他们是原主在社会上的债主。 　　璐璐米娅皮肤一紧，下意识后退。和这群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比，耶安都算人畜无害。在被四皇女找上门之前，原主就被这群人威胁过，如果下次见到原主时原主再交不上钱，他们就会把原主拖到黑市拆解掉。 　　脚底抹油之。 　　璐璐米娅毫不犹豫，掉头就跑。傻子才拿自己的命去赌，前门进不去，自己翻墙进去不就得了。 　　可惜没跑几步，那过于明显的龙角和尾巴就被追债者察觉，璐璐米娅顿时化身过街老鼠，被一群大喊“有种别跑！”的债主追逐。她顾不上往来学员的诧异视线，闭着眼睛就是狂奔，她敢说自己从来没有这样为自己努力过，奔跑的速度前所未见。 　　接着她的目光锁定在一处矮墙上，感受到身后越发逼近的喘气声，她一咬牙，用力一瞪，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攀墙跌入学院内。 　　“还愣着干什么，追上去！” 　　“里面是学院，忘记最近发生的事了吗，翻墙进去会没命的。” 　　“哦……的确，该死，又让她跑了。” 　　“别给我逮着，下次砍断你的腿！” 　　听着墙外逐渐远去的骂骂咧咧声，心脏狂跳不止的璐璐米娅长吁了口气。 　　看来以后出门得改换行头，免得撞上外面的债主，这群人比四皇女恐怖得多。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刺骨寒风让她下意识裹紧身上的破麻布，待紧张平复的差不多以后，璐璐米娅才轻车熟路地来到快关门的食堂。她随便吃了点面包和沙拉，循着记忆找到位于学院一角的学生宿舍。 　　从外面看，一共五层的学生宿舍可谓豪华，白墙红瓦配上每间宿舍都有的阳台与大窗户，以及宿舍周边配套的喷泉与庭院，规模比得上有钱贵族的宅邸，让璐璐米娅感慨不愧是贵族比例占70%的贵族学校。 　　除此之外，庭院和训练场上还有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情侣。 　　这个世界的许多地方都和现代社会差别颇大，比如人们十五岁就成年，而贵族早在十五岁之前就会订婚，贵族之间的联姻有助于家族发展，因此学校也不禁止早恋。 　　值得一提的是，璐璐米娅不时就能看见巡逻的卫兵，学院似乎发生了紧急事件，卫兵抓着人就会盘问，被盘问的学员听到卫兵说的话后也同样会满脸严肃。 　　由于自己是翻墙进来，加上债主可能还在校外等自己，璐璐米娅不想节外生枝，赶紧钻进宿舍。 　　“有人吗？” 　　她敲了敲宿舍门，结果无人应答。由于每个宿舍门都有独立的钥匙，而原主早就把钥匙丢到不知道哪里，她只好先去楼下找宿管借了一把。 　　当璐璐米娅推开门找到自己的床位，看见其上和预料中一样空荡荡的只剩一张床板后，她忍不住扶住额头。 　　麻了。 　　还好自己一直没把从牢房里带出来的破麻布丢掉，不然今晚真的只能睡硬床板。 　　她又看了眼宿舍里唯一的室友的床铺，那位叫艾米的舍友选了个最靠近窗户的下铺。她似乎是大大咧咧的性格，粉红色的床单上随意散落着金币与银币，旁边还有一个类似账本的东西。 　　看数量起 亦 〇旗8寺 弃似武六码有十枚金币往上。 　　璐璐米娅眨了眨迷人大眼。 　　由于艾米既是同班同学又是贵族，所以原主与艾米的交集要比和丽洁更多。 　　记忆里艾米家是欧恩海姆王国南方边陲小镇的贵族，原主经常嘲笑艾米是“住不起单间的穷鬼”，“乡下贵族来城里要饭”，有时还会伙同狐朋狗友，故意在上课前偷走她的作业让她难堪。可以说除了没有趁艾米上厕所时往厕所里泼水以及直接拳打脚踢，其恶劣的行径已经与霸凌没区别。 　　而艾米本人，由于没钱没势，对原主的刁难一直逆来顺受，不敢反抗。 　　十枚金币足够一个三口之家生活一年，就这么随便放在床上，艾米也太神经大条，璐璐米娅心想，艾米并非可以把钱不当钱的家庭。 　　她眼珠一转，如果自己继续摆出原主的恶劣态度，强迫艾米把钱借给自己，不就解决肖恩的工钱了？以后有钱了再连本带利把钱还给艾米即可。 　　“那会掉正念值吧？” 　　面带苦恼的，璐璐米娅坐上自己所在的上铺，白瓷般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正念值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做了坏事会往下掉。如今一天下来就从60掉到45，这个速度让她感到不安。万一自己哪天坏事做尽掉到0，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仿佛在回应璐璐米娅的想法，璐璐米娅面前再次跳出面板。 　　「姓名：璐璐米娅」 　　「称号：『弱不禁风的幼龙』、『穷鬼』、『圣杯：0』、『恬不知耻』、『平民学员』、『丽洁的宠溺』、『有意思的魔导人偶』、『四皇女的木偶·暂时』、『狐假虎威』、『伪装者』、『欺诈者*2』」 　　「正念值：45」 　　莹白色界面在璐璐米娅身前半米的位置浮动，璐璐米娅的视线下意识停留在正念值上。 　　然后，毫无预兆地，莹白色的文字突然活过来，它们开始自行融合、扭曲、延伸。当着璐璐米娅的面，在正念值一栏下方衍生出新的文字。 　　「魔力等级：1，魔力值：13/13。」 　　「习得魔法：『水弹』：21/100，入门，距离下一等级还差79熟练度。」 　　「『净化』：9/20，不入流，距离下一等级还差11熟练度。」 　　「『焰火』：30/100，入门，距离下一等级还差70熟练度。」 　　「『火球』：2/20，不入流，距离下一等级还差18熟练度。」 　　“这是……”不等璐璐米娅揣测，一行解释性文字又跳出来。 　　（受『弱不禁风的幼龙』影响，昏迷阈值比正常幼龙高50%且体能更低。） 　　（受『丽洁的宠溺』影响，火元素魔法习得速度增加·略微。） 　　（受『四皇女的木偶·暂时』影响，火元素、暗元素魔法习得速度增加·小。） 　　“啊？” 　　碧色眼眸瞬间睁大，璐璐米娅一下坐直身体。 第九章 恶龙降临 　　她盯着「习得魔法」一栏，确认不会弹出新的说明后，翻找起原主的记忆。 　　由于心思不在学习上，原主只会使用两个魔法。一是火元素魔法中常见的『焰火』，即白天耶安用的魔法。第二个则是原主所在的水元素系班必学的第一个魔法『水弹』。 　　至于技能栏写着的『火球』和『净化』，都是原主想学习而没学会的魔法。二者的难度比前面两个魔法高。 　　璐璐米娅深深吸气，不断平复心中激荡的情绪。 　　这个面板的意义不言而喻。 　　『焰火』的等级是入门，而原主的确会使用『焰火』，如此一来，自己理应也能使用『焰火』。 　　她一骨碌跳下床，拿起艾米靠在墙边的法杖，努力在脑海中回放原主使用『焰火』时的流程，不断想象魔力在身体内调动的感觉。最终右手握紧法杖对准窗台。 　　“渺小的火之精灵，使微小的火焰聚于我手——『焰火』。” 　　极为明显的，璐璐米娅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流动，这股未知力量从自己胸口被抽离，沿着右臂一路高歌猛进，温热之感涌上手心，最终灌输到法杖上。 　　噗。 　　漆黑宿舍陡然亮起明光，璐璐米娅的法杖顶端浮现出一团烛火。 　　成功了。 　　只要魔力足够，以特定节奏施加咏唱，就能将魔法使用出来——理论上如此，但璐璐米娅觉得自己比原主使用出来时更加轻松。 　　尽管早已不是小孩子，但璐璐米娅仍旧忍不住望着烛火发愣，这是她头一次使用魔法，而这里的魔法也绝非某种物理现象或小孩子的幻想。她摇晃手中法杖，法杖顶端的烛火顿时跟着她的摇晃而摇晃，随后她熄灭烛火，再度咏唱魔法，『焰火』的光辉便又点亮宿舍。 　　“我也能用魔法……” 　　她兴奋起来，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小手情不自禁地握紧法杖，心中激荡起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使用魔法的诱惑，她也一样，她做到了地球里做不到的事情。 　　这一刻，她终于有了穿越的实感，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哪怕她是穿越者也同样可以使用这份奇迹。她很想大喊出来，甚至想拍下来和群友分享自己的喜悦，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和原来的世界绝缘。 　　饶是如此，她也兴奋不已。她挥舞着法杖，幻想自己使用更多魔法的画面，微小的火苗在空中拖曳出一连串残影，让人联想到漫天火雨。 　　直到过去十几秒，璐璐米娅那小孩般的兴奋感才逐渐消退，她大口喘息，极力克制自己能使用魔法的喜悦。 　　“不，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 　　自己要实验的是熟练度。 　　清了清嗓子，璐璐米娅收起法杖，在心中呼唤面板，莹白色的面板在她眼前重新展开。 　　「『焰火』：32/100，入门，距离下一等级还差68熟练度。」 　　看来自己每使用一次『焰火』，熟练度都会增加一点，只要自己再使用68次『焰火』，魔法熟练度就会跳到下一级。 　　简直是神技。 　　璐璐米娅恨不得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尖叫。 　　学习最大的阻碍是什么？是过程中的枯燥无味。正因为无法快速得到正反馈，体会到学习带来的好处，所以人才会懈怠，甚至认为这是无用功。 　　而有了明确的进度显示，能实实在在看到努力的成果近在眼前，结果就会完全不同。好比把现实变成游戏，只要努力就一定能看到成长，只要够肝就能无敌。让自己从一开始就站在其他学员望尘莫及的高度。 　　此外它连原主没学会的魔法也能显示进度。原主从来没用出过『火球』，进度也能有2，换言之，自己不需要在未知中探索，内耗到底适不适合使用『火球』，只要再使用剩下的18次，就能将无法使用的技能变得可以使用。 　　甚至自己还能享受到称号带来的加持。比如和丽洁与四皇女搭上线后，对应属性的魔法熟练度会有一定量加速。 　　这是谁设计的游戏，也太爽了吧！这下穿越到异世界不只是变成美少女，还能成为大魔法师，不是完完全全赚到了吗？只要成为举世闻名的大魔法师，就会有很多钱进账，再也不用为欠债发愁，说不定还能反客为主，把那群追自己的债主踩在脚下，让邪恶的四皇女对自己唯命是从。 　　有魔法就是好。 　　不知不觉间，璐璐米娅勾起邪恶的嘴角。她不断重复释放『焰火』、熄灭『焰火』的过程，直到自己的魔力从10扣到0，脑袋发晕无法再释放魔法，她才不得不停下来。 　　现在看来，魔力值是唯一限制自己变强的东西。 　　可明明白天都没有技能熟练度显示，为什么现在偏偏有了？ 　　冷静下来后，璐璐米娅坐在下铺的空床板上陷入沉思。 　　回顾这一整天跌宕起伏的遭遇，她将怀疑目标放在「正念值」上。 　　仿佛感应到璐璐米娅的视线，面板产生变化。 　　「获得称号：『小小的努力家』」 　　「正念值：50↑（上升五点）」 　　然后呢？ 　　然后是技能熟练度的部分凭空消失了。 　　刚才「习得魔法」的详细显示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论璐璐米娅呼唤多少次，面板都和白天一样，只会显示正念值和称号。 　　璐璐米娅茫然的眨了眨眼，随后好像理解了什么，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 　　为什么正念值上升后面板就消失了？ 　　这一刻，她突然懂得正念值的作用。 　　只有正念值低于某个数值，她才能看见「习得魔法」的详细显示，一旦正念值超过那个数值，她就只能看见称号和正念值本身。白天自己的正念值降低到45，于是自己能看见掌握的魔法，刚才因为努力上升到50，熟练度面板便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她必须当一条恶龙，否则无法使用面板辅助自己。 　　哪有这种外挂啊，逼着龙当恶龙，这岂不意味着我每努力锻炼几天，就得跑去做几件坏事？连这也要善恶相抵？ 　　璐璐米娅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未来。尽管她从不标榜自己是好人，也做了从小孩子那里骗钱的坏事，但那也得分情况，当时的自己无路可走，不拿到钱就活不下去。要是在衣食无忧的时候还从丽洁那里骗钱，那自己还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羞不羞人。 　　“呃啊。” 　　没了熟练度显示，璐璐米娅立马像泄气的皮球，失去继续精进魔法的念头。她还有数不清的债——具体是多少原主自己都记不清——虽然自身强大以后这些债都可以赖掉，但显然面板并不能让她一夜间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 　　“璐璐米娅同学，我的魔法杖……” 　　正当璐璐米娅想着做点扶老奶奶闯红灯这类事降低正念值时，宿舍里突然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柔弱的、带着试探和害怕的女声。 　　仰面躺在木板上的璐璐米娅坐直身体，她对这个声音有印象，这是原主欺负的同班同学艾米。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十三四岁，瘦瘦小小，披散着浅红色长发的乖巧女孩。尽管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纤瘦感，但脸部线条已经能看出几分姿色，和璐璐米娅一样属于走惹人怜爱路线的可爱型。 　　由于自己的短杖被握在璐璐米娅手里，站在门口的艾米想进来又不敢进来，那副小老鼠一样畏畏缩缩的姿态，显然害怕这是璐璐米娅新想出的霸凌手段。 　　然后，艾米注意到自己的金币就摆在床上，她脸色惨白，全然不顾璐璐米娅还在屋内，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三两下就把金币和账本藏在身后，缩着脖子怯懦地说。 　　“这……这些钱不能借给璐璐米娅同学……那是我要带回家给妈妈治病的……” 　　我也没想拿你的钱啊。 　　璐璐米娅吐槽，看艾米胆小害怕的模样，原主显然对艾米做过不少坏事。 　　她跳下床，干咳了两声，伸手拍向艾米肩膀，但艾米却像受惊的兔子立马后退一小步，全然不敢对上璐璐米娅的视线。 　　璐璐米娅只无奈地收回手。 　　“我不是来找你借钱，是我从今天起要住在这里，和你打声招呼。” 第十章 吹笛人久澪溜逝六器爸〄倭」爸月*漪〇 　　“住、住在这里？璐璐米娅同学不是住在外面的大房子里……” 　　“那是过去，从今天起不是了。”璐璐米娅索性实话实说， “不知道你听说没有，我欠了四皇女殿下很多钱，现在穷的只能住宿舍。在还清四皇女殿下的债之前，我会一直住在宿舍里。” 　　“然后我们之间似乎存在一点误会——” 　　璐璐米娅用余光瞥了眼艾米，只见艾米一副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的呆然表情。 　　算了，还是先别急着说对不起，说了她也不会信。 　　毕竟艾米有股胆小怕事的氛围，不像丽洁那样有主观能动性。 　　她清了清嗓子，改换说法。 　　“先不说这个，艾米现在的魔力等级是多少？” 　　“5……5级……” 　　双手握紧法杖，艾米依旧蜷缩着肩膀，不敢对上璐璐米娅的眼睛。 　　“5级啊。” 　　那不是原主的五倍嘛。 　　璐璐米娅不禁瞥了眼艾米。魔力等级越高，能使用的魔法种类和次数也就越多。就原主掌握的知识，魔力等级20级的魔法咏唱者可以在小镇里混得风生水起，如果魔力等级到30级，会被各个家族争抢着雇佣，再往上走，便属于在大城市里也有知名度的级别。 　　此外，传说欧恩海姆王国的初代国王是84级的强者，欧恩海姆王国已经有上百年没出过这个级别的传说人物。通常来说，如果不是天赋异禀或者出自有魔法传承的家族，普通人终其一生也就二三十级。 　　艾米刚进入学院三个月就达到5级，即便不能说天才，也至少是优等生。 　　可以团结一下。 　　“嗯？你做什么？” 　　璐璐米娅抵着下巴思考时，艾米正在收拾床铺，等璐璐米娅注意到，艾米已经双手抱着比她人还高的被褥，亦步亦趋地来到璐璐米娅面前，被褥快要顶到璐璐米娅鼻尖。 　　“你没有被子……”艾米在棉絮后面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睡木板会感冒的。” 　　“啊？” 　　璐璐米娅摇摆的龙尾突然一滞，愣愣地看着艾米从被子后方探出的小心翼翼的脸。 　　“有好好洗过的，不脏……” 　　“呃。”璐璐米娅表露出穿越后的第一次愕然。 　　她完全呆住了，不知道怎么回应艾米才好，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她见过善良的女孩，但从没遇见过对自己释放善意的女孩。她想说“我那么欺负你，你还把自己的被子给我？”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听到艾米耳朵里像在刁难，于是把话噎回去。 　　情急之下她的脸蛋都开始涨红。 　　这到底是单纯亿磷气爸④q。i泗V琉〫的好心，还是艾米被自己欺负得太多，害怕继续被霸凌，所以才把被子上贡过来？璐璐米娅不想带着恶意揣测，可万一是后者，自己收下的话岂不做了和原主一样的霸凌行为？ 　　她思来想去，过了足足两秒才憋出一句话。 　　“那你怎么办？” 　　“我……我是乡下来的，不怕冷的。” 　　艾米畏缩着脑袋，嚅嗫着说。 　　砰。 　　这是什么宝藏。 　　璐璐米娅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少女一箭贯穿，原主明明那么恶劣，艾米却一点都不记恨自己。她不禁为原主升起强烈的羞愧感，顾不上其他，赶忙从艾米手里接过沉甸甸的被褥，将其放回艾米自己的床上。 　　然后她看着艾米那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表情，又陷入两难。 　　这么做会不会让艾米觉得，自己是在嫌弃她？ 　　璐璐米娅只觉得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说什么都不合适。她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那个问题。 　　“我之前那么对你，你不恨我？” 　　“璐璐米娅同学是完美的魔导人偶，我只是乡下来的小贵族，璐璐米娅同学对我严格一些也是应该的……” 　　像是不好意思被璐璐米娅这样华丽的美少女打量，艾米死死埋着头，声音也小到快听不清。 　　天使啊…… 　　璐璐米娅有种想把原主揪出来暴揍的冲动，这么一个可怜又可爱的少女她居然下得去手，简直不诗人！ 　　她彻底理解艾米究竟是怎样的性格，索性充当起白天丽洁的角色，指着床上扭成一团的被子认真说道。 　　“你自己睡就好。”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月漪中转群1号】———340722484 【月漪中转群2号】———617128448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 　　然后她发现艾米眼巴巴地望着只铺了一层破麻布的上铺，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分明是想说什么，于是又脸不红心不跳地强调。 　　“实在过意不去我可以和你一起睡。” 　　“我不要紧的，璐璐米娅同学着凉了就不好了。璐璐米娅同学是珍贵的魔导人偶——” 　　“我说一起睡就一起睡。” 　　璐璐米娅带着命令式口吻强迫道。她先是点亮屋子里的烛台，然后跑去把被子铺回艾米床上，等一系列行动做完，她的额头已然浮现一层细密汗珠。 　　尽管时值深秋天气转凉，但原主在牢房里待了好几天，身上已经有股微妙的气味，再加上艾米又不是敢主动搭话的性格，宿舍里不禁弥漫起一股死寂的尴尬气氛，璐璐米娅索性找了个洗澡的借口暂时回避。 　　然后，艾米总算结结巴巴的开口。 　　“宿、宿舍没有洗澡的地方，大家都用『清洁』魔法。” 　　“清洁？” 　　璐璐米娅稍作思考，记忆里的确有叫做『清洁』的魔法，只需咏唱咒文，身上污垢就会消失不见。 　　“我不会这个魔法。”她耸了耸肩。 　　“我可以帮你。”艾米握紧法杖，柔弱的小脸闪过试探神情。 　　真好心呐。望着以窗台为背景，艾米跃跃欲试又小心翼翼的表情，璐璐米娅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得到璐璐米娅许可，艾米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小孩，动作中充满雀跃，之前的畏缩一扫而空，她兴奋地拿起短杖，绕到璐璐米娅身后。 　　“流转的清泉精灵，卷走不洁之物——『清洁』。” 　　虽然看不见艾米的表情，但璐璐米娅完全能从艾米那严肃的语气想象到，此刻艾米脸上挂着一副怎样的认真表情。 　　接着无数淡淡的白色光粒汇聚到璐璐米娅身上，璐璐米娅感到皮肤一阵冰凉，随后身体一轻，『清洁』魔法的效果已然结束。她拎起自己单薄的衣服嗅了嗅，上面已然没有半点怪味，除此之外，周围也找不到疑似污垢的东西，让人怀疑守恒定律是否存在。 　　既然是魔法世界，还是不要拘泥这么多。 　　“怎么样？有好好生效吗？我学会『清洁』魔法还没几天……” 　　“效果不错。” 　　璐璐米娅夸奖道，心里则在想要不是正念值涨了一点，自己就能拿艾米试验，能不能看见别人的面板。至于现在璐璐米娅能从艾米身上看见的，就只有『吹笛人』这个称号。 　　擅长乐器吗？ 　　比起这个，自己更应该找艾米学习魔法。虽说现在看不见面板上的熟练度，但璐璐米娅觉得哪怕看不见，只要自己坚持使用魔法，熟练度也同样会上涨。 　　她稍加思索，脑海里回忆曾经见过的美少女标志性动作，然后双手背在身后，带着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俏皮转身——虽然尾巴没注意扫在艾米身上，但力度很轻也就可以忽视。 　　“我想请艾米教我魔法，可以吗？” 第十一章 你真是好人 　　璐璐米娅娇俏可爱的模样男女通杀，以至于令艾米看呆在原地，连瞳孔都微微放大。 　　直到对上璐璐米娅那镌刻着认真的眼眸，艾米才猛然回过神，她羞涩地低下头，双手在身前连连摇摆。 　　“我、我我？我只是乡下贵族，怎么能教身为完美魔导人偶的璐璐米娅同学。” 　　“艾米的魔法比我强，当然可以教我，这和身份无关。而且艾米为什么总强调我是魔导人偶？” 　　由于原主压根没有自己是魔导人偶的认知，一直觉得自己是长了角和尾巴的人，所以原主很少和外人提及自己是完美的魔导人偶。 　　“这个……”艾米的眼神开始躲闪。 　　璐璐米娅挑起眉头，她觉得艾米的躲闪比起羞于见人，更像在担心什么。 　　“我一直很喜欢魔导人偶……”艾米支支吾吾地说。 　　“像璐璐米娅同学这样精致，看不出是人偶的魔导人偶我是头一次见。每次看见璐璐米娅同学，我就……我就感觉像看见天使大人了一样。璐璐米娅同学愿意向我请教魔法知识我很开心，但让天使大人看见不中用的我，很、很不好意思……” 　　艾米的动作里满是局促，扭扭捏捏的模样和初次告白的女生没有区别。 　　原来是魔导人偶控。 　　璐璐米娅完全懂了，她忍不住长叹一声，难怪原主那么欺负艾米，艾米却一点记恨都没有，大概和阿宅被二次元美少女羞辱一样，痛苦也变成快乐。 　　奇怪的是，后者给人一种变态之感，换在艾米身上，变态的感觉就轻了不少，让人忍不住感慨颜值果然能改变许多东西。 　　当然，在知道艾米是魔导人偶控以后，璐璐米娅觉得自己没办法再直视艾米的好意，总觉得自己在艾米眼里可能和大号人形玩偶无异。 　　消除隔阂后，两人的交流便变得简单起来。璐璐米娅向艾米请教『火球』咒文，在几次尝试无果，确认了是原主魔力量不够导致『火球』无法使用后，便把精力转移到『焰火』上。 　　然后她发现，即便是相同的魔法，自己和艾米使用出来也存在区别。 　　艾米使用『焰火』时，施法时间比自己长不说，火焰也比自己小一圈。自己只需念出咒文，火焰就会从杖尖冒出，艾米则需要全神贯艺 澪器玐死奇 ⑷吾（六）注，有时甚至得闭起眼睛以特定节奏咏唱才能成功释放。 　　而当提到为什么不能像耶安那样，跳过使用法杖当媒介，直接从手上释放『焰火』时，艾米的回答是只有对单个魔法产生新理解，施法者才能脱离法杖释放该魔法，那是二年级的授课内容。 　　但璐璐米娅有预感，只要多尝试几次，自己应该也能做到，毕竟自己使用法杖施法时比艾米轻松许多。 　　“可能因为璐璐米娅同学是完美的魔导人偶？” 　　听到璐璐米娅的困惑，因为魔力耗尽而和璐璐米娅一同坐在床沿的艾米食指抵着下巴。 　　“虽然我没有买过魔导人偶，但我听班上有魔导人偶的同学说过，魔导人偶会根据用途特化天赋，比如专门用来护卫主人的骑士人偶，他们在学习战斗技巧和魔法上会更快，女仆人偶更偏向学习怎么察言观色，取悦主人。” 　　“璐璐米娅同学不知道吗？” 　　“不知道。” 　　“嗯……那应该就是璐璐米娅同学是完美人偶的缘故，所以学什么都很快。这一点光从外表就能看出来，璐璐米娅同学比一般的魔导人偶灵动，身上也没有魔导人偶的印记，如果不说自己是魔导人偶，完全看不出来。” 　　一边说着，艾米一边前倾身子，她的指尖璐璐米娅的银色发丝间拂过，眼睛里满是羡慕和迷醉。 　　“头发像绸缎一样柔顺，皮肤也保养的晶莹剔透，其他魔导人偶身上会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皮革气味，有的身体摸起来还很坚硬，但璐璐米娅同学的身体却很柔软，有股清甜的香气，按压下去的弹性也近乎完美……不君，羊`'尔溜洱尔医⒊玲坝亻尔愧是被大家称为最接近天使大人的魔导人偶……” 　　“咳哼。” 　　你这是在评价商品吗。 　　璐璐米娅相当用力的干咳，屁股也情不自禁地往旁挪了一点。艾米不知不觉间快整个人趴在她身上，指尖也不安分的从发梢一直划到自己肩头。 　　“啊。”艾米瞬间回过神，她赶紧坐直身体，双手尴尬的握紧又松开。 　　“对不起，璐璐米娅同学，我太入迷了，以前从没见过像璐璐米娅同学这样漂亮的魔导人偶，一时控制不住就……” 　　“没什么，我没放在心上。” 　　璐璐米娅笑着耸了耸肩，心里却在想没放在心上就有鬼了，早知道就不一时脑热说些一起睡觉的话，总感觉会被占便宜。 　　“啊哈哈，”艾米仍旧满脸尴尬，她心虚地转移话题，“我听说魔导人偶一出生就会拥有自己的天赋魔法，璐璐米娅同学没有一出生就会的魔法吗？还有这个龙角和尾巴，是装饰品还是真的呀？” 　　你不会想摸尾巴吧。 　　就好像正常人无法接受别人摸自己的胸一样，璐璐米娅本能地感到抗拒，她下意识转身面朝艾米，将尾巴藏在身后。 　　“先别管真的假的，我确实没有天生就会的魔法，而且魔法天赋也很差。” 　　她并不认可艾米“因为璐璐米娅是完美的魔导人偶，所以使用魔法才很轻松”的推断。 　　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具身体的魔法天赋极差。使用魔法的过程比艾米还要艰难。之所以到自己手里变得容易，璐璐米娅无非是面板的缘故，因为在『焰火』一栏里，自己的熟练度是「入门」。 　　如果入门代表可以流畅使用魔法，那熟练度到达下一等级会有什么变化？可以像耶安那样，跳过使用魔杖施法的环节，直接用手释放吗？ 　　既是好奇也是回避艾米那旺盛的好奇心，璐璐米娅趁着大脑昏沉的感觉减弱，右手手心朝上咏唱『焰火』咒文。 　　“渺小的火之精灵，使微小的火焰聚于我手——嗯？” 　　如同被人拿气锤用力砸了一下后脑，璐璐米娅视野猛然一黑，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前倾，好在艾米及时扶住她，她才没有摔到地上。 　　然而她依旧觉得视野在天旋地转，强烈的晕眩感令她连坐稳都困难，必须靠着墙壁才不会躺下。 　　她听见艾米啪嗒啪嗒小跑的声音，但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视野逐渐黯下，直到艾米给她端来一杯苦到令人反胃的温水抿了一小口，天旋地转的感觉才逐渐好转。 　　“怎么样？好点了吗？魔力枯竭以后强行使用魔法就会这样，不能勉强自己。” 　　艾米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甚至带有回响，璐璐米娅听得并不真切。她扶着额头，后脑隐隐作痛的感觉让她龇牙咧嘴。 　　“我知道了……” 　　可惜看不见自己的详细状态，不然就能记录下来，掌握自己的极限。她不甘心地问。 　　“那只能等魔力慢慢恢复才能继续使用魔法么。” 　　“一般来说是这样，但也可以使用回复魔力的魔法药，刚才我给璐璐米娅同学喝的水里就有。只是魔法药需要花钱，只有紧急情况才会拿出来。” 　　“这种魔法药多少钱？等我有钱了还给你。” 　　“那么一点量，璐璐米娅同学不用放在心上。” 　　艾米一边扶着璐璐米娅躺下一边说。 　　“而且璐璐米娅同学打算怎么赚钱？最近王都大批魔导人偶失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像璐璐米娅同学这样完美的魔导人偶，要是被盯上肯定会被卖到偏僻地区当苦力，搞不好还会被拆解研究。所以现在璐璐米娅同学老老实实休息就好，别想着赚钱。” 　　“需要魔法药的话……”似乎在纠结钱，艾米犹豫一下后才说，“我可以先借给璐璐米娅同学。” 　　“艾米，你真是好人。” 　　大脑昏昏沉沉的璐璐米娅不禁感叹，先是经历被四皇女拆解的威胁，然后又在学院门口被债主追杀，此刻见到善良温柔的艾米，她有种终于能松口气的救赎感，甚至有一点点心动。 　　要是自己转生成帅气美男子，肯定会想办法拿下她。 　　“我只是乡下来的小贵族之女，一点也不好。” 　　月光映衬下，艾米的粉色长发反射幽幽的光，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捉摸不透的笑意。她用手背撩开璐璐米娅额前的银白发丝，用浅而轻的温柔声音说道。 　　“璐璐米娅同学需要钱的话我知道一个地方，明天我带你去。现在先睡觉，魔力枯竭症睡一觉起来就会好了。” 　　“那你呢？” 　　“我整理整理东西再睡，明天早上还有课。” 　　说完艾米便开始整理书本，书页翻动的窸窣声犹如催眠曲。 　　经历一整天生死波折加上被魔力枯竭症纠缠，璐璐米娅很快便困意上涌，她感受着艾米的柔软床铺，意识迅速坠入深渊。 　　「获得称号：『自信的穿越者』」 第十二章 偏执的仇恨 　　身体格外沉重，眼皮像灌了铅一样难以抬起，酸痛不已的四肢正在提醒璐璐米娅，她该翻身换个动作。 　　璐璐米娅皱起眉头，她扭了扭身子，却发现手脚被牢牢绑住，无法动弹。 　　“嗯？” 　　察觉到不对劲，璐璐米娅睁开眼，可还没等她抬起眼皮，就发现视野左下角跳出一行字。 　　「获得称号：『吹笛人的玩物』」 　　啊？ 　　吹笛人不是艾米的称号吗？玩物的意思是…… 　　不会吧。 　　璐璐米娅心脏一紧，她想到不妙的事情。昨晚她睡得和死猪一样，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过想来虽然自己是魔导人偶，艾米也确实是魔导人偶控，但她是胆小怕事的类型，应该不至于敢把自己绑起来。 　　退一万步说，艾米是女生，自己也是，并且自己还转生到外表只有十来岁的幼女身上，怎么想都不至于发生捆绑之类的桃色事件，这又不是R18系的轻小说。 　　她卯足力气，睁开无比沉重的眼皮，然后便傻了眼。 　　眼前不是熟悉的宿舍，她也并不睡在艾米柔软的床榻上，这是一间封闭狭窄的仓库，她只能借助门缝射进来的些微光线看见，周围堆积着许多木箱。空气里飘荡着浓烈的灰尘气息和淡淡的骚臭味，仿佛这里是豢养野狗野猫的房间。至于她自己，早已被麻绳绑住双手双脚，随意丢在墙角。 　　虽然脑子里闪过一瞬间的、艾米其实是表面软糯，内心抖S的人，她趁自己睡着把自己关进小黑屋做不可描述事情，但她很快否决这个选项。 　　因为她发觉情况比那更糟。 　　这间狭小仓库里不止她一人，周围还有许多像她一样被各式绳索绑起来的男女，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脖子或者脸上刻有特殊的魔法印记，那是魔导人偶的标志。被关在这里的全部是魔导人偶。 　　他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如同断电的机器，毫无生机。此外这里也并非陆地，璐璐米娅可以清楚感受到整个仓库都在轻微晃荡，空气中的水气以及耳朵捕捉到的水浪声都在证明，她身处船上。 　　意识到现状，璐璐米娅仿佛下楼梯时踩空一级，心中“咯噔”一声。 　　被拐卖了。 　　她回想起睡前艾米的提醒：最近王都出现多起魔导人偶失踪的事件，再联想到昨夜自己回宿舍时看见的大量卫兵盘查，除了遭遇拐卖，璐璐米娅想不到其他可能。 　　至于自己明明身处宿舍，为什么会被拐卖，大概艾米就是那个内应。宿舍门有魔法禁制，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才能打开。 　　原来如此…… 　　这一瞬璐璐米娅明白了艾米明明是乡下贵族出身，却敢大摇大摆的把十几枚金币随便摆在床上的原因。 　　她早就盯上作为魔导人偶的自己，因为有了短时间内赚取大量金币的手段，所以艾米才会不在意金钱。说那是给母亲治病的钱，也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虽然不想肯定自己的推断，但『吹笛人的玩物』称号早已说明一切，自己从见面起就进了艾米的圈套。 　　我也幼稚了一把啊。 　　璐璐米娅不甘地咋舌。自己早该在看见大街上那些衣着破烂的人时就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像地球那样美好。既然是残酷的世界，就该对他人有所提防，不是所有人都像丽洁那样善良。 　　“切。” 　　后悔也于事无补，璐璐米娅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接 ⑺爾$彡笼罒鸠棋3&$ 事下来的对策。 　　白天去木匠肖恩家里时她见过穿城而过的河流，自己刚刚醒来，也许还没有离开王都的范围，只要制造出一些动静被河岸上的人听见，自己就有获救可能。 　　但很显然，那样做失去性命的风险极高，万一船只已经离开王都，自己其实睡了好几天，结果可想而知。 　　她扫视了一圈船舱。昏迷的魔导人偶中，除了一位英气十足、披散着金发的成年女性称号为『哈恩家族守护骑士』，其余人的称号统一显示为『天真的魔导人偶』。 　　没有内鬼。 　　璐璐米娅深深吸气，有用的情报太少，要是能弄清楚这艘船有多大，上面有多少守卫也好——可惜四皇女对法利阿斯下达的命令是保护自己一天，而现在肯定过了凌晨，否则有那个看起来就很可靠的骑士在，这群走私犯早就归西。 　　不，总依赖别人是没办法成为大魔法师的。 　　“嘎吱~” 　　仿佛在回应璐璐米娅的不快，厚重的船舱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手持提灯躬身走来。 　　这是艾米。她披散的红发在火光映照下仿若恶鬼，纤瘦脸蛋也不再是之前那番柔弱模样，笑容里写满嘲弄。 　　“呵呵，”艾米换上与在宿舍里截然不同的语调，她踢了踢璐璐米娅，由上至下俯视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幼稚啊，啊？怎么，还没搞清楚情况？你是阶下囚了，号称完美的魔导人偶小姐，以前那副嘴脸去哪了？” 　　璐璐米娅“切”了一声，成年人的余裕让她不至于被这十几岁的小女孩吓倒。走私犯的目的是赚钱，自己是优秀的商品，他们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她冷冷地回答。 　　“难怪你看见我出现在宿舍会被吓一跳，那个账本和十几枚金币是你的犯罪证据。” 　　“那又如何？”艾米眉头一挑。 　　进入船舱前，她以为那个傲慢的璐璐米娅见到自己会大喊大叫，命令自己松开她，然后自己便能好好折磨这个总拿自己当笑话的幼稚人偶，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可此刻璐璐米娅的表现和想象中截然不同，她不禁大为恼火。 　　“王都拐卖魔导人偶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连宿舍楼下都有卫兵盘问，你居然一点不了解，我该说你是蠢还是傲慢？天真的认为一直被自己欺辱的人会不计前嫌，好心照顾你，天下哪儿有这种好事？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都不会信这种鬼话！” 　　回想自己在学院里被璐璐米娅与她的狐朋狗友欺辱的画面，愤怒涌上艾米心头，尤其此刻璐璐米娅的不予理睬，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她蹲下身，一把抓住璐璐米娅刘海，狰狞的脸跟着凑近。 　　“你说话啊，嗯？不是很嚣张吗？那股劲儿去哪了？” 　　质问的同时，艾米用力拍打璐璐米娅的脸，提着璐璐米娅头发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此刻她只想把自己受到的所有委屈全部发泄在这个霸凌自己无数次的人偶身上，连带着拍打脸颊的手都变成捏紧璐璐米娅下巴，拖着她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舱壁上，肆意释放自己的怒火。 　　“你他吗说话啊，给我哭啊！求饶啊！你他吗是哑巴？不会说话？之前那股劲呢？因为你我受了多少委屈，被多少人嘲笑，你他吗知道吗？嗯？！” 　　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以至于艾米捏着璐璐米娅下巴的虎口都被反作用力掼的生疼，但她好像感觉不到，只是一昧的发泄着，连声音都变得嘶哑，空中飞舞的红发让她仿佛化身恶魔。 　　“老子早就想着今天，在宿舍见到你我就想方设法，结果你这个傻*逼还是一点脑子没有，落到我手里的感觉怎么样！你现在受的委屈和我比起来连一根毛都不算，妈的妈的妈的！你他吗哑巴了？！去死啊！！！” 　　“嘭！” 　　手中力道越发加重，艾米卯足力气，伴随最后一个字落下，狠狠将璐璐米娅整个后背砸上墙壁，半个船舱都为之震颤。 　　她仿佛一头发疯的牛，低垂着肩膀，呼吸极度粗重，头发也乱成一团。可她期待的璐璐米娅哭喊乞求的狼狈画面并未出现，后者只是微微低着头，碧绿眼眸里流动着愤怒。 　　要不是被绳索绑着，璐璐米娅早就上去和这个疯女人一较高下，她不是欺负艾米的人，凭什么受着？大脑嗡嗡直响的不适和后背传来的钝痛一直在积攒她的怒气。 　　见到璐璐米娅的桀骜模样，艾米的呼吸更加粗重，她觉得自己似乎不论怎么对这个女人施暴，都无法缓解心中的怨气，甚至有种已经输给面前这个女人的错觉。 　　输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偶？怎么可能？ 　　她恼羞成怒，索性将所有力气灌注到脚上，用力踢向璐璐米娅肚子。 　　令人心头一颤的沉重闷声响起，就在艾米打算继续时，门口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艾米，差不多够了，打坏就不值钱了。” 　　“你管我！” 　　不听男人劝阻，发狂的艾米继续抬起脚，但这次璐璐米娅没等她积攒力量，直接一口咬在艾米手腕上。 　　“呃！” 　　没有任何留情的一口让艾米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她像触电了般抽回手。 　　“你他吗——”这个已经变成恶魔的女人双目通红，开始寻找身边一切能用的东西，可惜关押魔导人偶的地方没有能派上用场的道具，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也快步进来拉住气喘如牛的她。 　　“你疯了！她比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值钱，弄坏了你赔得起？” 　　“她是个废物！” 　　“是不是废物不是你说了算，是买家！” 　　胡子拉碴的男人咂了咂嘴，强行将艾米扳到后方。他瞥了眼一点哭声都没有的璐璐米娅，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只是他什么也没说，转而朝那个有『哈恩家族守护骑士』称号的金发女人努了努下巴。 　　“醒了就起来，艾米，把她带出去，我有话问。” 　　“哼！” 　　用力挣脱男人，艾米恶狠狠地瞪了眼璐璐米娅，她把愤怒全部撒在金发女人身上，一记踢击将装睡的女人踹醒，抓着女人的绳子将她押送出去。 　　伴随“嘎吱”一声，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嘶……” 　　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肚子不受控制的抽痛令璐璐米娅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十三岁小女孩的力气不算大，要是换成成年人，自己恐怕得晕过去。 　　她龇牙咧嘴，等待时间缓释身上的疼痛，直到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上方甲板传来走私犯与金发骑士的谈话声后，她才深深吸气。 　　等死是最愚蠢的死法，天知道艾米会不会去而复返，精神发狂。哪怕现在没有法杖，自己也得尝试脱身。 　　她压低声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手心。 　　“渺小的火之精灵，使微小的火焰聚于我手——『焰火』。” 第十三章 金发的守护骑士 　　船只依然在前进，船桨划破水面的浪花声也越发明显，水鸟的鸣叫不断在旷野回荡。 　　已经离开城市的范围了。 　　璐璐米娅心头一沉。作为现代人，穿越后突遭如此状况，难免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就好像在拥挤的公交上好不容易取出耳机后，却发现耳机线早已缠成一团，全然不知从哪里入手。 　　“进去，老实点！” 　　船舱外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接着便是先前的金发骑士被人从门外推进来，几名大汉将其绑在柱子上，骂骂咧咧的离开。 　　船舱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璐璐米娅暗中观察着这位身材高挑，起码有一米八的金发骑士，然后毫无预兆地，金发骑士突然将目光锁定在璐璐米娅身上，蓝色眼眸中的咄咄逼人令璐璐米娅侧目。 　　“你也是魔导人偶？” 　　话音出口，金发骑士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改口。 　　“他们就是最近活跃在王都的走私贩，目的是把昂贵的魔导人偶走私到北方的腐蚀大陆。如果让他们得逞，这辈子都别想回来。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璐璐米娅没有回答，经过艾米的教训，她没办法立刻信任这位骑士。 　　而像是知道璐璐米娅所想，金发骑士沉稳地自报家门。 　　“我是哈恩子爵家长子的扈从，第二位阶的守护骑士。船上有十五人，有战斗力的只有八人，剩下的要么是船夫要么在睡觉。他们中的最强者一对一不是我的对手，只是我现在被魔道具束缚，无法使用魔力，你如果能动就想办法替我把绳索解开。” 　　由于璐璐米娅依旧没有动作，金发骑士沉默片刻后，不再对璐璐米娅抱有希望，声音里多了警告意味。 　　“既然你不想掺和进来，一会儿我有动作你也不要出声，否则我第一个解决你。” 　　“……” 　　璐璐米娅抿了抿嘴，终于开口。 　　“这群人怎么了？” 　　“这群人”指的是船舱里仍旧在沉眠的魔导人偶。 　　听见璐璐米娅回应，并且语气全然不像外表那样年幼，金发骑士的表情瞬间明朗。 　　“他们被抽干魔力，失去意识，Fqi洱厁笼逝久$7散（$四i）必须有人给他们重新注入魔力他们才能醒来。” 　　“那你为什么没有被抽干魔力？” 　　“守护骑士一旦魔力耗尽，就会给主人发送自己的位置，他们想掩人耳目，又不舍得毁了我，所以才不敢抽干我的魔力。刚才喊我出去，也是想和我合作。” 　　“我没答应他们，魔导人偶必须忠于厁逝球D qi貳er⑷岜师主人，守护骑士更是如此。我是守护骑士。” 　　金发骑士一字一顿地强调。她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奈，守护骑士向来是骑士精神的代表，一般人只要听见守护骑士就会肃然起敬，无条件的相信对方，但面前这个肤白胜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魔导人偶居然无动于衷，好像没听过守护骑士的名讳。 　　沉默的气氛持续十来秒，璐璐米娅终于深吸了口气，单靠她一人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她的眼神认真起来。 　　“我没有战斗能力，不要做太多指望。” 　　“无妨，先把绳索解开，这个绳索会一直吸收魔力，让我保持在魔力不会完全枯竭但又无法使用魔力的状态——你怎么站起来了？他们没绑住你？” 　　“安静。” 　　“哦……” 　　正如金发骑士所言，璐璐米娅说完以后便直接起身，原本束缚着她双手双脚的麻绳也应声落地。 　　这是『焰火』的功劳，如同璐璐米娅在宿舍里猜测的那样，现在的她哪怕没有法杖也一样可以使用『焰火』，束缚她的绳索早在金发骑士被押送进来前便被烧断。 　　璐璐米娅小心挪动脚步，尽量无声的来到金发骑士身后。 　　绑住金发骑士的绳索格外坚韧，给人一种金〞群陕〤罒2球〗霓⒉(洱]〫T斯〻}扒IV属质地的触感，璐璐米娅触摸到绳索后，便感到体内有种什么东西被抽走的不适，想来这就是魔力。 　　她无视魔力的流逝，沿着绳索摸索一圈，结果却并未发现绳结，只在靠近骑士手腕的位置发现一枚菱形水晶。水晶连接绳索两端，严丝合缝到找不出半点黏合痕迹。她尝试将水晶从绳索上拽下来，但那只是徒劳，水晶与绳索之间的连接远比她想象中坚固。 　　“这是『织魔者』做成的绳索，如果你弄碎水晶，上面的人会立马感知到。”金发骑士顿了顿，最终视线锁定在璐璐米娅的犄角上。 　　“你这是装饰品还是真货？” 　　“问这个干嘛？” 　　“别动水晶，用你的角割断绳子。如果制作你的魔法工坊没有吝啬，用上货真价实的龙角，割开『织魔者』就轻而易举。” 　　璐璐米娅的龙角并非牛角那般中部浑圆的类型，而是两侧带有利刃与不规则分叉的龙角，仔细看还能发现刃部有类似倒刺的细小血槽。她并不清楚守护骑士口中“龙角”的含金量，但这不妨碍她行动。她将犄角尖端卡进骑士手腕与柱子间的缝隙，尝试一点点用角割开绳索。 　　嘎吱嘎吱的割裂声不断在船舱内回荡，金发骑士可以明显感觉到绳索的松动，她不禁松了口气，对璐璐米娅也更加好奇。 　　毫无疑问，这个女孩头顶上的犄角就是龙角，甚至是品阶相当高的一类，可这种犄角不用在高阶魔导人偶身上，给这么一个把柔弱写在脸上的娇弱人偶，未免太暴殄天物，到底是谁家的手笔？ 　　“你叫什么名字？主人是谁？” 　　“璐璐米娅。” 　　“呃，你、你叫什么？” 　　“璐璐米娅。” 　　由于用犄角割开绳索的姿势格外艰难，璐璐米娅的声音里有着不耐烦，她只想赶紧出去。 　　“璐、璐璐米娅大人……？” 　　金发女骑士差点失声，璐璐米娅甚至感受到她的紧张和激动。 　　“非常抱歉，璐璐米娅大人，我不知道是您，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等出去后我一定向您赔礼，不，是我一定会护送您安全离开，谢谢您赐予我这份荣誉。”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璐璐米娅皱眉，自己又不是四皇女那样的大贵族，至于这么隆重。 　　然而她看不见此刻金发女骑士的表情，否则一定会应激，因为这名骑士的脸上充满狂热，仿佛看见偶像的粉丝——比艾米在宿舍里表现出的喜爱感情要强烈十倍不止。 　　她不知道的是，原主在学院里确实名声扫地，路边一条，但在学院以外的地方，有着璐璐米娅之名的魔导人偶仍旧是完美的代表，最接近神造天使的魔导人偶。 　　此刻金发骑士完全理解了，为何有人舍得给柔弱无力的魔导人偶附加真正的龙角，因为这位人偶就是完美本身，哪怕只是粗看一眼，都能感受到这位公主的美丽。 　　她开始在心中懊恼，为什么刚才那个红发女孩施暴时自己要装睡；随后又开始畏惧，因为她没有制止暴行，担心会被这位完美的魔导人偶厌恶；最后她又心生敬佩，心想不愧是完美的魔导人偶，即便自身弱小，遭遇刚才的状况也依旧能保持冷静，换作她自己，肯定早就被愤怒冲昏头脑，上去和对方拼命。 　　璐璐米娅当然不清楚金发骑士现在五味杂陈的心绪，她的注意力全在外面。从刚才起，外面的水浪声便逐渐减小，并且夹杂人们交谈的声音，最后船只撞到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到地方了。 　　她心里一沉。 　　◇ 　　“走快点，别磨磨蹭蹭月*漪硫〝一/<鳍①w爾扒（』四）⒋【〰:⑻〥的。” 　　走私贩如期而至。仿佛在运输尸体，他们把失去意识的魔导人偶抬出船舱，一个接一个堆在板车上，剩下有意识的金发骑士与璐璐米娅则被戴上头套，押送着出门。 　　只是璐璐米娅因为头顶的犄角比麻袋口还要大，加上人畜无害的外表，所以前来收货的走私贩干脆懒得给璐璐米娅套麻袋，警告几句后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在队伍末尾。 　　拜此所赐，被逼迫着上岸的璐璐米娅得以看清周围情况。 　　这里是一处依托山林掩护，隐藏在湖边的据点。 　　时值黎明，氤氲雾气笼罩湖面，使得能见度极低，但岸上摇曳的火把规模相当可观，璐璐米娅一眼望去，数量至少在十个往上。再算上走私犯嘈杂的呵斥声，与湖边不止停有一艘船在装卸失去意识的魔导人偶，她觉得这里至少有上百人。 　　这么多人，光靠守护骑士能冲出去么。 　　璐璐米娅担心地望向走在前面，戴着头套的守护骑士。守卫进入船舱前金发骑士说一切听她指挥，不要轻举妄动。然而现在队伍已经往有着木栅栏和帐篷的营地里走去，守护骑士却还是毫无动作。 　　“小屁孩，看什么看。” 　　吊在队伍末尾的看守挑起眉头，对着璐璐米娅喊道。 　　璐璐米娅扭头瞥了眼身后的瘦削男人。瘦削男腰间挂着一把样式格外绮丽的银色十字剑，和邋遢的外表形成鲜明反差，璐璐米娅心想这一看就是男人偷来的东西。 　　她哼了一声。 　　“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嘿，你这小孩，怎么一点不害怕。等被卖到北方大陆，想哭都没地儿哭。” 　　“哭就能放了我？” 　　“不行。”从没见过璐璐米娅这种反差的魔导人偶，瘦削男人哑然失笑，“你脸上怎么没有魔导人偶的纹章。不会是抓人的喝多了，抓了个真人回来吧？那可不值钱。” 　　“我是那个叫艾米的人带来的。” 　　“艾米？”瘦削男上下打量璐璐米娅，“啧啧，也是，哪儿有长龙角和尾巴的真人，要真是幼龙，我们做完这笔生意就可以金盆洗手，再也不干了。话说你这角是真货还是假货，能不能摘下来给我戴戴？” 　　你是来讲相声的？爾鸠7遛玖引⒊〾罢陆峮 　　璐璐米娅对这个说话没溜的瘦削男投去鄙夷视线，作为坏人，他的话太多了。 　　然而瘦削男根本不在意璐璐米娅的白眼，直接伸手抓向璐璐米娅的龙角，璐璐米娅嫌恶地闪身避让，这令瘦削男一下瞪_亿零祁〢b捌〰④〤〮妻si邬溜圆眼睛。 　　“干什么？我就摸一下，看看是真是假。你脸上没有纹章，说明是无主的魔导人偶，要不你屈尊一下，让我做你的主人？别看我这样子，我的地位不是一般人能比，多少魔导人偶想让我当她的主人都没份。你现在答应我，我可以保证不把你送去北方大陆，还能管你一日三餐附加项圈——哎你倒是听说我啊。” 　　“神经。” 　　璐璐米娅啧了一声，对着十岁幼女性*骚扰，已经够枪决不知道多少次。 　　她快步跟上前面的金发骑士，但不知怎的，前面的金发骑士停下脚步，以至于璐璐米娅差点撞上去。 　　“璐璐米娅大人，有情况。空气太热了，火精灵在躁动。” 　　“嗯？” 　　什么空气太热了。 　　璐璐米娅眨了眨眼，她下意识想发问，但很快就意识到金发骑士所指。栅栏围成的营地外变得异常嘈杂，空气中的浓雾减弱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某种东西烧焦的味道。 　　一锤定音的是走私犯的大喊。 　　“着火啦！着火啦！” 　　“哪里来的火？” 　　“先救火再说)亦球意鳍<司邬jiu寺⒐疤！” 　　雾蒙蒙的天空被橙黄火光点亮，金发骑士双手用力，轻易挣脱象征性绑住她双手的绳索，接着她一把薅下罩住脑袋的麻袋，露出其下英气十足、有着坚定意志的脸。 　　“我们走！” 　　“先解决刚才那个男人——？” 　　璐璐米娅提醒金发骑士先收拾刚才的轻浮男，可回过头才发现，那个男人早已消失不见。 第十四章 意料之外 　　“敌袭！有奸细！” 　　“敌人在哪儿？” 　　“船上！船上过来的！都去码头！” 　　走私犯的怒吼此起彼伏，与之一同的还有踩水声、刀剑交错的刺耳声响以及人们的惨叫，璐璐米娅可以清楚听到走私犯跑去迎敌的脚步。 　　“这里应该是王都北面的贝亚托大森林，距离王都周边最近的村子只有不到十里。” 　　待急匆匆的脚步远去后，和璐璐米娅一起躲在营帐后的金发骑士压低声音解释。 　　“穿过森林，沿河一直往南就能回去。问题是现在情况复杂，不知道来袭的是王都士兵还是他们黑吃黑。我们得赶紧趁乱逃出去。” 　　“你有把握吗？他们那么多人，外面有什么都看不清。” 　　璐璐米娅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此刻天还没亮，周围到处是木头燃烧的火光，浓烟四处弥漫，能见度连五米都不到，多数时候只能听到脚步声，看过去时连人毛都找不着。 　　金发女骑士神情凝重。 　　“我不能保证。如果只是船上那些人，我应付起来不在话下，但这里人太多，肯定有比我更强的个体。而且……” 　　她沉默片刻，“而且就这样走掉有违骑士精神。即便无法救出全部魔导人偶，也至少该努力尝试一次。不能抛下有困难的人，家主一直这样教导我。” 　　你这家伙刚才不还说一定会护送我离开么。 　　璐璐米娅心中白了一眼，但并未把自私的话语说出口。金发骑士则在短暂思考后按住璐璐米娅肩膀。 　　“我得出去搜集情报，把人引开，否则我们都走不了。我离开以后璐璐米娅大人立刻沿河往南跑，跑得越远越好，我会尽快与您会合。” 　　这种死亡flag是怎么回事。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茱莉，哈恩子爵家第二位阶的守护骑士。” 　　“谁在那！” 　　紧跟在茱莉的话语之后，几名走私犯朝璐璐米娅所在的营帐方向大喊。脚步由远及近，茱莉深深看了眼璐璐米娅后便主动跳出去。 　　璐璐米娅没有伸头观察——龙角太显眼，自己没看到别人，别人就看见自己。但没过几秒，耳中便传来走私犯的惨叫，紧接着便是长剑入体的噗嗤声，璐璐米娅甚至看见耀眼的金色光辉一闪而逝，那是茱莉的魔法。 　　“有人偶跑了！抓住她！” 　　“嘎啊！” 　　呼喊还未传开太远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走私犯们追逐茱莉远去的脚步，仅仅数秒，璐璐米娅耳边就只剩木柴燃烧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的喊杀声映衬下，周围安静得可怕。 　　溜之。 　　任何一丝犹豫都是对茱莉心意的不尊重。璐璐米娅观察一阵，确认没有人后，身体紧贴障碍物，沿来时的路快速返回。 　　然后，她瞥见刚才被茱莉杀掉的人。 　　几个男人横七竖八的歪倒在地，要么脖子扭曲成非人角度，要么胸口被浸染出大片血渍，地上积攒的鲜血像不要钱一样汇聚成小河，更有甚者肠子和脑浆都流出来，尸体像被压路机碾过般扁平，粉的黄的白的流了一地。 　　“呕。” 　　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不适占据感官，璐璐米娅甚至有种眼前一黑的晕眩感。以前在暗网上见过的血腥视频和眼前比起来什么都不算，倘若不是多少有一点心理素质，换作其他女孩来早已尖叫哭喊着瘫倒在地。 　　「正念值：39↓（下降11点）」 　　突然跳出的字体分散璐璐米娅的注意力，让她多少好过一些，空气中厚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她不敢呼吸，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没有止境的奔跑。 　　听见人声便绕路，实在绕不过去便藏匿自身，直到声音的主人远去才出来，即便在路上看见失去意识的魔导人偶也没有搭救想法，狂跳的心脏让璐璐米娅冷汗直流，全神贯注的捕捉身边一切动静。 　　逃跑中她时常祈求穿越只是一场梦，可钻进鼻腔的烧焦气味却在时刻提醒她，这里是无法回避的现实。时间变得无比漫长，秒针每走一步都精确踩在璐璐米娅紧绷的神经上。直到过去不知多久，纠缠着璐璐米娅的火焰才被甩到身后，连带着嘈杂的喊杀声也一并减弱。 　　“呼……呼……” 　　她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无视视野左下角疯狂跳动的各种文字，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没有人追上来，距离最近的火光也有四五十米。 　　死里逃生了。 　　璐璐米娅长吁了口气，发软的四肢令她恨不能瘫坐在地，全身像从水里捞起来那样大汗淋漓，有种魂都被跑没了的错觉。她抬头看向周围，这里是树林深处，附近的死寂和远处的打斗声形成鲜明对比，已然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之后沿着河走就行了吧。 　　心中如此想到，璐璐米娅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干哑的喉咙让她很不舒服。 　　下一秒—— 　　“想去哪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璐璐米娅的心提到嗓子眼，立刻回过头去。 　　然后，她的脸色微微变化。 　　来者是璐璐米娅的熟人。 　　艾米。 　　她手持法杖，身体侧对璐璐米娅，保持随时都能释放魔法的状态，那双眼睛里寄宿着怨恨。她看着汗如雨下，连留海都被汗液黏在一起的璐璐米娅，声音里充满嘲弄。 　　“刚才不是很牛么，现在知道害怕了？跪下来和我磕头谢罪，我心情好可以放了你。” 　　“傻·逼。” 　　没有任何犹豫，璐璐米娅咒骂着吐了口唾沫。她碧色竖瞳中燃烧着报复的火焰，膝盖弯起放低重心，当艾米还在等她下一句的时候，早已在小腿蓄满力量的她便如弹簧般弹射而出。 　　不把艾米解决掉，死的人就是自己。 　　管她是男是女，大人还是小孩，都打算要自己的命，在自己眼里就只有仇人一种分类。挨打就要还手，打不过就用武器，武器不好用就玩阴的，不把心中的恶气出掉，将来难受的只会是自己，这才是璐璐米娅的信条。 　　作为一个心理年龄接近三十岁的成年人，面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还畏畏缩缩，那还是人吗？ 　　璐璐米娅的行动显然超出艾米预料，她愣了一瞬，旋即眼中涌现出要将璐璐米娅生吞活剥的恼怒，先是微微侧身回避璐璐米娅的扑倒，随后举起法杖咏唱璐璐米娅熟悉的咒文。 　　“流动的火之精灵，燃尽前方之敌！——『火球』！” 第十五章 疯狂之夜 　　“太慢了！” 　　昨晚练习『焰火』时璐璐米娅就发现，咏唱魔法在近距离下不占任何优势。她的速度比艾米的咏唱速度更快，法杖前端流动的火焰还未凝聚成团，璐璐米娅便已经来到艾米跟前。 　　尽管艾米提前避开璐璐米娅的冲撞路线，可璐璐米娅不是只会冲撞这一招。她停下脚步，握紧右拳，全身以左脚为轴旋转，对准大惊越漪琉伊起盈（二）罢逝咝疤失色的艾米脸庞就是一拳。 　　“呃！” 　　侧脸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形，艾米整个人倒飞而出，连凝聚成型的橙红色火球也在这一刻溃散。 　　她在地上轱辘翻滚几圈，最终撞到一棵树上停下。 　　璐璐米娅则喘着粗气，意外地看着右拳。 　　力量远比想象中的大，根本不是十岁小女孩能拥有的东西。 　　璐璐米娅不知道的是，哪怕她是幼龙，也属于巨龙种，巨龙与生俱来的数值强度绝非人类能比，『弱不禁风的幼龙』中“昏迷阈值比正常幼龙高50%”是以“幼龙”为标准，否则换成人类的脆弱之躯，艾米在船上的那几下就足够把她打的失去行动能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归是好事。 　　拳头握紧又松开，逃亡的紧张感和大仇得报的快感一起在璐璐米娅的脊髓上乱窜，让她产生一种非常规的兴奋。 　　艾米用切身行动给了璐璐米娅一个教训，她在地球里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失去最基本的防备心，而在这个世界哪怕对方是外表人畜无害的小孩，也要时刻保持警惕，否则就会像在船上一样，被放在砧板上任人鱼肉。 　　“现在怎么样。” 　　璐璐米娅冷笑着走向准备爬起来的艾米，刚才那一下并不足以发泄她在船上挨打时的愤怒。 　　她一把揪起艾米衣领，强行将她拖起来，碧绿竖瞳如同毒蛇般盯着艾米那充满憎恶的脸。 　　“我就直说了，欺负你的璐璐米娅不是站在你面前的我，你认识的那个废物人偶已经——” 　　砰。 　　不等把话说完，艾米便一脚踢向璐璐米娅，然而没有支点的一脚毫无威慑力，不仅没能对璐璐米娅造成伤害，反而让璐璐米娅的怒火更甚。 　　但这其实是艾米转移璐璐米娅注意力的计策。 　　“『火球』” 　　“嘭！” 　　没有咏唱咒文的过程，当璐璐米娅注意到的时候，人头大小的橙黄色火球便已在两人间炸响。 　　她感到自己好像被卡车撞击，全身猛地一阵轻盈，接着便是视野疯狂旋转。她觉得自己似乎在地上翻滚，可却又有种在云端上弹跳的错位感，大脑根本无法处理外界信号，强烈的耳鸣覆盖神经所能接收的一切信息。 　　另一边的艾米虽然也被『火球』制造的冲击波弹飞，但作为施法者，她只受到皮外伤。 　　并非咏唱魔法，而是铭刻了『火球』的魔法卷轴。 　　攻守异位，艾米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手持法杖走向璐璐米娅。此时后者正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极近距离下吃了一发『火球』，严重的烧伤令她无法开口，连身上裹着的破麻布都被烧焦，全身像被货车碾过，五脏六腑连带骨骼都在呻吟。 　　她一脚踹向璐璐米娅泄愤，扭曲的面孔充满嘲弄。 　　“『火球』的感觉怎么样？就算不能咏唱，我也有的是钱买魔法卷轴，魔法卷轴你懂吗？穷鬼，嗯？” 　　看见自己胜券在握，艾米脸上逐渐浮现癫狂的笑容。 　　“连这点都算计不到还想和我斗，你知道我为今天努力了多久？学院里所有失踪的魔导人偶都是我在当内应，他们向我求饶，哭喊，每次看到他们委曲求全的模样都让我想起你，要是你落到我手里跪着乞求原谅，我有多么畅快！” 　　“又哑巴了？刚才不还挺有劲？！给我说话啊！” 　　艾米加重语气，脚边璐璐米娅的咳嗽正在减弱，明显缓了过来。 　　她只想看见璐璐米娅痛苦哀嚎的模样，于是揪起璐璐米娅衣领，握紧短杖，将其当作匕首捅向璐璐米娅肚子，可璐璐米娅出乎她意料的反应过来，用力推开她。 　　还有力气？ 　　差点跌坐在地的艾米慌乱一瞬，璐璐米娅是个只有1级的废物人偶，怎么可能近距离吃了一发『火球』还有行动能力？换做其他人应该掉半条命了才对。 　　可现实不以她的意志改变，璐璐米娅只是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呼气声，整个人不仅没有倒下，甚至还慢慢爬起来。她看着半步之外浑身焦黑的璐璐米娅，心底竟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恐惧，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璐璐米娅，而是别的什么生物。 　　慌张迫使她举起法杖，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后她又觉得自己的怯懦十分可笑，璐璐米娅的底细她再清楚不过，这里是自己的老巢，她凭什么害怕？真是被欺负习惯，连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都不自觉的畏惧。 　　不解决这个蠢货，自己永远都走不出来。 　　她的表情越发残忍，里面既有对自己的恼羞成怒，又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她干脆将法杖抵近到璐璐米娅不足半米的位置，周围树丛都被杖尖的火光照亮。 　　然后—— 　　“幼稚。” 　　噗嗤。 　　某种尖锐物体刺透肉体的声音。 　　“呃。” 　　艾米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腹部一热，手中的魔力再度溃散。 　　她低下头，视野里自己的腹部正渗出点点鲜血，然后是一对修长又瑰丽的漆黑犄角抵在自己身前。 　　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握着法杖的手颤抖起来。 　　璐璐米娅用龙角穿透她的腹部。 　　很快，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艾米腹部骤然迸发，死亡恐惧与被伤害的愤怒令她歇斯底里，她嘶吼起来，哪怕双手被璐璐米娅的犄角划破也毫不在意，使出全身力气尖叫着一脚踢在璐璐米娅身上。 　　可二者的分开反而令伤口更加严重，赤红鲜血不要钱的一股股从她肚子里流出，艾米甚至看见其中混杂了一些粉红色的肠子与内脏。 　　“不……不不……” 　　害怕让她语无伦次，捂着肚子连连后退，连远处已经爬起来的璐璐米娅都顾不上，直接从储物道具中拿出大把魔法卷轴，试图找出能够治愈自己的魔法。 　　随后一个声音令她如获大赦。 　　“艾米！” 　　那是船舱上阻止艾米继续对璐璐米娅施暴的男人。只见腰间挎着弯刀的男人先是低声咏唱治愈魔法，控制艾米的伤势，随后微眯起眼，看着远处因剧痛而发颤，山四 淋齐贰貳寺紦似但仍然站起来的璐璐米娅。 （二） （一）彡午漆玖刘彡er　　“是她干的？” 　　“替我杀了她，昆多，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替我杀了她！你不是想金盆洗手吗？我可以托我父亲给你一片封地，杀了她！” 　　“……” 　　看着艾米歇斯底里的模样，男人沉默片刻，随后扛着弯刀转身走向璐璐米娅。 　　身上裹挟着杀意。 　　光气场就强得可怕。 　　得找地方逃走。 　　五脏六腑位移的痛楚时刻折磨着璐璐米娅，她想开口拖延时间，可喉咙又因为烧伤的灼痛发不出半点声音，索性扭头就跑。 　　然而男人的速度远非她能比，仅仅一瞬她便被男人抓住胳膊，明明看不见后方，脖颈却已然能感受到弯刀的刺骨锋锐，甚至能听见寒芒破空的呼啸声。 　　完蛋了—— 　　吗？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相反，璐璐米娅发现男人竟然松开自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乎是本能地扭头。 　　只见刚才还抓着自己的男人此刻已经没了头颅，不仅如此，连几步之外的艾米也同样身首异处。 　　脖颈的断面光滑如镜，随后猩红血液如喷泉般迸射而出，滚烫粘稠的鲜血直接喷洒到璐璐米娅脸上。几乎瞬间，仿佛一枚炸弹在璐璐米娅脑海里炸开，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被斩首了。 　　扑通、扑通。 　　先是两声尸体倒地的声音，接着璐璐米娅看见艾米睁着眼睛的头颅孤零零地滚到她脚边。 　　“啊……啊啊啊……” 　　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鸡皮疙瘩更是不要命了一般接连浮起，连全身的疼痛都飞到九霄云外，璐璐米娅觉得自己完全丧失身体的掌控权，肢体僵硬到无法动弹。 　　她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口水。 　　“咕嘟。” 　　下一秒，寒风袭来，一对妖异的蓝色眼眸占据她整个视野。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极度兴奋、沾染着鲜血的笑脸，那是嗜血且疯狂的笑容，配合身后张开的漆黑双翼与旋开的冰色长发，身影仿佛沐浴血池与月光而生的恶魔。 　　眼眸的主人显然将璐璐米娅视作下一个猎物，当二者视线对上时，她便已然来到与璐璐米娅鼻尖快贴着鼻尖的距离。 　　强大到不可对抗。 　　“你也和他们一起死吧。” 　　声音里只有冷漠和残忍，恶魔斜举起手中绮丽的银色十字剑。 　　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强烈的不甘和委屈混合在一起，化作眼眶中氤氲的水汽。不等恶魔挥剑，连续的强烈刺激与充斥全身的痛觉便令璐璐米娅两眼一黑，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软倒。 　　“喂，你——” 　　「失去称号：『自信的穿越者』、『吹笛人的玩物』」 　　「获得称号：『吹笛人的击溃者』、『小小的耐揍王』、『幸运儿』」 　　「正念值：10↓（下降29点）」 请假一天 　　手被门夹了。 　　简言之就是手机聊天看某个群友的上班故事看得太入迷，家里又有个折叠式的玻璃门，没注意手指卡在两扇门的缝隙里，然后身体又用力一推，嘎嘣一下就给手夹了。 　　灼痛难忍，故咕咕一天。 　　 第十六章 无暇之圣子 　　这是一间颇为华丽的卧室。 　　墙壁和天花板被漆成温馨的鹅黄色，凡是能看见的边角全部被鎏金装饰包裹，厚重而多彩的地毯纤尘不染，不止衣柜，连屋内的桌椅也都刻有极具宗教色彩的浮雕。 　　更重要的是，屋子里飘荡着好闻的香水气息，混合清洗不久的女性衣物的芬芳，告诉来者这间卧室的主人是一位少女。 　　被誉为「无瑕之圣子」的依诺正坐在床边。 　　在阳光照耀下，少女的浅蓝色长发透露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冰色光泽，配合一身的素白长裙以及恬静美好的面容，让人联想到午后小憩的圣母，仅仅坐在那儿就是艺术品。 　　倘若再将镜头推近一点，瞥见那上翘的修长睫毛、玲珑俏鼻、平和的气质以及自内而外的圣洁光辉，属于走在大街上会让信徒顶礼膜拜，以为自己见到天使本尊的奇迹存在。 　　只是此刻这位天使的内心并不安宁，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断握紧又松开，望着床榻上躺了一整天的女孩苦恼不已。 　　早知道就不开那个玩笑。 　　依诺心中充满懊恼，前天晚上她参与围剿魔导人偶走私犯的行动，并在行动快结束时找到那位顶着龙角与尾巴的有趣人偶。 　　她本想和女孩开个玩笑，以吸血姬之姿调戏了一番女孩，结果那位女孩直接哭着晕倒在她面前，即便施加能给予的最高等级的治愈魔法，女孩也没有醒来迹象，让她颇为头大。 　　距离围剿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两夜，要是让事情传出去，无瑕之圣子的名声就要不复存在。 　　但鬼知道那个敢和走私犯插科打诨，直接骂对方“神经”的女孩这么经不住吓啊。 　　依诺恼火地挠头，她既是月下的吸血鬼，也是那个被璐璐米娅吐槽话多的削瘦男。改变外在容貌对于她这个级别的吸血鬼来说轻而易举，魔法可以做到许多超出想象的事。 　　“咚咚。” 　　“进来吧。” 　　敲门声让依诺赶紧端正坐好，随后门外走进一位戴着修女头巾的年长女性。她先是看了眼床上躺着、安静到仿佛没了气息的龙族女孩，然后对依诺躬身行礼。 　　“依诺大人，今天的训练也推迟吗？” 　　“嗯。” 　　“可这里不是葛芬教区，推辞的多了，主教大人会不满。” 　　“主教大人不可能不满，不满的人只有枢机。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那种给小孩子的训练不适合我，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依诺不满地连连摆手，示意年长女人出去。但年长女人并未听从，她态度更恭敬了些，余光扫了眼床榻上的璐璐米娅。 　　“她只是个无主的魔导人偶，您也调查过她的背景。她欠了别人不少钱，风评很差，即便出了什么事，也只需赔给魔法工坊一笔钱，没有人会指责您。所谓的完美，只是魔导工坊为了卖出高价做的宣传。” 　　“宣传？莎琳娜，你见过这么像活人的魔导人偶？她身上感觉不到一点魔导人偶的死板。不管外人怎么说，我就是不想去见那个枢机。璐璐米娅的伤势是我造成，她什么时候醒我就什么时候去教会。” 　　“可——” 　　“莎琳娜。” 　　依诺将手心对着年长修女，动作中的驱逐之意溢于言表。 　　莎琳娜欲言又止，所有话语化作沉沉的叹息。 　　“我知道了。” 　　“还有，”依诺叫住准备离开的莎琳娜，“那个提供情报的人找到了么。这群走私犯背后是那位公爵，能和教会同步调查出走私犯的具体位置，还愿意共享情报，来头定然不小。” 　　“没有头绪，对方的隐匿能力超出我们的能力范畴。” 　　“也是。牵扯这么大，愿意被我们调查出来就见鬼了。行了，麻烦你了。” 　　依诺无奈地叹了口气，直到莎琳娜关上门，她才改为单手撑着姣好下巴，思考起刚才的问题。 　　前天晚上他们发起围剿之前，骑士团的岗哨曾收到过一张纸条，其上明确写了走私犯的位置以及动向，甚至连对方据点里有多少人，什么实力都写得一清二楚。 　　倘若那只是一伙普通强盗，这封告密信什么也不算，可问题是那伙走私犯在王都里有内应，教会与王国针对走私犯进行过好几次围剿都失败，后来才知道他们背后有这个国家公爵的影子。 　　很难想象在不依靠教会的情况下，究竟是哪股势力敢和公爵的爪牙叫板。 　　除此之外，教会登陆时岸上的那把火也很巧合。 　　到底是谁呢。 　　依诺眉头紧皱。 　　算了，这不是自己能管的事，眼下的自己级别不够。 　　将杂绪逐出脑海，依诺长长伸了个懒腰，天鹅般的美丽脖颈与白皙到耀眼的肌肤顿时展露无遗，令人感到炫目。 　　她前倾身子，长叹一声，澄澈的浅蓝瞳眸中满是无聊。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啊……” 　　◇ 　　仿佛从深海浮上海面，璐璐米娅觉得身体越来越温暖。随着阳光在水面制造出粼粼波光，敞亮的世界在她眼里快速放大。 　　然后，她破开水面，睁开双眼。 　　好刺眼。 　　不过精神很好，思维也前所未有的敏捷，自从大学毕业后，她就几乎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哪怕睡足九个小时，醒来后的大脑也依旧会昏昏沉沉。 　　感觉活过来了。 　　充足睡眠带来的是极为畅快的心情，可下一秒，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我不是死了吗？ 　　脑海里回忆起自己最后见到的，身首异处的尸体以及那位全身沾满鲜血，高举银色十字剑的恶魔，璐璐米娅顿时如坠冰窖，死亡恐惧让阳光都变得冰冷，连带着冷汗拼命渗出。 　　一旦回想起那双妖异而恐怖的蓝色眼眸，身体便控制不住的起鸡皮疙瘩。 　　她赶紧摸了摸脖子。 　　还好，脑袋还在，自己还活着。 　　……不过这卧室华丽过头了吧，是四皇女救了我？ 　　璐璐米娅愣愣地打量，空气中好闻的少女芬芳令她抽了抽鼻子，她微微扭头，寻找房门。 　　下一秒。 　　视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浅蓝色眼睛，这双眼睛里充满好奇，让人联想到打量猎物的野兽。 　　刹那间，世界安静下来，血液凝固，呼吸停止，惊悚感沿着璐璐米娅的神经乱窜，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告警，这是死亡信号。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那个恶魔！ 　　眼睛和昨晚看到的嗜杀眼神完全一致，死亡恐惧令璐璐米娅几乎瞬间从床上弹起，连滚带爬地哭着往窗台跑。 　　“『冷静祝福』” 　删si玲霓2⒉4ba丝　可惜她没爬两步就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拉住，她惊恐万分地回头，发现是一位颇为漂亮，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拽着她的尾巴。 　　和四皇女高挑的身材相比，少女显得有些娇小，但神色中却有种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沉稳，精雕细琢的五官让人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随风而动的浅蓝色长发更是有种淡雅纯洁的美好。 　　尤其在素白长裙衬托下，少女全身散发出一种温和气质，全身没有一点金色，却给人透露出圣洁光辉的错觉，以至于刚才还惊恐万分的璐璐米娅几秒就平静下来。 　　天使也不过如此。 　　璐璐米娅心想，面前这个女孩具有令人平静下来的力量，不对，她刚才就是用了强行让人平静的魔法。 　　“咳哼，你总算醒了。” 　　依诺看了眼自己拖着璐璐祁II山〇死九旗散IOV〧米娅尾巴，璐璐米娅在床上爬的不雅姿势，尴尬地收回手。 　　“我叫依诺，水之大圣灵·圣伊丝特尔大人的圣子候选，是我把你从那两个走私犯手里救下来，身上的伤也是我替你治好。” 　　“你刚下船的时候和我开玩笑，我以为你是那种，嗯……那种成熟设定的魔导人偶，所以那晚想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会直接晕过去，抱歉。” 　　“呃……” 　　璐璐米娅陷入呆然，她在试图捋清事情经过。 　　最终她注意到华点——桌上放着一把样式颇为绮莉的银色十字剑。她先是把自己的尾巴薅回来，然后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睡了一整天？” 　　“是一天两夜。” 　　“然后那天我下船时遇见的男人是你，后来杀了艾米的人也是你？” 　　“没错。教会早就制定围剿走私犯的计划，那天我们拦截了一艘走私犯的商船，乔装打扮进去就是为了解救被困的魔导人偶，把走私犯一网打尽。改变外表对我而言不是困难的魔法，只是会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依诺颇为自得地说完，又拿余光瞥了眼床上跪坐着的璐璐米娅。 　　此时的璐璐米娅穿着和依诺相似的素白睡衣，仿若绸缎的银白长发随意披散在床上，配合白藕般的光滑脚踝与精致五官，格外小巧玲珑。 　　只是她看过来的眼睛里仍有十足的警惕与畏惧，让人联想到蜷缩在墙角的小猫。 　　果然前天晚上给她吓得够呛。 〉〗久澪翏俬〹〯陆鳍〙虾er爸　　依诺再次感到无奈。 　　“我调查过你的身份，被誉为完美的魔导人偶，并且是无主的个体。因为欠了很多钱，现在无家可归。” 　　“发生被舍友绑架这种事，我想你应该也不敢再回宿舍住，不如先住在我这里如何？我虽然刚到王都住下不久，但有教会庇护，没人敢对你不利。” 　　右手抵着下巴，依诺思索片刻后眼睛一亮。 　　“干脆做我的魔导人偶怎么样？正好我身边缺一个——” 　　“我拒绝。” 　　璐璐米娅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第十七章 我做你的主人 　　眼前这个天使一样散发圣洁光辉的少女的确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但自己不是小孩子，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不说远的，单单艾米这件事，自己就是因为轻信别人吃大亏。 　　自己亲眼看见她将人尸首分离的模样，那副在月光下浴血而生，露出残忍笑容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东西，只有真正为杀人而兴奋，才会表现出沉浸其中的愉悦。 　　跟在这种人身边，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为什么？” 　　依诺差点惊掉下巴，她这个地位的人多少魔导人偶想依附于她都不得，眼前的女孩儿居然一口回绝。 　　为什么？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难道还要我把你是恶魔的事实说出来？璐璐米娅心里吐槽，她不会去做激怒对方的事情，只能在心里抱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才脱虎口，又入狼窝。 　　她义正词严地说。 　　“我不喜欢被控制，我是自己的主人。” 　　“哈哈，”依诺遮着嘴轻笑起来。 　　“魔导人偶从诞生开始就是为服务主人而生，连圣伊丝特尔大人带来的神造天使都会挑选一位自己认可的英雄，说做自己主人的魔导人偶，你肯定是第一个。是不是哪个魔法程式出错，要送回去检修？” 　　好像没生气。 　　趁机溜之。再不去看印刷机，自己就完蛋了。 　　悄悄观察哑然失笑的少女，璐璐米娅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床。 　　“谢谢你救了我，你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回去了，还有重要的事情在等我。” 　　“不许，站住。”依诺陡然换上命令口吻，刹那间，如坠冰窖的感觉包裹璐璐米娅全身，令她肢体僵硬到不敢动弹。 　　依诺饶有兴致来到璐璐米娅这一侧，上下打量着璐璐米娅。 　　“我知道你很缺钱，所以我会开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你留下来——我替你把债还清，这样你就用不着担心被拆解回收，如何？” 　　璐璐米娅眨了眨眼。 　　答案还用问吗？ 　　“不行。” 　　璐璐米娅继续否决。 　　这女人带给她的心理阴影不比艾米小，尤其是这双似笑非笑的蓝色眼眸，总让璐璐米娅想起那天晚上妖异又嗜血的模样。尽管现在看着像个好人，但谁也无法保证以后不会兽^性大发。 　　要知道艾米在绑架自己之前，看起来也是个好人。眼前这人比艾米更恐怖，只需一剑就能让人尸首分离。 　　至于自己的债务，靠前世的记忆努努力，总有一天能还上。 　　“帮你还债都不行？” 　　依诺彻底没招，肩膀耷拉下来，但下一秒她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眉毛微微上挑，观察起璐璐米娅。 　　她发现眼前的女孩完全不敢对上她的眼睛，每次快要对上时，都会呼吸一紧立刻回避，只有这样她才会稍微放松肩膀。 　　这是畏惧自己的表现。 　　再联想到璐璐米娅醒来时拼了命连滚带爬的模样，她终于意识到，璐璐米娅百般拒绝她的理由是对她的恐惧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以至于帮忙还债也无法抵消这份心理阴影。 　　玩笑er究棋⑥ 揪> 〓〻NI叁拔流越+仪〚「 t果然开大了。 　　自己早该想到的，能在那种情况下和走私犯谈条件的魔导人偶怎么可能程式化。天真地以为她是传统魔导人偶进而戏弄，结果给对方造成难以弥合的创伤，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遇见类似的情景便会情绪失控。 　　依诺感到麻烦地咂了咂嘴，无瑕之圣女向来会对自己造成的后果负责。她站起身，换上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口吻。 　　“这不是你说不愿意就能回避的事情。我已经决定留你下来，一会儿会有侍女帮你更衣，收拾好就去你的魔法工坊，我去和你的所有者谈谈。” 　　◇ 　　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指现在的璐璐米娅。进了贼窝自然没有谈条件的余地。她倒是想趁机溜走，可从窗台往外面一看，自己所在的卧室处于宫殿内部，外面全是骑士，逃跑简直是天方夜谭。 　　后续的进展则快到令她眼花缭乱。 　　依诺明显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当她双手理着浅蓝长发离开房间没几分钟，就有两名身着教会服装的侍女走进卧室，给璐璐米娅换上长及脚踝的白金色长裙与过膝白袜，银发也被偌大的黑色蝴蝶结绑成宽松的单马尾——听起来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实际效果却相当淑女。 　　璐璐米娅看见镜子时差点没认出来，镜子里这个集乖巧优雅与文静一体的女孩是谁。 　　“璐璐米娅小姐到底是怎么说服依诺大人，让她认可您留在身边的？” 　侕韭起陸韭吆⒊爸溜越漪〦　就在璐璐米娅思考时，和璐璐米娅一同走在教会白玉长廊上的一位年轻修女好奇发问。她接替侍女的工作，负责把璐璐米娅带到制作她的魔法工坊——依诺已经先行去到魔法工坊里。 　　我哪知道。 　　璐璐米娅心里嘀咕，但看在修女小姐很温柔的份上，她没有把心中的气撒出来。 　　“我也不清楚。” 　　“嗯……这就奇怪了。依诺大人拒绝过不少魔导人偶，教会里的人都以为依诺大人不喜欢魔导人偶。” 　　年轻修女歪了歪头，修女服包裹的偌大胸部随之颤了颤，看得璐璐米娅心惊肉跳，随时担心扣子会崩飞。 　　“我有一个问题。” 　　“璐璐米娅小姐有什么疑问？” 　　“你们不觉得她很可怕吗？” 　　“可怕？依诺大人的称号是无瑕的圣子，怎么会可怕。虽然确实有声音诟病依诺大人的种族，但依诺大人的虔诚之心得到过圣伊丝特尔大人认可，并无不妥之处。” 　　“啊，看璐璐米娅小姐的表情，应该还不知道吧。依诺大人是半人半血族，这在教会历史上是头一次。依诺大人一见血就会变成另一副模样，不过那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不会像真正的吸血鬼那样失去理智。” 　　“不少见过依诺大人血族姿态的人都觉得，那种状态下的依诺大人更帅气。说依诺大人恐怖的人真没品。” 　　年轻修女眼中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依诺的粉丝。 　　璐璐米娅有了判断。她不禁腹诽修女是叶公好龙，等真像自己一样看见两颗脑袋滚到脚边，就不会觉得帅气了。 　　“璐璐米娅小姐真幸福啊，能被依诺大人选中，我要是魔导人偶该多好。” 　　年轻修女双手合十祈祷，璐璐米娅忍不住再次吐槽，心想等你真成魔导人偶被推上拆解台，你又不乐意。 　　一路上璐璐米娅都对修女的崇敬之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想起自己逃跑时视野左下角疯狂跳动的各种文字，干脆打开面板查看起来。 　　正念值掉到了10。 　　不对劲。 　　自己没有做坏事，掉这么多应该是看见大量尸体，以及活人在面前被杀死的缘故。璐璐米娅皱着眉猜想，所谓正念，应该是指正面积极的心态，而非“正义值”，是一个笼统的定义。 　　不过即便掉到这个数字，自己也没有感到不适，思想也并未变得邪恶， 10应该处于不会影响自己，可以接受的范畴。不知道掉到0会不会有变化。 　　她把目光转移到年轻修女身上，然后微微一愣。 　　打开面板以后，年轻修女身上多了一圈燃烧的火焰特效，这层火焰将修女整个人囊括在内，放射出淡青色光芒。 　　这是什么？ 　　为了搞清楚这层火焰的效果，璐璐米娅又把视线移动到路人身上。 　　然后她发现，每个人身上燃烧的火焰颜色与大小都不同，有人身上的火焰能高达三米，有人则小到快看不见。 　　虽然想象过这是他人的“生命之火”，火焰越高寿命越长，但几次对比后璐璐米娅就否决这个猜想。因为孩童身上的火焰大都偏小，年轻人和老者的火焰则参差不齐。 　　而如果说这是反映魔力大小的火焰，同样也不合理，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火焰高度甚至不如正在被卫兵押解的小偷，和婴儿差不多大小。 　　实在难以理解。 　　只能等有时间以后慢慢用排除变量法测试。这个火焰肯定有它的意义。 　　不知不觉间，璐璐米娅来到一座格外瑰丽的建筑面前，门口的护卫看见璐璐米娅两人得体的衣装，并未阻拦便让两人进去。 　　而还没等璐璐米娅打量有着开阔空间的大厅，一道令她皮肤紧绷的声音便响起。 　　“呦，你来了。”来者是换上白色修士服，穿着长筒靴的依诺，她在璐璐米娅面前蹲下，笑着用食指点了点脸颊，“来，亲我一下。” 　　“噢噢，依诺大人~~多么美好~！” 　　一旁的年轻修女双手捂着脸，但璐璐米娅却面色僵硬，她看见依诺只能联想到月光下满是血的脸庞。 　　察觉到璐璐米娅发白的脸色，依诺故作遗憾地叹气。 　　“唉，小米娅完全不亲人呢。无妨，今天过了有的是时间亲热。” 　　说完她起身转向年轻修女。 　　“辛苦了。” 　　“不、不辛苦，能为依诺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年轻修女局促不安，依诺则像司空见惯了那样微笑回应，双方随之分开。依诺按了按璐璐米娅肩膀，让她跟随自己，两人沿着装饰华丽的螺旋式楼梯走向楼上。 　　璐璐米娅对这条路格外熟悉，她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倘若不是依诺一直用若有若无的视线监视她，她早已掉头离开。 　　因为这是去魔法工坊主莱恩办公室的路。 　　“别担心，我会替你摆平。” 　　看出璐璐米娅的紧张，依诺轻轻抚摸璐璐米娅的脑袋。 　　“要相信我。” 第十八章 一金币的魔导人偶 　　不不，你进去了不会被大卸八块，我可是会的啊。 　　璐璐米娅心里吐槽，她亲眼见到那些魔导人偶被丢进熔炉里回收，只剩残肢断臂，即便眼球都流出来也要在熔炉里哭喊惨叫，强调自己还有利用价值的画面，简直是地狱绘卷。 　　对了，用面板看看依诺。 　　然后，璐璐米娅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鬼亮度？ 　　仿佛暴露在夏季正午的阳光下，眼睛都快被刺瞎。依诺身上燃烧的火焰比璐璐米娅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明亮和宏大，金色火焰直达天花板，甚至出现穿模。 　　几乎下意识的，她停下脚步，依诺还以为璐璐米娅回想起被拆解的恐惧，和璐璐米娅一同停下来，这时璐璐米娅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又重新迈步往前走。 　　她忍不住悄悄朝依诺靠了一步，结果即便直接触碰到火焰，她也没有感觉到灼痛，这些火焰明显只是视觉效果，没有实体。 　　虽然不知道火焰代表什么，但这个规模也太离谱了。璐璐米娅心想，她顶着快把眼睛闪瞎的金光，目光扫向依诺的面板。 　　「姓名：依诺」 　　「称号：『无瑕之圣子』、『癫狂的血姬』、『水之大圣灵的认可』、『努力的天才』、『背离者』……」 　　虽然还有其他显示为『□□』的称号，但以自己目前的数值并不能看见。璐璐米娅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对依诺有多少了解，能看见不止一个词条，恐怕和正念值下降得厉害有关。也就是正念值下降得越多，能看见的就越多。 　　话说回来，『癫狂的血姬』和『背离者』这两个称号一看就问题很大，再配上这个规模大到恐怖的火焰，果然不能轻易相信依诺。 　　璐璐米娅思考之时，两人已经来到魔法工坊主莱恩的办公室门口。依诺只是和门前的魔导人偶交代两句，便得到进门许可。 　　依旧是那个亮到过分的落地窗，太阳直射进来，刚进门的人连屋内有什么都看不清。只是这次莱恩没有坐在办公桌后，他在门边恭迎着，刚见到依诺便露出谄媚笑容。 　　秃顶的脑袋格外滑稽。 　　“圣子大人，您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了，莫非是看上之前给您推荐的魔导人偶？这种事情您只需知会一声，我立马就派人给您送去——她怎么在您身边？” 　　莱恩差点尖叫出声，仿佛见到鬼一般说话都结巴起来。 　　“她，这这……依诺大人，这混蛋不会借钱借到您头上了吧？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月漪*6一妻亦②疤斯四扒满意答案，这就通知回收室的人——” 　　“坐下来谈吧。”依诺面无表情地将手心朝着莱恩，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我今天来是想买下她。多少钱，你开价。” 　　“啊？”这下莱恩是真的大白天见到鬼，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他满脸不可思议，嘴巴大到能塞下一个苹果，“圣子大人，您确定要买这个废——这个小可爱？” 　　因为被依诺瞪了一眼，莱恩连忙改口。 　　他只是爱财，不是傻子，从两人的站位就能看出依诺很宠璐璐米娅。只是依诺这个地位的圣子居然选择一个废物人偶跟随自己，他实在担心依诺是被璐璐米娅的花言巧语哄骗。 　　若真是如此，自己的魔法工坊就真的没法再开下去。 　　莱恩的额头上冒起一连串冷汗，他理了理衣襟，故作绅士地坐到依诺对面。 　　“圣子大人，出于职业道德，我得提醒您。您看中的这个魔导人偶身上有许多结构性问题。首先她不会贵族和教会的礼仪，说话也不习惯用敬语，魔法能力低下，连最基本的侍奉知识都没掌握。” 　　“虽然过去被誉为天使或者完美的魔导人偶，但那都是外行不清楚情况的谣传。实际上这个小可爱既不能照料您的生活，也无法保护您的安全，当花瓶都嫌年纪太小……” 　　面对莱恩苦口婆心的规劝，依诺端起茶杯，淡然点头。 　　“嗯，我派人打听过，早已知晓。” 　　那你还选这个小王八蛋！ 　　莱恩简直要抓狂，这小崽子得罪一个四皇女还不够，怎么连教会也惹上了？ 　　他狠狠剜了眼面色僵硬的璐璐米娅，继续苦口婆心地强调。 　　“她还欠了别人很多钱，现在声名狼藉。前几天那些债主还一起找到我，如果您选择她，您的名声也会受损。我们工坊有其他更优秀的魔导人偶，您完全可以选择他们，我现在就能带您去挑选！” 　　“无妨，那些债我替她还。” 　　“嘶……” 　　你到底给圣子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莱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露出颇为精彩的神情。 　　依诺微笑着看向璐璐米娅，“你欠了那些人多少钱？” 　　“我……我也不知道。”璐璐米娅僵硬地回答。 　　唯有这个话题，璐璐米娅是真的硬气不起来，因为原主太窝囊，拆东墙补西墙的利滚利之下，早就裹不清债务。尽管她一直在心里强调这是原主欠的债，和自己没关系，但她用角想都知道，这套说辞骗骗自己差不多得了。 　　“您看！她连自己欠了多少钱都不知道，就是纯废——” 　　“莱恩会长，你在质疑我的眼光？”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想解释，她光四皇女殿下那里就欠了五千枚金币！” 　　依诺：“……” 　　在这个瞬间，紧张到一动也不敢动的璐璐米娅察觉到依诺凝固的表情，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那“五千枚金币”的话语下停止流动。 　　璐璐米娅甚至看见依诺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抖。 　　好在依诺素质极高，很快恢复镇定，她放下茶杯，低声思索着。 　　“金币五千枚……还是欠的四皇女……” 　　实话说，哪怕是身为无瑕之圣子的她也拿不出五千枚金币。 　　首先她只是圣子候选，不是真正的圣子，无法随意调配教会的资源；其次她出身贫寒，不像四皇女那样生下来就泡在蜜罐里；最后她并非王都教区本地人，而是欧恩海姆王国边境教区筛选出的圣子候选，在王都没有多少实际影响力。 　　以她现在的经济实力，最多也就一次性拿出七百枚金币，这还是掏空家底，尽可能利用身份便利的情况。 　　此外对方是四皇女，她也无法拿身份让人让步。 　　谁都知道欧恩海姆王国的四皇女身份特殊。她既是「欧恩海姆神圣国」的四皇女，也是邻国「瑟兰帝国」的第七皇女，同时拥有两个国家的王室血统。 　　辛蕾拉这次来欧恩海姆王国，只是回到小姨家，也就是当朝的第三王妃的身边看看。 　　而继续往深了说，四皇女辛蕾拉在瑟兰帝国是嫡女，拥有皇位继承权，在欧恩海姆神圣国则只是挂名的四皇女——目前的欧恩海姆国王只有三位子嗣——所以如果四皇女在欧恩海姆神圣国这边受了委屈，瑟兰帝国那边的反应会相当大，欧恩海姆神圣国的颜面也挂不住，会演变成严重的外交事件。 　　她食指轻轻敲击桌面，仰头思索。 　　到了这个地步，也差不多该放弃，依诺扭头望向正襟危坐的璐璐米娅，五千金币远远超出她的能力范畴。 　　——可那是正常人的选择，她依诺不一样，越是干不了的事情她越是要干，做不到岂不是显得自己不行？ 　　她坐直身子，漂亮的蓝色瞳眸中充满坚决。 　　“这样，莱恩会长，你去通知四皇女，璐璐米娅欠的债我可以慢慢还，这一次先还五百枚金币，后面的部分我会托教会的人送到她手上，利息也照常算。在我还清这笔债之前，璐璐米娅必须一直保持无主状态，暂时由我领养，如何？” 　　“这……” 　　莱恩吞了口口水，依诺带给他的压迫感一点也不比四皇女小。 　　“领养肯定不行，领养代表她的所有权已经在您手里，常理来说，四皇女才是拥有她的合法人选，您这样四皇女那边我没法交代……改成租用如何？这样我对外也说得过去。” 　　“租用……”依诺沉吟片刻，最后看向璐璐米娅。 　　如同把人从孤儿院里领养出来的、真正的养父那样，她认真且严肃地询问璐璐米娅。 　　“你觉得呢？” 　　“我……” 　　讨厌这种被买卖的感觉。 　　璐璐米娅心里这么想，却很难说出口。与进门前不同，依诺与莱恩的争执让她对依诺的态度有了很大改观。眼前的蓝发女孩明明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却给人一种只要把事情交给她就可以放心的安全感，仿佛在无依无靠的世界里有了避风港。 　　如果要璐璐米娅形容，她会说这种安全感类似于父亲对儿女的庇护，也许能力不足，没有那么多钱，但一定会想方设法实现儿女的愿望。 　　当然，这只是璐璐米娅的想象，前世的她双亲早早离婚，从没体会过父爱。 　　真奇怪，快三十岁的自己居然从这么个女孩身上感受到被保护的安全感。是自己太多愁善感，还是环境使然？ 　　穿越到异世界欠了别人许多钱，然后像野狗一样被撵得到处跑，这时出现一个人把自己拉到身后，认真地说要保护自己，任何人站在自己的立场，都会对依诺产生前所未有的好感吧。 　　如果儿时遭遇不公对待时，也有依诺这样的人站出来替自己说话，而不是被要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招惹别人，自己的性格可能会截然不同。 　　不，我太多愁善感了，被艾米三言两语欺骗的事情还没过去两天，怎么能重蹈覆辙。青春期留下的惯性到现在都还在追自己，璐璐米娅无奈的想。 　　现在的自己是魔导人偶，魔导人偶在这个国家是没有人权的商品。倘若不想被别人用看商品的眼光看待，就必须自己强大起来，这样才能令他人的看法发生改观。 　　自己的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 　　对上依诺那双带着询问与自责的蓝色眼眸，璐璐米娅平静却又坚决地说。 　　“这笔债我自己还。” 　　“你还得起？”莱恩的声音陡然高了一调，肥得流油的脸上满是嗤笑，“你拿什么还？把你和制作你的希昂一起卖了都不够还四皇女的钱，还说还债。” 　　说到最后，莱恩已然被气笑。对于视财如命的他而言，依诺的提案是最佳方案，既替他还了债，又顺带卖掉璐璐米娅这个赔钱货。 　　一旁的依诺同样面露难色。 　　“光四皇女的五千枚金币就不是小数目，何况还欠了其他人钱。我说了会留下你，自然应该由我负责到底。” 　　“不，我是认真的。我和四皇女还有赌约，等明天见到结果再说也不迟。” 　　无视一旁莱恩的嘲弄，依诺还想说什么，可当她看见璐璐米娅那坚定不移的碧绿双眸后，到嘴边的话又收回去。她经常露出如此表情，这是下定决心的神色。 　　一旦下定决心，哪怕撞到南墙也要把墙撞破继续往前走。 　　这方面很像我。 　　试试看吧。 　　心情莫名愉快起来，依诺收起紧绷的表情，转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站起身替璐璐米娅拍板。 　　“莱恩，眼下就按璐璐米娅说的做。如果行不通，再用我刚才说的。既然明天四皇女会来这儿，到时候我也会作为负责人到场。” 　　“呃……”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莱恩再不愿意也只能咬牙答应，“有圣子大人保证，我自是相信您，那就等明天结果出来再议。” 　　“嗯。”对着莱恩淡淡点头，依诺以比来时轻快不少的语调说道，“回去记得和我说说赌约的事情。” 　　“等等。” 　　璐璐米娅牵起依诺的衣袖往下拉了拉。 　　依诺的姣好脸庞先是浮现疑惑，然后意识到璐璐米娅是想对自己说悄悄话，她诧异地歪头，蹲下来让璐璐米娅耳语。 　　“呃……” 　　话到嘴边，璐璐米娅又犹豫起来。想到接下来的发言，她小脸一红，声音也变得细若蚊声，只能强装镇定地道。 　　“依诺，在我还完这笔债之前，我想请你先租下我。” 　　亲口对美少女说出这番话真是有够羞耻的，简直像在卖身。 　　“嗯？” 　　依诺先是错愕地看向璐璐米娅的娇俏脸蛋，旋即慢慢回味过来。渐渐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神色间多了许多品味到美味的揶揄。 　　虽然璐璐米娅已经尽可能不把羞耻表现在脸上，但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的睫毛、泛红的脸蛋以及不敢正视自己双眼的胆怯，都让她的羞耻心一览无余，变得格外可口。 　　这么一个我见犹怜的可爱幼女脸蛋微红，娇滴滴地耳语请求自己买下她，放在谁身上都会心花怒放，恨不能抱起来用力亲两口，立马答应她的请求。 　　璐璐米娅当然看见依诺的变化，她忍着难为情赶紧把话说完。 　　“等我赚钱了，我再把租我的钱还给你。” 　　应该不会被误解吧？ 　　璐璐米娅真的不是故意装嫩诱骗依诺，而是很认真地为今后着想。 　　然而这番话听到依诺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她只看到璐璐米娅的独立，一个坚强的幼女可怜巴巴的求生。 　　依诺皱起眉，不悦地道，“你在看不起我？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不用你还。” 　　“我不是这个意思。”璐璐米娅着急声音都打结，“必须先商量好租金，免得他变卦。最好让那个租金变成固定价格，以后不会变的那种。” 　　“呵？工坊向来童叟无欺，我像那种坐地起价的人？原本这契约应该要你的制作者希昂也到场才能签，但今天我做主，只要先交两百金币的使用费，之后的租金一金币一个月，一百年不变，不包售后。” 　　莱恩被璐璐米娅气笑，直接去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叠契约，放在沙发的茶几上。 　　璐璐米娅就是个赔钱货，他想脱手都来不及，这样以后犯了事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至于两百枚金币的使用费，虽然比起制作璐璐米伊〇齐扒师妻si5硫箘娅的费用而言肯定亏得裤衩都不剩，但想想璐璐米娅欠的那几千甚至上万枚金币，这已经是亏损最小化的选项。买家是圣子候选，他不敢耍猫腻。 　　“圣子大人觉得如何？” 　　“我嘛……” 　　看着身边璐璐米娅那如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连小脸都憋红的可爱模样，依诺忍不住感到好笑。 　　她绷紧表情，尽可能维持圣子的从容，一锤定音。 　　“成交。” 第十九章 牵扯不断 　　从莱恩的办公室出来后，依诺便看见一楼大厅内急得团团转的年轻修女。 　　“依诺大人，您总算出来了！” 　　“发生什么了？” 　　“您没去做今天的礼拜，枢机大人大发雷霆，非得看看您究竟选了什么样的魔导人偶。通知我的骑士说，他从来没见枢机大人生气成那样。” 　　“您连续两天爽约训练，肯定是枢机大人想拿您立威。” 　　年轻修女又着急又担忧，双手都紧张地握在一起。 　　依诺撇了撇}弍\h印三物VII⑨⑹彡迩E嘴，一脸不高兴。 　　“那几个教区的圣子候选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有什么好训练的。” 　　“今天新来了两个教区的圣子候选，听说实力很强……” 　　“啧，正好撞到枪口上了么，怪不得想拿我立威。我知道了，回去吧。” 　　听见有对手，依诺收起随意姿态，她低头望向一直皱眉思考的璐璐米娅。 　　“虽然很想举行欢迎仪式，但今天应该是不行了。米娅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莎琳娜，我可能得很晚才回去。” 　　“嗯？我也要回教会？” 　　这句话一出来，年轻修女和依诺头上同时冒出问号。 　　然后璐璐米娅才反应过来，在外人看来，自己已经是依诺的魔导人偶——由于她一直想着会还给依诺租金，所以内心从没有认可依诺当自己的主人。 　　至于为什么要让依诺租下自己，纯粹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她有更大的目标，如果一直被魔法工坊拿捏，她所有努力的成果都将被工坊摘取。 　　她赶紧代入角色，先是仰起头，然后努力眨巴着那双幼女的迷人大眼，充满期待又小心翼翼地问。 　　“我……我可以不回去吗？” 　　“外面很危险。虽然我们已经捣毁走私犯的据点，但保不准还有流窜在外的漏网之鱼。你缺少自保能力，又是完美的魔导人偶，万一又被绑架了怎么办？” 　　依诺的理由十分正当，但璐璐米娅早已想好应对策略。 　　她低垂眼眉，声音里带了一丝凄凉。 　　“我想收拾自己的行礼，和同学告别……” 　　噢噢…… 　　一瞬间，依诺有种要被萌化的错觉，恨不得上去亲璐璐米娅一口，但渐渐地，她的表情又古怪起来。 　　她印象里的璐璐米娅虽然幼小，但没有这么的孩子气。她当初之所以关注璐璐米娅，是因为璐璐米娅面对她这个“走私犯”既不怯场也没有仇恨，还和自己谈起条件，甚至有胆子骂自己“神经病”，其他魔导人偶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有趣的反应。 　　可莱恩交给自己的契约上，璐璐米娅的心理年龄确实被设定成十岁…… 　　眼下的依诺并没能意识到，璐璐米娅是个只在有求于人时才会表现出可爱的绿茶。 　　“我没说你会离开学院，想上课可以正常上课。不过行李确实得收拾，需要人帮忙么？床单被褥之类的东西可以统统丢掉，教会有更好的。”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行。”璐璐米娅赶忙强调，接着又移开视线，难为情起来，“我还想借一点钱买东西……” 　　这个难为情是真的难为情，找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要钱，她觉得自己脸都不要了。 　　“借？喏，不用还了，这是你的零花钱，拿去用吧，用完了再找我。” 　　依诺直接拿出一枚金币塞进璐璐米娅手心，接着她蹲下身，温和又精致的脸庞浮现淡淡的愧疚。 　　“随便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替你还债的承诺没做到不说，今天甚至不能陪你，抱歉，我的能力有限。” 　　这种上班族妈妈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心里吐槽，璐璐米娅相当开心地握紧金币，用力点头回应。 　　“依诺姐姐不用自责，我已经很幸福了，这可是一金币哦，一金币。” 　　“才一金币就高兴成这样，”依诺忍不住笑起来，“依诺姐姐这个称呼不错，以后就叫我姐姐。” 　　“依诺姐姐！” 　　依诺脸上的满足感都快溢出来，璐璐米娅明显感觉到依诺摸自己脑袋的速度变得更快。 　　她悄然瞥向依诺的面板，『癫狂的血姬』与『背离者』的称号极为刺眼。尽管依诺怎么看都是大好人，但艾米当初留给她的印象也是如此，要是再因为盲目相信而吃大亏，这桥段属于放在小说里都会被读者喷死的展开。 　　先哄着这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定时炸弹，然后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她看起来比四皇女好说话。 　　抱着“喊一声姐姐又不会掉一块肉”的想法，璐璐米娅连着叫了好几声，直到修女催促，依诺才恋恋不舍地与璐璐米娅分开，而璐璐米娅也总算松了口气。 　　她有更重要的事没做。 　　在依诺床上睡了一天两夜，今天再不去看印刷机，万一自己的图纸有问题，或者肖恩有所懈怠，明天自己会物理意义上提头去见四皇女。 　　四皇女不论地位还是财力都比依诺强大，不能因为依诺好哄就目中无人，把所有权从工坊手里转移出来只是第一步。 　　璐璐米娅低头看向手心被汗浸湿的一金币，这是她的启动资金。 　　“得赶紧去肖恩那边看看才行。” 　　…… 　　当裹着亚麻布——新买的，为了躲债主——的璐璐米娅来到肖恩家时，肖恩家的院子里正有一伙人争执。 　　璐璐米娅探头探脑地观察，发现里面居然大都是熟人，除了肖恩和他的儿子，还有耶安的哥哥吉欧斯、丽洁以及她的跟班。 　　其中正在争执的恰好是璐璐米娅不认识的两个男人。其中管家模样，穿着得体的中年男正数落一个死死抱着布袋、皮肤偏黑的青年，嘴里说着“还不起就把摊子砸掉”，“穷鬼”之类的谩骂。 　　“我再宽限你一天，明天还交不上钱老爷就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明天我一定把钱补上。可、可不可以把东西还给我……” 　　肤色偏黑的青年面露讨好之色，向管家伸出手索要。 　　“我呸！这是给你的教训！滚！” 　　满脸嫌恶地，管家一脚将青年踢翻，青年怀中的布袋顿时脱手，接着木块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看着青年手忙脚乱拾取的模样，管家才满意地打了个响鼻，咒骂着“晦气”与“穷鬼”之类的话，和满脸冷漠的吉欧斯一同离开。 　　然后，他们很自然的与门口的璐璐米娅撞上。 　　管家第一时间注意到璐璐米娅的龙角，他的神情瞬间从鄙夷变成友好。可惜吉欧斯先他一步走上前，声音里夹杂着愠怒。 　　“舍妹受你照顾了。” 　　璐璐米娅当然知道吉欧斯指的是什么，她不甘示弱地扬起眉毛，微笑着回答。 　　“哪里哪里，只是报恩。请吉欧斯学长替我向耶安问好，告诉她再有下次我会更热情。” 　　吉欧斯眼皮明显跳了跳，倘若璐璐米娅不是四皇女罩着，他现在已经不客气。 　　“最好祈祷殿下对你的兴趣能久一点。” 　　“哎，我也不想被四皇女殿下垂怜，可惜没办法，人可爱起来魅力想遮都遮不住。不像某些人，殿下都不带正眼瞧。” 　　“一股痞气。” 　　吉欧斯觉得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索性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这时管家打扮的人才意识到，自己要讨好的吉欧斯和眼前的魔导人偶有仇，刚才的友好变成漠视，三两步跟上前面的吉欧斯。 　　“米娅，他们没为难你吧？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丽洁紧随其后，她快步上前，像在确认璐璐米娅的身体完整度那样，双手不断隔着衣服轻捏，直到璐璐米娅说自己没事才松了口气。 　　“这个说来话长，我去无瑕之圣子依诺那里了。” 　　被丽洁拉着走进院子，璐璐米娅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众人。虽然对不起依诺，但丽洁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一番解释完后，院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瞪圆双眼，尤其是丽洁，她握着璐璐米娅的双手，兴奋到声音都高出好几调。 　　“不仅被圣子大人救了，还被圣子大人领养回家，太好了，米娅，你以后不用再被黑心工坊主压榨了！” 　　“那有没有和圣子大人说自己的遭遇？那个黑心会长居然胁迫你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讨好贵族赚钱，圣子大人肯定会打抱不平！” 　　“就是就是。” 　　“把他抓出来吊在王城的洱yiIII伍旗镹锍衤T三貳裙。聊路灯上！” 　　“吊路灯！” 　　流汗了。 　　璐璐米娅心虚不已，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法告诉大家，那天在食堂里的内容全是她编的。她只得拿袖子擦了擦额头汗水，故作大方地哈哈敷衍。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丽洁，总纠结过去会不幸的。和圣子大人一起我过得很幸福，圣子大人对我很好。” 　　“嗯，米娅说得没错，不纠结过去了。” 　　丽洁发自内心的高兴，璐璐米娅觉得丽洁握着自己的手都变热许多，她甚至从丽洁眼里看到一丝愧疚。 　　“对不起，早知道前天就让你去我的宿舍睡觉。被人绑架差点丢了命，还好遇见圣子大人……” 　　“没有没有，这不是因祸得福嘛，丽洁姐应该高兴才是。” 　　我会2亿陕V⒎久刘鏾倭羞愧的啊，我会羞愧的啊！ 　　璐璐米娅心中大喊，这罪恶感也太强了。 　　好在众人对圣子的兴趣更大，一群人追问着璐璐米娅圣子是怎样的人，是不是传说中那样漂亮，有多强，两人之间具体说了哪些话，话题很快飞到宇宙边缘。 　　璐璐米娅则耐心地和大家一一解释。她并不讨厌这种七嘴八舌的氛围，比起跟教会身份的依诺说话，眼前不是同学的同学更让她有亲近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不掺杂利益纠葛的热闹气氛。直到有些累了，她才转移话题。 　　“不说这些了，丽洁姐怎么在这？吉欧斯和那个管家打扮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栮〜〴霖⑵ ②壹【鏾陵紦 〗侕 　　“他们是来找这小子麻烦的。” 　　回答者是木匠肖恩，刚才他全程坐在凳子上当听众，现在璐璐米娅问起来，他才敲了敲手中烟枪，长叹一声。 　　“之前不是说缺一个会刻字的人么，这小子经常帮我给家伙什刻字，我就找了这小子帮忙。”肖恩指了指刚才抱着布袋，被管家刁难的青年，“他喜欢看书，没事就去别人店里借，但家里穷，付不起钱，他没钱看就只能赊账。这不，人家找上门了。” 　　“原来如此……” 　　璐璐米娅打量起不远处朝自己投来友好眼神的青年。同样是欠钱，这个削瘦又有些书生气的青年在观感上比原主顺眼许多。 　　他手里拿的木块应该就是自己需要的字模。璐璐米娅没有和青年搭话，而是转头望向肖恩。 　　“我是来付工钱的。东西呢？做的怎么样了？图纸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小姐图纸画得很漂亮，我就没见过这么明确的图纸，做的时候基本没费功夫。” 　　提到木匠活，肖恩眼睛一亮，他高兴地拍了拍屁股起身，带璐璐米娅进屋。 　　璐璐米娅则在内心白了一眼，自己前世可是CAD高手，画图技术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 　　“东西就在屋里，库珀，把你的字模拿来给小姐看看。” 　　“喔、喔喔，袋子里这些就是了。” 第二十章 一波三折 　　在肖恩带领下，璐璐米娅一行进入屋内。 　　有意思的是，肖恩进门前把包括库珀、丽洁甚至是他儿子在内的人都拦在门外，大有不让他们看见印刷机本体的意思。直到璐璐米娅表示不用把保密做到这个份上，肖恩才犹犹豫豫地让开。 　　璐璐米娅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出现过印刷机，但放在屋内的印刷机结构并不复杂，属于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的东西，哪怕全程保密，为人所知也是迟早的事。 　　并且真正想靠它赚钱，也绝不像部分小说里主角搓一台或者几台机器就能暴富，没有配套跟进，就只是小孩子天真的幻想。印刷机只是开始，不是巅峰。 　　“就是这个了。小姐看看合不合格。”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衣柜般大小，占地约2.5平方米的大型木质机械，它的外表与璐璐米娅提供的图纸几乎一致。 　　璐璐米娅伸手摸了摸，又尝试向下压长杠杆，测试印刷机的各项功能。也许是肖恩认为他在给四皇女干活的缘故，木头采用的是沉重抗压的橡木制作，除了表面摸起来有些粗糙甚至刺手，其他部分基本没有问题。 　　肖恩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时间太紧了，我还没来得及打磨，今晚赶赶工，明天一定能交货。这是库珀刻的字，您看合不合格。” 　　由于璐璐米娅在院子里提到自己是圣子的人偶，肖恩不知不觉间对璐璐米娅用上了敬语。 　　璐璐米娅接过木块看了看，木块和设计中一样，约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而在这种在木块上雕刻出凸出文字的东西就是字模。 　　她不满地皱起眉头。 　　“你做得合格了，这个字模上的字也勉强算规整，但它们的规格不合格。木块的长宽不一样，拼接时会有缝隙，另外每个字凸出的部分也高低不一，需要重做。” 　　“呃，这影响大吗？” 　　“很大，四皇女不可能满意。” 　　璐璐米娅斩钉截铁地肯定。 　　她拿起三个刻有欧恩海姆王国文字的木块放到桌上。当着众人的面拼接。所有人都看见，三个木块只是乍一看大小相同，当它们壹⊙盈妻⑷吾九事⑨V〭II】I〲放在同一水平线上时，便变得大小不一，高低错落。 　　尤其是彼此合拢、紧挨在一起时，甚至能看到木块之间因为曲度导致的缝隙，那是切割技术不好造成的误差。 　　“拼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不能入眼。” 　　“只是稍微歪一点，应该没事吧？” 　　肖恩的儿子肖尔说道。 　　璐璐米娅摇了摇头，她从布袋里拿出更多木块，拼出“欧恩海姆神圣国”一词。 　　“只是三个字不容易看出问题，但字数一多，问题就很明显。你看它们，歪歪扭扭，不成体统。何况正常书写时字母与字母的间隔也不会这么大，光是‘欧恩海姆神圣国’几个字就占了小半张桌子。” 　　虽然排版涉及视觉流畅、字体大小与设计组合字符的详细内容，三天绝对无法解决，但木块无法严丝合缝的拼在一起，就属于璐璐米娅无法接受的程度。 　　如果把这些活字放在印刷机的排字台上印刷，先不说无法整齐放入排字台，首先效果绝对会像蘸了墨的蛆一样难看。 　　“的确……字一多就看出来了，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写的东西。” 　　望着桌上的“欧恩海姆神圣国”几个字，丽洁深深摇头。 　　“而且每个字母凸出的高度也不一样，这样印刷出来会字迹不清。” 　　“连凸出的高度也要一样？这太难了。” 　　库珀老早就听见璐璐米娅的不满，但一直没敢和这位天使一样美丽的小姐说话，如今被点名，他才硬着头皮站出来。 　　“难也得做到，你可以把它们磨平。” 　　璐璐米娅一把将桌上的字全部薅进布袋，精致的小脸充满严肃。 　　“必须重做，这种成品我没法拿给四皇女殿下。” 　　“磨平好说，可要把木块做成完全一样的大小实在强人所难。每个木块都要单独切削，就算用尺子比着，也会有一点点误差，字一多总会变得明显。” 　　“那就尽量贴合量尺，你看你现在做出来的东西，这叫‘一点点误差’？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我已经代替四皇女找你算账，一个铜币的工钱都别想结。” 　　“呃……” 　　库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头丧气。眼前的小女孩明明顶着稚嫩面孔，却带给她一种和债主相当的压迫感。 　　他自然不会知道，这是璐璐米娅长期当甲方培养出来的东西。 　　“一晚上能做到么？不能我找别人。” 　　事关自己的小命，璐璐米娅不可能当老好人。 　　而面对璐璐米娅的咄咄逼人，库珀索性一咬牙说出实情，老实的脸庞充满苦涩。 　　“我真的没有偷懒，天使小姐，我已经很认真地做了，可我白天要去码头帮人卸货，只有晚上有时间。晚上又黑灯瞎火，只能借着别人家的光刻字，做成这样已经是我的极限——” 　　“啪！” 　　库珀的话刚说完，肖恩便用那长满老茧的厚实手掌给了库珀一巴掌，当然，不是扇在库珀脸上，而是拍的脑袋。 　　“不争气的东西！” 　　肖恩方正的脸上充满怒意，连带着呼吸声都变得明显，好像随时会上去打人。 　　“给四皇女殿下干活还想抽时间做？你不要命我还想要！” 　　“米娅，这事很急吗？” 　　肖恩教训库珀时，丽洁悄悄挤上来，看着璐璐米娅凝重的小脸充满担心。 　　璐璐米娅点点头。 　　“很急，如果明天不能把成品交给四皇女殿下，就算依诺帮我我也难逃一劫。并且我也不想给依诺平生事端。” 　　依诺的称号有问题。这句话璐璐米娅憋着没说。 　　“那我们帮你。”丽洁的黑色眼眸里写满认真，“我看袋子里的木块没多少，现在还没到晚上，我们一群人帮忙修改，你在旁边把关，一下午应该能行。” 　　“可你们还有课……” 　　“我和肖尔来吧，你们没有木工活的手艺，切不出璐璐米娅小姐想要的效果。”肖恩插入对话，他狠狠瞪了眼库珀，“你下午哪儿也别去，给我留下来帮忙，要是我们削出问题，你在这儿还能重新刻一个。” 　　“可、可我还没给码头那边请假。” 　　“请个屁的假！你在他们那儿干一周，赚得有没有给四皇女殿下干一天活儿多！” 　　“我哪知道，你又没说工钱……” 　　“你——！拎不清大小王的东西！” 　　肖恩快被气到额头青筋暴跳，他抬起手要打库珀，还是璐璐米娅在场他才强忍着没发作。摊上这么个猪队友，是个人都生气。 　　“米娅，肖恩先生说的行么？” 　　“事已至此，只能试试了。”眉头紧皱的璐璐米娅长叹一声，“肖恩先生，麻烦你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如果太阳下山之前没有回来，我就明早再来看成果。” 　　“好。我们父子俩一定给您完成。” 　　肖恩保证道，字模出了岔子，他作为中间人自然感到自责。 　　至于璐璐米娅说的“别的事”，则是回教会，看能不能发动依诺这层关系联系到其他工匠，这样如果肖恩没能加工好字模，自己也有保险。 　　接着璐璐米娅又找到那名叫库珀的青年。 　　“你还记得伊丝特尔教教义的第一页内容么。” 　　“记、记得。” 　　“把上面的内容整页雕刻到木板上，明天我会检查，做不到就等着被四皇女殿下问罪。” 　　并非商量，而是命令，璐璐米娅说完便离开小屋，单独将丽洁叫出来。此时太阳已经移动到下午四五点的位置，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欣长。 　　“米娅是有其他难处吗？”丽洁那张不算漂亮的脸庞写满问询。 　　璐璐米娅不禁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丽洁就是那个不计前嫌，总给自己雪中送炭的人，是最纯粹、真挚的关心。 　　得好好珍惜才行啊。 　　强压下碧绿竖瞳中的感动，璐璐米娅话音顿了顿，然后才认真问道。 　　“丽洁姐身边有缺钱花，但又没有门路赚钱的人吗？最好是老实本分，不会偷懒耍滑头的学生。” 　　“嗯……这种人平民学员里有很多。他们平时一般会去食堂和图书馆勤工俭学赚生活费，怎么了？” 　　“我想请丽洁姐帮我留意一下他们，过段时间后可能会联系，我需要人手。” 　　“缺人手？是圣子大人那边要吗？我可不可以来？”听见可以赚钱，丽洁眼睛一亮，用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口吻说。 　　“我家虽然就在王都，但其实也挺缺钱的。魔法道具太贵了，老师总说我要是有魔法药辅助，说不定明年就能升二年级。” 　　“丽洁姐想来当然可以！我很欢迎丽洁姐！” 　　这句话正中璐璐米娅下怀，之前看见丽洁一口气掏出一枚银币，她还以为丽洁家里不缺钱，所以没打丽洁的主意。 　　被璐璐米娅这样可爱的小女孩用激动并期待的眼神看着，再加上璐璐米娅又前倾身体，两人距离更近了些，丽洁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侧头移开视线，说话声音也变小。 　　“能在圣子大人那里帮忙，爸爸妈妈肯定会为我高兴。那我回去以后问问班上的同学。米娅大概需要多少人，什么时候要？” 　　“目前六七个人就足够了。主要得勤奋，不偷懒。时间的话等我通知，毕竟明天还要过四皇女那一关。” 　　“好，我帮你找人。” 　　“谢谢丽洁姐。” 　　要不是两人才认识不久，璐璐米娅都想抱上去感谢，作为朋友，丽洁可靠到不像话。 　　丽洁忍不住脸红，低垂眼眉，嘿嘿笑起来。 　　“说什么谢不谢的，你现在是圣子大人的魔导人偶，已经不是平民了，我和你说话还得用敬语呢。” 　　“千万别，我会起鸡皮疙瘩的。”璐璐米娅巧笑嫣然，故作肉麻地搓了搓双臂。 　　接着她从口袋里拿出六枚银币放到丽洁手上，“这是肖恩先生他们的工钱，请丽洁姐在这里帮我看着，如果他们做得还行，就把工钱给他们结了。回头我再请丽洁姐吃饭。” 　　“六枚银币？你哪来的钱？不会又找人借了吧？” 　　丽洁一下瞪大双眼，有些着急，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六枚银币算巨额财富。 　　“当然不是。” 　　夕阳下的璐璐米娅俏皮地眨起一只眼，在阳光映照下，雪白肌肤与绸缎般的银发耀眼到令丽洁感到炫目。 　　“是依诺姐姐给我的零花钱，我拿来付工钱了。那麻烦丽洁姐啦，我还有事必须先走一步。” 　　“嗯，去吧，这边你放心就好。” 　　“拜拜~” 　　「拜拜」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能理解璐璐米娅的话语，但那张俏皮又有活力的笑脸足以说明肯定不是坏话。 　　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啊，望着晚霞下璐璐米娅裹着亚麻布的背影，丽洁忍不住想到，现在的璐璐米娅和以前那个恶言相向的璐璐米娅判若两人。 　　现在的璐璐米娅不仅可爱，还很会说话，面对大人也毫不怯场，甚至可以表现得咄咄逼人，这份从容哪怕是她也拿不出来。 　　不仅如此，璐璐米娅身上还多了一份看不透的神秘。明明遭遇拐卖事件，看起来却像没事人一样，还能兴奋的和自己说明被圣子收留。这两件事不论遭遇哪一件，都足够自己好几天闭门不出。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伊丝特尔大人在上，挫折真能改变一个人啊……” 　　长叹一声，丽洁感慨着，小心翼翼地将六枚银币放进贴身口袋，走向木屋。 　　----------------- 　　十月最后一天啦~月票再不用就过期啦~求月票哇~~ 第二十一章 一切的开端 　　等璐璐米娅站在教会门前时，天空已经挂上弦月，星光如水，街上安静的只有晚风拂过。 　　如她当初所料，这个世界的木匠大都以家庭为单位，他们低下的效率决定了不论做什么东西都得排队，再加上刻字属于精细活儿，既要求识字，又要求有动手能力，在只有一晚工期的前提下，自然没人敢接这个活。 　　璐璐米娅也因此空手而归。 　　她抬头仰望眼前透出鹅黄灯光的白色圣殿，忍不住升起些许犹豫，现在她表面看上去像没事人，实际上心里担心的不得了。 　　四皇女不论财力还是地位，都远胜依诺一头，倘若今晚肖恩父子和库珀没能按要求完成字模，明天自己就只能拿瑕疵品到四皇女面前展示。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印刷”这一概念，倘若瑕疵品印刷出来的成品过于难看，以至于四皇女意识不到其价值，自己就赌输了。 　　一旦四皇女提出要自己当场偿还五千枚金币，自己又付不出来，就算依诺想帮自己，恐怕也有心无力。 　　依诺会不惜拼上她的未来也要保下自己吗？ 　　全无可能。 　　现实不是小说，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宁可拼上她的职业生涯也要保全自己，那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 　　还有没有别的保险…… 　　站在教会门前的璐璐米娅双手抱胸，眉头紧皱。 　　答案是没有。 　　无论怎么说，时间都太紧。倘若没有被艾米这档子事耽误时间，自己还有一定斡旋空间，可现在只剩一晚，无论如何都只能孤注一掷。 　　不对，既然四皇女辛蕾拉有『书痴』标签，自己从文学上入手呢？ 　　脑中灵光一闪，璐璐米娅眨了眨那双碧绿双眸。欧恩海姆王国语与地球中的任何一门语言都不同，所以想用优美的文字打动四皇女定然行不通，自己没有那个翻译水平。因此比起有深度的文学著作，还是更通俗易懂，令人上瘾的网络文学更有吸引力。 　　然而璐璐米娅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把写出来的东西呈现给四皇女看的画面，总觉得以四皇女那冷淡又优雅的气质抱起网文看个不停，有种饺子蘸番茄酱的违和感。 　　大概率行不通。 　　还是早点睡觉，明天趁早去肖恩那里检查成果，多少安排了后手，但愿没问题。 　　璐璐米娅长叹一声。欧恩海姆王国王都不止一座教会的神殿，依诺所住的神殿处于商业街中心靠近圣伊丝特尔学院的位置，道路铺设有石砖，正前方还有一个广场，只是深夜的街上没几个行人，看着很是冷清。 　　“请问有什么困难吗？” 　　就在璐璐米娅纠结个不停时，一名披着白银轻甲的教会骑士来到璐璐米娅身边，作为把守教会大门的骑士之一，他早就注意到璐璐米娅这个站在门前犹犹豫豫的小女孩。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 　　“如果有困难，可以先进大圣堂坐一会儿，伊丝特尔大人会庇护自己的每一名信徒。” 　　骑士微笑着说。 　　温和的声音很有说服力，如果是那些真正遇见困难的人，就此对教会萌生好感是必然之事。可惜自己看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书，教会早就被各类作品渲染成最大反派，很难不戴滤镜看待教会。 　　璐璐米娅微盈灵①棋逝呜疚丝]玖扒微仰起头，故作无助地眨巴着眼问。 　　“我是无瑕之圣子依诺的魔导人偶璐璐米娅，依诺姐姐告诉我只要报上她的名字就能进去，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噢噢！原来你就是圣子大人的魔导人偶，真礼貌，难怪圣子大人别人都不选就选你。快进去吧，会有修女告诉你住所。圣子大人还在贵族街的中央神殿参加训练，估计得晚点才回来。” 　　说完之后，骑士又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周围，表情里多了些苦笑。 　　“圣子大人有些执拗，辛苦你了。” 　　“没什么没什么，是我应该的。” 　　自己完全没感觉到执拗的部分，不过这名骑士是好心提醒自己，今后还是注意一下为好。 　　璐璐米娅展现出幼女的甜甜笑容，骑士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他热情地为璐璐米娅带路，直到把璐璐米娅交给路过的修女，才挥手和璐璐米娅告别。这让璐璐米娅再次感慨，建模果然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再之后的事情便简单起来。 　　由于璐璐米娅是第一次来到教会，在此之前甚至不是伊丝特尔教的信徒，所以修女为璐璐米娅讲解了许多有关教会的知识，其中还包括有各职位的工作内容、各个场地的用途乃至教会的由来。 　　其中和璐璐米娅息息相关的是最后一项。 　　数千年前，这片世界无序且混乱，各个种族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冲突不断，长久的战争积累下来，形成七大公认的恶魔。 　　这里的“恶魔”并非单指某个特定种族，而是指受到邪念污染性格大变的各种族强者。他们的出现加重这个世界的纷争，到了生灵涂炭的地步。 　　就在这个时间点，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与其他圣灵一同来到这个世界，并带来「神造天使」这一产物。大圣灵伊丝特尔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大陆上的生灵相互厮杀，于是发动神迹，将原本的一整块大陆一分为五，将各种族分割开来。 　　接着她又带领麾下极具战斗力的神造天使军团，与其他圣灵一起横扫五片大陆，歼灭那些邪念污染的恶魔与其拥护者。 　　只是发动神迹与长年累月的战争令圣灵们疲惫不堪，让七大恶魔看见机会。最终七大恶魔发起亡命一搏，与圣灵们在中央大陆决战。这场恢弘战争的最终结局以圣灵们被七大恶魔击溃，水之大圣灵在绝望中以牺牲肉体与大部分灵魂为代价封印恶魔告终。 　　而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神造天使告诉人们，圣灵的力量终有一天会耗尽，各种族需要在神造天使走向寿终正寝的一刻之前，建立合适的制度，接替神造天使守护封印。 　　于是人们成立教会，在世间寻找有能力的圣子，让圣子成为那个守护封印的英雄。 　　于是，以这段历史为背景，便有了所有圣子候选都需要在成为圣子前选择一位或多位魔导人偶协助自己的传统。因为神造天使也是魔导人偶，区别只在于神造天使是神创造，而璐璐米娅这样的魔导人偶则是人类拙劣的仿制品。 　　虽然这个故事在璐璐米娅看来颇有神话传说的感觉，所有宗教都喜欢设定这么一个救世主让人们信仰，但看修女描述封印时绘声绘色的细节，这恐怕不是宗教传说那么简单，而是确有其事。 　　毕竟是个有魔法的世界。 　　“那封印长什么样子呢？万一被有心人知道，故意搞破坏不就麻烦了。”璐璐米娅一脸天真地故意使坏，刁难修女。 　　“怎么会。”修女遮着嘴咯咯笑道，“恶魔不是被封印在某个地方，而是被关在拥有奇迹之力的徽章里，哪怕了解封印的圣子大人使出全力都几乎无法解开封印，更不用说外人。 ” 　　“呃……那个徽章不会叫原罪徽章吧？” 　　“嗯？小米娅已经知道了吗？” 　　“是不是还会组织封印恶魔的队伍，满世界到处跑收集原罪徽章。” 　　说话的同时，璐璐米娅已经开始流汗。这设定不是自己看过的小说嘛。 　　好在修女小姐否定了璐璐米娅的说法，她露出仿佛在看天真小女孩的宽厚笑容。 　　“怎么会。七枚原罪徽章无一例外全部被封印，并且保管在各地的教会和国家手里，而且保险起见，看管封印的圣子往往不只有一个，原罪徽章同时由教皇冕下或者当地的皇室以及复数圣子大人共同管理，为的就是防止出问题。” 　　“那就好。” 　　璐璐米娅松了口气，幸好自己不是穿书，二者只〣倭玖〙琦z流玖尹《厁〭拔瘤B『是有一定相似性。 　　接着修女似乎想起什么又道。 　　“说起来璐璐米娅以后得注意一下。教会里有一些对圣子依诺大人的争议，你作为依诺大人身边的魔导人偶，被波及是必然之事，今后得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谨言慎行，不然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谢谢您的提醒，我一定会注意。” 　　“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你们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璐璐米娅身后便传来年长者的训斥声。她回过头，发现是一位同样穿戴修女装束，但年纪大得多的女人。年轻修女看见她后立马像看见猫的老鼠，紧张到绷紧全身，眼眉低垂。 　　“莎琳娜大人，这是璐璐米娅，圣子依诺大人今天选中的魔导人偶，我在告诉她今后的注意事项。” 　　“圣具可清理干净了？” 　　“没、没有，对不起，我这就去！” 　　年轻修女的头更低了些，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亮着魔法灯的清冷长廊顿时只剩璐璐米娅与莎琳娜。 　　这个莎琳娜给璐璐米娅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她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友善，甚至可以说带着敌意。 　　“你就是被依诺大人救下来的魔导人偶吧。” 　　不等璐璐米娅回答，年长修女淡淡地哼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贬低。 　　“魔力低下，毫无战斗力，风评也差到人厌狗嫌。依诺大人是边境地区的圣子候选，她需要更多优势才能在竞争里胜过其他圣子候选。以你的能力，待在依诺大人身边只会拖累依诺大人。”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诱骗依诺，但等衣另壹 〻q i斯武〄韭师氿〜〫〴芭过了这段风头，还请识趣的自己离开，到时候我会给你补偿。” 　　莎琳娜的声音顿了顿，她眼睛微眯，俯视璐璐米娅的目光中闪烁着危险气息。 　　“但倘若你恬不知耻，硬要赖在依诺大人身边，为了依诺大人在竞争里胜出，我会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这里不适合你，软弱的魔导人偶，依诺大人需要更优秀的协助者。” 　　不给璐璐米娅开口机会，莎琳娜拿余光瞥了眼璐璐米娅便径直离开，只留一阵冷风卷起璐璐米娅的白金色裙角，让她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呸。”璐璐米娅用力搓了搓双臂，瞪着莎琳娜的背影，“狗眼看人低。” 　　要是被绑架之前，自己还得一阵恼火，但现在的自己可是正念值低达10的状态，可以清楚看见自己的魔法面板。 　　迟早得提升魔法能力，不然会一直被人看扁。 　　璐璐米娅撇撇嘴。 　　至于现在，赶紧准备好明天见四皇女时的说辞，然后睡一觉起来验收成果，迎接考验。 　　但愿不要出岔子。 第二十二章 考验 　　时值深秋，天亮的很晚，直到早上七点半过去，天才刚蒙蒙亮。异世界不像现代社会有丰富的娱乐活动，平民通常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因此直到太阳完全升起，街上才渐渐热闹起来。 　　不过勤奋的人没等天亮就已经开工。 　　其中之一便有璐璐米娅。 　　昨晚她嘴上说着得早点睡觉养精蓄锐，结果一躺到床上，便满脑子都是四皇女那充满鄙夷与狠辣的笑容，心里担心要是没得到认可怎么办。 　　这一想就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回过神来时，窗外已经响起叽叽喳喳的鸟鸣，再躺一会儿，回荡在教堂里的钟声也催促着她起床，她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匆忙洗漱后奔向肖恩家。 　　——洗漱时她才发现，异世界没有自来水，去打水时还是一位热心的骑士帮她把水桶提到卧室门口。 　　再之后的进展则因为璐璐米娅在脑子里演练过多次，一切照常进行。肖恩请了几个力工帮忙把橡木制作的印刷机本体搬运到魔法工坊，稍迟一点后莱恩也到场，而直到太阳升到上午十点，四皇女辛蕾拉才姗姗来迟。 　　她还是和璐璐米娅初次见到时一样的打扮。 　　黑长直与齐刘海以及赤红双瞳，配上高高在上的淡漠气质，目不斜视的凌人傲气让人不敢与之对视。有着大量褶皱与花边，充满奢华设计的深红礼裙更是凸显出辛蕾拉的高贵地位，当她出现在莱恩办公室里的一刻，屋子里便多了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 　　只是辛蕾拉的皮肤过于白皙，有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感，让她看伊VII（六）壹厁栮陾九②起来颇为单薄，有种病态的冰山美人之感。 　　果然穿得黑色长袜，就是不知道是裤袜还是过膝袜。 　　璐璐米娅瞟了一眼心想，她之前就觉得四皇女这种气质的美少女肯定不会是公主袜，现在亲眼确认，内心只有两个字：有品。 　　当然，这并非璐璐米娅关注的重点，此刻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生怕四皇女心血来潮毁约，连印刷机也不看。 　　被侍女簇拥着走进屋内的四皇女施施然来到印刷机旁，排字台上浓郁的墨香吸引了她注意。她瞥了一眼，然后微笑着看向点头哈腰，额头浮现细密汗珠的莱恩。 　　“莱恩会长，几天不见，你怎么都不敢正眼瞧我，是发生了什么么。” 　　“没、没什么，只是这小王八蛋欠您的钱终于有着落了，我为殿下您感到高兴……” 　　莱恩连连擦汗，四皇女带给他的压力太强，他连说话都结结巴巴。 　　“哦？”四皇女挑起那双细而长的姣好眉毛，“你看过这台机器了？” 　　“没有。是另外的、另外的……前两天无瑕之圣子依诺大人带璐璐米娅来到我这儿，以租用的形式把璐璐米娅租走，答应会偿还璐璐米娅欠您的钱。有依诺大人担保，您借给璐璐米娅的五千枚金币肯定不会打水漂……” 　　“嚯。” 　　四皇女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叹，而也就在这瞬间，莱恩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无形之手掐住，渐渐地竟然连脸庞都涨红起来，或许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四皇女投出锐利的视线中甚至混杂了杀意。 　　光气息就让自己无法呼吸，不愧是火与暗的天才，瑟兰帝国的告死魔女…… 　　真恐怖。 　　“莱恩会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既然是伊丝特尔教会的圣子候选，那我也不再多问。” 　　辛蕾拉失去兴趣，转而面色平静地朝璐璐米娅努了努下巴。 　　“你让我看的东西就是这个？它值五千金币？” 　　“是、是的。” 　　璐璐米娅吞了口口水，她觉得今天的辛蕾拉比之前更有压迫感，似乎是带着火气来到魔法工坊。不过想到过不了横竖都是一死，面前顶多就一十六岁小孩儿，自己怕什么，于是慢慢地又硬气起来。 　　深呼吸调整心态，璐璐米娅来到印刷机旁。沉重又巨大的印刷机占据了办公室相当大的面积，她让周围侍从离远一些，进入脑海里演练了一整晚的状态。 　　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变化，从胆怯怕事的十岁幼女，变成成熟从容的社畜。 　　“这个东西叫螺旋式压力印刷机，只要三名熟练工人分工合作，一天就能书写300-500页书。不过因为当初莱恩会长只给我三天时间的限制，现在我展示出来的印刷机只是最粗糙的版本，效果不可能和我刚才说的一样好，仅能用作展示。” 　　“切。不说三百页，你有个三十页就了不起。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去求依诺大人替你把帐还完。” 　　莱恩在一旁阴阳怪气。璐璐米娅拿来的印刷机连打磨抛光都没做，肉眼可见的扎手，这种粗糙到只能当柴烧的物件怎么可能和精细的抄书有关联，更别说能还债。 　　璐璐米娅早已对莱恩的嘲讽产生免疫力，眼见四皇女没有说话。璐璐米娅便继续介绍。 　　“口说无凭，我现场展示一遍，莱恩会长便能知晓答案。四皇女殿下，我一个人无法操作它，需要有人配合，我得叫几个帮手。” 　　“那些帮手可来了？” 　　“只需要您借我几名力气大的侍从即可。” 　　“法利阿斯。” 　　四皇女头都没回，接着此前被命令保护璐璐米娅安全的青年便带两名护卫上前。 　　璐璐米娅开始指挥他们，按照自己的指令行动。 　　自己交给肖恩的图纸是古登堡时期的印刷机，由沉重结实的基座，用于摆放字模的可滑动排字台、以及给纸张施加垂直压力，将字模上的油墨与纸张紧密结合的螺旋压印系统三个大部分组成。 　　基座的作用是保证印刷机不会在反复大力的按压下变形开裂。 　　可滑动的排字-月*漪/器二傘玲⑷⑼⑺衤三私台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可以在基座上滑动的，用于放置活字字模，对内容进行排版的平台。将字模在排字台上摆放好后，刷上油墨，将纸张平铺上去，再把整个排字台推入压印盘正下方，即可完成这一步工作。 　　而螺旋压印系统，则是一套由螺旋杆、压印盘与长杠杆组成的机械系统。工人只需用力压下长杠杆，螺旋杆便会带着压印盘垂直向下活动，直到压印盘死死按在纸张上，让纸张与已经铺好墨水的排字台紧密结合。 　　简单地说，过程就是：排字-铺墨-把纸放在铺好墨水的排字台上-将排字台推入基座中间-工人按压长杠杆-螺旋杆带动压印盘-将字印刷到纸上，一个十分简单的流程。 　　其中唯一有操作难度的，就是把活字按文章内容摆放在排字台上，这需要排字工识字，并且不能出错，否则印刷出来的东西会缺字漏字甚至狗屁不通。 　　而璐璐米娅现在采用的流程省去了排字环节。 　　昨天临走前璐璐米娅曾命令库珀，让他把伊丝特尔教义的第一页刻在一块完整的木板上。此刻她拿出来放在排字台上的，就是一整块刻有伊丝特尔教义的木板。有肖恩监督，这次库珀没有在关键时刻出问题，拿出了工整漂亮的雕版。 　　这并非活字印刷，而是更古老的雕版印刷。对比活字印刷，它的缺点很多，可眼下璐璐米娅手里的字模有许多缺陷，相比起来，雕版印刷更简单直接，并且一样可以用在印刷机上。 　　璐璐米娅小心翼翼地将正常书页大小的木板放在排字台上，接着又拿起莱恩桌上的墨水瓶，让侍从拿着她昨天在市场上买的、一个包裹着羊毛的布球蘸取墨水，将墨水均匀涂抹在刻字的木板上。 　　最后她将白纸铺在木板上，命令负责按下长杠杆的侍从，让其快速用力的下压。 　　侍从有些犹豫，他觉得这样做是在浪费纸张和墨水。 　　“婆婆妈妈，我来！” 　　眼见侍从没有动作，看了半天的莱恩将侍从挤开，自己站在按下长杠杆的位置，调动全身力气，跳起来用一身肥肉的重量压下长杠杆。 　　看着莱恩那颤动的肥肉，璐璐米娅的心都悬到嗓子眼，生怕印刷机报废。好在肖恩用料扎实，采用的是处理过的橡木。伴随“咔嚓”一声，纸张被牢牢压在雕版上，璐璐米娅迅速将着墨后的白纸取下，平放在桌上等待晾干。 　　不过对于在场的人而言，晾干属于多余步骤，不论璐璐米娅还是四皇女，要的都不是装订成册的书，而是快速印刷的结果。 　　而结果和璐璐米娅设想的一样，即便不能说完美，也可以打八十分。 　　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写满文字、笔迹工整无误的书页。其上写着的是人人都认识的伊丝特尔教会教义。 　　璐璐米娅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们，除了四皇女，每个人瞪圆眼睛看着桌上的纸，⑦弍山冷肆揪7叄司仿佛看见不可思议的东西。 　　璐璐米娅趁热打铁，让侍从再次涂墨、铺纸，将刚才的流程重来一遍。这次负责扳长杠杆的侍从不再犹豫，又是“咔嚓”一声，与桌子上书页完全一致的第二张书页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整个过程连三分钟都没用上。 　　一直叽叽喳喳的莱恩满脸错愕，他前倾身子，伸长脖颈观察桌上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直到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结束，他的声音已然有些跑调。 　　“这么快？一个错字都没有？” 　　莱恩的反应令璐璐米娅很是受用，她仰起下巴得意地解释。 　　“这就是印刷。可以批量产出文章。和你那些专门抄书的魔导人偶比起来如何？” 　　莱恩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只能嘴巴张了张，不死心地道。 　　“我不信，这种东西肯定有代价。” 　　“有什么代价，你说啊。” 　　“代价是只能产出固定内容。”一直没说话的辛蕾拉终于开口，她的话语一针见血， “现在只有教义的第一页，如果我想要第二页第三页，就要重新雕刻模版。而一旦试图修改其中内容，或者中途刻错一个字，整个模版都要报废重做。” 　　“眼下的东西虽然有价值，但不高，不值得关注。” 　　辛蕾拉淡淡地宣判死刑。 第二十三章 活字印刷 　　哼哼。 　　面对四皇女的质疑，璐璐米娅非但没有慌张，嘴角还勾成“ω”型。这个问题她，或者说地球里的前人早早就意识到，所以雕版印刷才会被活字印刷取代。 　　璐璐米娅庆幸起来，幸好雕版印刷被自己放在前面展示。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把雕版印刷当开胃小菜。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月漪中转群1号】———340722484 【月漪中转群2号】———617128448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 　　“嗯……也是。四皇女殿下说得没错，虽然伊丝特尔教的教义很少修改，但其他科普和故事书经常变化。识字并且买得起书的人都是贵族，他们对书的需求量很少，如果修改几个字就要整版重做，代价太大。” 　　莱恩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只是爱财不是蠢，当然能看出印刷机的价值。 　　“不过这个技术很有意思，如果四皇女殿下不感兴趣，我可以出售给别人，把所得交给四皇女殿下还债。” 　　“我没说要把技术卖给你，别自恋了。” 　　璐璐米娅嗤笑一声，她让依诺赶紧租下自己，防的就是这一天，如果她的所有权挂在工坊名下，那创造的一切价值都会被莱恩偷走。 　　她看着莱恩僵硬的表情，得意地说，“我现在是无瑕之圣子依诺的魔导人偶，创造出的所有东西都属于圣子大人，和你没关系。” 　　如同在回应璐璐米娅的发言，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一位侍从匆匆跑进屋内，告诉辛蕾拉来者是圣子候选依诺。辛蕾拉淡淡点头，允许依诺进屋。 　　然后，一位与辛蕾拉气质截然相反的少女款款走进屋内，刹那间，圣洁与平和的气质扑面而来，以至于被四皇女冷傲填满的空间被强行挤开，每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看过去。 　　依诺依旧是披散着浅蓝色长发，身穿白色教士裙与纯白长靴的打扮，鎏金烫边的教士裙让她看起来极具宗教色彩，侧发上装点的白金色鸢尾花发饰更是令她充满亲和力。 　　一举一动都透露出礼貌与教养，面带微笑的精致容颜有如春日暖阳，将屋内照得透亮。 　　与另一边身着深红长礼裙，如同沉默的暗月的辛蕾拉处在两个世界。 　　依诺明显习惯被瞩目的感觉，她直接穿过侍从，来到璐璐米娅身边。 　　“抱歉，来晚了。枢机那边耽误了太多时间，应该还没结束吧？” 　　“没有，依诺姐姐来的正是时候。” 　　与刚才呛莱恩时不同，璐璐米娅换上可爱幼女的气氛，向依诺介绍道。 　　“这位是四皇女殿下。” 　　“我是伊丝特尔教会，葛芬教区的圣子候选依诺，久闻四皇女殿下大名，今日一见，您果然如世人说的一样美丽。” 　　“嗯。”四皇女收起折扇，淡淡点头，“辛蕾拉·西恩海姆·阿忒纳斯海姆·雪伦，瑟兰帝国第七皇女，欧恩海姆神圣国第四皇女。”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依诺，深邃红瞳中流露出些微讶异，不过并未多说什么。 　　依诺微笑着续上话题。 　　“抱歉打扰你们，我是璐璐米娅的主人，今天的事情我也有知情权，请诸位继续。璐璐米娅，开始吧。” 　　“嗯，知道了。” 　　璐璐米娅轻咳一声。 　　“四皇女殿下刚才指出的缺陷我早已想到解决方案。刚才以整块木板作模版的方法我称为‘雕版印刷’，它确实存在制作繁琐、无法修改的问题。但如果我把模板上的字单独拆开，这个缺陷便得以解决。” 　　说着，璐璐米娅收回排字台上的木板，转而解下腰间悬挂的布袋，里面装着许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木块。 　　这是经过肖恩父子加工的字模，已经达到可以使用的标准。 　　今早璐璐米娅去验收时，肖恩父子与库珀脸上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其中肖恩还在对库珀做出的雕版做最后整平——也就是伊丝特尔教教义的第一页字数不多，否则库珀根本做不到一下午加一晚上就能雕刻出来。 　　璐璐米娅按照伊丝特尔教教义第一页的内容，将字模按顺序摆在排字台上。虽说库珀准备的字模数量只够凑出第一页的前几句话，但这对璐璐米娅而言已经足够。 　　她再次指挥侍从按先前流程来了一遍。先将墨水均匀涂在字模上，然后铺上白纸，把排字台推入压印盘，最终侍从扳动长杠杆，将字模上的墨水印刷在白纸上。 　　璐璐米娅的动作并未结束，她重新将排字台拉出来，然后调整字模顺序，将上面文字按照欧恩海姆神圣国开国史的内容排列，再度印刷出一张书页。 　　一共两张印刷有文字的白纸呈现在众人面前。 　　两张书页的字迹都极为工整，字迹也十分清晰。璐璐米娅的嘴角已经到根本压不下去的地步，她让侍从拈起纸张，轮流展示给四皇女与屋内的众人看。 　　“我将这种印刷方法称为‘活字印刷’，它完美解决无法修改文字，雕版沉重难以储存、搬运的缺陷。字模可以重复利用，只需一个会识字的排字工将字模按想要的内容排列，就能印刷出想印刷的任何内容。” 　　“虽然现在展示在四皇女殿下面前的只是寥寥几句话，但这是因为时间紧迫，做不出更多字模，倘若给足时间，它的效果可以和刚才的雕版印刷完全一致。” 　　“对比费时费力，一出错就要重头开始的抄写，印刷不论效率还是正确率都远远胜出。有了它以后，制作一本书的成本将大大降低，教会可以把印有教义的典籍传播到更远距离，甚至普通人也可以在家中收藏一本过去根本买不起的圣典。” 　　璐璐米娅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尽管一部分侍从还是面露懵懂，但莱恩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这恰好说明，自己达成目的，莱恩已经看到活字印刷的优势。 　　她脸上的笑容更甚。 　　“四皇女殿下觉得如何呢？有了这种技术，将来可以产出更多书籍，各种珍贵典籍也可以摆脱孤本的命运。” 　　“这没什么价值。”心在滴血的莱恩不死心，他指着活字印刷出的纸张，“这些字的间隔不一样，和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写出来的东西没两样，抄写出来的文字比它们流畅得多，没有贵族会喜欢这种粗糙货色。” 　　正如莱恩所说。因为库珀不清楚印刷是一种怎样的东西，所以他雕刻字模时，只是简单的把字母刻在木块上，并没有考虑其他。这便导致印刷出来的字母间距不一。 　　欧恩海姆语并非汉语这样的表意文字，而是俄语、英语这样通过字母排列组合表达意思的表音文字。 　　因此如果每个字母之间的物理间隔不一致，比如“world”变成“wo　r　ld”，阅读起来便相当困难，尤其是一长段话，各个单词的字母凑在一起时，将制造出极其恐怖的阅读灾难，阅读难度直线上升。 　　也就是，活字印刷需要追求视觉上的均匀。 　　正常人的书写习惯多少会带有连笔，单词中的字母也会紧挨在一起，像璐璐米娅现在展示给众人的，同一个单词中，字母间距不同的印刷效果，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写的是什么，这也是侍从们发蒙的原因。 　　事实上不止侍从，连依诺也微微歪头，不理解璐璐米娅想表达的东西。 　　“但这不是问题。” 　　璐璐米娅毫无惧色，自信地为众人解答。 　　“造成事故的原因不在于我，而在于莱恩会长你。我当然考虑到你说的问题，是你给我的时间过于紧迫，才导致我无法进一步改良。事实上想让印刷出来的书页和手抄本一致，做法十分简单。” 　　她举起一个字模，擦干上面的墨迹。 　　“我从没有规定一个字模上只能有一个字母，想让他们变得和书写体一样，只需要对字模做一点小小的改进。比如使用组合字母，把常用的连字集合在同一个字模上。” 　　“接着再对单一字母的字模进行加工。在制作字模时，把窄而细的字体制作的稍宽，把会占据较大空间的字母制作的稍窄。” 　　“二者结合起来，就能消除字母与字母之间的间隙，让印刷出来的文字变得和手抄本近乎一致。” 　　拿英语举例，组合字母就是将常用的“de”、“be”以及“us”集合到同一个字模上。 　　而对单一字模进行尔衣傘武起⒐溜〠衤三児加工，则是把例如“i”、“l”、“n”这样细长的字母根据形状加粗，把“o”、“c”、“e”这样的宽体字母缩窄，如此便保证了字母的连贯性，实现印刷结果与手抄结果的一致。 　　要不是没有黑板，璐璐米娅一定会把实例写在黑板上，明确地展示出来。 　　“胡言乱语，你问问其他人，能听懂你的意思？” 　　一旦想到这个技术应该属于自己，莱恩便觉得心被挖走了一块，他不死心地继续压低价值。 　　但璐璐米娅的表态十分简单，她耸了耸肩。 　　“听不懂也没关系，最多一个月，我会用实例让你明白印刷机的价值。它能创造的长期收益绝对不止五千枚金币。” 　　璐璐米娅很想趁热打铁，质问莱恩敢不敢和自己打赌，奈何她现在身无分文，实在没有可以押的赌注。 　　“四皇女殿下觉得如何？” 　　目光转移到辛蕾拉身上，璐璐米娅又不禁担心起来。她当然知道，光靠嘴巴说，自己的那番改进措施其实很抽象，但时间太紧，她必须再争取几周才能完善自己的印刷机，展示最终成品。 　　“……” 　　辛蕾拉没有说话，她面色平静地走到提着纸张的侍从面前，深邃的目光一一扫过纸面。片刻之后，她才用一种懒散的语调评价，慵懒的态度似乎并不关心。 　　“想法很好，但墨水太次，导致字迹不清晰，要是能连带解决这两个缺陷，确实是好东西。” 　　得到认可了。 　　璐璐米娅心中一喜，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只要能得到认可，接下来一切都好说。 　　“不过我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辛蕾拉突然顿了顿，她的深红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璐璐米娅。 　　在这个瞬间，璐璐米娅有种无所遁形的危机感，仿佛灵魂直接暴露在四皇女的灼灼目光下，以至于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如果要让她形容，她会说这种感觉很像和吸血鬼化的依诺对上视线。 　　辛蕾拉的语调陡然变冷，话语如同利剑抵在璐璐米娅喉头。 　　“这种技术能用来制作魔法书或者魔法卷轴么。” 　　“……？” 　　刹那间，璐璐米娅瞳孔紧缩，没来由的阴冷感包裹住她全身。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四皇女点醒，立马就意识到这里面的危机。 　　倘若拿印刷术的技术批量制作魔法书和魔法卷轴，平民使用魔法的门槛将大大降低，整个世界的格局都会发生改变，无异于在异世界掀起一场魔法革命。 　　她作为发动革命的人，必然会被卷入其中。 　　天真了。 　　“我想也不能。”辛蕾拉淡然地勾起嘴角，张开折扇悠悠地说，“制作魔法书和魔法卷轴需要魔力，没有魔力与精神力共同参与，制作出的东西只是一团废纸，不是简单的机械构造就能解决。” 　　“欧恩海姆王国人都知道我喜欢书，却不知道我喜欢的是魔法书，你的东西可以拿来赚钱，却还不足以让我满意。” 　　辛蕾拉越说下去，璐璐米娅就越感到紧张，而璐璐米娅越是紧张，辛蕾拉就越满意，她缓步来到璐璐米娅面前微微蹲下。 　　“但让我看到不错的东西也算是你努力过，我可以暂时放过你。只是……你怎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之前的你不是这番模样。” 　　深红双瞳中蕴藏择人而噬的深意，像是要把璐璐米娅整个吞下那样，辛蕾拉盯视着璐璐米娅双眸，试图从细微的眼神变化中找到蛛丝马迹。 　　“……你是谁？” 第二十四章 半年之约 　　“四皇女殿下，请您自重。” 　　在辛蕾拉进一步逼迫璐璐米娅之时，依诺一把将璐璐米娅抓到身边，面带不悦地告诫，“璐璐米娅现在是伊丝特尔教会的所有物。” 　　反应过来的璐璐米娅赶紧故作弱小，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就是我……是、是四皇女殿下让我认识到以前的错误，所以我才尽可能改变自己，四皇女殿下有哪里不满意，我……我可以改正……” 　　辛蕾拉别有深意地扫了璐璐米娅一眼，起身看向依诺。 　　“我只是好奇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依诺圣子不觉得吗？一个挥霍无度，不知轻重的傻子一夜间变成能做出如此机器的天才，连说话都变得有条有理，会利用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当武器……” 　　“那又如何？魔导人偶与人类不同乃情理之中，何况这得多亏四皇女殿下教会她。” 　　“嚯，你似乎对我很不满。” 　　面对依诺带刺的回答，辛蕾拉挑起眉毛。这世上讨厌她的人数不胜数，但初次见面就毫无遮掩表露出厌恶的人，依诺还是第一个。 　　对璐璐米娅的兴趣荡然无存，辛蕾拉开始认真地打量面前这位圣子，随后，辛蕾拉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这副笑容给璐璐米娅一种阴冷感，里面充满了邪恶与不怀好意，似乎把目标转移成依诺。 　　对了，现在应该能看到四皇女的信息。 　　璐璐米娅悄然打开面板，结果发现，辛蕾拉身上的火焰竟然和依诺一样宏大，只是依诺身上的火焰呈现金色，而辛蕾拉身上的火焰是近乎黑色的紫色。 　　至于称号，除了最初能看见的『书痴』，还有『瑟兰帝国第七皇女』、『欧恩海姆神圣国第四皇女』、『告死的魔女』、『沉默的暗月』、『火与暗的眷顾者』、『冷落的王储』、以及『偏执狂』。当然，剩下还有许多其他称号，但璐璐米娅看不见。 　　此外，辛蕾拉是璐璐米娅迄今为止见到的称号最多的人，比自己和依诺加起来还要多。 　　她低声喃喃。 　　“无瑕之圣子么……你和我见过的其他圣子不同，很有趣，外表和实力也都及格。等你在圣子竞争中落选，要不要考虑来瑟兰帝国为我效力？有你做我的内助，我会省心许多。” 　　“我早已将身心献给伊丝特尔大人，恐无法为殿下分忧。”依诺右手贴着胸口，微微躬身行礼，“而且我也未必会在圣子竞争中落败。” 　　“是么。”没有生气，辛蕾拉轻轻摇头，“你会投靠我的，你的能力不足以改变现状。” 　　简直是猫见到老鼠的肉食性表情，好像随时都能将依诺握在手心。 　　要是璐璐米娅的心理年龄再小一点，她估计已经戴上女同眼镜来看待四皇女和依诺，这两人完全不同的气质，配上天姿绝色的容貌，确实很有那个氛围。 　　“即便同时是瑟兰帝国和欧恩海姆神圣国的皇室，这番话也太过分了。” 　　露骨的话语令依诺竖起眉毛，语调中多出明显的怒意。 　　“收起你的傲慢，辛蕾拉·西恩海姆·阿忒纳斯海姆·雪伦。我是得到伊丝特尔大人祝福的圣子候选，若你执意继续，你的言行举止将被视为对教会的挑衅。伊丝特尔教会不会容许受祝福之子被侮辱。” 　　依诺是真生气了。 　　璐璐米娅头一次见到依诺用如此生硬的口吻，正式到仿佛四皇女再说一个挑衅的字，她就会把手搭在腰间绮丽的银色十字剑上。 　　她不禁心生不安，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如果闹得太大，谁也不知道会是何种结局。 　　好在辛蕾拉悬崖勒马，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但愿如此。这个东西尚有利用价值，可以带回瑟兰。不过既然无法制作魔法书和魔法卷轴，价值便不可能高，最三私冥b鳍尔弍私拔寺多两百枚金币。剩下的四千八百枚……你有受祝福的圣子当靠山，想必不是难事？” 　　话音落下，辛蕾拉调笑的目光落在依诺身上，显然只是把璐璐米娅当戏弄依诺的工具。 　　依诺面不改色。 　　“我自然会替她还清，如果四皇女殿下没有别的事，我们便告辞了。” 　　“等、等等。依诺。”由于一时着急，璐璐米娅都忘记要在名字后加上甜甜的“姐姐”。要是让依诺替自己还清那五千枚金币，自己就真的变成依诺的所有物，自己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严辞强调。 　　“印刷机只是开始。是我欠下四皇女的债，应该由我偿还。” 　　“你还？你拿什么还！” 　　眼见着璐璐米娅又要挑起纷争，莱恩厉声呵斥，但璐璐米娅看也不看，倔强地保证。 　　“最多两年我就能还清五千枚金币。” 　　“痴人说梦。我还说我两年能赚五十万金币！” 　　“两年太长。”与暴怒的莱恩不同，辛蕾拉收起折扇，淡然摇头，“至多半年我便会返回瑟兰，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不过我有一个折中方案。” 　　说到这里，辛蕾拉冷傲的脸庞浮现思索之色，她似乎没打算多留，又好像不想给璐璐米娅回旋余地，转身走向房门，幽幽地说。 　　“半年后圣子竞争会出结果，到时候你身边的圣子不论入选还是落选，都有一段自由时间。倘若半年后你还不清这笔债，你身边的圣子就必须和我比试一场，她赢了，我便当这笔债没发生过，而如果她输了，就必须和我一起去瑟兰帝国一段时间，我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你这是强人所难。 　　自己根本没权利决定依诺的去留。而且欠钱的人是自己，和依诺没有一点关系。 　　然而不等璐璐米娅反驳，她身边的依诺便上前一步，浅蓝色的双瞳中蕴藏着不服输的战意。 　　“不用半年，现在就可以试试。” 　　“……现在不行，你不是我的对手，傲慢的圣女。” 　　话音戛然而止，一层由无数黑色微粒组成的旋风疯了般朝辛蕾拉汇聚，接着“砰”的一声轻响，黑色微粒骤然爆开。 　　像是在嘲讽依诺那般，这些微粒在撞上依诺之前，顷刻与空气融为一体，化为微风卷起依诺发梢。 　　而辛蕾拉早已不知去向。 　　第五位阶暗属性魔法，辛蕾拉的成名技，『暗月归息』。 　　“对不住了，圣子大人，莱恩会长，请容许我替殿下向主教大人问好。” 　　留在屋内的法利阿斯分别向依诺与莱恩行礼，随后带领其他侍从退下。 　　屋内一片寂静。 　　璐璐米娅担忧地抬头看向依诺，后者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十字剑上。 　　“依诺姐……” 　　直到璐璐米娅的小手贴上依诺手背，依诺绷紧的表情才逐渐缓和，她深呼吸调整心态，随后微笑着看向璐璐米娅。 　　“没什么，是我大意了，现在的我的确不是她的对手。回去吧，记得和我说说你打算怎么赚钱。” 　　“我一定会赚够五千金币保护依诺姐！” 　　“那我就靠你保护了。” 　　依诺宠溺地摸了摸璐璐米娅的脑袋，回头眺望微风离去的玻璃窗。 （六）依泣盈贰疤寺IV把箘　　“我也天真了一回……” 　　「失去称号：『四皇女的木偶·暂时』、『平民学员』」 　　「获得称号：『巧舌如簧』、『崭露头角』、『印刷机发明者』、『无暇之圣子的魔导人偶』、『告死魔女的关注』」 　　「正念值：17↑（上升7）」 第二十五章 教会 　　第二天一早，一身纯白教士裙，发间别着鸢尾花头饰的依诺便来到璐璐米娅的房间。 　　正值早上七点，她原以为璐璐米娅应该在睡觉，结果走到门口才发现，璐璐米娅并未关门，人也早早穿好衣服，坐在桌子前写着什么。 　　尽管这个世界因为魔法的存在，修习魔法永远被认为是第一要务，但写作之类的工作仍然没有失去其地位。没有文官协调，单靠魔法无法维系一个国家的运转，更不用提这里是教会，神学离不开文字，写作是不必可少的技能。 　　拜此所赐，依诺诧异的同时又更多了几分对璐璐米娅的认可，努力向来值得人尊重。 　　但倘若依诺知道，璐璐米娅是故意开着门，让往来修女看见自己努力的画面，借此提升在教会内的评价，她估计就要另作他想。 　　脸上挂着笑容，依诺本想悄咪咪摸到璐璐米娅身后看她在写什么，然而想到璐璐米娅对自己那磨灭不去的恐惧，要是自己真悄悄摸到身后，璐璐米娅大概会被吓个半死，她便无奈地苦笑，敲了敲房间门后才走进去。 　　“在做什么呢。” 　　“啊，是依诺姐姐。” 　　听到动静，璐璐米娅赶紧放下羽毛笔起身，但依诺却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她不必这么隆重。 　　“租下你以后还没有一起吃过饭，正好今天上午没有安排，我就过来看看，一起去食堂怎么样？圣子的伙食标准比一般神职人员高很多——不对，你需要吃饭吗？我记得一般魔导人偶是不用吃饭的。” 　　“要的哦，我是高性能魔导人偶，不吃饭会饿死。” 　　可惜依诺没听懂这个梗，她只是双手背在身后，露出甜美微笑。 　　“那就一起去吧。” 　　“嗯……依诺姐姐可以再等等吗？我还差一点就做完了。” 　　“没问题。” 　　答应下来后，依诺便站在璐璐米娅身边，璐璐米娅正在设计字模大小，完善活字印刷。 　　只不过依诺还没站稳一分钟，门外就又传来敲门声，来者是年长修女莎琳娜，她恭敬地低下头，声音里却有一丝质问。 　　“依诺大人，您不参加上午的训练吗？” 　　“不了。”语气和璐璐米娅说话时的温柔截然不同，依诺生硬地回答，“他们准备的内容太简单，我去了只是浪费时间。” 　　“可这会降低您在教会里的评价。” 　　“和枢机说下午我会去北边的贝亚托大森林狩猎。如果他真是为了提升圣子的实力才展开训练，那就给我准备几个圣骑士在战斗完后接应我。” 　　“呃……要带上璐璐米娅吗？” 　　依诺犹豫妻二~散霖<似玖旗氵I〵V`片刻。 　　“不必了。” 　　“为什么？她是您的魔导人偶，协助您乃职责所在。像这样整天无所事事，配不上——”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莎琳娜，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再纠缠下去你就回葛芬教区，这里有我一人就足够。” 　　裹着头巾的莎琳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依诺脸上明显的不悦，她只好低头离开。 　　“……是。” 　　走廊中看热闹的修女随之纷纷散去，屋子里重归寂静。似是想安抚璐璐米娅的“不安”，依诺摸了摸璐璐米娅的头笑道。 　　“别害怕，莎琳娜一直这样，她太关心我，以至于对周围人都不够友好。最近那个枢机想拿我立威，一直抓着我缺席小题大做，莎琳娜受的压力很大，会着急迁怒于你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去食堂吧。” 　　“好、好的。” 　　表面表现得害怕，实际上璐璐米娅已经在心里朝莎琳娜吐口水，莎琳娜看起来也就比前世的自己大十来岁，对比四皇女带来的压迫感，这种没有实权的老东西不值一提。 　　随后依诺便领着璐璐米娅在神殿里穿行。 　　因为之前进出神殿时不是在深夜就是在破晓时分，所以这还是璐璐米娅头一次见到神殿真正运行起来的模样。 　　由于她住在离修女宿舍相当近的区域，所以整个走廊上到处是披着头巾的修女。与莎琳娜人见人怕的气氛不同，这些年轻修女见到依诺时会主动打招呼，依诺也会友善地一一回应，没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架子。 　　而当年轻修女们发现依诺身边还跟着一位长着龙角与尾巴的可爱女孩时，无一例外都会惊讶的睁大眼睛停下脚步，要么摸一摸璐璐米娅的脑袋，要么捏捏脸蛋，嘴里夸着“真可爱”、“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以及“晚上害怕的话可以和姐姐一起睡”之类的发言，让璐璐米娅不堪其扰。 　　毕竟连本子里的修女都有画得好看与不好看之分，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修女都很有魅力。被不认识又不够漂亮的修女姐姐捏脸，在璐璐米娅眼里就和被邻居家不知分寸的阿姨捏脸一样，只有不耐烦。 　　当然，过程中也有羡慕璐璐米娅的修女，她们的重点大都在璐璐米娅享有单人宿舍上，修女们平时是住多人间，没有隐私可言，至少要莎琳娜那个级别的修女才享有单人宿舍。 　　——实际上如果不是璐璐米娅的风评过于差，她应该住在依诺旁边的房间。 　　再往后，璐璐米娅穿过由白玉石砌成的长廊，来到正殿。这里有一个小型的花园广场，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着装不一的信徒朝花园中心伫立的神像膜拜，出现在这里的大都是贵族模样的人。 　　而平民模样的人直到璐璐米娅进入礼拜堂才能看见。明明才七点过一点，摆着许多长椅的大堂内就已经或坐或站着许多人。 　　尽管他们的衣服上有许多补丁，头发也呈现出许久未清洗的肮脏模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虔诚，看见身穿教士裙的依诺以及宗教风格长裙的璐璐米娅后，还会微微弯腰以示敬意。 　　不过璐璐米娅的重点放在了那些跪在墙根，全身上下只罩着一层布的人身上，他们骨瘦如柴，跪伏成一排，肉眼可见的肮脏，璐璐米娅差点把他们当成中东地区要被排队枪毙的犯人。 　　“很在意他们？” 　　注意到璐璐米娅的视线，依诺歪头问道。 　　“嗯。他们穿成这样也能进神殿？我以为会把他们拦在门外。” 　　“他们是奴隶，跟着主人一起过来，另外里面还有乞丐。教会会在早上的礼拜做完后施粥，很多吃不起饭的人就靠教会的接济度日。” 　　说到这里，依诺微微压低声音。 　　“所以在贫民窟里表明神职人员的身份，各个方面都会得到便利。乞丐和流浪儿都受过教会接济，大都是教会的信徒，他们是教会无心插柳的喉舌，即便是最卑劣的流氓，也不敢当众说有辱伊丝特尔大人的话。” 　　“欧恩海姆神圣国以伊丝特尔教的护道者自居，在这里称自己不信仰伊丝特尔大人，会被周围人排斥，反之如果是神职人员，则会受人尊敬。不过这个规矩只在一般人和中层贵族中成立，近年来在上层贵族与皇族眼里，有了些变化。” 　　“比如四皇女辛蕾拉，她出生的瑟兰帝国并不信仰伊丝特尔教，自身也没有进行过受洗仪式，却依旧被当今国王授予第四皇女的头衔。这意味着皇族对伊丝特尔教的看法发生改变。” 　　说到这里，依诺勾起嘴角，一脸莞尔地低头看着璐璐米娅。 　　“是不是觉得我的话太直白，身为圣子候选，不该说这些？” 　　“有点……” 　　璐璐米娅诚实回答。 　　依诺轻敲了敲腰间斜挎的绮丽十字剑。 　　“你作为我的魔导人偶，迟早会知道这些，没必要藏着掖着。而且你不是还要赚钱么，我觉得这些情报可能会派上用场。话虽如此，半年内赚到五千枚金币还是太过困难，米娅可以先尝试，不够的部分我再想办法补齐。辛蕾拉的实力深不可测，不好对付。” 　　“只要有足够的情报和启动资金，半年说不定也能试试。” 　　璐璐米娅认真地说。 　　然而依诺压根没把璐璐米娅的认真当回事，她只把璐璐米娅当小孩儿。王都里九成的人努力一辈子也赚不到五千枚金币，更别说璐璐米娅的心理年龄被设定成十岁。她敷衍地回答。 　　“不要太苛求自己，有什么困难和我说，我会支持你。那个魔女当众侮辱我对伊丝特尔大人的信仰，这已经不单纯是你和她的恩怨。” 　　不不，我没打算当花瓶，穿越到异世界还不大干一场，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如果不是要在依诺面前装乖乖女，璐璐米娅已经大声抗议。 　　依诺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些自言自语的意味。 　　“我刚到王都还没两个月，对王都的很多事情不甚了解，这次歼灭走私犯，帮许多魔导人偶回家，那些贵族都很感谢我，我得到的东西远比表面看上去多……” 　　“对了，有个叫茱莉的守护骑士昨天来教会问米娅你的情况，你们认识吗？会不会是债主？” 　　“不是，她在走私犯那里帮过我。” 　　原来还活着，璐璐米娅心想，最近太忙，自己都忘记关心茱莉。当然璐璐米娅觉得更大的原因是茱莉看起来很强，不用为她的安全担忧。 　　“那我之后得去好好感谢一番，要是没有她，我还认识不了米娅。” 　　话语之间，两人已经来到食堂。和依诺说的一样，圣子候选的伙食比普通修女高了好几个档次，不仅食物种类很多，连用餐地点也都是一个单独的房间。只是这个房间并非包厢，依诺和璐璐米娅进屋时，里面已经有其他人在说笑着用餐。 　　然后，原本正在说笑的人们忽然停下来，先是看了眼依诺，接着一同将目光放在依诺身边那个娇小玲珑的女孩身上。 　　璐璐米娅下意识打开面板，内心警铃大作。 　　不妙。 　　面对是一群魔导人偶，其中唯一不是魔导人偶的青年则拥有『耀光之圣子』的称号。 　　这种撞上竞争对手的展开，只有1级魔力的自己不正好是开涮对象吗？ 第二十六章 同类 　　怎么偏偏在自己没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接二连三到来。 　　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为好。 　　就在璐璐米娅打算逃之夭夭时，依诺面带笑意迎上去，坐在耀光之圣子相邻的桌子旁。 　　“兰特，今天怎么这么早？” 　　“还不是枢机大人这几天发疯了一样让我们按时训练，依诺你是轻松了，我们可惨了。” 　　“你要是努努力，也不至于落后这么多。” 　　“谁比得过你啊。”耀光之圣子满脸苦恼，然后歪头看向仍然端着餐盘没有落座的璐璐米娅，“这就是你前两天收留的魔导人偶？不错嘛，看不出魔导人偶的痕迹，脸上还没有所有者的烙印，要不转给我？” 　　“做梦。” 　　没有因为依诺不客气的口吻生气，名为兰特·坦布尔的青年向璐璐米娅递去和煦微笑。 　　“你好，我叫兰特·坦布尔，是欧恩海姆神圣国西欧德教区的圣子候选，耀光之圣子。虽然也是圣子候选，但实力在所有人就冥⑹思⑥奇爸倭罢里算中下等，所以只是来镀金，和你的主人依诺没有竞争关系，放轻松。” 　　“西欧德教区就是王都教区，兰特在王都的人脉很广，很多时候说话比我管用。” 　　依诺为璐璐米娅解释峮尔医伞v（五）8起久陆厁er。 　　这种池面居然是好人。 　　璐璐米娅意外地睁大眼睛。眼前的青年大概只有十七八岁，长着一张足够令无数阿宅恨得牙痒的俊朗面容。耀眼的金色短发，线条清秀的脸庞，充满亲和力的蓝色眼眸，要是再换上白色的气派华服，璐璐米娅会觉得这是哪个乙女向漫画里跑出来的王子。 　　见到璐璐米娅还没反应过来，依诺笑着将璐璐米娅拉到身边。 　　“兰特是坦布尔伯爵家的五男，和我们住在同一座神殿里。他性格不错，不用害怕。” 　　“说是伯爵家的五男，其实不过是养子。我是家族旁系，直系听见旁系出了个被伊丝特尔大人认可的圣子，就专门把我从乡下召来收作养子，没什么感情。” 　　一头金发的兰特耸了耸肩，“有人在教会当差，整个家族在欧恩海姆都会得到方便，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说话真直，一点不顾忌。 　　璐璐米娅不禁感叹，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换在地球里顶多就是大一新生，说话直很正常，像四皇女那样捉摸不透的人才是少数——到现在璐璐米娅都想不明白，四皇女为什么真敢借原主五千枚金币。 　　她提起两边裙角，对兰特行了一个不算标准的屈膝礼。 　　“贵安，我是无瑕之圣子所有的魔导人偶璐璐米娅。被制作出来没多久，对这个世界缺少了解，还请多担待。I林〽医泣〫寺 污玖罒〗 玖　8〈” 　　“这么礼貌？一点都不像外人说的那样傲慢，果然都是以讹传讹。别站着了，快坐下。” 　　兰特笑着招呼璐璐米娅坐下，开朗的目光转移到依诺身上。 　　“她这龙角和尾巴是真货？买下来要不少钱吧？” 　　“当然是真货，我救下她之前亲眼看见她一头撞死绑架她的女孩，我估计普通的防御魔法在那对角面前和纸糊的一样。” 　　依诺一边优雅地用餐一边解释，“至于钱的事情，你肯定早就打听到，她欠了外面的人不少钱，原本要被瑟兰的魔女拆掉，后来阴差阳错落到我手里，加上她自己的智慧，才没有被那个魔女玩死。” 　　“那个魔女啊……”兰特露出同情目光，“上个月我远远看过一眼，她立马就察觉到我在看她，虽然她当时是笑着看过来，但那副笑容看的瘆得慌。” 　　“说起来等级呢？会被瑟兰的魔女盯上，又用上龙角，等级肯定不会低。” 　　依诺被问的停下动作，租下璐璐米娅好几天，她还真不知道璐璐米娅的魔法能力，一时间桌上所有人都看向璐璐米娅。 　　璐璐米娅瞬间有种过年回家被亲戚拷打工资的窘迫，她的表情僵硬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 　　“1……” 　　“第一位阶？” 　　“1……1级……” 　　话音出口，空气便瞬间凝固，屋子里充满欢快与尴尬的氛围。璐璐米娅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原主怎么能这么没用。 　　1级和第一位阶是两个概念，第一位阶是指10-19级，第二位阶则是20-29级，像璐璐米娅这样只有1级的人，连位阶都不配有。 　　“哈、哈哈，”兰特半遮着嘴，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打圆场，“毕竟刚制作出来没多久，潜力很大，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米娅……”依诺也神情复杂起来，她想过璐璐米娅的实力不会强，但没想到这么弱小，“你该早点和说我的。” 　　“对不起……” 　　要不是脸皮足够厚，璐璐米娅早就满脸通红。 　　想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干脆豁出去，拿出幼女的楚楚可怜，蜷缩着尾巴，小声嚅嗫。 　　“我也想早点告诉依诺姐姐，但四皇女殿下的要求太着急，没有时间向依诺姐姐请教魔法……要是有魔法药的话，我肯定很快就能升级……大概……” 　　“只有1级确实很麻烦。依诺是王都教区的明星，很多人都关注她，如果作为协助者的魔导人偶只有一级，难免会被人质疑能力。既然之前有在圣伊丝特尔学院就读的经历，你擅长什么系的魔法？” 　　兰特双臂趴在桌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这张脸要是出现在学院里，肯定能迷倒一大片女生。 　　可恶的帅哥。 　　心里这么想，璐璐米娅表面还是认真回答。 　　“入学测试的时候是水系。” 　　“那不正好和依诺一样嘛，难怪你们看起来有母女相。” 　-月。*漪L/〨yi〽霖1泣④邬IX〹4 jiu〸巴　“什么母女，我有这么老？” 　　“嘿嘿，开玩笑，开玩笑。” 　　兰特连连挠头。依诺也就十五六岁，虽然言行举止中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但脸部线条依旧能看出还未消失的稚气，之前和四皇女站在一起时，比身材高挑的四皇女要稍矮一些。 　　“水系的话就好办了。依诺是准第三位阶水系的魔法剑士，你跟着依诺，不论魔法运用还是战斗技巧，都有好老师。最急需的还是提升魔力，但魔力这东西的提升很玄妙，只有多练多战斗才有收获。” 　　“比起缓慢恢复魔力，还是有魔法药帮忙恢复魔力更有效率，我家就是卖魔法药的，你要不要考虑光顾我家？我可以给你优惠。” 　　搞半天是来推销的，璐璐米娅恍然大悟，她这辈子就没见过除推销员以外的陌生人对自己友善。 　　“有需要的话我会找兰特先生的。” 　　“记得别去其他家了啊，我会哭的。” 　　“那你哭给我看看。” 　　依诺笑着帮腔，随后神情又认真起来。 　　“上次围剿我帮了不少贵族，这两天他们发来邀请函，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主要是谁和谁不对付，有哪些禁忌……” 　　璐璐米娅刚竖着耳朵没听两句，就被同桌兰特的魔导人偶拉到靠近墙角的桌子。 　　这是一位年龄与璐璐米娅相仿，背后背着巨大银色盾牌的女孩，与之一同的还有两名十五岁上下的少女，三人都是战士职业，随身携带武器。 　　“嘘，主人聊这种话题的时候我们得回避。” 　　背着银色盾牌的少女比出噤声手势，由于对方一头粉发，差点引发璐璐米娅的ptsd。她费了相当大的功夫才克制住后退冲动，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牵了牵。 　　“主……主人？” 　　“嗯？怎么了？你不叫依诺主人吗？”粉发少女露出看幼儿园小孩的表情，“主人对我们很温柔，不会打骂我们，在床上的时候也很照顾大家……” 　　“喂，菲菲，你说太多了。” 　　“怎么了嘛，我又没说错。” 　　被称作菲菲，有着一头粉色短发的少女嘟着嘴抗议。 　　璐璐米娅则像被石化了般僵'《y/*《!uN〹e-已貳、零迩亻尔z盈鏾霖⑧⒉〧硬到张大着嘴，一动不动。 　　床上…… 　　她转动眼球，看了看外表年纪只有十岁的菲菲，然后又看向桌子对面两位面露娇羞与急色的十五岁少女，最终目光落在认真向依诺讲解，带着如沐春风笑容的兰特。 　　这男人，是变态萝莉控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各个角度都充满槽点，以至于璐璐米娅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合适。一个能对这种外表的女孩下手，另一个还真觉得这没问题，实在是天造地设。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这个被誉为最接近人类的完美人偶有那种功能就算了，连普通人偶也做得这么逼真？要是让二十一世纪的阿宅知道，恐怕得抱怨地球科技怎么这么落后。 　　算了，中世纪欧洲人的性观念就是这样，表面正经，背地^**，没什么好说的，再者魔导人偶本身就是硅胶娃娃一样的商品，对魔导人偶出手总比对这个年纪的真人出手强，只要不看上自己就行。 　　璐璐米娅如此安慰自己，悄然打开面板，然后果然在兰特身上找到『萝莉魔导人偶控』这样的标签。 　　我呸！真恶心！ 　　“咳哼，菲菲说话没轻没重的，璐璐米娅不要放在心上。”坐在璐璐米娅对面，身负长枪的少女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正式介绍一下，我们是坦布尔伯爵家五男，耀光之圣子的兰特·坦布尔大人的魔导人偶，负责保护兰特大人的安全，照料兰特大人的日常起居。我们三人都是!九另遛飼流⑦扒②⒏新月魔法工坊制作的高阶战斗魔导人偶。” 　　“璐璐米娅是魔法师协会直属的魔法工坊制作的魔导人偶吧？记得制作者还是号称魔导天才的希昂大师，虽然现在只有1级，但肯定很快就能超过我们。” 　　“谢谢，我会努力的。” 　　璐璐米娅微笑着回答。 　　一旁的粉发少女则亲昵地挤过来，眨巴着那双清澈大眼好奇问道。 　　“你和依诺大人生活了一段时间，肯定知道依诺大人的癖好对不对？快说说依诺大人私下里都在做什么，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兰特大人的。” 　　你说的癖好是哪种癖好。 　　看着粉发少女微微泛红的含春脸庞，璐璐米娅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她说的是哪个领域。但自己可是女人，不会和依诺发生那种关系，再者自己是洁身自好的类型，就算身为魔导人偶，也有自己的节操。 　　“璐璐米娅的皮肤真好啊，摸起来和真正的人类一样温暖细腻，尾巴看起来也很真，隔着这么远我都能听见心跳声，真的是魔导人偶吗？” 　　粉发少女话题颇为跳跃，不知不觉间转移到璐璐米娅的身体上，她的指尖划过璐璐米娅手臂，痒痒的感觉让璐璐米娅一阵寒噤。她只得稍稍拉开距离。 　　“你们看起来也和人类没区别，”璐璐米娅不客气地捏了把粉发少女的脸蛋，“又软又有弹性。” 　　“好羣I.I令侕迩医彡O（八）贰痛！” 　　“我们是没有心跳的。”身负长枪的少女面带艳羡地解释，“区分魔导人偶和人类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听心跳。” 　　“璐璐米娅之所以被大家誉为完美的魔导人偶、真正的人造生命，就是因为有跳动的心脏，吃饭喝水也不是象征性的东西，而是生存必需的行为，这已经和真正的人类一样，未来说不定还能随时间长大。” 　　“像我们就得定期维护、补充魔力。吃饭喝水、挨打了会喊痛、在床上发出声音取悦主人，这些行为都是在模仿人类，而不是身体自发的行为，严格来说璐璐米娅已经不算魔导人偶了……吧？记得当时的宣传语里是这么说的。真好啊，你比我们高级得多。”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我是人。” 　　好不容易遇见个能说话的同类，璐璐米娅也不禁心生好奇，她低头看向抚摸自己头发，嘴里说着“有股活人的香气”这种恐怖话语的粉发女孩。 　　“可以让我听听心跳吗？” 第二十七章 魔法书的启发 　　“我们没有心跳哦，不过想听的话随时都能听。” 　　粉发少女坐正身体，大度地拍了拍毫无起伏的胸君，羊亦零七扒俬奇司伍⑥脯，璐璐米娅把耳朵贴过去，然后睁大眼睛。 　　的确不论触感还是声音，都和人类有明显不同。有种把耳朵贴上衣柜木板的感觉，胸腔安静得可怕。 　　虽然隔着细腻柔软的布料也能感受到粉发少女的体温，但这份体温并不自然，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技术力不足，粉发少女的体温被设计得比人体温度更高，类似于发烧的温度。 　　“是不是不一样？” 　　粉发少女颇有活力地问。 　　“的确……皮肤的质感也有区别。” 　　“哈哈哈，这是用魔物皮混合史莱姆萃取汁液鞣制的啦，已经是市面上的高级品了。”由于璐璐米娅的抚摸令皮肤发痒，粉发少女咯咯笑着双手抱胸回答。 　　“真羡慕啊，能拥有人类的身体，不愧是魔法师协会直属的魔法工坊，肯定用了秘密技术。听说希昂大师在做出你之后就不知去向，肯定是被魔法师协会召回，去做秘密研究了。” 　　身负长枪的少女双手撑着下巴，长长叹息。 　　腰间挎着长鞭，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女打断对话。 　　“别总叹气。有这个时间不如帮璐璐米娅提升实力，只有一级，做各种事情都会被瞧不起。璐璐米娅有学会『元素感知』和『魔力感知』么。” 　　“没有……” 　　印象里这两个都是学院老师教过的东西，不同于咏唱魔法，不论『元素感知』还是『魔力感知』，都是类似被动技能的魔法。 　　按照学院里老师的讲解，只需调集身体里的魔力，将其覆盖于眼睛，就能看见空气中如彩带般飘荡的各类元素。 　　至于『魔力感知』，则更加玄学一些，所有生物天生都能感知到魔力，一个人处在魔力枯竭的死地会感到不舒服，而如果处在魔力充沛的源泉之地，则会精力充沛。将这种感知熟练到一定程度，就是『魔力感知』。 　　由于原主过于废柴，这两个技能她一个都没掌握。 　　“都没学会的话就有点难办了。” 　　“把魔法书借给璐璐米娅？” 　　粉发少女歪头建议。 　　身负长枪的少女稍加思索。 　　“嗯……虽然原则上魔导人偶不能擅自借出主人的财产，但主人训练时受过依诺大人照顾，而且只是在餐桌上看看，应该没事。菲菲，给璐璐米娅吧。” 　　“好~” 　　颇有活力的回应，粉发少女摸向腰间挎包，接着一本体积明显大于挎包，装订精美的书籍出现在粉发少女手中。 　　这个挎包是储存物品的魔法道具，类似于空间戒指。璐璐米娅悄悄观察，原主以前使用过储物道具，而且是相当高级的款式，只是被债主拿去抵债，早已不属于璐璐米娅。 　　把和高中课本相当的书本放在桌上，粉发少女将其翻到记载有『元素感知』和『魔力感知』的那一页，接着挪动身子，亲昵地和璐璐米娅靠在一起。 　　“喏，这一页就是『元素感知』和『魔力感知』。只要往书里注入魔力，就能直观体验到使用这两个魔法时的感觉，自己复现时也会很容易。对了，璐璐米娅知道怎么调动魔力吗？要不要我带着做一遍？” 　　“应该不用。” 　　璐璐米娅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之前使用『焰火』时，她感受过魔力在体内奔涌的感觉，调动身体里的魔力只是念头一动的事情。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魔法书。 　　一般小说里对魔法书的描述往往是记载有咏唱咒文的书籍，但在这个世界，魔法书却是一种类似“记忆灌输”的道具。 　　只要把魔力注入书中文字，便能直接看到听到使用该魔法时的感觉。尽管不是看一遍就百分百学会，但学习速度绝对比单看文字描述快得多，二者不在一个维度。 　　而由于这类魔法书用的次数越多，复现该魔法时的画面与声音就越模糊，直至完全失去作用，所以魔法书中的魔法有使用次数限制，价格奇贵无比。 　　更关键的是，原主对魔法不感兴趣，因此璐璐米娅并不知道使用魔法书是什么感觉。 　　“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用没问题吗？你们的主人会不会责怪你们？” 　　“主人家里就有制作魔法书的工坊，『元素感知』和『魔力感知』是最便宜的魔法，大可以放心。” 　　粉发少女信誓旦旦地保证。 　　话说到这个地步，璐璐米娅不再客气，她右手抚上书页，回忆在宿舍里使用『焰火』时的感受，闭上双眼，将意念沉入胸腔，想象调集魔力的感觉。 　　下一刻，她“看见”一股淡淡的白雾在意念世界中游荡，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她的魔力，她沉住气，尝试用意念缓慢引导，将其一路从胸口牵拉至手臂，最后进入手心。 　　叮—— 　　灵魂世界中响起音叉振动的清脆声音，接着一股信息涌入大脑，无数连贯的画面在璐璐米娅脑海中浮现。她没有调集魔力，魔力却自行在身体中运转，直至冰凉的白雾涌上双眼。 　　紧接着，周围环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别人，不再身处食堂，而是转移到一间摆满书架的魔法研究室内。魔力在身体中奔涌的轨迹清晰刻印进大脑，空气变得五颜六色，象征火元素的红色、风元素的青色、水元素的蓝色等种种元素纠缠在一起，形成吃了有毒蘑菇后看见的诡异幻觉。 　　随后，坐在研究室里的她长叹一声，空气中的颜色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光粒。 　　这些近似蓝色的透亮光粒时而聚集时而分散，但大体上遵循特定规律，它们更亲近书架上的魔法书，远离那些魔力稀少的东西。脑海中的信息告诉璐璐米娅，这些光粒就是漂浮在空气中的魔力。 　　她伸出手，想抓住光粒，但下一秒，画面便如打碎的车窗玻璃那样噼里啪啦爆裂。 　　她像做了一场大梦，飘动的光粒、昏暗的研究室、绚烂的元素，种种场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牛奶的香气、面包被烘烤的甜味以及食堂里油脂的味道重新钻进鼻腔，她回归现实。 　　刚才看见的应该是魔法书编纂者看见的画面，她想到。 　　「习得魔法：『元素感知』、『魔力感知』」 　　「『元素感知』：1/100，入门」 　　「『魔力感知』：1/100，入门」 　　面板上接连弹出的信息转移了璐璐米娅注意，她瞬间睁大双眼， 常理来讲『元素感知』和『魔力感知』应该显示为「不入流」，但自己直接跳过不入流阶段，进入入门阶段，自己已经掌握这两个魔法。 　　因为这两个魔法不属于咏唱魔法？还是说自己不是通过学校老师讲述获得，而是借由魔法书习得，所以直接学会了？ 　　不论哪种，既然可以直接从魔法书中学习魔法，那岂不代表只要有足够多的钱，自己想学什么魔法，就能买到什么魔法。 　　璐璐米娅终于意识到丽洁那句“学习魔法很花钱”的含金量，这确实很花钱。 　　“感觉怎么样？”见到璐璐米娅睁开眼若有所思，粉发少女赶紧追问，“『元素感知』和『魔力感知』虽然是最简单的魔法之一，但通常也要看三四次才能掌握感觉，复现魔法。璐璐米娅可以多看几遍。” 　　“嗯，我试试。” 　　璐璐米娅沉思着回答。她尝试回忆自己在魔法书中体验过的感觉，将魔力按记忆中的轨迹调动，几乎没有遇见困难，魔力十分听话的从胸口涌上双眼，璐璐米娅巨龙的碧绿竖瞳瞬间覆盖上一层幽冷的深绿色泽。 　　书中见到的彩带重新出现在璐璐米娅眼前，虽然也是各种元素的颜色混杂在一起，但象征水元素的天蓝色与光元素的金色明显占据更多空间，这是擅长水元素的依诺与擅长光元素的兰特在场的缘故。 　　而当璐璐米娅将『元素感知』切换到『魔力感知』后，五颜六色的色彩消失，改为淡淡的光粒飘荡在空中。 　　只是对比在书中见到的画面，璐璐米娅发现自己并不能看见魔力的富集程度，比如魔法书边缘不再有那一圈白色光晕，空气中象征魔力的光粒也没有明显的明暗变化，她猜测大概是自己熟练度不够导致。 　　“啊？真的假的，一次就学会了？我当初看了五遍才勉强掌握，而且还不是每次都能用出来。” 　　粉发少女像看见怪东西一样张大嘴巴，覆盖在璐璐米娅眼睛上的特殊光泽告诉她，璐璐米娅已经成功用出魔法。 　　“可能只是运气好。” 　　璐璐米娅故作害羞地食指绕上发丝，谦虚地说——内心则在骂“你这小屁孩说什么呢”，因为她分明听见，粉发少女喃喃着“不是废物人偶吗”的吐槽。 　　“这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那位不爱说话，沉稳冷静的魔导人偶摇了摇头，“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做不到刚使用魔法书就能复现魔法，看来外人口中的都是谣传，恐怕是其他魔法工坊为了生意做的诋毁。” 　　“啊哈哈……” 　　璐璐米娅只能赔笑，因为这还真不是诋毁。 　　她赶紧将话题转移到其他方向。 　　“之前说兰特大人的家族产业里有魔法书售卖，也就是有书店的意思？王都的书店多吗？” 　　“书店是指图书馆？那种东西只有皇室、教会和学院才有。一般人买魔法书都是去魔法工坊或者魔法师协会。如果他们也算璐璐米娅口中的书店的话……我想想。” 　　说话冷静的少女陷入沉思。 　　“王都很大，除开奴隶也有六十万人左右，其中生活的贵族加酒O鹨 〸私（〨〛六）器把2〯覇〫上其家眷至少上万人，再算上两成左右的商人、行会大师和教会成员，魔法需求比其他城市多得多，大大小小的魔法工坊加起来应该有近百家。不过其中有能力制作、出售大量魔法书的只有不到五家，剩下的都是不入流的小商贩，另外主人的家族产业占据五家中的一家。” 　　“这样啊……” 　　记得莱恩的魔法工坊是五家中最大的一家，因为莱恩的魔法工坊是魔法师协会的下属单位，而魔法师协会是一个遍布大陆的庞大机构，其能量不是某个地方豪强能比。 　　“那有没有不卖魔法书，只卖普通书的地方，像植物图鉴、大陆趣闻这类的商店？”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们都不爱看书，只有那些有教养的贵族大人才对它们感兴趣，买的人很少。”冷静少女苦笑起来。 　　“买的人很少么……不，应该换一个思路。”璐璐米娅皱起眉头，然后又眼前一亮。 　　印刷机无法制作魔法书，自己只能把目标放在普通书籍上。而实践证明，普通书籍对比魔法书有难以弥补的巨大差距，基本无法撼动魔法书在这个世界的生态位。 　　因此想通过印刷机赚钱，首先得搞清楚用户群体和市场大小，倘若以中世纪标准衡量这个世界的文化水平，这里的识字率最高估计也不会超过10%，并且这10%中的大部分还是贵族、神职人员以及魔法咏唱者。 　　璐璐米娅在原主记忆里见过这个世界的书。由于书的主要购买者是贵族，所以那些手抄本往往被制作的极其精美——要强调的是，这里的手抄本绝不是单纯把文字抄写在书上就完事的东西，制作手抄本需要经过一套相当复杂且精密的流程。 　　首先书页采用珍贵的羊皮纸，其次抄写者的字必须写的工整漂亮，并且会事先做好排版、控制段落间距。 　　此外在制作过程中，还需要对开头的首字母进行装饰，比如将首字母做成复杂华丽的装饰图案，并且贴上金箔、用彩绘涂料装点，甚至还会联合画师在书中配图解说。更别提书的校对、修整以及精美装订。只有这一系列过程都做好，贵族才愿意花高价买单。 　　虽然印刷机制作的东西成本很低，而低价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有吸引力，但贵族偏偏是要面子不要里子的人群，很难天真的认为光靠低价就能让贵族多看自己的东西一眼。 　　何况只靠贵族，市场无论如何都太小，就算贵族愿意买自己的书，自己又能卖出多少本？要知道同一本书一个人只会买一本，而这一本还能传给子子孙孙，如此算下去，要卖出净利润高达五千枚金币的书简直遥遥无期。 　　所以璐璐米娅从昨晚就在思考，到底要如何运用印刷机才能以最快速度赚钱，如今魔导人偶的发言给了璐璐米娅一个启发。 　　连依诺这个级别的人都因为初来乍到，不了解这座城市的情况，更别提普通人获取情报的难度。如果没有面前的魔导人偶替自己讲解，自己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知道市面上接近100家魔法工坊。 　　而倘若自己发明一种东西，降低获取消息的门槛，岂不是开发出一片蓝海？ 　　她想到了新赛道。 　　报纸。 　　印刷机和报纸是天造地设的绝配，六十万人口的大都市无论如何都能找到大新闻。 　　然后就是赚钱，买魔法书和魔法药，化身又肝又氪的异世界ol玩家。 　　“璐璐米娅，你怎么了？” 　　看见璐璐米娅毫无预兆的嘿嘿笑起来，粉发少女迟疑地问，她担心璐璐米娅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没什么，只是我想到了一些东西，谢谢你，不知道名字的小姐！你真漂亮！” 　　璐璐米娅的眼睛里几乎要冒爱心，她兴奋地感谢那位给予自己启发的冷酷少女，唰地一下起身。 　　“依诺姐，我想出去一趟！” 　　“嗯？去哪儿？我和你一起。” 　　还在咨询兰特的依诺手撑着桌面就要起身。 　　璐璐米娅像摇拨浪鼓一样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我要早点赚钱养依诺姐姐。” 　　“我看起来有这么落魄么？”看着璐璐米娅无比认真又天真可爱的模样，依诺忍俊不禁，她摆了摆手，“好吧，别玩得太晚，我得教你魔法。” 　　“好~” 　　可爱幼女的身体真是太好用辣！ 　　高兴到仿佛有头小鹿在心头跳来跳去，得到自由许可的璐璐米娅发出欢呼，一溜烟地跑出神殿。 第二十八章 提升魔力之法与不请自来之人 　　清晨。 　　这是一间较为宽敞的卧室，屋内虽然没有地毯，墙壁也只是简单的漆成白色，但书桌、衣柜与床铺等东西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一张油画。 　　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照在书桌上，为整个房间渲染一层淡金底色，乍一看让人联想到乡下小贵族的卧室。 　　“渺小的火之精灵，使微小的火焰聚于我手——『焰火』” 　　璐璐米娅右手浮现一团火焰，然后迅速熄灭，几秒过后，璐璐米娅重复刚才的动作，召唤火焰又熄灭火焰。 　　她这么做不是无聊打发时间，而是在进行除了设计、修正字模外另一项极具价值的工作。 　　提升魔力。 　　人的魔力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随使用经验的增加逐渐增加。在璐璐米娅看来，颇有些类似于游戏里的打怪升级，只是打怪并非这个世界唯一的升级方式，像与人切磋、不断使用魔法、阅读魔法书，这些行为都会增加魔力。 　　此外，现实世界里人们看不见自己的经验条，在不使用检测魔力的魔法道具之前，人们并不清楚自己的魔力增长到具体哪一级。 　　不过璐璐米娅不同。 　　坐在桌前的她打开面板，尽管等级一栏还是只有1级，但魔力却从与艾米相识之前的13/13变成1/15，魔力上限增加了2。 　　魔力上限越高，代表越接近更高的魔力等级，尽管不清楚具体要多少魔力才能升到2级，但能明确看见魔力增加，自己就已经比别人更具优势。 　　可惜没有经验条这类更直观的显示，璐璐米娅咂了咂嘴，现在她的正念值是17，不知道跌到更低值后，能不能看见经验条。 　　不，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继续努力为好，等级不够去哪里都被人瞧不起。 　　她深吸了口气，右手掌心朝上。 　　“渺小的火之精灵，使微小的火焰聚于我手——『焰火』。” 　　噗。 　　手心凭空燃起一团火焰，然后璐璐米娅心念一动，结束魔法。 　　她再度瞥向面板，接着睁大眼睛，面露诧异。此刻她的魔力值从1/15跳到0/16，努力一个早上，魔力上限增加了1点。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她每把魔力耗尽一次，就能稳定获得1点魔力上限增长。 　　“还是太慢了。” 　　璐璐米娅自言自语。 　　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魔力上限只有13点，在艾米与走私犯那里逛了一圈以后，魔力上限来到1仪球〃尹q〤i似焐镹斯九八5。 　　那场战斗自己没怎么使用魔法，魔力上限却有高达2点的提升，现在自己把魔力耗尽，魔力上限才提升1，换言之，实战获得的经验就是比单纯使用魔法获得的经验要多。 　　依诺之前的“训练没有意义，不如去大森林里狩猎魔物”的发言是有其现实依据。 　　“我还差得远啊。” 　　璐璐米娅长叹一声，现在的自己绝对没有能和魔物战斗的水平，只能脚踏实地的从花光魔力开始。 　　以后干脆一起床就把魔力花光，然后开始工作，等到下午魔力恢复得差不多，就再重复一遍，只要自己够肝，总能超过其他人。 　　可惜没钱买魔法药，不然自己就能当氪金战士，一边喝魔法药一边消耗魔力。 　　莫欺幼女穷！ 　　恨恨地咬牙，璐璐米娅不再纠结，拿起桌上的羽毛笔，投入到设计字模的工作中。 　　为了早日把报纸提上日程，这几天她一直往返于神殿与肖恩的木匠作坊。字模设计是一项必须反复试错的复杂工作，她需要把设计好的字样拿给库珀，库珀按照字样刻字后交由肖恩加工，接着用印刷机检验。 　　如果印刷出来的文字间距还是不合适，那便重新设计字模样式，如此反复，直到能够入眼。 　　如今的字模虽然经过多次改良，但由于欧恩海姆语并非璐璐米娅的母语，她本人对欧恩海姆语也不够熟悉，所以制作的成品仍旧无法应用。 　　不过对璐璐米娅而言，字体间距可以花时间解决，真正无法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投产。 　　木头雕刻出的字模容易磨损，使用寿命不足，必须换成金属字模，而金属字模要花的钱不是一星半点。除此之外，印刷用的墨水也是一大问题，这个世界的墨水不满足印刷需要的风干快的特性，必须改良。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字：没钱。 　　虽然可以拿制作印刷机的借口继续找依诺借钱，但前段时间自己才借了钱，再去找有些拉不下脸。 　　此外自己压根不知道制作金属字模需要花多少金币。一次性借太多会影响自己在依诺眼中努力家的形象，而借得不够，又要几次三番的开口，找依诺算是下下策。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保证在依诺心中可爱贴心、勤奋努力的美好印象，这样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只能先拿木质字模印刷几本书，尝试赚第一桶金。 　　就从伊丝特尔教的圣籍开始好了。 　　所谓圣籍，并非单一的某本书，而是指写有伊丝特尔教的教义、记载了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与其随从言行的书籍以及教会历代圣人言行的书籍的统称。 　　像之前璐璐米娅用于展示印刷机作用时的伊丝特尔教教义，就属于圣籍中的一类，而此刻璐璐米娅使用的圣籍，则是她找依诺借的书，市场价高达十一枚金币。 　　一边想着这些事，璐璐米娅一边拿起桌上已经做好的字模，走向放在卧室一角的印刷机——由于不能一直把印刷机放在莱恩那里，璐璐米娅便花几个铜币，请力工把拆解后的印刷机搬到卧室重新组装。 　　她将改进后的字模按圣籍第一页内容摆放，开始新一轮的字模测试。 　　◇ 　　伊丝特尔教西欧德教区枢机主教，桑德尔·科奎因正怒气冲冲地走向神殿宿舍区。 　　所谓枢机主教，不同于地球里天主教的枢机主教，这里的枢机主教在职位上比红衣主教低一级。 　　尽管二者的责任覆盖范围都是某个单一教区，但红衣主教偏向于处理大事件，比如与当地领主交涉、组织圣骑士讨伐魔物、主持神降仪式，而枢机主教则偏向处理内务，比如监督神职人员有没有滥用职权、言行举止是否得体。 　　像召集各教区推选出来的圣子候选进行训练，就在枢机主教的责任范畴内，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圣子候选的老师，直接责任人。 　　如今无暇之圣子依诺时常旷课，已经是神殿内人尽皆知的事实，而依诺旷课的原因，正是她收留了一位从围剿走私犯行动中发现的魔导人偶。 　　桑德尔调查过那位魔导人偶。好吃懒做，欠下巨额债务，甚至得罪过这个国家的四皇女，最关键的是，身为圣子的协助者，魔法能力低得出奇，除了天生材质比其他魔导人偶优秀，压根没有值得一提的地方。 　　在桑德尔看来，依诺纯粹是恃宠而骄，玩物丧志。他成为枢机主教三十余年，从未有人敢无视他的命令，如今他气冲冲地来到修女宿舍，就是为了把那个耽误圣子前程的魔导人偶揪出来，看看她到底用什么方法蛊惑依诺。 　　作为对比，路上凡是看见桑德尔的修女纷纷像见到瘟神一样低头回避，尤其是桑德尔脸上挂着的愤怒神色，更是让她们大感不妙，生怕这个严苛到地毯稍微落一点灰尘就会前来问责的领导找上自己。 　　一路畅通无阻，桑德尔很快来到璐璐米娅所在的宿舍走廊。见到璐璐米娅的房门开着，他停下脚步，理了理衣襟，准备走进房间质问那位一无是处的魔导人偶。 　　只是还没等桑德尔开口，他便又停下脚步。 　　一位十岁左右、用黑色大缎带把银发绑成单马尾的女孩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练习魔法。 　　碧绿瞳眸中摇曳着火苗的倒影，脸庞虽然稚气未脱，却又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女孩的成熟。在阳光映衬下，精致的下巴与姣好侧脸被渲染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犹如降临凡间的天使，神月@漪*首~发-情中的认真令人不忍心打扰。 　　女孩儿练习魔法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丝毫迟滞，虽然只是最低等级的『焰火』，却充满认真与耐心。 　　作为历届圣子的老师，桑德尔在许多人脸上见过如此表情，这是努力家特有的气质，不会好高骛远，即便是最低等级的魔法，也对其保有耐心。 　　他不禁放松绷紧的表情，眉毛挑至一个不理解的弧度。 　　不是骄蛮跋扈，好吃懒做的类型吗？怎么和外人说的完全不同， 　　重复使用魔法可以提高魔力，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能每天坚持不懈重复使用魔法的人少之又少，究其原因，当魔法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每天拨出空余时间练习魔法，便成为枯燥乏味的事情。 　　倘若要类比，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锻炼对身体好，可能坚持下来的人却寥寥无几一样。 　　望着房间里依然坚持不懈使用『焰火』的璐璐米娅，他悄无声息地调动魔力。 　　“『魔力视』” 　　一层幽蓝光泽覆盖桑德尔的虹膜，他的视野变成近似红外成像的画面，其中的璐璐米娅变为透露淡淡幽蓝的白色人影。这代表璐璐米娅的魔力接近枯竭，她已经锻炼相当之久。 　　了不起。 　　桑德尔微微动容。 　　没有人监督就能坚持使用魔法直到魔力耗尽，其自律程度令人惊叹，就连许多圣子也要为之汗颜。 　　不过使用魔法的方式略有粗糙，应该是盈器翏异叁陾 陾IX er老师没有教好。 　　桑德尔暗自评判着，同时心中又升起淡淡的疑虑。 　　这会不会是间歇式努力，又或者故意做给自己看？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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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对阳光的璐璐米娅展露出幼女的天真笑容，身后龙尾也摆来摆去，俨然一副十分高兴的模样。 　　她虽然因为改良印刷机，刚刚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个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发挥随机应变的能力。 　　尽管眼前的老头头发花白，腰杆也有些佝偻，但身上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以至于有过社畜经历的璐璐米娅一眼就看出桑德尔地位不凡。这个老头和以前见过的老干部一模一样，哪怕不穿中山装，只是与人交谈，言语间都透露出一股架子。 　　这是长期当领导才能培养出的气质。 　　尽管不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但祭出十岁幼女的可爱纯真当武器准没错，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外表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有小算盘呢。 　　“你叫我什么？” 　　“爷爷啊，”璐璐米娅呆了呆，然后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缩起肩膀低垂眼眉，眼神中多了一丝怯懦，“不……不能叫吗……我刚来这里，很多规矩都不清楚，对不起……” 　　“哈哈，就叫爷爷吧，好久没听人这么叫，都快忘记自己的岁数。” 　　哈哈笑着，桑德尔眼中的不怒自威消散不少，连挺直的腰杆都稍稍放松。 　　见到对方没有反感，璐璐米娅乘胜追击。 　　“爷爷别站着，先进屋坐。” 　　她赶紧放下纸，将桑德尔迎进来。 　　桑德尔也没有客气，随璐璐米娅进屋内坐下，一边看着璐璐米娅乖巧地为自己倒水，一边拿起璐璐米娅随手摆在桌上的白纸，那是刚才印刷出来的成果。 　　他将单片眼镜嵌进眼眶，借着清晨的阳光浏览。 　　这确实是伊丝特尔教的教义，不过只有第一页内容，反面什么也没写。除此之外，教义上的字迹只能说工整，称不上好看，并且部分地方的字体间距大小不一，让看惯了精美文字的桑德尔连连皱眉。 　　璐璐米娅发现桑德尔面露不悦，于是将水递给桑德尔，操^着幼女稚气未脱的软软语气道。 　　“爷爷好像不高兴？” 　　“……这些字是你写的？” 　　“不是哦，是我请人刻字，然后把字印在纸上，最后才变成爷爷手里拿的东西。” 　　璐璐米娅话音顿了顿，然后食指抵着下巴，岄.亿er灵 尔二伊珊[O 罢亻尔苦恼地嘟起嘴说道。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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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行，得看你到底做了什么我才能评判。 　　桑德尔内心回答，嘴上则换了个说法。 　　“我先看看你说的是什么。” 　　老狐狸，面对一个小女孩还畏畏缩缩。 　　璐璐米娅心里暗骂，面上却表现出被桑德尔糊弄过去的高兴，乒乒乓乓地小跑着拿了几张白纸，拉着桑德尔的袖子走到印刷机面前。 　　“我想说的是这个。这是我发明的机器，我称呼它印刷机。爷爷刚才手里拿的就是它印刷出来的成果。只要像这样把纸铺在上面，然后按下扳机——嘿咻，一张写有教义的纸就被制作出来。” 　　璐璐米娅拿出刚印刷的书页，这次桑德尔近距离目睹纸张从空无一物变得写满文字，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璐璐米娅则用镊子拨弄排字台上的字模，骄傲地继续道。 　　“只要改变这些木块的顺序，就能印刷出教义的第二页、第三页，如果多几个人帮忙，一人上墨、一人铺纸、另一个人按杠杆，制作流程会变得简单迅速，制作出的圣籍价格也可以更低，这样就能让和我一样的穷人也买得起圣籍，接受伊丝特尔大人的洗礼。” 　　“而且大家还能拿出圣籍向亲戚朋友介绍伊丝特尔大人的伟大，让更多人知道伊丝特尔大人的奇迹。” 　　璐璐米娅的睫毛随着眨眼不断扑闪，她双手合十，充满希冀地问。 　　“爷爷觉得呢？” 　　“喔，喔喔……”桑德尔咽了口口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眼前璐璐米娅那冒着星星的迷人大眼，他才移开视线，尴尬地咳嗽一声，“确实不错，不过这事你最好先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 　　“用的纸是普通白纸而非羊皮纸，容易损坏，用它制作圣籍，教会里可能有人会说不够尊重伊丝特尔大人，罪名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 　　说到最后，桑德尔已然换上严肃口吻告诫。 　　可他的内心却被璐璐米娅说动。 　　他想象到人人家中都摆放着一本圣籍的画面，更重要的是，圣籍变得廉价，意味着教会的影响力会变得更大，传播得更远。贰①⒊午柒⑨流⒊II 　　这个世界的教会并非徒有其表，而是掌握着真正的信仰魔法——即只有信仰女神才能使用的魔法——因此知识的传播非但不会动摇教会的地位，还会让更多人了解信仰魔法。 　　倘若圣籍中神造天使以信仰魔法拯救人类的故事被传播出去，会有难以预估的人对教会抱有好感，影响不可估量。 　　然而兹事体大，即便桑德尔也不敢妄下断言，他得准备一番才能向上报告。正如他对璐璐米娅说的，一些在常人看来无关紧要的细节，放在神职人员眼中便成为无法容忍的沙子，他得先试探口风。 　　璐璐米娅则陷入片刻的呆然，她只想找个靠山印报纸，全然没意识到印刷圣籍还有这层阻碍。她只得迟疑地问。 　　“那我还能继续吗？” 第三十章 充满心机的幼龙 　　“可以继续，但是必须改进。”桑德尔深思熟虑地说。 　　“你看这些地方，字的间距不一，显得内容散乱，这种精度很难让外面的人满意。倘若字再写的好看一点，能做到和手抄本差不多工整，再用羊皮纸作纸张，我想应该能堵上一部分人的嘴……你能听懂吗？” 　　当然能听懂。 　　璐璐米娅心中撇嘴，想在神职人员这里过关，重点得放在“质量”上。 　　不过这里得装不懂。 　　璐璐米娅疑惑地问，“不能让大家都买得起圣籍吗（三）〔〝事⊙妻弍侕司捌思？羊皮纸很贵，要攒好久……” 　　事情到这个程度，桑德尔不再犹豫，站起身来。 　　“这套机器不错，但尚有完善空间，先从把字改的好看开始。缺的钱我以个人名义拨给你，不过得尽可能做好……”桑德尔看了看璐璐米娅的稚嫩脸庞，升起一丝忧虑，“干脆我找人帮你——” 　　“不、不用了。” 　　璐璐米娅连忙摆手，要是让教会的人掺一脚，以后印刷机归谁都难说。 　　“为什么？” 　　死脑袋快想借口啊！ 　　面对桑德尔理所当然的疑问，璐璐米娅愣了一秒，她绞尽脑汁，着急到额头都浮现一层汗珠。 　　关键时刻她终于想到理由，双手扭捏在一起，支支吾吾地回答。 　　“这是我和依诺姐姐一起做的东西，不能让其他人帮忙的……” 　　“和依诺一起做的？”桑德尔脸上的皱纹颤了颤，若有所思道，“难怪这几天一直缺席。真是胡来。这样，你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尽量帮你。” 　　“那我想请爷爷帮我看看我的设计，字体间距上有几个地方我一直想不到改进方法。” 　　虽然缺钱的问题更大，但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不先给这个老头一点参与感，让他知道印刷机的好，直接提钱未免太功利。何况所有长辈都不介意在晚辈面前过长者的瘾，先虚心请教，以学生自居，得到的好处肯定比直接提钱强。 　　果然，桑德尔眼前一亮。璐璐米娅则连忙把有缺陷的字模拿到桑德尔面前。 　　桑德尔没有让璐璐米娅失望，作为教会教育体系中的头羊，他敏锐且精准的察觉并指出璐璐米娅遇到的问题，一口气解决颇多字体设计的缺陷——一方面璐璐米娅对欧恩海姆语的理解远不如桑德尔，另一方面璐璐米娅确实不是玩弄文字的专家。 　　相比起来，桑德尔在这方面有着极为深厚的学识。 　　尽管设计字体间距这件事有种打地鼠的感觉，解决了这个又冒出那个，但总体而言，问题确实在逐步减少。其中一直以学生自居的璐璐米娅也会偶尔以现代人角度提出解决方法，让桑德尔的思维豁然开朗。 　　待走廊里飘荡起饭菜香味时，两人才意识到时间已经来到中午。 　　“不错、不错，你很有天赋，解决问题的角度我前所未见。的确不能严格要求一定得模仿书写体，改成你说的便于印刷的印刷体也是一种思路。回去以后我再想想怎么解决，过段时间再来找你。” 　　一上午的交流令桑德尔对璐璐米娅的看法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他看璐璐米娅的态度已经变成老师看待优秀学生的态度，眼神里只有赞许和欣赏。 　　长期的枯燥工作早已让他不知不觉间变得麻木，他已经许久没有遇见充满创意性的问题，今天的思考让他产生一种僵化的思维逐渐活跃起来的兴奋，创作欲得到满足，好像又回到与其他神职人员辨经的青年时代，整个人红光满面。 　　桑德尔神清气爽，卷起桌上写满文字的纸就揣进怀中。 　　“你叫璐璐米娅对吧？” 　　“是的，老师。” 　　璐璐米娅对桑德尔的称呼已然变成老师，桑德尔听后笑得脸上皱纹挤在一起。 　　外人只在乎他枢机主教的身份，忘记他教书育人的一面，因此当璐璐米娅称呼他老师时，让他有种自己另一面终于被人提起的愉悦。 　　“好，好，好。依诺找了个乖巧的魔导人偶，时间也差不多，去食堂吃饭吧，正好还有一点问题没解决——你有困难吗？” 　　因为看见璐璐米娅脸上的犹豫之色，桑德尔不禁问道。 　　璐璐米娅则在内心白了一眼，自己都没怎么和依诺一起吃饭，这时候跑去和你一起用餐，万一依诺属于占有欲旺盛的人，自己岂不完蛋。 　　由于不知道桑德尔的职位，璐璐米娅只能保守地找借口，眼眉低垂，不好意思地说。 　　“桑德尔爷爷，我和同学约定了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那就没办法了。”失去讨论者，桑德尔一脸遗憾，不过璐璐米娅的一句爷爷又让他回到长辈身份，他和蔼地笑起来，“那等有时间再说。” 　　“嗯，桑德尔爷爷再见。” 　　璐璐米娅礼貌地行了一礼，桑德尔也不再逗留，带着几张卷起来的纸便离开坊间，动作肉眼可见的高兴。 　　璐璐米娅平静地合上门。 　　然后，表情瞬间崩坏，她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猛地跳上床，一把抱起枕头，兴奋到像陀螺一样甩动龙尾翻滚。 　　作战大成功！ 　　虽然不知道桑德尔是群·聊衣另奇玐4〆崎是〈洽』镏什么职位，但可以直接称呼“依诺”而非“依诺大人”，地位肯定不会低，有这样的人当老师，自己在教会内的一切行动都有指导者，不用担心哪天因为一个无心之举触怒神职人员的敏感神经。 　　兴奋地在床上翻滚好一阵，璐璐米娅才平静下来，她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带，小脸粉红，气喘吁吁。 　　有桑德尔替自己解决文字间距的问题，自己可以推进下一步。 　　拉投资，找靠山。 　　靠印圣籍赚钱行不通，便只能从报纸起手。然而报纸是敏感的东西，很难保证不触及某些人乃至某个权力集团的利益，因此有一个大家族做靠山必不可少。 　　那么，整个欧恩海姆王国，自己能搭上线，地位又足够高，乃至其他人不敢惹的人是谁？ 　　璐璐米娅眨了眨眼，心中浮现一个答案。 　　「失去称号：『小小的努力家』」 　　「获得称号：『充满心机的幼龙』、『更进一步的努力家』、『欺诈者*3』」 　　「正念值：19↑（本应上升4，但因欺诈行为，只上升2）」 第三十一章 威严满满的四皇女 　　拉投资这事讲究一个脸皮够厚，懂得吹牛，只要会写ppt会画大饼，把项目吹得天花乱坠，总有投资人愿意来赌一把。 　　前世璐璐米娅所在的老东家就是这样一家公司，明明自身无法盈利，却靠着老板会在投资人那里画饼，得到一轮又一轮融资，最后还是因为无意间触碰到政治红线暴雷，才终于一命呜呼。 　　因此璐璐米娅十分理解，空手套白狼不是一句玩笑话。 　　思索着这些事，璐璐米娅本人漫步于圣伊丝特尔学院内，观察街道上学员们的动态。 　　能在圣伊丝特尔学院里上学的学生不是贵族出身，便是天赋极佳的平民。 　　而由于平民学员毕业后大都会被贵族家族雇用，所以除了耶安这类缺乏教养的贵族会对平民学员作威作福，大多数贵族学员并不介意和平民学员交流，双方间的矛盾没有想象中那样尖锐。 　　学生是最好糊弄也最容易被煽动的群体，即便是为了发展人际关系，也该偶尔来上一次课，多认识点人…… 　　思索之间，璐璐米娅发现许多学生路过自己时都会回头多看一眼，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龙角与尾巴太显眼，但当部分学员在自己身边停下脚步，投来微笑以后，她便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答案在服装上。 　　璐璐米娅没有穿红色学院制服，而是一身白金色的教会长裙。 　　圣伊丝特尔学院是教会与欧恩海姆皇室合办的学院，神学是必修课程，因此人人都能认出璐璐米娅长裙上象征神职人员的金色纹路，这代表了伊丝特尔教会所属的身份。 　　直到此刻璐璐米娅才明白，依诺在神殿里说的，“在欧恩海姆王国，表露自己神职人员的身份会得到便利”的含义。 　　可惜自己不认识有权力的贵族子弟，今天要找的人也不吃教会这一套。 　　璐璐米娅叹了口气，她要找的人是四皇女辛蕾拉，虽然很不想很不想再见那个危险的女人，可要成立报社，非得找四皇女背书不可。 　　“米娅同学，你怎么在这儿？不陪圣子大人吗？” 　　正当璐璐米娅苦恼时，一道声音传入璐璐米娅耳中，她转过头，发现来者是木匠肖恩的儿子肖尔。 　　其实璐璐米娅月漪*玖0〷硫s〠〻i六漆ba〩栮拔对肖尔的印象并不深，但一抬头看见肖尔脑门上的「舔狗」称号，肖尔的人物形象便瞬间丰满，这是暗恋丽洁的那个老实人。 　　她双手垂握于身前，微笑着回答。 　　“依诺姐姐去训练了，今天来是一点事想找四皇女殿下。” 　　“你还敢找四皇女啊，” 肖尔肃然起敬，“都欠那么多钱了。” 　　“债多不压身，再说我现在是教会的人偶，她不敢拿我怎么样。” 　　嘴上说着，璐璐米娅心里想的却是半年之约。辛蕾拉对依诺的兴趣明显比对自己大，这半年里她要是真对自己做什么，可就套不着依诺。 　　“真厉害，”肖尔对璐璐米娅竖起大拇指，“学院里的人提起四皇女殿下都是毕恭毕敬，连伯爵大人的女儿见到四皇女殿下都只能低着头绕道走，你欠了钱居然敢主动找殿下。” 　　话语落下，肖尔又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挠了异龄吆器&私儛⑼四5（@九）罢群·聊挠头。 　　“那个……机器的事情对不起。本来丽洁拜托我免费帮你，结果还是收了你的钱。” 　　“没事，肖恩先生做工很好，用料也扎实，不给钱我才过意不去。” 　　开玩笑，那么大一台机器，怎么可能不收钱，而且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肖尔根本没有话语权。 　　“是、是吗，”面对璐璐米娅令花草都为之失色的迷人微笑，肖尔不禁感到害羞，撇开视线，“下次还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叫我，我肯定给你办好。” 　　“嗯，到时候就麻烦肖尔学长了。” 　　三两句应付过去，璐璐米娅继续走向学院深处的图书馆，只是没走几步，她发现肖尔居然还跟着自己，便又停下来。 　　“肖尔学长还有其他事情吗？”=伊琦（六）医掺亻尔倭诌二裙。聊 　　“呃，其实我也在找四皇女殿下，因为不知道四皇女殿下在哪儿，就想跟着米娅同学看看……” 　　你也要借钱？ 　　看出璐璐米娅的疑惑，肖尔满面愁容，晃了晃手中的一沓作业本。 　　“系里的人托丽洁帮忙交作业，丽洁拗不过去，又不敢见四皇女殿下，就拜托我去。” 　　“然后你答应了？” 　　“丽洁有困难，我帮丽洁同学是应该的。” 　　肖尔缩着脖子回答。 　　不愧是顶着舔狗称号的人。 　　璐璐米娅啧了一声。辛蕾拉的气场过于强大，别说学生，就连莱恩那种老狐狸见了都满头大汗，害怕她属于正常现象。 　　至于给四皇女交作业，璐璐米娅有一点印象。 　　瑟兰帝国和欧恩海姆王国的关系向来不错，有过皇室之间的联姻，因此双方每过几年就会以学习或者探亲的理由，派自家皇室成员去对方国家联络感情，辛蕾拉此次来欧恩海姆王国表面是看小姨，实则是因为双重皇室身份，代表瑟兰帝国出访。 　　因此辛蕾拉要在欧恩海姆王国待至少半年之久。 　　这大半年里辛蕾拉无事可做，便盯上教会与皇室合办的圣伊丝特尔学院图书馆，拿了个挂名教授的头衔，得以随意出入——原主借钱便是发生在图书馆内的事。 　　更进一步的，由于学院长当过辛蕾拉父亲的老师，又是古板严格的性格，所以即便辛蕾拉是挂名教授，也被要求定期去学院内授课，肖尔说的作业，便是讲课时布置的内容，辛蕾拉擅长火与暗魔法，而丽洁他们正好是火系。 　　一想到几个刚学会魔法的小屁孩面对身为天才的辛蕾拉，璐璐米娅就有种小兔子遇见大灰狼的画面感，总觉得辛蕾拉看见他们的作业后会连连皱眉，让下面的学生胆战心惊。 　　不过这对自己是个机会。 　　璐璐米娅眼珠一转，露出足以破开乌云的灿烂笑容。 　　“四皇女殿下应该在图书馆里，肖尔学长和我一起去找四皇女殿下吧？” 　　“好、好！” 　　肖尔的愁容瞬间消失，他就等璐璐米娅这句话。 　　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勇气，辛蕾拉的严格与冷傲人尽皆知，学院里人人都害怕她，生怕哪里做得不对被这位四皇女殿下问责，他也一样。而有找四皇女借过钱的璐璐米娅在身边，他顿时觉得压力没那么大。 第三十二章 磨人的小妖精 　　有学员身份在手，璐璐米娅与肖尔顺利进入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图书馆。 　　璐璐米娅猜得没错，辛蕾拉就在图书馆内，因为她在门口看见辛蕾拉的侍从法利阿斯一行人。这些侍从没有学员身份，不被允许进入神圣的图书馆。 　　刚一进门，璐璐米娅便被图书馆内的气派装潢震撼。 　　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图书馆非常接近地球里的大型图书馆，宽敞且明亮，藏书区与阅读区分开。 　　内部结构则更偏向大型商场，中央有一个摆满桌子的中庭，向上看则是一共四层的恢弘回廊，学员可以通过多个螺旋式楼梯到达更高层。回廊的楼层上同样设置有书桌与书架，其上几名身穿长袍的学者正用魔法凌空取用书架上的书籍。 　　继续抬头，可以看见图书馆颇为华丽的半球形穹顶，其上雕刻的华丽壁画令璐璐米娅瞳孔一缩。 　　那是一位展开双手，做拥抱状的蓝发女性，她闭着眼，成熟的脸庞上显露出近乎神性的温柔，身边环绕着无数戴着金属头盔，看不见脸的天使。 　　明明只是壁画，璐璐米娅却有种墙上人物活过来的错觉，仿佛下一秒便会落下来拥抱自己。 　　大概是魔法的作用，她猜想，她见过壁画上的人物，那是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周围戴着金属头盔，背生双翼的天使便是神造天使。 　　壁画的存在令整座图书馆笼罩一层宗教色彩，让本就安静的馆内更多几分庄严肃穆。 　　璐璐米娅看也不看第一层的中庭，直接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走。图书馆内所有放在外面的书学生都能随意浏览，只是越晦涩难懂的书籍越放在上层，所以往往只有魔法造诣高的老师才会往楼上走，辛蕾拉也是其中之一。 　　不多时，璐璐米娅在图书馆三层一个人来人往的位置找到一身红裙的辛蕾拉。因为没人敢打扰，这里几乎成为辛蕾拉的专属座位，桌上到处是散乱的书籍，有的甚至已经落了一层灰，显然许久没有人整理过。 　　身形纤瘦的辛蕾拉独自坐在那儿，倒显得有几分落寞。 　　璐璐米娅推了推落在身后，畏畏缩缩的肖尔。 　　“殿下就在那儿，把作业交过去吧。” 　　“可殿下正在看书，现在打扰，万一殿下怪罪下来……” 　　“那肖尔学长就不交作业了吗？耽误的太久，四皇女殿下反而没时间批改哦。” 　　璐璐米娅（九）0翏私翏崎扒②把的话语犹如恶魔之言，每个字都敲在肖尔心头。想到丽洁的拜托，他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如同走上断头台的犯人，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动作走上前去。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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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说话，直接将作业和其他学生的作业叠在一起，这番无言的举动令辛蕾拉挑起眼角，瞥了眼璐璐米娅。 　　然后，她平静的脸庞多了一丝意外。 　　“还敢来找我？” 　　“我是殿下的学生，这里是学院，殿下还会吃了我吗？” 　　“我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学生。” 　　“那是您贵人多忘事。” 　　事实上这全是璐璐米娅的胡诌，她一个水系班的学员，怎么都扯不到火与暗的辛蕾拉头上。 　　辛蕾拉并未和璐璐米娅计较。正如璐璐米娅猜想的，有半年之约在先，辛蕾拉不会对她做什么，不是不敢，而是不屑，她太弱小，以至于辛蕾拉真想做什么，她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辛蕾拉则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看书上，璐璐米娅没有打扰，而是选择自顾自地整理桌上散乱的书本。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只要辛蕾拉稍微把注意力放在理解文字上，便感受不到璐璐米娅的动作。 　　但这还是令辛蕾拉皱起眉头。 　　“你在干什么？” 　　“帮殿下把书整理好。它们落了灰，您很久没看过了，堆在桌上影响您看书。”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殷勤，辛蕾拉一眼便看穿璐璐米娅的小心思，冷哼一声。 　　“有求于我？如果是为了那五千枚金币，就自己回去。” 　　“哪里， N *I 球yi起F是⒌!就4揪把阅-漪我都说了会赚钱还给殿下，肯定没有食言的道理，再说您看我像会毁约的人吗。” 　　你不像谁像？ 　　辛蕾拉心里回答，却懒得和璐璐米娅争辩。她铁了心不会在还钱的事上松口，璐璐米娅做再多努力都没用，她直接无视璐璐米娅，只要不影响她看书，随便璐璐米娅做什么。这种人她见得多，只要不给予反应，自己便会悻悻离去。 　　见到辛蕾拉不打算理会自己，璐璐米娅开始认认真真地为辛蕾拉擦拭书本，将其分门别类地摆在桌上。即便遇见不认识的字或者不知道怎么区分的门类，她也不会打断辛蕾拉，而是跑去请教附近的图书管理员——图书管理员只是普通教师，面对辛蕾拉借书不还的行为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璐璐米娅擦了不知道多少次汗珠，时间已然来到当天中午。 　　看了一上午书的辛蕾拉站起身，理都不理璐璐米娅，径直带着图书馆门口的侍从一起前往食堂，而璐璐米娅也没有像跟屁虫一样跟在辛蕾拉身后，而是与辛蕾拉分开，去一层的平民学员区用餐。 　　当下午辛蕾拉回到图书馆，发现璐璐米娅已经坐在自己对面，此外自己手边还多了杯冒着袅袅白雾的热水，椅子上也有一块印有教会图案的柔软坐垫，为了防止坐垫溜走，坐垫四角还被人细心地用缎带绑在椅子上——这是璐璐米娅中午紧赶慢赶跑回神殿，从依诺卧室里拿出来的东西。 　　正准备坐下的辛蕾拉顿了顿，不悦地撇嘴。 　　“这是你做的？” 　　“天气冷了，我担心殿下着凉，有东西垫着坐起来会舒服一点。” 　　辛蕾拉不再说话，但也没有拿起坐垫丢掉，她继续坐下来看书，不时还会在带来的本子上做笔记，认真的模样和平时展露的冷傲判若两人。 　　璐璐米娅依旧着手整理桌上剩下的书本，过去大约一小时，才总算把桌上的书收拾整齐。辛蕾拉原以为桌上没书了璐璐米娅便会因为无聊离开，结果璐璐米娅干脆在原地悄悄练习魔法，不断重复『水弹』提升魔力。 　　她咋了咋舌。 　　“你太吵了。” 　　“哦……那我不用魔法了。” 　　说不用就真不用，璐璐米娅跑去一楼借了本大陆历史看。眼看璐璐米娅真没有离开的打算，辛蕾拉眼皮跳了跳。 　　“你不去你主人那儿？” 　　“我太菜了，依诺姐不需要我。” 　　她把你买下来，却什么都不做？辛蕾拉原本想问，但意识到这种问题说出口，相当于给无聊的璐璐米娅打发时间，她便住了嘴，又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这个年纪的小孩几乎没有耐心，而且论对看书的兴趣，辛蕾拉还没见过能和自己比的人，就算璐璐米娅抱着本书看，也看不了多久。 　　可辛蕾拉还是低估了璐璐米娅的耐心。 　　她站起身，璐璐米娅便会为她倒水，她合上书，璐璐米娅便会问她想借哪一本，主动替她去拿，就差为辛蕾拉捶背捏腿。最后等到下午三四点，辛蕾拉离开图书馆时，璐璐米娅又跑去替辛蕾拉插入书签，把书摆正，将辛蕾拉坐的座位、使用的桌子擦拭干净，连死角都不放过。 　　等第二天辛蕾拉回到位置上，她发现自己坐的椅子比之前干净不少，灰扑扑的桌子也变得一尘不染，甚至有些反光，并且璐璐米娅比她还要早到，依旧坐在她对面。 　　“殿下今天想看什么书？” 　　“我自己拿。” 　　“纸用光了吗？我去替您找管理员借。” 　　“我自己有。” 　　“殿下请喝水。” 　　“……” 　　一整个上午都在这样的对话中度过。由于辛蕾拉选择的座位在登上第三层的必经之路上，所以不少老师与学员都看见陪伴辛蕾拉的璐璐米娅，惊讶地瞪圆双眼，有的甚至远远地小声议论。 　　长着龙角的银发幼龙整个圣伊丝特尔学院只有璐璐米娅一人，而璐璐米娅欠了辛蕾拉钱的事人尽皆知，如今两人好端端地相处，很难不引起人的兴趣。 　　除此之外，居然有人敢接近那个傲慢冷漠的四皇女也是个奇迹，要知道四皇女傲慢无度，是出了名的难相处。 　　然而璐璐米娅并不这么认为，毕竟辛蕾拉贵为皇女，平时就有侍从跟随，早已习惯被人服侍的生活，辛蕾拉没有直接驱赶自己，说明自己的行为并不让辛蕾拉讨厌，辛蕾拉可能只是边界感很强，习惯与陌生人保持距离，因此自己只需在边缘地带徘徊即可。 　　而且这两天看下来，辛蕾拉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和之前见到的那样锐利傲慢，至少看书时的辛蕾拉很迷人，有种智慧知性的美感。 　　值得一提的是，中途又有前来提交作业的学生，辛蕾拉依旧是面对肖尔时的说辞，学生只能战战兢兢地把作业放在桌子一角、远离辛蕾拉的位置，然后灰溜溜的离开。 　　一番陪伴下来，辛蕾拉终于发出不耐烦的叹息。 　　“我说过，别指望做这些事抵债。” 　　“我一直把还钱放在心上，我是自愿替殿下分忧的，为殿下做事我很开心。” 　　璐璐米娅双{倭""澪洱陾I删灵把陾手撑着头，微笑着回答。 　　辛蕾拉脸色一冷，拿出之前咄咄逼人的异[邻/起 爸师&⑦飼 午翏态度。 　　“你性格变了。” 　　“是殿下让我意识到过去的错误，我很感谢殿下。” 　　“……” 　　辛蕾拉一时语塞，这几天璐璐米娅很守规矩，没有做让她反感的事，只是璐璐米娅完全不提还钱的事，让辛蕾拉搞不懂璐璐米娅要做什么。 　　“你一直在这里，打算怎么还钱？” 　　“秘密。” 　　“随你吧。” 　　不愿废话，辛蕾拉继续看书。璐璐米娅则悄悄将视线投过去，这几天她发现了辛蕾拉的癖好，辛蕾拉挑的书除了古魔法类，剩下的都是伊丝特尔教历史、有关神造天使与封印了恶魔的原罪之印的书籍，这部分书只在教会的藏书库与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图书馆里才能找到。 　　如此陪读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下午，璐璐米娅又看见好几波前来交作业的学生吃闭门羹，桌上堆积的作业像小山一样杂乱，已经影响到辛蕾拉看书的光线。 　　待又一波学生离开后，璐璐米娅趁辛蕾拉还没开始看书，假装替辛蕾拉把作业摆放整齐，试探性地问。 　　“您不处理这些作业吗？” 　　“一堆废纸罢了。” 　　“这几天您一直待在图书馆，没有去上课，会不会有麻烦……” 　　“一群蠢货，教也教不会。” 　　辛蕾拉的话语里充满对教学的厌恶，璐璐米娅心想这是机会，辛蕾拉厌恶教学，却没有从一开始就不去教书，要么说明辛蕾拉好心，要么代表学院里有辛蕾拉也拗不过去的人物要求她当老师，不论哪个，对她都是好事。 　　“我来帮您处理这些作业？” 　　璐璐米娅不动声色，心却已经提到嗓子眼。 　　正准备看书的辛蕾拉停下动作，精致动人的冷傲脸庞充满质疑。 　　“你？魔力等级只有1级，比他们更废物。” 　　“我可以帮您写‘阅’啊，应付学院那边足够了。而且我整理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过作业内容，里面都是使用魔法后的心得，不是晦涩难懂的东西。总比浪费殿下的心力强。” 　　辛蕾拉沉默片刻，她确实无法完全不去授课。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学院长地位崇高，当过一阵子她父亲、也就是瑟兰帝国当朝皇帝的老师。她当初答应对方，只要能拿到进入图书馆的权限，她就愿意给学生教书，要是出尔反尔，被父皇得知会很麻烦。 　　她咂了咂嘴，继续埋头看书，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 　　“别把字写太丑。” 　　璐璐米娅的眼睛一瞬亮起。 　　“我保证！” 第三十三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终于得到辛蕾拉认可，璐璐米娅颇有干劲地将堆成小山的作业推到自己这边。 　　正如她所言，学生交上来的作业大都是使用魔法的心得体会，类似于中学时代的读后感，所以即便只有1级魔力的她也能看懂。 　　毕竟辛蕾拉只是偶尔去上一次课，不可能教实质性的内容，布置的作业自然也是象征性的应付差事，心得体会这种东西不需要她费心指摘，在学院那边也能有说法，两全其美。 　　只是苦了学生，因为对方是那个地位特殊的四皇女，作业是不可多得的接触机会，所以学生绞尽脑汁也想在四皇女面前表现自己，结果辛苦写出来的东西四皇女看都懒得看。 　　这是否也算一种舔狗？ 　　批改中的璐璐米娅忍不住想到。 　　有时她觉得辛蕾拉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差事，站在旁观者视角看青春期的学生们苦思冥想，极尽讨好之色的文字，有种在动物园里看猴子表演的快感。 　　她都能想象到学生们满头大汗，对着书本引经据典，只为博辛蕾拉一笑的画面。 　　然而所有作业都落在自己手里，笑的人也变成自己。 　　一边想着这些事，璐璐米娅一边愉快的在本子上写“阅”。 　　要说的是，也不是所有作业她都草草了事，她会特地留下那些字迹并不娟秀，一看就出自男生之手的作业认真欣赏，他们的内容往往比女生多些别样风味。 　　尤其是那些名字很长，带家族名的作业，他们的文字中带有强烈的赞美与风月色彩，加上这个年纪的学生不懂尺度，写出来的东西目的性太强，普通人看了绝对会肉麻——好在璐璐米娅不是普通人，她是心理变态，看别人的情书会在心里揶揄发笑。 　　由于气氛太过浓烈，以至于有时四皇女都能感受到璐璐米娅散发的恶心氛围，她皱起眉看过来。 　　“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璐璐米娅严肃回答。 　　“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老婆生孩子了。 　　璐璐米娅心里俏皮回答，表面依旧严肃。 　　“只是一点小事，我想殿下不会感兴趣。” 　　“做事就做事，少分心。” 　　辛蕾拉告诫着，继续低头看书。翏17衣侕吧丝斯`拔璐璐米娅也立马做好表情管理，心想自己似乎有点油腻了，便把贵族男生们向辛蕾拉表达好感的心得体会放在一旁，装作不经意地问。 　　“这些向您问好的作业怎么办？里面写您的眼睛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皎洁美丽，嘴唇像花瓣一样……” 　　“让他们闭嘴。” 　　辛蕾拉的语气里满是嫌恶，她也不是完全没看过学生们交来的作业，知道璐璐米娅说的是什么。 　　“呃……直接写让他们闭嘴吗？会不会有麻烦？” 　　璐璐米娅故作迟疑。 　　“一群蠢货罢了，有本事他们把这堆废纸拿给其他人看。” 　　“哦。” 　　璐璐米娅懵懵懂懂地点头，实则心里高兴到快欢呼起来，有这么个整蛊机会，她才不会放过。 　　于是她从单纯的批“阅”，变成愉快地在这些作业后面写“再写这种废话就叫你家长过来”。反正他们不敢真的拿作业找四皇女质问，只会怀疑是自己写得有问题，说不定还会在宿舍郁郁寡欢好久，反复品味失恋的痛。 　　璐璐米娅：嘻嘻 　　然后。 　　「获得称号：『青春扼杀者』」 　　「正念值：17↓（下降2，破坏青春期男生的美好幻想）」 　　哎呦我超！ 　　璐璐米娅的笑容一下凝固。 　　璐璐米娅：不嘻嘻。 　　再也不敢了。 　　只见她的气氛瞬间正经，简直比四皇女看书时还要认真，端正坐直身体，变成无情的批“阅”机器。 　　虽然她很好奇正念值到0以后会发生什么，但真的不敢拿小命尝试。 　　由于太多人的作业堆在一起，已经分不清班级，所以璐璐米娅又多了个把作业按班级分类的工作。这对她是个苦差事，最后是找管理员要了一份各个班级的成员名单，才对着名单把作业分类好。 　　一个多小时过去，璐璐米娅终于找到丽洁的作业，于是她利用职权之便，悄咪咪给丽洁写上鼓励的话语。她原以为面板又会发生变化，结果什么也没发生，这让她悄然松了口气。看来这种程度伊淋⑦把4起斯舞VI裙。聊的修改还不足以影响正念值。 　　而正当璐璐米娅琢磨面板时，又有几位学麇:一<冷`泣VIII4妻四⒌熘生抱着作业靠近，他们是好几个班级的代表，组团是为了壮胆。为首梳着两股麻花辫，有几分土气的学生妹战战兢兢地递出作业，在辛蕾拉那因为思路被打断而不耐烦的气场里，土妹子说话都有些颤抖。 　　“四、四皇女殿下，这是前段时间……” 　　“拿回去。” 　　“呃……” 　　女学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璐璐米娅见过这个女生，她昨天就被辛蕾拉拒绝过。稍作思考后，璐璐米娅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主动起身。 　　“交给我吧，后面的也是，作业都放在我这里。以后不要打扰殿下看书。” 　　“好、好的！” 　　土气的学生妹如获大赦，没有丝毫瞧不起年幼的璐璐米娅，反而感动到快流下眼泪。她激动地把作业放在璐璐米娅面前，接着又觉得这样不够客气，于是将作业抱起来，恭恭敬敬地双手将作业递到璐璐米娅手里。 　　后面其他几名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甚至二十岁的学员也同样舒了口气，对璐璐米娅感谢地点着头。圣伊丝特尔学院并不以年龄分班，而是以魔法水平分班，因此二十岁和十五六岁的人在同一个班不是稀罕事。 　　等所有作业都交到璐璐米娅手里后，几名学员便逃也似的离开。 　　图书馆再度安静下来，璐璐米娅摊开作业本，蘸着墨水的羽毛笔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整个三层只剩渺小的尘埃在阳光中游动。 　　“你到底要做什么？” 　　突兀地，辛蕾拉问道，她放下纸笔，目光灼灼地盯着看似无所事事的璐璐米娅。璐璐米娅这几天的动作她表面不说，但心里却清楚，璐璐米娅有事求自己，她充满了这个年纪的学生不该有的圆滑，看看那些送作业的人就知道，谁有璐璐米娅这么厚的脸皮？ 　　机会终于来了。 　　感受到辛蕾拉的认真，璐璐米娅心中一喜。她放下作业，嘿嘿笑着说。 　　“我确实有一点事想请殿下帮忙……”眼见着辛蕾拉脸色冷下，璐璐米娅赶紧解释，“不是想让殿下宽容一点时间，而是想再找殿下借点钱。” 　　“借钱？” 　　眉宇中的厌烦散去，辛蕾拉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璐璐米娅。不论从哪个角度看，眼前的璐璐米娅和之前找自己借钱的璐璐米娅都不是同一个人。 　　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慵懒与傲慢。 　　“为什么？你能给出一个说服我的理由，我就借给你。” 　　不是，原主找你借钱的时候你不是这个口吻啊。 　　璐璐米娅心里吐槽，好在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这趟没那么轻松。 　　“我想办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东西，有它帮忙，既可以让人一跃成为国家里的明星，也可以轻松打压自己的政敌。” 　　“哦？” 　　辛蕾拉眼皮跳了跳，她不知道的是，璐璐米娅正盯着她面板里『冷落的王储』称号。明明贵为王储，却沦落到被派到领国当使者，辛蕾拉在皇位竞争中的优先级可想而知。 　　璐璐米娅拿出准备已久的说辞。 　　“我想办的东西叫报纸。这是一种降低民众获取信息的难度，将城内大小新闻广而告之的媒介。” 　　“简单来说，就是把从坊间收集到的情报整合起来，从魔物出没到谁家走丢小猫小狗，从走私犯被歼灭再到贵族间的分分合合，哪里开设了新工坊，哪里又需要人手。将这些信息加以甄别后汇总，通过印刷机印刷到纸上，最后售卖出去，这种东西就叫报纸。” 　　“印刷机的效率比抄写快很多，可以短时间内制作大量报纸，并且因为重点在消息的时效性与娱乐性上，所以即便比装订本粗糙，也一样有受众。” 　　“更关键的是，内容如何完全由我们决定。人会做好事和坏事，一件事有正面和反面，掌握话语权的我们可以选择性报道，想让这个人变成好人，就专门报道他好的一面，想让他变成恶人，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因为辛蕾拉听得很认真，璐璐米娅还准备继续说，但在那之前，辛蕾拉将手心对着璐璐米娅。 　　即便是她，也不甚理解璐璐米娅的发言。什么黄河，什么选择性报道，就和没见过印刷机之前谁也不知道印刷机长什么样一样，没有实例，难以听懂。 　　“你有现成的例子么。” 　　“有。” 　　璐璐米娅信誓旦旦。 　　“拿刚才那些学生举例。如果我想夸奖他们，我可以写‘某某牺牲课余时间来请教四皇女殿下爾翼珊 务器jiuli; u掺児 /Q*un，勤奋求学的精神值得学习，’，而如果我想奚落他们，就可以写成‘某某贪玩无度，竟然到图书馆打扰四皇女殿下学习魔法，被四皇女殿下轰出门去’。” 　　“这就是选择性报道。一旦掌握这个技巧，想让谁成为笑柄，就能让谁成为笑柄。坊间喜欢这种猛料。” 　　“嗯……” 　　这次辛蕾拉听懂了，她讶异地看了璐璐米娅一眼，越发宭7II⒊另/事⑼棋san死对璐璐米娅的变化感到惊诧。如此春秋笔法放在这个时代称得上“魔法”。 　　璐璐米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哼哼，小妹妹，新闻学的魅力不止于此，要学的还多着呢。 　　她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如果多增加对殿下的正面描写，殿下在外的风评一定会大为改观。等殿下把这门技术带回瑟兰帝国，肯定能为殿下创造一笔可观的收益。” 　　然而辛蕾拉没有璐璐米娅想象的那样好糊弄，她深邃的红色眼眸中闪烁思索之色，片刻后，辛蕾拉提出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坊间喜欢这种猛料’，你的意思是把叫报纸的东西卖给平民？他们不识字，不可能花钱VII鸸傘⊙俬⑼妻散死买。如果要把报纸卖给贵族，得罪的人就太多，不可能形成规模。” 　　“这个同样有解决办法。”〶柳伊棋衣迩〒（〤八） 斯寺（八: 〷） 　　璐璐米娅嘴角勾成猫猫状的ω型。 　　最初的报纸也面临民众识字率不够的问题，他们用什么方法解决，自己便照搬过来即可。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真凉快。 　　璐璐米娅不由地感慨。 第三十四章 天使轮 　　“难道你能一夜间让平民识字？” 　　被璐璐米娅的话题勾起兴致，辛蕾拉双手抱胸，桌下被细腻黑丝包覆的纤细双腿也交叠在一起，俨然一副耐心听璐璐米娅讲完的姿势。 　　愿意听就好。 　　璐璐米娅心想。 　　“怎么会，让所有平民识字是国王陛下的事情，我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做不到。只是王都不比边远地区，这里有六十万人，属于超大型城市。城市住民的识字率肯定比平均值高，受众更多。” 　　“而且就算识字率不够，制作报纸的人也可以主动降低阅读门槛，比如在报纸上附加图画辅助阅读，还可以直接派人在公开场合，比如广场、酒馆、冒险者协会和理发店这样的地方宣读报纸，届时不论是收取观众打赏，还是和店主合作让店主出钱借报纸吸引客流，都是可以采用的方案。另外还能安排报童——” 　　因为担心辛蕾拉不理解报童的含义，璐璐米娅话音顿了顿，特地解释。 　　“还能雇佣识字但是缺钱的青年，让他们拿着报纸走街串巷吆喝，宣传报纸里有爆炸性吸引力的内容。比如《某某贵族家的大小姐整日夜不归宿，竟然是因为这个》，又或者《某某工坊缺少魔法素材，只要交过去就能赚大钱》、《某某街区经常响起奇怪叫声》，只要能满足平民的猎奇和八卦心理，肯定不愁卖不出去。” 　　尽管璐璐米娅举的例子令辛蕾拉皱起眉头，但不得不说，这些标题确实对普通人有致命吸引力。贵族家的二三事，尤其是绯闻，往往是平民津津乐道的话题。只要被勾起兴趣，不识字的他们会主动去找识字的人帮忙。 　　“但既然是卖给平民，这个叫报纸的东西价格就不可能高，你想靠这个赚钱？” 　　“当然。如果平民的钱不够买报纸，可以允许他们采取租用方法，出一点钱便可以在摊位前阅读一段时间，又或者几个人合伙买同一张报纸。” 　　“何况报纸本身的收益只是一部分，更大的收益来自广告。” 　　璐璐米娅一脸理所当然，这些都是前人走过的路。 　　“报纸打开市场后便能拉人投资打广告。帮忙宣传谁家推出新产品，效果如何如何好，谁家的东西做工扎实，诚信可靠。据我了解，光王都就有近百家魔法工坊，再算上各个以家庭为单位的木匠、泥瓦匠一类的作坊，潜在市场非常广阔。” 　　“而且报纸也不单单卖给平民。贵族也可以是购买对象，只要内容足够实用、有趣，时效性够强，贵族也一样会雇家仆买报纸回家。” 　　这是时代的浪潮。 　　这个世界的贵族与欧洲中世纪的贵族一样，都是人前禁欲，实则玩得比谁的都花的类型，看看那个萝莉控圣子就知道，明明有圣子头衔，癖好却不堪入目。 　　贵族也是人，摆脱不了容易被猎奇内容吸引的天性，这一点从古至今，从东方到西方，都是如此。 　　此外璐璐米娅还算漏了一点，魔法世界的识字率比同期没有魔法的世界的识字率更高，原因是多出了魔法咏唱者这个群体。 　　有魔法咏唱者就需要有制作魔法道具的魔法工匠，而有了魔法工匠便又会衍生出支持魔法工匠运转的更多供应商，他们结合起来形成一个新的、巨大的社会群体，这个群体天生需要有识字能力，否则制作不了魔法道具不说，连最基础的委托契约都看不懂。 　　再加上魔法与生俱来的高贵地位，人人都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有魔法天赋，进而为了尝试魔法学习读写，因此整体识字率比预想中高。 　　“怎么样，殿下觉得呢？” 　　话说到最后，璐璐米娅很想双手撑在桌上，往前探出身子，好在她强行克制住这份冲动，只是胸有成竹地询问辛蕾拉的看法。 　　辛蕾拉陷入短暂沉默，许久之后她才慢悠悠地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找我借钱并且给你的工坊撑腰，赚钱后把之前欠我的钱还给我？” 　　“我有信心一定能还清您的钱。” 　　“可我没有，”辛蕾拉淡然摇头，“你的想法不错，但且不说对我而言那半年之约更重要，半年时间不论如何都太短，五千枚金币又太多，你还不起。” 　　不试试怎么知道？璐璐米娅本想这么说，但看见辛蕾拉坐正身体，又要开始看书，她的声音急切一分。 　　“把报纸带回国内可以增加殿下在瑟兰帝国的威望——” 　　“四、四皇女殿下，我是三年级暗系3班的……” 　　不等璐璐米娅说完，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女性小心翼翼地来到两人面前，璐璐米娅的话音戛然而止，辛蕾拉则充满不耐。 　　“我和你说了别再烦我。” 　　“可、可班上同学……” 　　“放到我这儿，我是殿下的助理。” 　　璐璐米娅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说道。 　　这名女性迟疑了一会儿，目光放在辛蕾拉身上，确认辛蕾拉没有反对以后，她才将作业递交给璐璐米娅，表情仿佛看见救命恩人。 　　随着女性离开，书桌重新陷入沉寂，璐璐米娅张了张嘴想继续说，可看见辛蕾拉已经投入到做笔记中，她又只得沉默。 　　算了，时间有的是，慢慢来也无妨。 　　然而出乎璐璐米娅意料的，随着辛蕾拉把书翻了一页，一道听不出感情起伏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借给你，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除去成本，报社利润的30%要归我，若是未来去瑟兰帝国发展，那一部分我要全盘接手，包括利润在内，你无权过问。” 　　辛蕾拉没有抬头，只是拿羽毛笔蘸着墨水，黑色齐刘海下是一张捉摸不透的绝美脸庞，在不健康的白皙肌肤衬托下，书写中的辛蕾拉既有深邃与知性，又透露出冷艳与危险。 　　对比重要的天使轮投资，这些条件并不算苛刻。自己就没想过把业务发展到瑟兰帝国，一是太过久远，二是对辛蕾拉提出报社这个想法本身，就有着拿舆论诱惑辛蕾拉的企图，辛蕾拉拿走控制权也无妨。 　　至于辛蕾拉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璐璐米娅悄然观察着辛蕾拉那古井无波的面庞，她隐藏的太好，璐璐米娅也搞不懂到底是辛蕾拉看上报社的优点，还是自己这几天的蹲守有了效果，亦或是二者都有。 　　归根结底，她连辛蕾拉为什么敢借原主那个傻子五千枚金币都猜不透，想搞清楚辛蕾拉的心思，简直和水底捞月一样难。 　　这应熘⑴qi盈er坝 四泗捌岄. 亿该也算有钱人的心思猜不透？ 　　无论如何，不妨碍璐璐米娅一口答应。 　　“没问题！” 　　“你要借多少？” 　　“两百枚金币。” 　　这是璐璐米娅往多了算的预算。印刷机本身不花钱，真正花钱的是场地租金，雇佣印刷工人、报童和狗仔，开设报亭以及早期的宣传开销。一枚金币足够一个三口之家生活一个月，要是两百枚金币的3 ⒋零 旗⑵鸸si捌事初始资金都不能让报社自负盈亏，那半年内还清五千枚金币更是想都别想。 　　“怎么不借两千？”辛蕾拉停下笔，笑了笑，“当初另一个人找我借五千金币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胆小。” 　　“谁知道呢。” 　　璐璐米娅既不肯定也没否认。 　　“嚯。”辛蕾拉也不计较，她随手扯下笔记本中的空白页，匆匆写下一行字，然后用了个璐璐米娅不知道名字的魔法，随手一个剑指，就把纸条像符纸一样贴到璐璐米娅脑门上。 　　“拿去给门口的法利阿斯，他会带你去拿钱。” 　　璐璐米娅将纸条扯下来，然后脑袋上冒起一个问号。 　　“我只借两百。” 　　“多的一金币是你这几天的工钱。”辛蕾拉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说完辛蕾拉便继续投入到看书中，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发现璐璐米娅居然还没走，便又抬起姣好的眉毛问，“怎么不走？” 　　正抱着作业批改，心情大好的璐璐米娅嘿嘿一笑，“我还没干完活儿呢。” 　　辛蕾拉一时语塞，“随你。” 　　空气里又只剩写字的沙沙声。 　　然而辛蕾拉更无语的是，下午璐璐米娅居然又笑嘻嘻地准时坐到自己对面。 　　这次她是真的感到无奈。 　　“怎么又来了？” 　　“您的侍从进不来，总不能让那群学生一直烦您。” 　　璐璐米娅颇为正义地说，自顾自拿起桌角新堆放的作业浏览起来。 　　辛蕾拉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之前的她没感觉到，这几天璐璐米娅出现后让她意识到，她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她解决琐碎的小事，她稍加思索。 　　“以后隔几天来一趟把作业收走就行，不用每天都来，我会让那群蠢货把书放在这儿。” 　　“没问题吗？” 　　“你觉得呢？” 　　“嘿嘿。” 　　璐璐米娅愉快地勾起嘴角。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要让辛蕾拉看见自己的态度，今后还要辛蕾拉当靠山，这么粗一条大腿，不抱紧点怎么行，不能表现得太功利⑼陵镏司留⑦VI9II}2扒。 　　只有辛蕾拉说出这句话，自己才真正算从陪读里解放出来。 　　至于抽时间收走作业，虽然累了一点，但称得上百利无一害，能让外人知道自己在给辛蕾拉做事，带来的隐形利益远比看上去大得多。 　　今后得多哄着辛蕾拉才行。 　　璐璐米娅愉快地想。 第三十五章 幼女的片刻闲暇 　　傍晚。 　　璐璐米娅独自走在返回教会的路上，宽阔的国王大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商贩的吆喝声混合街头艺人的手风琴、风笛表演一起，充满异域风情的气氛让她颇为享受。 　　当然，愉悦的心情更多来自于事业坦途。自己总算拉到初始投资与靠山，尽管半年期限还是很急，但怎么也比没借到钱强。 　　因此璐璐米娅终于有好好打量异世界的心情。 　　此前的她出门抱有很强的目的性，对街上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如今兜里揣着1金币的零花钱，她渐渐有了买点东西改善生活的念头。 　　——依诺给的一金币早就花在做印刷机和字模上，至于找辛蕾拉借的那两百枚金币，她没有带回家，而是选择寄存在辛蕾拉那儿，两百枚金币相当沉，要是带回去被依诺看到，天知道依诺会怎么想。 　　她的首要目标是购买生活用品。 　　生活方面，璐璐米娅遇见的最大问题是异世界没有牙刷。她悄悄观察过人们如何清洁牙齿，教会里的修女往往使用一节柳树树枝，将树枝一端的纤维咀嚼开后，用以来刮擦牙齿表面与牙缝。而清晨路过民宅时见到的穷人与流浪汉，他们则用粗布甚至手指充当牙刷。 　　至于牙膏，璐璐米娅只在依诺的卧室里见过，那是一种草药味儿非常浓，质地像膏药一样的东西。它被轻薄皮革包裹，使用时需要用柳树树枝蘸取来刷牙。 　　虽然气味和牙膏应有的样子相差颇大，但依诺的牙齿很健康，洁白且整齐，笑起来很好看，所以璐璐米娅一开始觉得异世界牙膏的效果应该不错，直到这两天主动早起找依诺一起用餐，特地去依诺门口等着时才发现，依诺平时根本不用那东西，一个『清洁』魔法就解决所有问题，让璐璐米娅抱怨魔法真是变态。 　　由于没有学会『清洁』，璐璐米娅只能在路边买了些刷牙用的柳树枝，至于牙膏，她没看见有售卖的商贩，所以应该是高级货。 　　此外她还购买了水杯、毛巾和脸盆之类的生活用品。这些东西虽然教会会免费提供，但代价是全部为公共物品，让璐璐米娅颇为抓狂。 　　就比如前天，为了避免和其他人共用水杯与洗脸毛巾，她特地悄悄把盥洗室里的水杯与毛巾认真清洗一番后带回卧室，结果等晚上拿东西时发现，放在桌上的水杯与毛巾早已被负责打扫的修女收走。 　　那名年轻修女还贴心地叮嘱她，下次拿了毛巾和水杯记得还回去，不然被神官长发现，会被认为是失仪，日常生活不够端正。 　　这令璐璐米娅恨得一阵呲牙，修女们根本没有毛巾和水杯应该分开使用的卫生观念。只有自己出钱买新的毛巾，才不会被修女当公共物品收走。 　　花不到一枚银币买完东西后，璐璐米娅又想到应该去买两身衣服。理由很简单，尽管她现在有镶有教会标志的白金色长裙穿，但并不合身，衣服比她个头大一号，不把袖子挽起来，手都会藏在衣服里。 　　并且不买一身圆顶草帽搭配白色连衣裙与白袜的组合，在某些特定场合无法凸显出幼女的优势。假设一下，以后只要和依诺单独出门，自己便换一身有新鲜感的衣服，依诺会怎么想？ 　　依诺当然会觉得自己很重视和依诺一起出门的日子，从而更喜欢自己。 　　辛蕾拉固然是最大的大腿，但要论在谁手下干活最舒服，那肯定还是一直放养自己的依诺。 　　“呃……你们这儿没有裙子吗？” 　　在服装店里逛了一圈的璐璐米娅迟疑地问。 　　“没有，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年轻店员看璐璐米娅的视线满是古怪，“大家都是买布回去自己做衣服，哪儿有直接买裙子的。” 　　正如璐璐米娅现在看见的，服装店里更多是靛蓝、黑色与亚麻色的布匹，衣服也只有同色的短衣长裤，连款式花哨一点的服装都看不到。 　　异世界囷侕-亦叁无⒎}咎)溜伞2也太落后了吧。 　　她有种想扶》〘〦妻贰删O是久⑺彡飼》〫额的冲动，尽管知道中世纪的欧洲就是这样子，但作为现代人身临其境，还是难免接受不能。 　　好在年轻店员看到璐璐米娅打扮不凡，不似人类的龙角与尾巴又诉说着魔导人偶的身份，擦拭柜面的他又补充一句。 　　“这是平民街区，你想要的东西在贵族街，不过贵族街也只接受定制，没有成衣。想要好看的衣服可以去那边看看。” 　　“好吧。” 　　一听贵族街这个名字，璐璐米娅就知道是自己去不起的地方，她只得失望而归，自己兜里就一枚金币，怎么看都没有去买贵族衣服的资本。 　　她灰溜溜地出门，此时天边已经被橘色晚霞覆盖，笼罩城市的淡紫色魔法阵若隐若现，天很快就要黑下。 　　差不多该回去了。 　　说起来今天应该是依诺从大森林里回来的日子…… 　　抱着一大袋生活用品的璐璐米娅思索着，这几天自己之所以能一直待在辛蕾拉那里，是因为前两天依诺领着几名教会的圣骑士去森林里狩猎魔物、提升魔力，算算日程，今天就是依诺回来的日越已易陵依旗⑷无韭似诌芭子。 　　得准备准备才行。 　　虽然不能像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样，为依诺做好晚餐，打扫干净房间，但至少得告诉依诺，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自己没有游手好闲，要让依诺看到态度。 　　璐璐米娅转动眼珠，碧绿的竖瞳很快亮起。她来到一个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小女孩身旁，女孩手里提着一篮花，显然在为没能把花卖出去懊恼。 　　“小妹妹，你这些花多少钱？” 　　“欸？你要买花吗？” 　　女孩瞬间充满精神，闪闪发光的眼睛让璐璐米娅感到刺眼。 　　原来幼女期待的眼神这么有杀伤力。 　　“一支只要一枚铁币，您要买多少？” 　　“这些花有点蔫了，我帮你全买下来，能不能便宜点？” 　　“没印冥（一:）起咝,>呜⒐俬玖吧问题！” 　　于是璐璐米娅只花不到1铜币就把一篮子花买下来。虽然放了一整天的花有点蔫，但这并不妨碍璐璐米娅另作他用。 　　在这之后，悠闲的璐璐米娅又盯上异世界的食物。 　　糖在这个世界似乎是相当珍贵的东西，她在街上逛了一圈都没找到蛋糕一类的甜品。唯二找到的甜食是蜂蜜和麦芽糖。前者自不用说，后者让璐璐米娅回想起小时候见到的、挑着扁担拿铁锤和小铲子敲敲打打的小贩，长大以后才知道这种糖被称作饴糖。 　　由于儿时被教育说这种糖都是商贩用口水混合制作而成，所以璐璐米娅对这种甜食敬而远之，只花一银币买了一小罐蜂蜜便回家。 　　然而就在璐璐米娅继续往神殿方向走时，她忽然感到浑身一凉，情不自禁地抬起头。 　　接着脸色一变。 　　街道尽头是之前在学院门口堵过她的打手，虽然从那群人气势汹汹前往其他方向的模样看，他们应该是去找其他人讨债，但璐璐米娅还是赶紧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直到嚷嚷着“那**^崽子躲哪儿去了”的壮汉彻底远去，她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出来，悄咪咪的摸回神殿。 　　要还的钱还很多啊…… 　　璐璐米娅“啧”了一声，自己没享到福，却背上一屁股债，真不公平。 　　不过这件事也提醒她，虽然四皇女那边有半年之约，但原主不止找四皇女借过钱，还找学院里的学生包括学院外的社会人士借过钱，尤其是后者，不尽早解决，万一他们闹到神殿那里，结果可想而知。 　　依诺一直没有过问自己为什么会借那么多钱，借的钱又去了哪里，万一此事令依诺产生好奇心，自己性格大变的事情会无从解释。 　　此外一直以来自己塑造的努力家形象也将瞬间崩塌，那个叫莎琳娜的年长修女肯定又会拿自己败坏依诺风评当借口贬低自己，一旦神殿对依诺施加压力，强迫依诺开除自己，自己将失去安全保障。 　　可怎么解决才好呢？钱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报社也连个雏形都没有，未来半年的收入还要优先拿去还四皇女，这群穷凶极恶的债主找到神殿是迟早的事…… 　　璐璐米娅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因为拉到天使轮投资而放松下来的心也重新悬起，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神殿内部，白玉石砖砌成的长廊反射鹅黄灯光，在璐璐米娅身上氤氲出淡淡光圈。 　　“连续三天没参加训练，依诺到底在做什么？” 　　“我……我已经尽可能规劝依诺大人了。” 　　走廊尽头传来的争执声将璐璐米娅拉回现实，她抬眼望去，发现是桑德尔在训斥她讨厌的年长修女莎琳娜。 　　两人的气势与璐璐米娅之前见到时完全不同，桑德尔戴着嵌有金丝的白色高帽，衣服也换成带有白色长披风的气派华服，腋下还夹着本厚厚的装订圣典，怒目圆睁的模样充满上位者的压迫感，站在那儿仿佛一堵高墙令人喘不过气。 　　相比之下，对面的莎琳娜弱小许多，面对咄咄逼人的桑德尔，她只能眼眉低垂，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桑德尔冷哼一声。 　　“规劝？你到底是教会的圣职者还是依诺的家仆？你知不知道圣祈仪式对半年后的圣子晋升有多大影响？还是说葛芬教区已经堕落到连个像样的圣子候选都挑不出来？” 　　“非常抱歉……” 　　“我要听的不是道歉！”桑德尔的声音大到令莎琳娜一颤，“我要的是看见人！三天里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她这是什么态度？把圣子头衔当成镀金工具，我绝不会放这种人参与圣子晋升，让她过来见我！” 　　“这……” 　　莎琳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 　　说不出才正常。 　　换成璐璐米娅，她也无话可说，因为依诺根本就不在神殿，而是私自带圣骑士去了王都北方的大森林，这件事只有很少的人知道。 第三十六章 等级提升 　　“身为圣子的引导者却不能让圣子走上正轨，明天你就卷铺盖滚回葛芬教区，我会写信给葛芬教区的枢机，倘若他不能给我一个举荐依诺当圣子候选的合理解释，我会亲自向潮音教堂的教宗冕下进谏，让他好好审视整个葛芬教区的状况！” 　　“呜……” 　　听到会被赶回葛芬教区，莎琳娜抬头试图辩解，可一对上桑德尔那瞪圆的眼睛，她到嘴边的话就又咽回去。 　　桑德尔重重哼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无暇圣子在做什么！” 　　说着他向前迈出一步，然而莎琳娜跟着往旁边挪动，不偏不倚地挡在桑德尔面前。 　　桑德尔皱起眉。 　　“让开！” 　　“圣、圣子大人在休息……” 　　“我叫你让开！她是不是圣子我说了算！” 　　由于莎琳娜仍没有让开的意思，桑德尔怒极反笑。 　　“好啊，一个修女都敢违抗我的命令，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随从，葛芬教区已经被腐化到如此程度，圣骑士呢，给我来人！今天我就要革去你在教会内的一切职务！” 　　莎琳娜脸色瞬间惨白，连身子都颤了颤。 　　再不做点什么，事情就要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望着走廊尽头的两人，璐璐米娅头皮发麻。看桑德尔说话的气势，他在神殿内的地位不可能低，百分百是神官长一类监督圣子言行的角色，要是让桑德尔知道依诺压根不在神殿，他肯定会暴跳如雷，到时候依诺还能不能在教会里站住脚都难说。 　　依诺没了圣子候选的头衔还有一身实力作保障，自己没了依诺庇佑，那可真就要被债主大卸八块。 　　她一咬牙，做好表情管理，掐着幼女天真烂漫的口吻，主动站出去。 　　“咦，桑德尔爷爷是来找我的吗？” 　　璐璐米娅仰着头，极力眨巴那双纯净的迷人大眼，抱着一大堆日用品来到桑德尔身边。 　　见到来人是璐璐米娅，桑德尔稍稍收敛愠色。 　　“我来找你的主人。璐璐米娅，依诺去哪里了？” 　　“依诺姐这几天生病了，我一直在照顾她，这是莎琳娜托我出门买的东西，说是要把病人和修女姐姐们隔离开，以免传染。” 　　“生病？”桑德尔皱起眉头，要是莎琳娜说这句话，他肯定会以为是借口，但说话的人是满脸理所当然，怀里还抱着毛巾脸盆等日用品的璐璐米娅，他不由得多了几分疑色，“莎琳娜，这是真的？” 　　璐璐米娅赶紧朝莎琳娜挤眉弄眼，莎琳娜一愣，反应过来，深深低着头回答。 　　“是的，圣子大人刚到王都，水土不服，染上风寒，所以我才托璐璐米娅出门买东西。” 　　“那你为何不早说？” 　　“呃……” 　　“依诺姐说不想让桑德尔爷爷担心，不然万一您和其他圣子去看望她，传染给大家就不好了。” 　　这当然是璐璐米娅的胡诌。她就依诺这么一根救命稻草，不拼尽全力对不起自己。 　　她赶紧转移话题，先是将一大堆日用品交给莎琳娜，然后满眼期待地把视线放在桑德尔腋下夹着的装订本上。 　　“这是桑德尔爷爷想出来的字体解法吗？” 　　“哦……这是我说要借给你的圣典，今天特地给你带过来。那天的问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这几天我又诸事缠身，还没来得及解决，”桑德尔想了想，补充道，“以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胜任，我想联合其他学者一起商讨。此事不容轻视，要尽善尽美。” 　　“借给我的吗？谢谢桑德尔爷爷！”璐璐米娅蹦蹦跳跳地接过书，兴奋地抱进怀里，“桑德尔爷爷真好！” 　　“呵呵呵，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好。”嘴上这么说，桑德尔已经喜笑颜开，和蔼地摸了摸璐璐米娅的脑袋。 　　璐璐米娅进一步夸奖。 　　“要是能早日让买不起书的穷人也能有一本属于他们的圣籍，就能有更多人沐浴伊丝特尔大人的恩泽，爷爷的功绩肯定会被记录在教会历史里！” 　　“小嘴真甜。”桑德尔仿佛忘记来这里的目的，笑得合不拢嘴，“功绩都是虚名，我只想让虔诚的人得到他们应得的东西。” 　　“那桑德尔爷爷要继续那天的讨论吗？” 　　“不了，”桑德尔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月亮已经高挂空中，“今天就算了。等过几天清闲了我再来找你。” 　　“好~” 　　说完璐璐米娅便乖巧地站到莎琳娜身旁，而见到唯唯诺诺的莎琳娜，桑德尔脸上的慈祥又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客气。 　　“这次事出有因就放过你，再有下次还不汇报，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是……” 　　面对已经拂袖离开的桑德尔，莎琳娜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等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鹅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的氤氲光圈时，莎琳娜转过身面朝璐璐米娅，逆光下她的神情无比复杂，紧抿着的嘴唇苍白到近乎蜡色，过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谢谢……” 　　没有给璐璐米娅回答机会，莎琳娜说完便回身匆匆离开。 　　璐璐米娅不禁挑起眉回味着这大起大落，然后，身子陡然一震。 　　布豪！ 　　自己买回来的东西被莎琳娜拿走了。 　　可别给我充公了！ 　　抱着一本厚厚圣籍的璐璐米娅连忙追上去。 　　◇ 　　等璐璐米娅从一脸心事的莎琳娜手里拿回自己的东西时，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她在教会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在字模没有定下来之前，她得先确认报社与报亭的选址，这是需要经过实地考察才能决定的东西，得找房产中介。 　　此外设计字模她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天知道桑德尔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拿出“尽善尽美”的方案，字体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东西，先拿出一个能用的版本发行，远比等所谓的“完美”方案出炉后再行动更重要。 　　不过在进行这些事情之前，她得先把今天积攒的魔力用光。 　　默念『水弹』咒文，璐璐米娅打开自己的面板。 　　如今的她比刚穿越时有了明显提升，这个提升主要体现在称号上。 　　拿『吹笛人的击溃者』举例，因为她击败过擅长火魔法的艾米，所以获得了与『丽洁的宠溺』相同的属性，即「火魔法习得速度增加·略微」 　　而『无瑕之圣子的魔导人偶』与『告死魔女的关注』更是重量级buff。 　　『无瑕之圣子的魔导人偶』效果为：「魔力上限增加速度提升·小」、「水魔法习得速度增加·小」，『告死魔女的关注』效果为：「魔力上限增加速度提升·小」、「火魔法、暗魔法习得速度增加·小」。 　　尽管提升幅度都是“小”，但几个buff叠加之后，效果便相当可观，这几天下来，璐璐米娅的魔力来到19/19，『水弹』与『焰火』的熟练度更是提升许多。 　　按照她的猜想，只要她与足够多的强者搞好关系，获得称号，在众多系数加成下，未来可能随便使用一个魔法，就能获得大量魔力与熟练度提升。 　　这一点很像游戏，哪怕单次提升的数值很小，只要慢慢积累，便能引发质变。 　　“想象成游戏的话就没什么难的了。” 　　璐璐米娅抬起右手，目光锁定窗台十米外的树枝。 　　这几天的魔法练习让她发现，『水弹』与『焰火』在使用难度上存在区别。『焰火』只需念咒文，火焰便会直接出现在手心或者法杖上，而『水弹』虽然也是仅需念咒文就能使用出来，但如果不设定目标，『水弹』便会在出现的那一刻“啪”的一声落地。 　　除此之外，『水弹』的飞行速度与角度也都是可以靠意念调整的东西，只是飞行速度存在上限，其最高速度和她全力丢出去的石子相差无几，相反最低速度可以设置的很低，以至于形成近乎悬浮的效果，让璐璐米娅省去每天清晨拜托圣骑士替自己打水的麻烦。 　　如果给『焰火』也赋予速度和方向，是不是就能变成『火球』？ 　　思考着这些事，璐璐米娅意念一动，手心凝聚的、巴掌大小的『水弹』便“飕”地一声飞出，精准击打在树枝上，令食指粗细的树枝大幅摇晃。 　　然后，眼前的面板发生变化。 　　「魔力等级：1→2级」 　　「魔力值：19/20」 　　“嗯？”璐璐米娅睁大双眼，“升级了？” 　　如果魔力值到20代表升一级，那到30是不是就升到3级？ 　　自己从穿越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不到十天，倘若接近十天就能升一级，岂不是半年就能升到20级，一年就能到40级，以至于超过依诺？ 　　传说里欧恩海姆王国的开国皇帝也就84级，自己两年就能成为那个等级的英雄，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成长速度了吧…… 　　“嘿嘿嘿……” 　　璐璐米娅的嘴角勾起至一个邪恶的弧度。 　　用不了多久就能让辛蕾拉在自己的脸色下瑟瑟发抖。 　　“呀！我晒的衣服！谁往楼下泼水了？给我出来！” 　　就在璐璐米娅自鸣得意时，楼下传来修女的尖叫，璐璐米娅脸色一变，赶忙收起魔法，拿起床头的花篮就坐在书桌前编织花环。 　　虽然练习魔法很重要，但也没必要往枪口上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幼女穷，嗯陸引气异侕疤 司寺 坝。 　　眼下先把花束编成花环再说，按照日程，最多今晚，依诺就会回来。 　　于是在楼下修女震耳欲聋的吼声下，璐璐米娅心惊胆战地借着灯光编织花环。 第三十七章 悄然发生的改变 　　“辛苦了。” 　　“能为圣子大人效劳，不辛苦。” 　　“我们才是受益匪浅啊，没想到还能用烟吸引乌头鸢，回去可得好好和兄弟们说说。” 　　依诺的肯定仿佛驱散了疲惫，神殿大门前的圣骑士们虽然满脸倦容，但嘴角却不约而同扬起笑意。 　　同样风尘仆仆的依诺笑了笑，慰劳了几句，交代完战利品分配之后，便径直走进神殿。 　　夜色已浓，白玉石砌成的长廊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白色长靴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嗒嗒”声响不断回荡，更是强化了周围的寂静。 　　依诺来到璐璐米娅的卧室门前，但手在碰到房门时却蓦地顿住。 　　她站定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与浅蓝发丝，随后才把右手搭上门把，伴随一声轻微的“啪嗒”，房门应声开启。 　　出乎依诺预料的，璐璐米娅的房间并非一片漆黑——她床头的魔法灯正发出昏黄光线，而本人早已进入梦乡。银发如瀑布般肆意披散在枕头上，灯光勾勒出她玲珑的俏鼻与修长睫毛，睡颜格外恬静，似乎正在做一个好梦。 　　真是的，灯都不关，要是被神官长看见，肯定会说浪费。 　　依诺悄然叹气，前几天在王都北方的大森林狩猎时她还没有多大感触，但当快返回神殿，圣骑士们和依诺提起“买了个可爱的魔导人偶”后，依诺便瞬间想起，神殿里还有个人在等自己。 　　因此她几乎是一路跑着回来，刚到神殿便直奔璐璐米娅的房间。如今见到璐璐米娅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觉，她才放下心。 　　自己这算养了只小猫么，依诺觉得好笑，别人家的圣子买魔导人偶，不是作仆人便是作侍从，唯独自己买了个花瓶。 　　原本是想等消除了自己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后就放归自由，可一系列事情下来，这个魔导人偶好像还挺契合自己的性格。 　　思绪纷纭间，依诺打算关掉台灯，但在那之前，她发现桌上立着一页纸，纸下还垫有一个花环和一只玻璃罐。 　　她凑近看，纸上写着：「给依诺姐姐的，不要太累了哦——璐璐米娅(>^ω^<)」。 　　看到末尾的颜文字，她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什么？可爱的小猫爪印？ 　　她回头望了眼熟睡中的璐璐米娅，拿起花环与玻璃罐，玻璃罐里盛着散发甜味的蜂蜜，花环虽然有些蔫，但并不妨碍依诺将它戴上。 　　是我回来的太晚了吧…… 　　昏黄灯光下，依诺那因战斗而紧绷的脸庞柔和下来。这花环应该是璐璐米娅一个人在家，无事可做，外出采来野花慢慢编织的。她都能想象到这只小小龙娘在卧室里等啊等，等到不停打瞌睡的画面——她肯定很早就编好花环，一直等着说好今天就回来的自己。 　　只是自己回来的太迟，连花都蔫了。 　　渐渐地，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绪涌上依诺心头。她租下璐璐米娅可以是一时兴起，但对璐璐米娅而言，自己却是她的全部，以至于自己离开神殿时，璐璐米娅只能把所有心思放在等自己回家上。 　　总把璐璐米娅的言语当成儿戏，不放在心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说到底，自己究竟是如何看待璐璐米娅的？ 　　名义上是自己的魔导人偶，可自己却总拿对待邻家小孩的态度觉得“这样也挺可爱”，倘若未来真要把璐璐米娅留在身边，这番态度可以说是不负责任，因为璐璐米娅根本不具备战斗力，把她留在身边只会让她身陷险境。 　　依诺摘下花环，就着灯光，陷入沉思。 　　她虽然有家人，但和家里人的关系并不好。除了莎琳娜，从未有人在她出远门回家后像璐璐米娅这般为她精心准备，因此璐璐米娅这看似廉价的礼物，却实实在在触动她的心弦，让她感受到她不是孤身一人，这世上有人在挂念她、需要她。 　　她的目光落回手中纸条，然后，长叹一声。 　　自己把璐璐米娅看成可爱的小动物，但璐璐米娅却真心把自己看成姐姐。 　　是该认真思爾J i揪<起)6⑼一珊疤翏]考今后，璐璐米娅身为自己的魔导人偶，必然会被卷进圣子争端，至少要让她有自保的能力。 　　明天带她去练习魔法吧。 　　有了决定，依诺纠结的神色逐渐放松，她望向璐璐米娅的睡颜，又看了看纸条上的可爱小猫，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真可爱。 　　自己这是捡到宝藏了。 　　她轻手轻脚地为璐璐米娅关掉台灯，拿起床头的礼物，离开房间。 　　然后，她扬起眉毛，看向走廊8v⒉IX祁遛玖翼掺覇镏不远处，那里莎琳娜正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等着她。 　　依诺语气平淡下来，主动上前，领着莎琳娜在空荡的走廊上前进。 　　“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么。” 　　“有。枢机大人对您很不满，刚才专程过来找您，差点就发现您不在神殿里的秘密。另外黑石圣子那边也在煽风点火，故意抹黑您。” 　　“都在意料之中。其他的呢？” 　　“没有了。” 　　跟在依诺身后的莎琳娜深深低头，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张了张嘴，小声念叨。 　　“关于璐璐米娅……” 　　依诺“啧”了一声，眉宇中闪过十足的不悦。 　　“要是建议我把璐璐米娅赶走就闭嘴。” 　　“不，我是想建议您，或许可以试着培养一下她，至少让她有一些魔法能力，不至于为人诟病。” 　　“嗯？”依诺意外地睁大眼睛，回头看向莎琳娜，“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按你的性格，不该说这种话。” 　　“我……”莎琳娜的头更低了些，“一些事情改变了我的看法。刚才枢机大人找您时愤怒至极，要革除我在教会里的职位，是璐璐米娅替我和枢机大人说好话，我才没有被赶出去。” 　　“原来如此。” 　　依诺若有所思地点头，桑德尔的脾气人尽皆知，那是个一旦开口，就不会把说出口的话咽回去的人。莎琳娜从十岁起就是教会成员，倘若被桑德尔革去在教会内的一切职务，等于让莎琳娜失去她活着的意义。 　　难怪莎琳娜对璐璐米娅的态度大为改观，这确实很了不起。 　　依诺神情柔和下来。 　　“辛苦你了。我有脱不开的责任，我离开的事情他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隐瞒没有意义，明天我会亲自去和枢机解释。” 　　“还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嗯。” 　　两人继续走了一段路后，莎琳娜的目光放在依诺头顶的花环上，她很早就注意到这个花环，现在才忍不住提起。 　　“您头上的花环是……” 　　“这个啊，璐璐米娅送我的，怎么样，适合吗？” 　　灯光下的依诺转过身，笑着询问莎琳娜。 　　飞扬的裙裾与纯洁美好的身姿看得莎琳娜怔了怔，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依诺如此放松的表情，恭敬地回答。 　　“非常漂亮，璐璐米娅用心了。” 　　“哈哈，你态度变化太大，我都有点不习惯。不过我多少能理解，能接受璐璐米娅是好事，明天我就带她去练习魔法，时候不早，你也别送我，回去休息吧。” 　　“是。” 　　目送依诺越来越小的轻快身影，莎琳娜那总是板着的脸也有了些微松动，她都快忘记上次见到依诺这般欢快时的日子，好像又变回那只无忧无虑的百灵鸟。 　　这个魔导人偶改变的不止自己一人，她的出现或许真的是一桩好事，至少……至少周围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 　　天刚鸸冥II贰异3澪吧児亮，璐璐米娅便爬起来看床头，见到桌上准备的花环与蜂蜜被拿走，她才长舒了口气。 　　作战大成功！ 　　有了这些，依诺就不会以为自己在神殿里无所事事，算是把这几天蒙混过关。 　　她换好衣服，拿着昨天新买的木盆与毛巾洗漱，最后梳理头发，用大缎带把银发绑成颇具文学少女知性的单马尾，匆匆出门。 　　依诺已经回来，就不能一大早去辛蕾拉那里，得和依诺吃完早餐，看依诺安排日程。 　　只不过等璐璐米娅到依诺门口时，却发现依诺不在房间里，取而代之的是莎琳娜在此等候。她原以为莎琳娜会批评她懒惰，结果出乎意料的，莎琳娜的态度非常平和。 　　“依诺大人已经去中央神殿向枢机大人报到，走之前叮嘱我转告你，不用等她一同用餐，晚些时候她会回来找你。从今天开始，依诺大人要带你练习魔法。” 　　“哦，哦……” 　　璐璐米娅浑身不自在的回答。 　　莎琳娜的态度转变太大，以至于璐璐米娅觉得她另有所图。 　　尽管璐璐米娅能猜到，这大概是因为昨晚她帮莎琳娜在桑德尔面前蒙混过关，提升了莎琳娜对她的好感。可前两天莎琳娜还警告她尽早离开依诺，否则不惜动用暴力，一晚时间态度就变得恭敬，其中反差令人感到别扭。 　　她转身离开，莎琳娜叫住她。 　　“有什么事吗？”璐璐米娅问。 　　“昨晚的事情……谢谢你。之前对你说了过分的话，十分抱歉。”莎琳娜低着头，没有看璐璐米娅。 　　“没什么，我们都是依诺姐姐的随从，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莎琳娜怔了怔，似乎羞于见人，头更低了些。 　　“的确……我为我的愚蠢和浅薄道歉。” 　　“那我先去吃饭啦，有事回来再说。” 　　璐璐米娅故作大度地将事情翻篇。她倒不是真的没把事情放在心上，而是没必要非得把较真说给比人听。 　　依诺几乎没有仆从，大小事务都是交给莎琳娜处理，如今莎琳娜低头道歉，装作不在意对大家都有好处。就像莎琳娜想不到自己会站出去拦下桑德尔一样，天知道自己有没有需要莎琳娜帮忙打掩护的时候，不论如何，莎琳娜都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想着这样的事情，璐璐米娅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入食堂。 　　她不知道的是，她昨晚的帮忙对莎琳娜有力挽狂澜的重要性。 　　莎琳娜自幼便被教会收养，已经为教会奉献三十多年的人生，倘若桑德尔真把莎琳娜从教会中除名，便等于否定莎琳娜对教会的贡献，莎琳娜会被所有神职人员所不齿。没有生存技能的她一旦离开教会，与被判死刑无异。 　　尽管依诺肯定会给被革职的莎琳娜安排住所，但对一个举目无亲的年长女性而言，要在冰冷的房间里独自面对余生的每一个黄昏与清晨，那份晚景可谓凄凉。 　　不过等璐璐米娅意识到中心情时，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 第三十八章 galgame的技巧 　　没有让璐璐米娅等太久，当换了身银白剑士裙的依诺领着璐璐米娅出门时，时间还是早上九点。 　　欧恩海姆神圣国的王都有好几座伊丝特尔教神殿，其中从葛芬教区来的依诺住在位于商业街的神殿，因此两人一走出神殿广场的范围，便能感受到商业街热闹非凡的气氛，各种充满魔法色彩的物品令璐璐米娅目不暇接。 　　璐璐米娅抬头望向依诺侧脸，依诺的脸色并不好，似乎在枢机主教那里碰壁。 　　想想也是，不参加领导组织的培训，以“自己的方法更好”为理由，擅自带人进入危险的大森林狩猎魔物，任何一位领导都无法接受如此桀骜不驯的下属。即便依诺的方法真的更为高效，也完全能以更圆滑的方式推进，过分耿直必然会枪打出头鸟。 　　也许在她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眼中看起来很帅，可从葛芬教区来到王都教区，等同于大学毕业进入社会，实习会认真打磨应届生的每个棱角，不改改脾气，依诺还会碰壁。 　　璐璐米娅暗叹一声真没办法，主动打开话题为依诺换个心情。 　　“依诺姐姐心情不好？” 　　“嗯，那个枢机又拿我立威，说再发生这种事，就取消我参加圣子晋升的资格。” 　　“枢机的权力这么大吗？” 　　“他是王都教区的负责人，权力是比其他教区的枢机更大。” 　　牵着璐璐米娅手的依诺平静解释。 　貳笼（二） 栮 1III零爸eFr　名义上葛芬教区和王都教区平级，实际上因为王都教区人口基数大，经济更发达，对教会的贡献更大，所以王都教区在教会内的话语权比欧恩海姆神圣国其他几个教区加起来还要大。 　　再加上欧恩海姆神圣国各教区推举的圣子都要在王都教区参加晋升仪式，时间一长，大家已经默认王都教区对偏远教区的领导权。 　　因此同为枢机主教，桑德尔的权力比葛芬教区的枢机主教大得多。 　　依诺继续补充道。 　　“所以说，王都教区的枢机主教几乎掌控着整个欧恩海姆神圣国的圣子选举。” 　　“那是不是不得罪他比较好，送点礼物赔罪……？” 　　看着璐璐米娅流露出认真的可爱大眼，依诺不禁感到好笑。 　　“你从哪儿学来的，小孩子别学这些。不过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够，差点把莎琳娜牵连进来。” 　　“至于送礼，最好省了这个心。枢机主教是出了名的清廉和顽固，王都里几乎每个贵族都想巴结他，但他一心只为教会，从不收受贿赂，加上没有亲人当弱点，可以说无懈可击。教会里的每个人都害怕他。给这种人送礼，只会降低自己在他心中的评价，让他觉得是在侮辱他。” 　　“原来如此……” 　　那枢机主教人还不错，比贪得无厌的人强。 　　“那圣子晋升又是什么？” 　　璐璐米娅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东西。 　　“嗯？修女没有和你说吗？” 　　依诺惊讶地低头，带着栀子花香的浅蓝发丝扫过璐璐米娅面庞，让璐璐米娅鼻尖发痒。 　　她擦了擦脸回答。 　　“没有。” 　　“也是，你才来没几天。”依诺自言自语。 　　“简单来说，圣子晋升就是把各个教区推举的圣子候选放在一起比试，从中选出几名品德优秀、魔法能力出众、得到大众认可的人，将他们放到原罪之印前接受伊丝特尔大人的考验，最终得到伊丝特尔大人认可的候选者，便能成为监管原罪之印的圣子。” 　　“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圣子er异III儛奇IX瘤氵鸸放到原罪之印面前，接受伊丝特尔大人的考验？” 　　璐璐米娅忍不住腹诽，需要先经过一道人为筛选才能送去大圣灵伊丝特尔面前接受考验，岂不是和地球里的总统选举一样，名义上民主，实际上民众只能二选一，选左选右都得捏鼻子。 　　依诺苦笑着解释。 　　“那是因为伊丝特尔大人只剩一丝残魂，需要积攒很多年的魔力才能举行一次考验，去的人多了，伊丝特尔大人魔力不够，考验便无法进行。” 　　“哦……” 　　那个大圣灵伊丝特尔居然真的活着。 　　璐璐米娅强忍着没有吐槽这句大不敬的话，结果依诺替璐璐米娅把话说出口。 　　“不过教会里有人质疑过这是否真的是伊丝特尔大人的旨意。因为这么多年来，伊丝特尔大人从未传达过神谕，只是一昧的举行圣子考验。” 　　“他们认为，既然伊丝特尔大人保有意识，那么即便封印恶魔的原罪之印出问题，伊丝特尔大人也可以给教会下达神谕避免灾难，选举圣子是多此一举。” 　　“另外上千年历史里出现过不少无能乃至引发骚乱的圣子，倘若选举圣子真是伊丝特尔大人的旨意，岂不代表伊丝特尔大人的眼光有问题？” 　　“这种话不适合依诺姐姐说吧……” 　　而且这质疑声也太务实了，一点也不像教会的风格。 　　璐璐米娅警惕地望向周围，依诺这番话足以被打成异教徒。 　　“那是因为听众是你。”依诺笑着戳了戳璐璐米娅的小巧鼻尖，“小东西还教训起我来了。” 　　璐璐米娅也不反抗，她嘟着嘴抱怨。 　　“依诺姐一点都不像神职人员。” 　　“我本来也不是啊，是某一天突然被伊丝特尔大人托梦，然后教会的人就找上门，说让我当圣子。本来我们一家人都不是信徒。” 　　“咦？从没听依诺姐提起过家里的事情。” 　　“没什么好说的。” 　　依诺突然态度转冷，璐璐米娅愣了愣，旋即恍然。 　　哦哦~这个我懂，是叛逆期到了，青春期的少女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完全在情理之中。 　　璐璐米娅很明智的没有去触这个霉头。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离开人来人往的商业街，来到璐璐米娅颇为熟悉的贵族街。 　　这里的街道宽阔整洁，一尘不染的石砖地面与两侧鳞次栉比的公馆和带院落的宅邸极为气派，路上行走的也都是穿着得体的管家与女仆，街道旁更是有其他地方没有的路灯，让穿越过来的璐璐米娅有种来到富人区的不自在感。 　　当初原主就是花大价钱租住在这里。 　　“说起来今天枢机主教特地表扬我，说我找了个优秀的魔导人偶，米娅有什么头绪么。” 　　我哪有头猪。 　　璐璐米娅心里吐槽，自己连枢机主教的面都没见过。 　　好在依诺也认为璐璐米娅不可能和那个顽固的枢机有联系，右拳抵着下巴自言自语。 　　“奇怪……可能是听说了什么吧。”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依诺小姐，这算不算伊丝特尔大人的眷顾？” 　　正走着，一个十七八岁，穿着圣伊丝特尔学院制服的青年挡住两人去路。 　　“我正要去神殿找您，听说您在为不熟悉王都困扰。依诺小姐初来乍到，我却没能尽到地主之谊，实乃我的过失。择日不如撞日，依诺小姐愿意赏脸去我家里坐坐吗？王都的贵族关系错综复杂……” 　　“不必了。” 　　依诺冷脸回绝。 　　青年似乎也知道会被拒绝，他没有生气，而是微微躬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递出一个红色礼盒。 　　“那我就不打扰您散心，只是为您准备的礼物还请您务必收下，今后您有任何烦恼都可以来找我。” 　　客观地说，青年俊朗的笑容与彬彬有礼的态度确实有几分卖相，但他却让璐璐米娅看得直呲牙，因为这个青年是耶安的哥哥吉欧斯。 　　“我说过了，吉欧斯，我不需要你的礼物。” 　　依诺不耐烦地竖起眉毛。 　　“只是些小点心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吉欧斯打开红色礼盒，里面躺着几枚巧克力状的糖果，“这是特地为依诺小姐准备的甜点，依诺小姐不收，它便与路边的石子无异，我做出来有何用？” 　　“你可以送给穷人。” 　　“送给平民……也是，”吉欧斯满眼遗憾，“既然依诺小姐这样吩咐，那便只能丢掉，可惜浪费了——哎，你这小孩干什么呢？” 　　没给吉欧斯装模作样的机会，璐璐米娅拿起巧克力就往嘴里送，面对着急想抢回去的吉欧斯，她一脸无辜地问。 　　“不是说丢掉浪费吗？” 　　I〈〸漆-锍易傘e〼:r倭疚②/Q*un^〨“你——” 　　吉欧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璐璐米娅则一边吃一边yue。 　　“不好吃，有股铜臭味。” 　　一旁的依诺脸部肌肉扯了扯，赶忙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金币给吉欧斯。 　　“不好意思，这巧克力就当我买了，以后不要再送过来了。” 　　匆匆说完，依诺牵着璐璐米娅的手赶紧离开，直到将愣神的吉欧斯甩在身后，她才用力捏了捏璐璐米娅的娇嫩脸蛋，嗔怪道，“干什么呢，想吃我可以买给你。” 　　“当然是看他不爽啊，想和依诺姐套近乎，得先过我这关，依诺姐是我的。”璐璐米娅鼓起嘴，颇为正义地说，内心则想着吉欧斯这小样，有自己在这辈子都别想和依诺搭上关系。 　　依诺好气又好笑，“谁教你的，小小年纪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自己想的。” 　　依诺一时哑然，不知为何，她有种自己居然说不过十岁幼女的挫败感。 　　但想到自己确实对吉欧斯这类贵族有抵触，她便又长叹一声。 　　“算了，以后别再抢别人的东西吃，太丢人了。今天带你出来是为了让你学魔法。你有感兴趣的魔法么。” 　　有，我想学『清洁』。 　　璐璐米娅很想如此回答。倘若这里是galgame，应该会弹出「想学习『清洁』」和「想学习水魔法」，傻子都知道，选择后者能提升依诺的好感度。 　　毕竟在异世界人眼中，『清洁』是个没志气的魔法。 　　“依诺姐擅长水魔法，我也想学水魔法，我要和依诺老师一样的！” 　　她像天真活泼的妹妹一样期待地扑上去，将依诺手臂抱进温暖的怀中。 　　果然，璐璐米娅做对选项，依诺温和的脸庞浮现高兴，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眼前的恢弘神殿，这里是王都最大的神殿，圣子的训练场，中央神殿。 　　“不愧是我看中的魔导人偶，那就从我学习魔法的路开始，先学习近战魔法吧，米娅看起来挺结实，应该很抗揍。” 　　啊？ 　　璐璐米娅陷入呆然。 　　galgame里可不是这样的啊。 第三十九章 严苛的老师 　　“听好了。魔法有多种划分方式，今天教给你的是按用途划分。” 　　“战斗魔法主要分为近战魔法、远程魔法与辅助魔法。但由于传统观念，倘若不在‘魔法’前特意加上‘近战’二字，那么‘魔法’一词通常便专指远程魔法与辅助魔法。” 　　“这是因为近战魔法严格意义上更像‘武技’，咒文偏短甚至不需要咏唱，部分传奇战士使用近战魔法甚至像魔物的天赋魔法一样容易，这与传统的魔法理论相悖。” 　　“所以使用近战魔法的战士虽然都该被称作「魔法战士」，但实际上只有像我这样，在近战魔法中混合使用远程魔法的战士才被称作「魔法战士」，如果无法做到这一点，便只是普通战士。” 　　中央神殿的斗技场上，依诺耐心地为璐璐米娅讲解魔法知识。 　　中央神殿相比璐璐米娅所住的商业街神殿要宏伟许多。其中信徒基本是衣着华贵的贵族，因而更加安静，更显得庄重肃穆。 　　至于斗技场，则是中央神殿内一块靠外围的露天场地，外形颇有些像古罗马斗兽场，周围有围成一圈的观众席，中间则是空旷的训练场地。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场地的修缮费用很高，所以只有高级神职人员与得到许可的信徒才有资格使用训练场，连依诺进入时都经过了两道守卫审核。因此场上除了依诺与璐璐米娅，只有零星几人在训练，这为璐璐米娅减少许多心理压力。 　　“虽然等级越高，可以支配的魔力就越多，但高等级者面对低等级者并不意味着绝对碾压，习得的魔法数量与丰富的战斗经验才是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比如欧恩海姆神圣国的初代国王，41级时便战胜67级的恶魔，这便是战斗经验的优势。” 　　绑起浅蓝长发的依诺严肃地为璐璐米娅讲解。璐璐米娅觉得今天的依诺好像变了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己做什么都一笑了之。相反，只要自己稍微有点走神，依诺便会一发『水弹』飞过来，打得脑门生疼。 　　也许代表她更重视我了？ 　　“嘶……” 　　“米娅，你又走神了。”九邻镏思翏妻捌爾爸 　　面对捂着脑门，刘海湿漉漉的璐璐米娅，依诺生气地竖起眉毛。璐璐米娅觉得要不是没有黑板，依诺已经用教鞭啪啪地敲着板书。 　　“算了，单纯讲解确实很枯燥，我也不喜欢这个，吃一次亏就懂了。”依诺无奈地摇头，浅蓝长发随之左右摇摆。她抽出腰间的银色十字剑，斜斜指向地面。 　　“直接从战斗开始吧，米娅喜欢什么武器？” 　　“啊？从战斗开始？我觉得还是理论知识好一点……” 　　开什么玩笑，所谓魔法，应该是躲得远远的，咏唱超长一段咒文，然后来个『天空坠落』、『神往的天幕』这类瞬间毁灭城市的炫酷技能，近战是杂鱼炮灰才学的东西。 　　而且依诺出门前特地换上便于行动的银色剑士裙，怎么看都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揍的展开。 　　“学院教的东西太落后，只是躲在后面丢火球，根本算不上战斗。你亲身体验过，那个叫艾米的走私犯等级比你高，结果还是被你找到机会击溃，这就是理论和实战的差距，那场战斗和小女生互扯头发没区别。” 　　说着，依诺指了指不远处的武器架，那里摆着多到令璐璐米娅眼花缭乱的武器，同一种武器甚至有大小不一的尺寸。 　　“我给你三分钟，从里面挑一个过来。” 　　“三分钟？” 　　太短了吧，放在游戏里这可是选择职业，决定未来游戏体验的重要选项。 　　依诺竖起眉毛，语气严厉到仿佛教官。 　　“武器适不适合自己，得亲自用过才知道，谁规定一开始拿什么武器，一辈子就要用什么武器？你还有两分半。” 　　“呃。” 　　在这个瞬间，璐璐米娅觉得依诺严厉的像个父亲。 　　虽然被年纪小于自己的女孩逼着学习很不爽，但依诺一副如果你不好好学习，真的会挨揍的表情，璐璐米娅只好抱着上坟的心情挑了把比她人还高的银色长枪——起码有一米八。 　　龙娘就得用长枪。 　　见到璐璐米娅把武器拖过来，依诺绷紧的表情才稍稍柔和，她已经决定要将璐璐米娅留在身边，现在严厉是为了璐璐米娅今后不会受伤。 　　“今天教给你两个魔法，一个是集中注意力，让魔力集中于一点的『心流』，另一个是进攻防御皆可的『流水加护』。只要能熟练运用这两个魔法，普通人和学院里的一年级学生基本不是你的对手。” 　　“『心流』的学习很麻烦，我准备有魔法书，米娅回去以后可以拿魔法书学习，『流水加护』跟着我的动作即可。” 　　依诺前指十字剑，宝蓝色的眼眸里透露出战士的坚韧意志。 　　“环流为盾，激流为刃——『流水加护』。” 　　晦涩的魔法咒文落下，一圈又一圈手臂粗细的水流骤然涌现，像虫茧一般将依诺笼罩其中。璐璐米娅可以清晰看见，这些水流并非死水，而是呈现高速流动的波浪状，其中一部分水流还一圈圈的环绕十字剑前进，如同灵巧的小蛇。 　　总感觉这个魔法可以用在不正经的地方。 　　看着灵活如触手的水流，璐璐米娅的思绪稍稍往黄色^废料的方向爬行，不过她很快便恢复正经，因为依诺那双宝蓝色眼眸盯得她浑身发毛。 　　“米娅，进攻过来。” 　　依诺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蓝色双眼在水流遮蔽下时隐时现，冷峻的面孔让璐璐米娅想起初次见到依诺时，依诺那双嗜杀的冰冷双眸。 　　脑海里浮现那天夜晚被斩首的尸体，淡淡的恐惧在璐璐米娅心头涌动，一时间她竟觉得眼前的依诺不可战胜，好像不论从哪个角度进攻过去，都会被依诺环绕全身的水流挡下，如同密不透风的城墙。 　　她咽了口口水。 　　不，都穿越了还畏畏缩缩，以后怎么当大魔法师！ 　　不过是水流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胸中鼓起勇气，璐璐米娅趁着依诺分神的空档，小腿卯足力气，一枪突刺。 　　然而，枪尖距离依诺还有足足一米时，包裹她的水流便化作一面盾牌，斜架在长枪的路径上。当枪尖刺入水盾的刹那，璐璐米娅有种一枪扎进橡胶里的滞涩感，前冲的身体骤然停顿，长枪上传来的反作用力震得她虎口发麻。 　　但这并未结束。 　　“——『焰火』！” 　　枪身蔓延起火焰，然后又瞬间被水流熄灭，水火碰撞爆发出令人恐惧的“呲呲”声，蒸发的水雾立刻遮挡住二人视野。 　　璐璐米娅的动作仍在继续，短暂咏唱过后，一枚拳头大小的『水弹』自龙角凝聚，水球穿过弥漫的蒸气，斜斜射向依诺脑门。 　　然后，水球被环绕依诺的水流精准挡下。仿佛被激怒了那般，流动之水化作透明巨蟒，张着血盆大口，从空中狠狠扑向璐璐米娅。 　　——最后化作小小的触手，温柔地摸了摸璐璐米娅脑袋。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伎俩？” 　　从弥漫的水雾里走出来，解除魔法的依诺满脸古怪，璐璐米娅的战斗表现与流畅的魔法运用，根本不像新手。 　　“战斗前就想好了，”以为会被水蛇吃掉，心有余悸的璐璐米娅缩了缩肩膀，“看到依诺姐用这个魔法的时候，我就在想应对策略。” 　　看到对手暴露的牌组后在脑海里组织对策牌组，这是基本的游戏素养，而且类似的战斗方法原主的记忆里就有，自己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依诺的表情更加古怪，视线不断在璐璐米娅的龙角和扫来扫去的尾巴上徘徊。 　　“如果这不是魔导人偶的初始设定，那米娅就是战斗天才。我像你这个等级的时候只能站在那儿挨打，哪有这么多变招。” 　　单手抱胸，依诺若有所思。 　　“不过今后得注意，这种战斗风格在教会里会为人所不齿，还是尽量用正规的战斗方式。” 　　仿佛读懂璐璐米娅眼中的困惑，依诺竖起一根食指，认真解释。 　　“神职人员和贵族崇尚公平正义的决斗，故意制造水雾遮挡视线，和丢沙子蒙住对方眼睛偷袭一样，即便赢了也不光彩，甚至比坦荡地输掉决斗损失更多声誉。” 　　“可实战不是赢了就好嘛，活着更重要。” 　　正所谓兵者，诡道也，战斗不单是比拼力量，也是策略的对抗。总想一对一决斗，那是脱产者的天真想法。 　　依诺无奈长叹。 　　“这就是贵族跟冒险者不一样的地方。对冒险者而言，每一次战斗都是在和生存作斗争，但在贵族眼里，战斗是一场给所有观众看的‘表演’。他们需要的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长久的名望，一场通过卑劣手段偷袭得到的胜利，会让整个家族蒙羞。他们没有生存压力，自然更注重荣誉。” 　　由于浸染水雾，依诺身上的栀子花香气更加浓郁，银白色的剑士短裙下，被纯白裤袜包覆的健康双腿也透露出淡淡的肉色，让璐璐米娅忍不住感慨，美少女老师就是好。 　　“我是平民出身，不介意这种伎俩，但米娅今后想在教会内生活，就必须入乡随俗。来，你念一遍『流水加护』的咒文，今天记住吟唱节奏即可，不必勉强自己能用出来。” 第四十章 红袍公爵 　　魔法咒文并非人们日常使用的文字，而是一门具有魔法力量的特殊语言。 　　从咒文长度来看，依诺咏唱的咒文很短，比『焰火』还简单，可实际上由于咏唱节奏的高低与快慢变化都很复杂，所以『流水加护』是比『焰火』更难的魔法。 　　依诺初次接触时练习了足足一周才能自如收放。 　　“失败是常有之事，不要担心被人笑话，你刚开始学，没有人天生就是高阶魔法咏唱者。” 　　看到璐璐米娅仍旧没有动作，依诺单手叉腰，积极地鼓励着。 　　真温柔。 　　璐璐米娅忍不住想到。训练场上只有零星几人，相隔还很远，她其实没有担心被人笑话。 　　但依诺的举动让她想起前世的一些故事。她刚升到高中时因为英语发音太中式而被班上部分同学笑话，当时的她只觉得丢人，没有考虑太多，等毕业进入社会了才逐渐意识到，在现实生活中慢慢变得沉默寡言，似乎就是以那时候为起点。 　　时至今日，她都记得同学们听自己读课文时捂嘴憋笑，小声议论的画面。 　　担心被人嘲笑，所以干脆避免表现，每个心思敏感的少男少女都会经历这一步。但正如依诺说的，没有人天生就会某项技能，她已经度过自己的青春期，再遇见相同情况，她只会瞪着对方并附带一句“傻^逼”。 　　“忘记咒文了吗？” 　　依诺上前一步，关切地看着璐璐米娅。 　　“没什么，想起一点以前的事情。” 　　璐璐米娅摇摇头，思绪回到现实。她深吸了口气，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手中长枪上。原本她只是觉得长枪和龙的身份更搭配才选择枪做武器，现在沉浸下来，枪身冰冷光滑的金属质地令她有爱不释手之感，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她回忆起依诺的咒文，重复道。 　　“环流为盾——” 　　环流二字出口，璐璐米娅便感受到魔力在体内涌动，她心中一喜，然后，正在汇聚的魔力随之溃散。 　　“注意力分散了。”依诺沉声告诫，“不要分神，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咏唱上。” 　　“我知道了。” 　　璐璐米娅悄然打开面板，自己的魔法栏里多了一行文字。 　　「『流水加护』：2/20，不入流。」 　　与此同时，20点的魔力只剩15点，不论『流水加护』有没有使用出来，都会消耗5点魔力。 　　不过本该只增加1点的熟练度，现在却增加2点，是依诺就在旁边指导的缘故？还是说魔法类型不同，熟练度提升的倍率也不同？ 　　不管哪个都是好事，再来一遍。 　　重新集中注意力，璐璐米娅再度尝试。 　　…… 　　当咏唱进行到第五次的时候，璐璐米娅停下动作。 　　“怎么停下了？” 　　“魔力用光了。” 　　“用这个。”仿佛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依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这是恢复魔力的魔法药。” 　　“又是魔法药啊……”璐璐米娅迟疑地接过，她对魔法药有一丢丢心理阴影，不过还是先打开木塞喝掉魔法药，然后才苦兮兮地解释。 　　“之前艾米骗我说，喝了魔法药就能恢复魔力，结果她在里面掺了安眠成分，把我迷晕后绑到走私犯那里。” 　　“那喝了我的魔法药，米娅一会儿就要被绑到我家里。”艺冷起把师漆C咝⑤（六）T 　　依诺单手叉腰，打趣地捏了捏璐璐米娅的小脸。那张本该透露圣洁气息的脸庞，此刻多了些小恶魔的狡黠，好看的宝蓝色眼睛好像真的在考虑怎么吃掉璐璐米娅，配合银白剑士短裙勾勒出的青春活力与曼妙腰肢，相当符合校园女神与小恶魔圣女一类的形象。 　　倘若自己是十几岁的肖厨男，肯定会被依诺迷得找不着北，不，就算是女性也会为之倾倒，想着“绑就绑，反正是我占便宜”，或者“依诺你好香”，“要不要一起去海边”这样的话题。 　　可惜自己是十岁幼女，就算有那个想法，也没那个功能。 　　而且在没搞清楚『癫狂的血姬』和『背离者』这两个称号是什么意思之前，还是不要被美色蒙蔽双眼为好。 　　大人的话题留到以后再说⒊肆林弃洱〬亻 尔〘⒋》把④月漪*！ 　　当然，要是依诺邀请自己一起洗澡，那自己还是乐意一起。别看依诺好像只有十五六岁，身高比辛蕾拉还矮一点，但该有的都有，比辛蕾拉那个平板有料得多，属于看着就很温暖有潜力的类型。 　　畅想不健康的话题，璐璐米娅看着面板上的魔力值从0快速恢复至20，再度开始咏唱。 　　…… 　　当枯燥的咏唱进行到第十次时，情况发生变化。 　　“环流为盾，激流为刃——『流水加护』。” 　　哗啦。 　　水流声骤然响起，一道虫茧般的水流兀自将璐璐米娅包裹其中，璐璐米娅眼前一亮。 　　成功了。 　　当『流水加护』的熟练度从18迈向20时，面板上的魔法熟练度便变成「『流水加护』：1/100，入门」，她已经能自由使用这门魔法。 　　一旁原本还笑盈盈的依诺瞬间张大嘴巴，看着惊喜的璐璐米娅满眼不可置信。璐璐米娅从接触『流水加护』到掌握只过去不到一小时，可她学习这个魔法时花了足足一周！ 　　“依诺姐，我算学会了吗？” 　　璐璐米娅高兴地扭头看向依诺。 　　也可能是运气好，碰巧使用出来，依诺连忙收拢惊讶之色，“解除魔法，再试一次——只要在心中下达命令，魔法就会结束。” 　　“好~” 　　璐璐米娅解除魔法，重新咏唱一遍，结果这次使用『流水加护』比上次更加顺畅，璐璐米娅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指挥水流跟随枪尖移动。 　　真的假的…… 　　依诺的表情极为古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傻子，不然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璐璐米娅的咏唱没有丝毫迟滞，仿佛已经把咒文的节奏烂熟于心，可直到几分钟之前，璐璐米娅每咏唱到“环流为盾”这一句时，魔法都会因为注意力被涌动的魔力分散而中断，怎么突然一下就掌握到诀窍？ 　　依诺不可能知道答案，因为璐璐米娅也不知道。 　　当『流水加护』的熟练度抵达「入门」那一刻起，她咏唱咒文时就有种水到渠成之感，注意力不会再被体内流动的魔力强行中断，而是心念一动，魔法就自己浮现，仿佛咏唱变成浮于表面的流程。 　　那可以像所有异世界主角那样无咏唱吗？ 　　璐璐米娅这么想着，悄悄在脑海里想象使用『流水加护』的感觉，结果什么也没有，面板也无动于衷。 　　“不错……”依诺颇为艰难地点头，作为葛芬教区公认的天才，她实在不想承认璐璐米娅的魔法天赋比她强太多，只能不爽地胡乱抚摸璐璐米娅的银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这种学习速度。” 　　“……不过学得快总归是好事，进度可以推进到下一步。米娅先休息一会儿，之后试着用意念操控魔法，把流动的水想象成身体的一部分，操纵它们行动。” 　　“好~” 　　算是过关了。 　　乖巧地答应，璐璐米娅解除魔法，走向放在场地边缘的背包，她打算从里面拿水杯出来给依诺解渴——依诺这个年纪的美少女就喜欢浪漫和贴心的照料，只要在小细节上体现出把依诺放在心上，就能抓住依诺的心。 　　然而出乎璐璐米娅意料的，依诺抢在她前面一步，从储物道具里拿出毛巾为璐璐米娅擦汗，毛巾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令人迷醉。 　　“把汗擦擦，去礼拜堂里坐吧，这里太脏了。” 　　“哦……” 　　小心思扑了个空，璐璐米娅思索着，她越发确信她的预感没错，自从依诺狩猎魔物回来后，就变得更关心起自己——并不是说之前的依诺不关心自己，而是这种关心从流于表面变成实质性的、生活上的照顾，好比从养宠物变成照顾自家妹妹。 　　幼女亲手编织的花环威力巨大啊。 　　一路上璐璐米娅都在问依诺魔法相关的知识，不知不觉已然快到礼拜堂。 　　而所谓礼拜堂，在伊丝特尔教会是指给信徒参拜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的场所，因此越接近目的地，人流便越稠密，往来者衣着华贵得体，见到依诺也都和修女们一样，微笑向依诺打招呼，有些年轻贵族还会停下来寒暄一会儿，显然依诺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 　　但这副融洽景象在两意林艺（七）似午揪〫〨o〨咝久捌位大贵族到来后戛然而止。 　　他们的衣摆长及地面，需要侍从在后方恭敬托举，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石刻，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当他们出现的瞬间，周遭便停下窃窃私语，人群仿佛被无形之手从中分开，迅速退让至道路两侧，他们俨然成为人群的中心。 　　这两人见到依诺并不行礼，反而是依诺需要停下脚步，向两位贵族致意。值得一提的是，两位大贵族经过璐璐米娅时都意外的转动视线，瞥了眼璐璐米娅，不带感情的冰冷眼神让璐璐米娅有种被猎手盯上的不适。 　　她下意识打开面板，这两人身上的火焰漆黑如墨，规模比依诺更大，一连串夸张称号看得人心惊肉跳。 　　然后，那位身穿红色长袍，全身上下笼罩贵气的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依诺身上。 　　“依诺圣子，围剿走私犯一事辛苦你了，这群走私犯在王都盘踞已久，我替所有贵族向你表示感谢。” 　　声音沉稳而厚重，但却听得人浑身不舒服，若让璐璐米娅形容，她会说这是“架子”，说话端着一种上位者姿态。 　　“一切魔导人偶都受伊丝特尔大人蒙阴，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公爵大人言重了。” 　　“嗯。” 　　公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肯定，他微微颔首，转向有着龙角与尾巴的璐璐米娅。 　　“这位是？” 　　“我的魔导人偶，璐璐米娅。”依诺轻轻推了璐璐米娅一把，“向坎格兰公爵问好。” 　　“坎格兰公爵贵安，初次见面，我叫璐璐米娅，是无瑕之圣子依诺的魔导人偶。” 　　璐璐米娅提起裙角，向红袍公爵行了屈膝礼。 　　“不错，很有礼貌。”公爵平淡地评价，“不过……她是不是有点太像人了？”话锋一转，公爵双眼微眯，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要把璐璐米娅看穿的锐利，“依诺圣子不会真抓了只幼龙回来吧？” 第四十一章 虚假的圣子 　　“公爵大人说笑了。若真是幼龙，巨龙的怒火早就从法伊娜拉大地烧到边境。她是魔法师协会直属魔法工坊的产物，号称最接近神造天使的魔导人偶，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造生命。” 　　“哦？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红袍公爵拖长了尾音，“魔法师协会还真弄出个不错的东西。” 　　说着，红袍公爵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来，试图抚摸璐璐米娅下巴，但璐璐米娅一歪头，躲了过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迩⊙2〔陾{翼珊〢玲『（八! 〭）e|r　　所有人都睁大双眼，吃惊地看着这一幕，璐璐米娅甚至能听见人群中发出的惊恐低呼。 　　红袍公爵的眉毛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他收回手，轻笑起来。 　　“有意思。” 　　“璐璐米娅生性叛逆，尚未管教好，请坎格兰公爵不要在意。” 　　依诺躬身行了一礼，展现出无懈可击的礼仪。 　　“葛芬教区是神圣国最贫穷的教区，依诺圣子来自那里月〴/#漪〚-2球!2⑵壹珊+〝澪虾〆2，可得好好管教自己的魔导人偶，以免授人以柄。你应该知道，近期王都有许多不满你的声音。” 　　“谨记公爵大人的教诲。” 　　并不在意依诺的回答，红袍公爵已经带着大队侍从继续前进。 　　直到人群走远，璐璐米娅才长舒口气，对方的气场太强，让她产生一种快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尤其是自己躲开那一下时，对方眼中流露出的不快令她不寒而栗，仿佛自己稍有动作，便会被夺去性命。此刻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名公爵给璐璐米娅的印象比初次见到辛蕾拉时还要差，如果说辛蕾拉是冷淡和高傲，那这个红袍公爵就是纯粹的目中无人，连看依诺的眼神中都带着轻蔑。 　　真恐怖，权力恐怕大得难以想象。 　　“没事吧？”依诺右手搭上璐璐米娅肩头，示意璐璐米娅不要紧张。 　　“走在前面的青年是这个国家的第二王子，穿红袍的是坎格兰公爵，他们是第二王子派的代表人物。“ 　　人群渐渐散去，依诺低声解释。 　　“国王年事已高，王都里的各种势力都蠢蠢欲动。虽然大王子在法理上有优先继承权，但二王子派的势力更大，尤其是坎格兰公爵，手段狠厉，势力也遍布王国南方每个角落，王国的绝大部分法令想实行下去，都需要经过他点头，私底下大家都叫他南方王。” 　　依诺说的没错，坎格兰公爵的众多称号里确实有『南方王』、『南境之蛇』的字样。 　　由于璐璐米娅的表情不够惊讶，依诺又特地强调。 　　“他掌控的权力远非四皇女能比，四皇女只是地位高贵，并没有实权，倘若他和四皇女闹矛盾，连四皇女也要避其锋芒。包括国王和三位王子在内，整个国家能让他重视的人不超过两只手。” 　　“我知道了……依诺姐，刚才我好像得罪他了？” 　　“怕什么，不喜欢的事情就该拒绝，”依诺非但没有责难，脸上还全是满意与鼓励，“而且我们是教会成员，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触怒教会。刚才换作是我，我也会躲，老东西还想占便宜，教会又不是他家。” 　　叛逆十足啊，依诺姐姐。 　　现在璐璐米娅多少理解，为什么圣骑士和修女们会说“依诺脾气不好”，不过主观的说，她个人很喜欢这种桀骜不驯的性格，唯唯诺诺的上司看得人心烦。 　　“呦，依诺，少见啊，你们也是和坎格兰公爵大人一起来的？” 　　当依诺打算带璐璐米娅离开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吸引两人注意。这次是一位贵族打扮的青年，对方身上有教会标志，衣着也很气派，不过散乱的金发与眉宇中的轻佻给人不伦不类之感，要让璐璐米娅评价，她会说这是穿上人类衣服的哈巴狗，看着就缺乏教养。 　　她打开面板，对方称号上写着『黑石之圣子』、『虚假的圣子』、『伯伦子爵的走狗』、『造谣者』、『伪装者』、『欺诈者』、『狐假虎威』、『巧舌如簧』。 　　哎呦，同行啊。 　　不同于璐璐米娅的诧异，依诺几乎瞬间展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锋芒，她侧身而立，不客气地冷笑。 　　“承蒙你关照了，伯伦的走狗。”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依诺妹妹，你我同为圣子，应当专心侍奉伊丝特尔大人，何苦为难对方，呈口舌之利？” 　　青年长长叹息，装模作样的挖苦看得依诺怒意上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动作，就是你在枢机面前挑拨离间。”依诺双眼微眯，宝蓝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冷光，“实力不济便只能用下三滥的手段给对手冠以%刘①霓印S侕L疤师寺?⒏恶名，这很符合你的出身，罗登，别给我抓到把柄，否则——” 　　依诺抽出一截十字剑，剑身反射的寒芒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最后又“嗖”的一声，剑身入鞘，看得人心头一颤。 　　然而罗登根本不把依诺的威胁放在眼里，他一脸痞气地摊开手，掰着手指一项又一项细数依诺的罪名。 　　“哪有恶名，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身为圣子候选却连续缺席圣子选拔，跑去照顾一个废物人偶。为人骄纵跋扈，仗着有几分天赋就对神殿里的修女与神官指手画脚，连枢机大人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又武力威胁自己的竞争对手，我哪里说错了？” 　　“可怜葛芬教区以为选了个能为自己争光的圣子，没想到越抹越黑。” 　　你来真的啊。 　　璐璐米娅挑起眉毛，这人不止称号和自己很像，还知道怎么用春秋笔法，要不是对方的称号栏里没有『穿越者』，璐璐米娅都要怀疑罗登也是地球人。 　　吐槽归吐槽，依诺的忍耐就要到极限，璐璐米娅赶忙拉了拉依诺衣角，指着罗登，天真地问。 　　“依诺姐，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也是圣子吗？” 　　“哦？”罗登这才注意到璐璐米娅，嗤笑一声，“你就是依诺新买的废物人偶？说什么最接近神造天使的魔导人偶，这么一看不过是人造废品。” 　　“我是人造的，那阁下当狗是……天生的？” 　　罗登一滞，脸色难看起来，被十岁幼女嘲讽，正常人都会拳头变硬。 　　但这正中璐璐米娅下怀，她抱紧依诺的手，认真建议。 　　“依诺姐，别和狗一般见识，断脊之犬狺狺狂吠，和他说话是浪费时间。” 　　“断脊之犬狺狺狂吠？不错。”看着罗登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依诺畅快无比，她夸奖似的摸了摸璐璐米娅的脑袋，然后瞥了眼罗登，“你最好祈祷以后不会落到我手里。” 　　只是还没等依诺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罗登的冷笑。 　　“给你一个忠告，圣子依诺，趁早退出圣子竞争，滚回你的葛芬教区，王都不是外乡人能涉足的土地，你的那点实力在贵族里什么都不算，别等到身败名裂才后悔！” 　　“依诺姐，他是谁？”无视身后的声音，璐璐米娅发问。 　　“黑石之圣子，罗登·伯伦。父亲是王都贫民窟的无赖，母亲是贵族家的佣人。他原本跟他父亲生活在贫民窟，但忽然有天说是受到伊丝特尔大人启示，摇身一变，成了其母的主家——伯伦子爵的养子。” 　　“我在王都之所以恶评不断，就是他身后的伯伦子爵家在搞鬼。他们收买地痞流氓，散播对我不利的谣言，说我出自贫穷的葛芬教区，又;1箘II九[霓留jiu1q山捌⑥是半吸血鬼，仗着有点实力就目中无人，不把教规放在眼里。因为他们，直到我参与剿灭走私犯之前，王都的贵族都对我大门紧闭。” 　　“你应该听教会里的修女或者圣骑士提起过，说我为人偏执傲慢，不好相处，这些说法都出自伯伦家族之手。老实说，我无法理解伊丝特尔大人怎么会选这种败类当圣子。” 　　话说到最后，依诺咋了咋舌，宝蓝色的眼中充满不耐，显然对这件事感到棘手。 　　正如罗登所言，依诺身为外乡人，在势力盘根错节的王都难以立足。倘若圣子选举完全以实力决定还好，偏偏还要考量威望与品德，因此风评很重要。这也是当初莎琳娜强烈反对璐璐米娅成为依诺人偶的原因——璐璐米娅风评太差。 　　“嗯……”璐璐米娅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完全是靠制造谣言抹黑依诺姐姐？” 　　“正是如此。”依诺无奈叹气。 　　“叹气会让幸福溜走哦，”璐璐米娅踮起脚尖，食指轻戳了戳依诺的脸，“而且依诺姐怎么一副认命的感觉，不该想办法解决他吗。” 　　依诺笑着握紧璐璐米娅的手，“清者自清，而且我最近不是在和兰特沟通怎么干掉这家伙么。伯伦家族和兰特所在的坦布尔家族是竞争关系，双方互不顺眼。” 　　“原来依诺姐姐没有坐以待毙……” 　　“我看起来像坐以待毙的人吗？” 依诺哭笑不得地弹了一下璐璐米娅脑门，“别人都找上门来，当然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嗯，没错！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璐璐米娅的尾巴一下竖直，她挥舞小拳头，精致的脸庞写满愤慨，可爱模样让依诺笑得弯起眼眉，捏了捏璐璐米娅的鼻子，心想这小家伙的性格和自己真像，难怪兰特说有母女像。 　　不过依诺不知道的是，此时璐璐米娅内心的邪恶已经膨胀到快触发正念值下降的地步。 　　璐璐米娅的缺点很多，其中特别突出的，是她十分记仇。 　　明明是虚假的圣子，还在这里装模作样，骂自己废物不说，还妄图用卑劣手段把自己最大的保护伞挤走。 　　论舆论操控，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报社最初的功能之一，可不就是抹黑政敌吗？ 第四十二章 意料之外 　　由于坎格兰公爵去了礼拜堂，不喜欢压抑气氛的依诺便带璐璐米娅在花园庭院内小憩。 　　璐璐米娅陾另貳倭(吆I I(I 另吧 '貳顺势提出租房请求。 　　“想租房子？”正将前发撩至耳后的依诺停下动作，蹙眉看向璐璐米娅，“神殿里有人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是我想开一家报社，需要场地。” 　　“报社是什么？” 　　面对依诺的好奇，璐璐米娅把当初对辛蕾拉解释过的东西重新说明了一遍。 　　考虑到依诺与辛蕾拉的矛盾，璐璐米娅并未说明报社的靠山是辛蕾拉，并且解释时特地把自己找辛蕾拉借钱的部分省去，只说开报社用的是自己的积蓄。 　　依诺在这方面的敏感度显然不如皇家出身的辛蕾拉，明媚的脸庞满是疑虑，“这东西真能卖出去么，平民不会特地花钱买一份不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受众不止是平民哦，还有商人。” 　　王都是一座有着六十万人口、一定程度上依赖河运的城市。奇闻异事只是报纸的一个方面，刊登的各种商业信息同样可以吸引受众。 　　从古至今，商人都是最愿意为信息付费的群体，王都〬貳⑴山V⒎　揪〯遛3児-〜月*漪/人口众多，稍微一点物价波动都能带来巨大收益，而河运更是增加了物价的不确定性。 　　拿平民最常穿的亚麻衣服举例，倘若一艘本该来到王都的、满载亚麻的船只在海上沉没，那么王都里的亚麻价格势必会因为供货量不足而上涨，进而导致绳子、布料、衣服等一切需要用到亚麻的东西都涨价。 　　倘若商人提前通过报纸获知这个情报，便会在亚麻价格上涨之前大量囤积，或者花钱去周边城市收购亚麻，运输到王都售卖，赚取差价。 　　当然，这个例子有些极端，更常见的情况是，商人需要了解船期来决定什么时候放货与囤货——船期是指船只靠岸与出港的时间。 　　还是拿亚麻举例，倘若一艘满载亚麻的商船靠港，那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王都的亚麻价格都将萎靡不振，让囤积亚麻的商人亏本。而如果商人通过报纸上刊登的船期消息，提前得知亚麻到来的情报，那么商人便可以赶在船只靠岸前清仓，不至于等亚麻价格跳水后才反应过来。 　　除此之外，政令的颁布、遥远地区发生的战争、周边领地作物的收获情况、哪里出现了魔物灾害，这些放在以前分散又不确定的情报，都将借由报纸定期化、公开化。人会自发对可能影响到自己的消息感兴趣，这些东西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不愁没有销路。 　　当璐璐米娅讲明其中原理后，依诺睁圆眼睛，恍然大悟。 　　“米娅，你是天才吗？” 　　“那当然。” 璐璐米娅毫不心虚地享受着“前人”的智慧结晶，“报社至少要一间仓库，两到三个工作间和一个院子，所以我想租一间足够大，可以当工坊的房子，并且位置越靠近商业街越好，那样材料和成品的运输都很容易。依诺姐知道哪里有房屋中介吗？” 　　“我知道一个，时间还早，等下午的训练结束了去看看？” 　　“嗯。” 　　果然，六十万人口的大都市必然会诞生房产中介一类的人，璐璐米娅深以为然的点头。 　　然后，一个她熟悉的人影领着几名白袍学者从中庭走过，最终在路过璐璐米娅时停下脚步。 　　这是头戴白色高帽，身穿鎏金长袍的桑德尔，在上午的阳光映衬下，一身气派白袍的桑德尔充满圣职者的神圣氛围。 　　桑德尔爷爷，璐璐米娅本想如此亲切地称呼，但依诺的动作比她更快，依诺几乎是立即起身，右手搭在左胸，躬身朝桑德尔行了一礼。而见到依诺行礼，璐璐米娅也慌忙起身，学着依诺的动作亦步亦趋地弯腰。 　　“不必了。”桑德尔威严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依诺，“在这里做什么？” 　　“回主教大人，我在传授璐璐米娅战斗技巧，璐璐米娅魔力耗尽，我带她在此休息。” 　　“嗯。”桑德尔淡然颔首。 　　一旁的璐璐米娅仿佛石化了般，呆立在原地。 　　主……主教？ 　　王都教区只有两位主教：对外的红衣主教，与对内管理内务的枢机主教。之前桑德尔找过依诺，还训斥了莎琳娜，从职权范围判断，他只可能是依诺一直挂在嘴边的枢机主教。 　　今天依诺向桑德尔解释，前几天她其实是去了大森林狩猎魔物，昨晚自己却对桑德尔撒谎说依诺是因病缺席…… 　　完了。 　　联想到依诺交代的、枢机主教固执死板的性格，璐璐米娅顿时如坠冰窖，自己在桑德尔心中天真烂漫的形象肯定荡然无存，这不仅仅代表会失去桑德尔的帮助，还意味着得罪桑德尔。 　　切。 　　失算了。 　　可谁能想到，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头是王都教区的二把手？ 　　“看来你的主人恢复神速，一夜间就能离开病床，去贝亚托大森林狩猎魔物。” 　　这是在讽刺我吧。 　　桑德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璐璐米娅，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与几位学者讨论了你的机器，认为它对教会很有意义，字体改良一事还在推进，不会半途而废。” 　　“好的……” 　　璐璐米娅小易澪|衣漆~似吴揪罒玖（八）峮心翼翼地回应。 　　听桑德尔的措辞，他肯定是生气了没错，但话没有说得那么死，语气也不重，甚至当众肯定了印刷机…… 　　望着桑德尔远去的身影，璐璐米娅的大脑飞速运转。 　　“米娅认识枢机主教？”依诺的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嗯，桑德尔爷爷对我的印刷机很感兴趣，我们一起商讨过改进方案……” 　　“你叫他什么？爷爷？他允许了？但他刚才怎么不高兴？”依诺瞠目结舌，旋即仿佛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莎琳娜昨晚说你帮她应付了枢机……他刚才又提到我生病……难道昨晚你对他撒谎，说我不在的原因是我生病了？” 　　“是的……” 　　“啧！”依诺重重咋舌，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璐璐米娅置于何等尴尬的境地，她着急起来，“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怎么莎琳娜也不和我说！不行，得有个说法，我去找他道歉，此事因我而起，不能连累你。” 　　说着依诺就要追去道歉。 　　好在璐璐米娅已经恢复冷静，她一把拉住依诺，心里有了初步打算，“依诺姐不要自责，桑德尔爷爷没有那么生气。” 　　“等他把生气表现出来就迟了，米娅，多少人想叫他爷爷他都不答应。啧，都是我的错。” 　　“别管这些啦，依诺姐先带我去商业街的房屋中介看看。”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中介！” 　　眼看依诺要纠结个不停，璐璐米娅索性推着依诺的后背催促，“那作为赔罪，依诺姐多给我点零花钱好了。” 　　“你……”依诺一时无言，看着璐璐米娅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知道这声爷爷有多重要么。” 　　“可现在说这些也迟了嘛，当着这么多人道歉，反而会让桑德尔爷爷难堪，先冷静下来，想想弥补办法。” 　　“……”依诺的眉头几乎皱成一团，思考半晌后才颓然长叹，“也只能这样了。对不起，米娅，是我考虑不周。” 　　她本就拿桑德尔一点办法没有，否则也不会被桑德尔当成典型整天拉出来批评。 　　至于作为当事人的璐璐米娅，她反而比依诺更平静，危机也可以是转机，自己需要一个切入点。 　　“没事啦没事啦，到时候依诺姐就看我的吧。” 　　递给忧虑的依诺一个俏皮wink，璐璐米娅几乎是哄着依诺将她推出中央神殿。 第四十三章 我来成为米娅的英雄！ 　　“失策了……” 　　拿着记录下来的房产价格，璐璐米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情绪低落到连身后肥肥的青绿色龙尾都拖到地上。 　　旁边的依诺一脸没办法。 　　“商业街附近是贵族街，米娅要的又是带仓库的工坊，价格不可能便宜。” 　　“倒不是这个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商铺只能买卖，不能租赁。 　　从神殿出来后，璐璐米娅就请熟悉商业街的依诺带自己找房屋中介。尽管中介见到来者是依诺后开出了优惠价格，但还是架不住商铺本身太贵。 　　璐璐米娅的思维太现代，从制订计划起就预设异世界的商铺交易是和现代社会一样的租赁制度。哪曾想从商铺到民宅，所有房屋都只卖永久产权，即使璐璐米娅主动提出想长租一段时间，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不行。 　　中介甚至露出看怪人的表情，询问璐璐米娅许多仿佛在盘问身份的问题，显然把璐璐米娅看成别有用心的坏人。 　　直到依诺保证璐璐米娅会安分守己后，中介才一脸不情愿地带璐璐米娅去见了几间商铺的主人，结果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不租。他们的观念还停留在只愿意卖，不愿意租的模式。璐璐米娅觉得这大概是异世界社会生产力落后导致。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完善的户籍制度，天知道租客是什么样的来历，万一租客在租用期间对房屋造成损坏，如何界定损伤是一个扯不清的过程，而且一旦租客私下里拿店铺做违法生意，屋主还会受到牵连，即便事先收取押金，但在一个没有天网协助、法律执行困难的年代，押金的作用也很有限。 　　因此不如直接做一锤子买卖，这样更省心。 　　至于原主当初为什么能租房住，是因为原主租的是贵族街的公馆，这类公馆的用途本就是为王都之外、尤其是从边境前来办事的贵族提供临时居所。 　　倘若不是身旁站着依诺，恐怕在自己提出想租赁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当成别有用心之人赶出门。 　　一番问询下来的结果便是，哪怕最便宜的商铺，想买下来也要花至少五百枚金币，远远超出璐璐米娅的预算。 　　“嘁。” 　　璐璐米娅咬着嘴唇，一脸不甘。 　　没想到在第一个环节就栽了个大跟头，自己缺乏对异世界社会的了解，空有知识却无法运用，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要是有了解异世界商业模式的人给自己指点迷津就好了。 　　璐璐米娅悄悄望向依诺，却发现依诺也在看着她，温和的脸庞上挂着安慰神色。 　　她在心中摇了摇头，依诺大概没法帮到自己。 　　首先依诺不是王都本地人，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其次她不是商人家庭出身，对商业不够敏感。 　　“要不要考虑远一点的街区？西郊那边的房子很便宜。” 　　“也只能这样了……” 　　西郊靠近贫民窟，码头和商业区又都在王都东边，不论从原料运输、收集新闻还是打响名声的角度考虑，西郊都是下下之选，可资金不够是绕不过去的坎，只能接受这个选项。 　　反正报纸的售卖最终要靠报亭和报童，在哪里生产是小事，璐璐米娅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那要去西郊的中介看看吗？虽然靠近贫民区，但教会在贫民区的影响力很大，只要是白天，表明教会所属的身份，就没几个人敢为难你。” 　　“租房的事先等等，依诺姐，我想去首饰店看看，”璐璐米娅话锋一转，“最好是能订制首饰的那种。” 　　“首饰店？” 　　去那里干嘛？依诺本想这么问，但很快那张圣洁的脸庞便充满小恶魔的狡黠之色，“是有心上人，想买礼物送给他？是谁？让我看看谁把我家小可爱的魂儿勾走了。” 　　“没那种事啦，”璐璐米娅满头黑线，现在的自己可是十岁幼女，哪有谈情说爱的资格。何况自己既可爱又有天赋，还有来自21世纪的智慧，压根看不上这里的土著，除非对方是依诺这个级别的美人，那倒说不定会让自己心动。 　　她没好气地说，“如果依诺姐姐是男人的话我说不定会考虑考虑。” 　　“女人就不行吗？姐姐我明明喜欢小米娅喜欢得不得了，唉，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坏女人了。” 　　面对依诺故作伤心地擦眼泪，璐璐米娅一时无言，她收起成年人的态度，转而展露小女孩的可爱天真。眨巴着眼，拽住依诺袖子，可怜巴巴地说。 　　“现在的我还太小了，等……等我长大以后再娶依诺姐姐，依诺姐姐要等我，不能嫁给别人。” 　　依诺忍不住掩嘴笑起来，“好好好，要是你长成我这么大了还没有变心，那我就考虑考虑嫁给你。这世上的坏女人和坏男人有很多哦，可别被他们把心骗走了。” 　　“我一定会娶依诺姐姐的！” 　　要是我转生成美少男，肯定早就把你的心骗走了。 　　表面可爱，璐璐米娅暗自腹诽。真搞不懂依诺到底是出于把自己当小孩子，所以随便逗着玩，还是异世界压根就不介意同性之间的恋情。 　　仔细想想，中世纪贵族的同性恋似乎还挺多？ 　　璐璐米娅悄悄打量起依诺，不论建模还是气质，依诺都称得上绝色，一身白色打底的教会装束再配上浅蓝色长发，有种自然而然的圣洁气质，偶尔还会露出戏弄人的一面。 　　虽然胸前的发育稍微缺失了一点，但肯定是依诺年龄还没到的缘故，看看这位少女从腰间到大腿那曼妙的S型曲线就知道，长大以后的依诺肯定不会差，是连女生都会爱不释手的类型。 　　真该死啊，到底是谁有艳福娶依诺，璐璐米娅咬牙切齿，她心里暗暗想着，只要自己还活着，不论男女，都别想过自己这关。 　　要是有人过来套近乎，自己就干脆扯着依诺的白色裤袜，娇滴滴的喊“妈妈~这个人是谁呀~”，把对面吓跑好了。 　　可怜的依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悄悄被璐璐米娅安上单亲妈妈的设定，心情愉悦地带璐璐米娅走进附近一家首饰店。 　　“欢迎光临，客人需要买什么？”瞥见依诺和璐璐米娅整洁得体的衣着，年轻店员的态度温和起来，“我们这里从魔法道具再到普通首饰都有卖哦。” 　　“听她的。” 　　依诺指了指璐璐米娅，不等店员开口，璐璐米娅明确地说，“你们这里可以定制首饰么，不需要魔法功能，但材料要足够结实、轻巧。” 　　“想定做结实轻巧的首饰……我知道了，您稍坐一会儿，我去请店里的金匠过来。” 　　店员引导两人坐在铺内的沙发上，倒好茶水后走向店铺后面。璐璐米娅顺势在另一位柜员协助下了解物价与各类魔法道具的作用，报社未来会刊登大量商业信息，提前了解其他行业的相关知识是必要之事。 　　除此之外，璐璐米娅还找店员要了一份纸笔，简单勾画出自己要打造的款式。 　　不多时，一位颧骨突出，眼神锐利的老者掀开门帘，老者的头发已经泛白，但精气神相当足，颇有几分风骨。 　　璐璐米娅在见到老者的第一眼，就感受到这是个不好说话的老头。 　　“谁要做金器？” 　　“我，这是图纸。” 　　老者戴上单片眼镜，端详起璐璐米娅的图纸。 　　然后，他皱起眉头。 　　“没有尺寸，只是一张图，谁知道你要做多大的？胡闹。”老者不耐烦地将图纸塞给店员，“下次看了客人的图纸是什么样再喊我。浪费时间。” 　　“等等，”璐璐米娅喊住老者，“时间太急，我没来得及标注尺寸，但我肯定这东西做出来对您一定有好处，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小崽子一边玩去，我没时间玩过家家。”老者直接摘下嵌入眼眶的镜片，径直走向屋内，他的声音里多了被打扰的几分愠怒，“小姐要的东西还没做好就喊我，我看你们是不想要这份工作！” 　　只是还没等老者掀开门帘进入后院，一位极具贵气的女孩便先一步掀开门帘出来。 　　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生得粉嫩，一头丁香紫的长发绑成偏左的侧马尾，身上罩着质地上乘的黛色露肩连衣裙。 　　她朝老者和依诺点了点头，露出温和甜美的笑意，举止中的礼貌让人觉得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少女。 　　尽管在姿色上和依诺与辛蕾拉这样的美少女相比稍显逊色，但会打扮的优点又弥补了不足，淡淡的红妆配上匀称五官，在上翘的睫毛与温润红唇衬托下，展露出来的雪白锁骨与富有亲和力的笑容，相当有感染力。 　　可以预见，一旦这名女孩的第二性征开始发育，很快就会成为足够迷倒大半个学院男生的学院女神。 　　但这名女孩的出现却让璐璐米娅心中警铃大作。 　　不止因为对方是原主的债主之一，更因为这家伙仗着原主不谙世事，和原主进行过相当亲密的互动。 　　简言之，她的性取向不正常。 　　“怎么了？师傅这么生气。”女孩打趣道，目光却落在对面的璐璐米娅身上，闭着一只眼俏皮地抛出wink。 　　金匠撇了撇嘴，“新人不懂规矩，大小姐不必理会，您要的东西更重要。” 　　“先别生气嘛，我又不急，”女孩笑着朝璐璐米娅迈出一步，手自然而然搭上璐璐米娅肩头，“再说这位客人是我的同学和密友，不能怠慢。” 　　“是小姐的同学？”金匠一愣，然后满脸尴尬，转身朝璐璐米娅赔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大小姐的同学，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他把刚才胡乱塞给店员的图纸拿回来抻平，“要做多大的，和我说。” 　　“不必了，我来吧，同学上门，我总不能闭门不见。”说着，浑身贵气的女孩接过图纸看了看，她没有立刻说图纸的事，而是亲切地拉起璐璐米娅的手坐下，“好久没见到你了，米娅，听说你差点被四皇女殿下拆掉，这是真的吗？你还好吧？” 　　女孩画着淡妆的脸庞满是关切，柔嫩双手也跟着抚上璐璐米娅肩膀与锁骨，温柔的抚慰让璐璐米娅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挪了挪屁股，表情僵硬地回答。 　　“还、还好。我要是被拆了，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也是。”女孩松了口气，双手也放下来，目光好奇地转移到依诺身上，“这位是……？应该是教会人士吧？” 　　她站起身，以挑不出毛病的优雅动作向依诺行屈膝礼。 　　“初次见面，我叫蒂兰·卡珊德拉，卡珊德拉男爵家的三女，现在在圣伊丝特尔学院水系班就读一年级，是璐璐米娅的同学，您叫我蒂兰就好。” 　　“我叫依诺，是葛芬教区选出来的圣子。” 　　“噢噢！居然是那位无暇之圣子大人！久仰大名，今日见到果然气度不凡，没有第一时间招待您，失礼了。” 　　蒂兰大惊失色，连忙鞠了一躬。 　　依诺笑着摇摇头。 　　“不必这么庄重，我只是陪璐璐米娅出来买东西。” 　　“陪米娅买东西……？米娅应该不认识教会里的人呀。” 　　“那是前两周的事情了，”璐璐米娅清了清嗓子，为了和蒂兰划清界线，她特地说明，“蒂兰，依诺姐是把我从莱恩那里解放出来的恩人，她花钱租下我，我现在是依诺姐的魔导人偶。” 　　“呃……租下？你不是自由身了？”蒂兰愕然，连身子都晃了晃。 　　璐璐米娅赶紧补充，“没错，依诺姐甚至为了我和四皇女殿下闹出矛盾，她对我很好。” 　　蒂兰皱起眉头，担忧地托起璐璐米娅的手。 　　“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教会里人际关系复杂，你在那里很危险，教会不适合你。” 　　蒂兰咬了咬下唇，她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漂亮的紫色眼瞳坚决起来。 　　“我不能让你身陷险境。” 　　她颇为郑重地起身，右手搭上左胸，向依诺行了一礼。 　　“非常抱歉，圣子大人，请问您能将米娅的所有权转移给我吗？您租下她花了多少钱，我愿意出更多，只为让我这位密友不至于沦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我当初答应过她，若她有天遇见一定被人买下不可的情况，就由我来成为米娅的英雄，我会带她从水火中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蒂兰直勾勾地看着依诺，其中充满坚定不移的意志。 上架感言 　　嗯……又到了写上架感言的时候，明明上次写上架感言的时候，还是在22年年初，可现在提起键盘写上架感言时，却觉得时间仿佛就在昨天。 　　好吧，这句话是我从菲娅的上架感言里复制过来的，不过我确实这么觉得。 　　时间过得真快啊。 　　休息一年之久，原以为会物是人非，结果回来以后发现老面孔还不少，实在感慨。 　　这一年里去了不少地方旅游，整个人看待世界和人生的角度都发生了变化。 　　但也不知道是放假一年放的人懒了，还是说心态彻底得到成长，有种虽然知道要说点什么，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觉，可能和年龄增长导致的表达欲降低有关？ 　　仔细想想确实写了相当长的时间的文，记得之前和某位从艾菈时期追过来的老读者聊天，发现他居然都结婚生子了，实在是大为震撼。 　　算了算了，碎碎念就到这里，谈谈文本身。 　　写菲娅的时候我霓二)陕龄是咎弃 衫泗 !就在整天感慨，哎，好想写幼女好想写幼女，这次算是如愿以偿，写了自己最想写的。嗯……本身也是放假太久，某一天玩游戏时突然想着，“反正玩着也是玩着，不如写点文怎么样？”，于是就开了这本书。 　　加之以前写故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故事太空中楼阁，缺乏现实感，所以就想写一本有许多现实的、偏生活感的情节与剧情，想把角色与角色更加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总之就是，把我想写的全部写出来，所谓“我写书是来当皇帝的，不是来担惊受怕的”，要是写个自己想jiu邻鹨4镏Z齐拔侕9捌写的东西还成天顾虑这顾虑那，那我还不如去打游戏呢。 　　当然这不代表我没有用心，写这本书之前看了很多其他书学习、参考，老读者应该也看出来，我的风格有了些许变化，文的剧情也变得跌宕起伏起来，这是我在朝大众喜欢的方向靠拢的努力。 　　哎呦，真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可能是我憋了一周存稿没打游戏给我憋坏了，不说了，先去整两把！有什么想说的留到卷末后记再说！ 　　让我偷个懒复制一下。 　　——让人在床上扭来扭去的剧情我还是很爱写，百合情侣间相互小心试探的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加之我讨厌死角色，所以也不会有刀子。至于后宫，其实我只看爽文，也喜欢性格各异的角色，因此后宫是肯定有的。 　　本书暂定三个吧！ 　　此外还是和以前一样，订阅情况好的话就安排人设图。 　　然后，本卷有一个......算了，不剧透了，求订阅~求月票啊啊啊啊啊~~~ 　　谢谢大家的支持！ 　氵司澪企「〺洱》IIIV把④　2025/11/22 　　Yomi 第四十四章 人还怪好的 　　这女孩宭⑵〞y诌柒〼〰琉〝韭易③把翏也太难缠了吧！ 　　才多大就说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啊！ 　　璐璐米娅心中的警铃叮叮作响，倘若没有遇见依诺，蒂兰当着四皇女的面说这句话，自己肯定会感动不已，觉得蒂兰简直像从恶龙手里救出公主的英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自己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动。 　　要知道在原主的记忆里，蒂兰是个用金钱诱惑原主，让原主一步步迷上和她在一起的时光的人。 　　两人又是一起躺在草坪上睡觉，又是只穿睡衣玩闹，有时蒂兰还会满脸宠溺地拿着勺子给原主投喂，甚至主动擦去原主嘴角的蛋糕碎屑自己吃掉。 　　至于借挠痒痒嬉戏之由行摸来摸去之事，或者咬原主耳朵，脸贴着脸亲昵地靠在一起，这些事情更是不胜枚举，其行为明显超出密友的界限。 　　也就是欺负原主不谙世事，看不出蒂兰3似零（七）⑵鸸f罒（八）4是如何用金钱一步步腐蚀她，还觉得蒂兰对她真好，给吃给穿还给玩。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骗人，不知道长大了会有多坏。 　　璐璐米娅悄然打开面板，蒂兰的面板里果然写着『厌恶男性』、『工于心计』这样的词，此外还有让她退避三舍的称号，那是和萝莉控圣子一样的『萝莉魔导人偶控』。 　　难怪。 　　这具身体简直正中下怀。 　　千万别松口啊依诺姐，这女人是恶魔啊。 　　璐璐米娅在心中向依诺默默祈祷，果然，依诺没有让她失望。 　　依诺微笑着将浅蓝发丝撩至耳后，不经意间露出的雪白脖颈令人心头一动。 　　“不行哦，我已经决定要把米娅留在身边了。有我在，教会里的大小风波不会波及她。” 　　就是这样！依诺姐！用那种看待小孩的惯常态度让她哑口无言！ 　　璐璐米娅头一次觉得依诺那种看谁都像邻家小孩的态度很有用。 　　“而且蒂兰妹妹还没成年吧？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有能力负担别人的人生吗？得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以后，才能有资格说养别人的话。” 　　要不是距离太远，依诺都想摸摸蒂兰的脑袋。她很欣赏蒂兰的决心，只是在她看来，这个年纪的小孩说拯救别人，太过儿戏。 　　没想过会被当成小孩子对待，蒂兰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都不知道如何说下去，最终只能上前一小步，咬了咬牙，颇有决心地说。 　　“我是认真的！卡珊德拉家族虽然只是男爵，但一直有经商传统，家里的财富足够我养活米娅，让她衣食无忧。” 　　“但蒂兰妹妹只是三女，不是长女，没有继承权的女孩总归会嫁到其他家族，那时候蒂兰妹妹还能保证米娅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我……” 　　“我不喜欢男人”——蒂兰没法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句话，她面露不甘之色，转向璐璐米娅。 　　“那米娅呢？你觉得待在教会舒服吗？” 　　“依诺姐对我很好哦，就像真正的姐姐一样。” 　　摇晃着尾巴，璐{峮yi〈〇〺〾崎8死{器肆Q无〼,翏璐米娅语气天真地回答，要不是依诺坐在对面，她都想直接坐在依诺腿上撒娇，蹭蹭依诺，向依诺表忠心——她可太喜欢这种被放养的感觉。 　　“这……这样啊……”拉拢璐璐米娅失败，蒂兰气馁地败下阵来，一屁股坐回沙发。 　　好在她的心理比外表成熟，很快又恢复最初礼貌得体的微笑。 　　“米娅虽然去了教会生活，但还是能经常走动的吧？记得无暇之圣子大人住在商业街的神殿，正好这间店也在商业街，我会经常去看你。” 　　还是别经常看我了，我又不是原主那个傻子，被你忽悠得团团转…… 　　等等。 　　好像有利可图。 　　璐璐米娅的贪财雷达开始滴滴作响。 　　虽然蒂兰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原主，但抛开总是吃原主豆腐不谈，或许是担心被原主讨厌的缘故，她只会拿好处诱导原主按她的意愿行事，不会强迫原主。 　　或许可以小小的利用一下这点…… 　　自己一个心理年龄早就是成年人的大人，还会被十来岁的小女孩耍吗？连辛蕾拉那种铁石心肠都能被自己磨软，小小蒂兰，轻松拿捏！ 　　她收起刚才的抗拒心理，反握住蒂兰柔软冰凉的小手，格外认真地点头，“嗯，我也会经常来看蒂兰！” 　　看着两位小女孩约定似的美好气氛，依诺端起茶杯，微笑着抿了一口。 　　“我听说米娅在学校里和其他同学的关系很差，还以为米娅会遭到排挤，现在知道米娅有关心她的朋友我就放心了。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能吵架。” 　　“哦……哦……我会好好保护米娅……”仿佛刚刚回过神，蒂兰的回应有些结巴。 　　好，作战有效！ 　　璐璐米娅大受鼓舞，她反握住蒂兰的手时明显感觉到，蒂兰的手轻微颤动了一下，这就是蒂兰短暂失神的原因。 　　她强忍住心中得意，转移话题，拿起桌上图纸满脸苦恼。 　　“刚才我想拜托师傅做的东西是这个。” 　　“嗯？这个奇形怪状陾久崎⑹咎亦衫巴⒍的东西是什么？” 蒂兰的紫色眼眸恢复清明。 　　“我称呼它为眼镜。” 　　“眼镜？不是已经有了吗？” 　　蒂兰看向站在一旁的金匠，他胸前就挂着用细小链子绑着的单片眼镜。 　　“它太难用了，”璐璐米娅沉稳解释，“已有的眼镜应该被称作单片眼镜，使用时要么得拿在手里，要么得把它死命卡进眼眶，前者会限制一只手，后者则会在使用时经常掉下来，用久了还会让眼睛疼，不利于长期使用。” 　　“并且单片眼镜无法在户外使用，佩戴时很容易因为拿不准距离导致摔跤，甚至动作稍微大一点，还会把眼镜甩飞。” 　　话音落下，璐璐米娅望向金匠，头发泛白的金匠轻轻点头，认可了璐璐米娅的说法。 　　“但如果我们制作一个镜架，让它能稳定地固定在脸上，”璐璐米娅指向图纸，“比如在这里设计一个鼻托，让眼镜的重量落在鼻托上，两侧带弯勾的支架固定在耳后，这样眼镜就能牢固的戴在脸上。” 　　“既解决单片眼镜使用不便的问题，也解决不适合在户外佩戴的缺陷。对需要长期用眼的人，比如这位金匠师傅，肯定是不错的生活必需品。” 　　早在和桑德尔讨论字体时，璐璐米娅就发现这个世界对于近视、老花眼患者的不便，桑德尔看字时经常需要取下单片眼镜休息一会儿后再继续看，相当累人，因此璐璐米娅一直有把单片眼镜改良成现代眼镜的打算。 　　蒂兰回过头，用目光询问金匠的意见，金匠神情凝重，盯着图纸，似乎在脑海里思索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该如何使用。 　　“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说，不用顾及我。”蒂兰补充道。 　　“是，小姐，”金匠蹲下身，将单片眼镜嵌入眼眶，端详着图纸，片刻后皱起眉头，“这位魔导人偶小姐的意思是，图纸上的东西是戴在头上的？” 　　“可以这么说。” 　　璐璐米娅一听就知道，金匠没搞懂眼镜的用法，于是只好找蒂兰借来纸和胶水，把纸折叠起来，勉强粘出一个眼镜的外形戴上。 　　“大概就是这样使用。” 　　“噗。” 　　璐璐米娅的样子过于滑稽，蒂兰和依诺都没忍住笑出来，唯独金匠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小姐的意思是制作两块镜片，分别嵌入到图纸上的两个框里，然后戴上去使用，是这样么？” 　　“正是如此。尺寸的话，因为是戴在头上的东西，所以金匠师傅可以按照自己和周围人的颅骨大小决定。使用的材料必须足够结实轻巧，同时两侧勾住耳朵的部分又得具有一定韧性，方便卡在脑袋两侧。” 　　“刚才时间太急，图纸画得太简陋，现在我可以画的更细致一些。” 　　“您请。” 　　显然，璐璐米娅的设计得到了金匠认可，以至于金匠对璐璐米娅的称呼都变得更尊敬。他先是主动为璐璐米娅摆正纸笔，然后又从后院拿出精密的量尺与圆规。 　　不过就在璐璐米娅打算提笔时，蒂兰按住了桌上的纸。 　　璐璐米娅脑袋上冒起问号，“怎么了？” 　　“图纸得等等再画，”蒂兰侧头盯着璐璐米娅，眼中的认真令璐璐米娅有些不自在，“这东西从没在市场上见过，是米娅想出来的设计。我们得说好，米娅是只定做这么一件，还是另有打算。” 　　璐璐米娅先是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 　　蒂兰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为首饰店作嫁衣。如果不事先拟定契约，声明这个设计归自己所有，之后首饰店很有可能复制一大批眼镜售卖，说那是他们的设计。 　　依诺强调过，蒂兰在她的家族只是三女，没有家族继承权，如果家族的当家人硬要说这份设计属于他们，蒂兰什么都无法改变。 　　璐璐米娅食指抵着下巴，故作犹豫地试探。 　　“我只想做一副眼镜，没有想太多……” 　　“万一米娅的设计很好用，取代了单片眼镜怎么办？” 　　可这个世界又没有专利的说法，别人抄了也就抄了，自己能怎么办？璐璐米娅本想这么说，蒂兰却抢在前面一步开口。 　　“不如我们拟定一份契约，你把这份设计转让给卡珊德拉家族，今后卡珊德拉家族通过售卖眼镜得到的收益，其中一部分会按比例给你分成，正好米娅还欠外人一些钱，可以拿这份收益去还债。” 　　心眼还挺好。 　　璐璐米娅之所以故作犹豫，就是想看蒂兰打算如何处理此事。蒂兰并未占自己便宜，而是认真的关心自己，今后可以多多往来。 　　“对哦，还有还债，”璐璐米娅双腿夹着手，局促不安地扭捏起来。“说、说起来，我还欠蒂兰的钱……” 　　“我的不着急，先还其他人的钱重要。” 　　“真的？” 　　“真的。我们不是约定过吗，你有困难我一定会帮你。” 　　“蒂兰，你真好！” 　　璐璐米娅闪着泪花的感动视线令蒂兰低下头，笑着摸了摸鼻子——骗傻子怪不好意思的——她命下人拿出一份新的文书，愉快地摆在自己与璐璐米娅面前。 　　“那现在来商量一下如何分成吧，我来做主，契约一成，谁都没法说三道四。” 　　分成就算了，璐璐米娅心想，眼镜这东西没有技术壁垒，很快就会被其他商户仿制，而且分成的钱来得太慢，自己急需资金，一锤子买卖更适合自己。 　　这趟没白来。 第四十五章 有问题的大小姐 　　“真的不要分成吗？” 　　交换契约后，蒂兰再三确认。 　　眼镜的设计被璐璐米娅以三十枚金币的价格转让给蒂兰——原本双方商定的价格是二十枚金币，但璐璐米娅承诺后续会改进眼镜的设计，保证能击垮仿制眼镜的其他工坊，于是蒂兰又追加十枚金币。 　　三十枚金币看似很少，但要知道即便肖尔那样的熟练木工，也只有在行情好的时候才能一个月赚一枚金币，三十枚金币已经是相当优厚的价格。觉得少纯粹是因为过去四皇女给的太多，显得钱不值钱。 　　“三十枚金币够了。等我要的东西到手，我就把改进后的图纸交过来。现在的版本太占地方，不能折叠。” 　　没错，璐璐米娅提交的图纸是只要戴上就好的东西，不像现代眼睛一样有折叠镜腿的设计。她的目的是“结构简单，能快速制作”，折叠镜腿的设计太花时间，而且一旦材料用的不对，还会大幅降低眼镜的使用寿命。 　　“折叠……”看着收起契约的璐璐米娅，蒂兰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流露些许迟疑，“米娅，你是不是变聪明了？” 　　“没错哦，”璐璐米娅大方承认，原主智商和她差的太多，干脆懒得演，“四皇女殿下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以前的我太笨了，我觉得这算因祸得福？周围人都说我变了。” 　　“这样啊……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最近耶安到处说你欠了四皇女五千枚金币不还，加上你好久没有回去上课，大家都在议论，觉得你想赖账，再也不回去了。” 　　啧，耶安这个碧池还在上蹿下跳。 　　璐璐米娅咋了咋舌，等自己还了欠耶安的五枚金币以后，她要是再惹自己，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蒂兰担忧地咬了咬嘴唇。 　　“五千枚金币再怎么说也太多了，你还不起的……四皇女殿下为人骄纵蛮横，保不准以后再找上你，米娅最好还是离开欧恩海姆，出去避一阵子。我家在东边的希姆海达王国也有产业，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希姆海达王国上学。” 　　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璐璐米娅心中吐槽，表面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模样，瞪大眼睛自信满满地回答。 　　“我像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吗？我已经和四皇女殿下定下半年之约，殿下会在半年后返回瑟兰帝国，我只要在那之前把钱还清就行。” 　　说完璐璐米娅瞥了眼依诺，依诺并没有要接话题的意思，看来不想把与辛蕾拉约战的事公之于众。 　　蒂兰的声音高了一调，“半年还五千枚金币？我记得你身上一个铜币也没有了。还是去希姆海达王国避一阵吧，希姆海达王国和瑟兰帝国、欧恩海姆神圣国的关系都不好，只要你躲到那边，四皇女殿下就拿你没办法。” 　　“放心啦，”要不是知道蒂兰的性取向有问题，璐璐米娅都要伸手去捏捏蒂兰的脸，虽然她的出发点不对，但总归是在为自己着想，“我已经有还钱的主意了。” 　　“什么主意？” 　　“哼哼，”璐璐米娅扬起下巴，露出神秘笑容，她用眼角余光向蒂兰示意。 　　蒂兰立马领会，朝周围人挥了挥手，“都退下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 　　等整个店面里只剩依诺与蒂兰，璐璐米娅才清了清嗓子，向蒂兰说明自己的报社。 　　蒂兰听得相当认真，只是璐璐米娅一边说，她一边皱起眉头，直到璐璐米娅解释完，她才神情凝重地问。 　　“可这个叫报纸的东西做起来很麻烦吧？就算不做装饰，熟练工一天也只能写两三张，真能赚钱么。” 　　“这是因为蒂兰没见过印刷机，手抄的效率当然比不上印刷。” 　　“那可以让我见识下印刷机吗？”话音出口，蒂兰意识到自己失言，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依诺，发现依诺只是淡定喝茶后，对璐璐米娅严肃保证，“我向伊丝特尔大人发誓，我不会把自己看到的说出去。” 　　“看是无妨啦，只是我现在遇见一点麻烦。” 　　璐璐米娅气馁地长叹——心里则想大鱼上钩了。 　　“什么麻烦？” 　　“我对很多东西不了解。想刊登船期和魔物素材的物价，得派人专人盯着，这本身没什么，问题是万一数据出错，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散布假消息欺骗，报社的信用就会大打折扣。” 　　“另外印刷用的油墨也是问题，普通墨水不便于印刷，还容易浸透纸张，得制作一种专门用于印刷的油墨才行。制作方法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只要把灯黑和一种特殊的油混合就能做出来。灯黑好说，把油灯玻璃罩上的黑灰刮下来就是，但油非得把所有品种的油找出来一个个试不可。” 　　虽然还有报亭选址、雇佣狗仔这类麻烦，可要是让蒂兰出力太多，便很容易被蒂兰把握住，自己会牺牲更多东西。 　　“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麻烦，结果就这个。” 　　听完璐璐米娅的苦恼后，蒂兰凝重的神情舒展开来，她撩起丁香紫色的刘海，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米娅忘记我家是做什么的了么，经营金属首饰和魔法素材，而且是在欧恩海姆神圣国和希姆海达王国之间做生意，对金属价格和船期都很敏感，米娅问我不就知道了。” 　　“这怎么能行，”璐璐米娅嘟起嘴拒绝，她的预想是给钱买情报，而非欠人情，“得给蒂兰提供情报的钱，不然我会良心不安。” 　　“我们不是密友吗？要是这种去问问仆人就能知道的小事还收钱，我会良心不安。”说完蒂兰鼓着腮帮，食指戳了戳璐璐米娅的鼻尖。 　　“我只要米娅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就行，要是还能像以前一样经常来找我玩就更好了。你好久没来上课，我在学院里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且我感觉你变得生分了，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客气……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蒂兰心想，但因为依诺在场，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还是找个时间，和米娅单独相处的时候再试探一下吧，虽说当初没能拦下璐璐米娅找四皇女借钱，导致自己错失买下璐璐米娅的机会，但软的不行，还不能来硬的吗？只要圣子不在场，自己就能把米娅哄得团团转。 　　蒂兰有这个信心。 　　她站起身，招呼退到后院的职员上前。 　　“去外面买些油回来，每种都要一点，打包好了交给米娅。” 　　“是。” 　　“这怎么能行，钱应该由我出。”璐璐米娅抗议。 　　“一点小钱而已。当初明明说好了我会保护你，结果米娅出事的时候我却完全不知情，要是不做点什么，我会过意不去。” 　　蒂兰上前一步，温柔地托起璐璐米娅的手，紫罗兰色的眼眸注视着璐璐米娅，其中蕴藏的关切让璐璐米娅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这即便称不上含情脉脉，也可以说是充满自责。 　　小小年纪…… 　　她想抽回手，可蒂兰握得很紧。 　　直到依诺开口，蒂兰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璐璐米娅。 　　“这个钱我来出吧，再怎么说我也是米娅的监护人，要是让你出，外面的人会笑话我占小孩便宜。” 　　“不用不用，”蒂兰心中切了一声，暗骂老女人摆什么谱，不就是来的早了点，表面却没有显露出一点嫌恶，“要不了多少钱，以前米娅和我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也是我全部包揽，这是我们那儿的风俗。” 　　“嗯？蒂兰不是欧恩海姆人？” 　　“我是希姆海达王国人，只是随父亲经商才来到欧恩海姆。”蒂兰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举止优雅地回应。 　　“下人回来还要点时间，圣子大人留下来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这就命下人准备希姆海达风格的晚餐，正好了解一下米娅在教会里的情况。虽然说出来略有失礼，但教会的人际关系复杂人尽皆知，就这么放米娅回去，我放心不下。” 　　“你们关系真好，”完全没看出蒂兰的小心思，依诺由衷地为米娅感到高兴，“米娅呢？要不要留下来。” 　　我才不留啊，现实里哪有挚友会当着对方家长的面说“我觉得我朋友在你那里不安全”？依诺姐你是天然系吗？ 　　但这话璐璐米娅只能在心里喊喊，蒂兰的情报很重要，这份懂装不懂的关系得维系下去——该死的，为什么自己不是转生成美少男——她僵硬地笑着回答。 　　“就、就留下来吃晚餐吧，我想向蒂兰请教船期的知识。” 　　“那我回神殿换身衣服，米娅就在这里。” 　　依诺站起身，把米娅往前推了推。 　　“啊？” 　　然而还不等米娅开口，蒂兰就已经把米娅拉到身边，礼貌地提起裙子，施施然地依诺行了一礼。 　　“要是父亲知道我邀请到圣子大人共赴晚宴，一定会高兴到合不拢嘴，这是卡珊德拉家族的荣幸。” 　　“称不上荣幸不荣幸的，在成为圣子之前，我不过是一介平民。那米娅要好好和蒂兰相处，不要吵架哦，我马上回来。” 　　“我也想回去换身衣服——” 　　“我家里就有，最近你一直没来，我给你准备的衣服都堆成山了。”蒂兰眼里全是高兴，双手搭在璐璐米娅肩膀上，手指还不安分地捏动着。 　　而另一边的依诺已经摆了摆手，离开首饰店。 　　这不是送羊入狼窝嘛。 　　璐璐米娅有种想扶额的冲动，好在她心理成熟，虽然知道蒂兰对原主有想法，但蒂兰从来都只是诱导原主，没有用过强迫，所以只要自己表现出抗拒，找好理由，就能把蒂兰搪塞过去。 　　她做好心理准备，迎上蒂兰那兴致勃勃的漂亮双眸，故作怯生生地说。 　　“那些衣服不会要钱吧……” 　　“试穿不要钱，不过米娅想带回家的话就得要钱了。” 　　“我没钱。” 　　“没事，可以先欠着。” 　　你以前就是用这种方法忽悠原主，让她欠了你一大笔债，然后面对你毫无话语权啊。 　　我可不会上这个当。 　　并不清楚璐璐米娅心里的小算盘，蒂兰强忍着久别重逢后想把璐璐米娅一把搂紧怀里的冲动，大方牵着璐璐米娅的手走进后院。 第四十六章 堕落啊 　　“这是产自希姆海达王国南部地区百头鹜鹰的熏肉哦，经过蒸熟切片后涂上酸甜酱，口感咸香劲道，再配上酸酸甜甜的酱汁，风味独特到可以端上皇室餐桌——啊~” 　　蒂兰一手托在下方，另一只手递出叉着切片熏肉的银叉，如同妈妈般投喂璐璐米娅。坐在桌子前看书的璐璐米娅则毫无羞耻心，十分配合地张嘴，将熏肉一口吞下。 　　被会打扮又有钱的富家小女孩俘虏了。 　　没错，璐璐米娅被蒂兰从首饰店带回宅邸后，连半小时都没能坚持到，就沦陷在蒂兰的温柔攻势下。 　　又是好吃的料理又是好看的衣服，所有仆从都像对待上帝一样招待自己。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富丽堂皇的家具，进门以后不用穿鞋，踩着厚实温暖的毛毯就能到处跑。 　　最最关键的是，蒂兰温柔漂亮又会哄人，每次都在最精准的时候为自己答疑解惑，完全不会让没见过世面的自己感到尴尬，一切都准备的无比妥帖。 　　简直像被富萝莉看上后带回家包养。 　　璐璐米娅可以没骨气的肯定，谁来了都得在迩霖?⑵侕翼叄溜⒏2这种攻势下沦陷。 　　在经历过最初的抵触、怀疑与尝试以后，现在的璐璐米娅已经进入“该享受就享受，只要自己守住底线就没问题”的阶段，她完全理解了原主为什么被上下其手也不抗拒——虽然原主是因为蠢没意识到——因为能抵挡这种诱惑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尽管看上去挺没志气，但璐璐米娅动用精神胜利法，自己看似是被蒂兰包养投喂，可换个角度想，又何尝不能是女仆蒂兰在全身心地侍奉她这个主人呢？ 　　赢！ 　　享受着味蕾上熏肉爆炸性的香味，璐璐米娅的嘴角已经弯成ω型。 　　现在的生活才是理想的异世界生活，又有壁炉取暖，还能穿漂亮衣服，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甚至有美少女在旁照顾。相比之下，自己几天前受的都是什么苦？ 　　吃的只有面包牛奶配培根，连个像样的蘸料都没有，顿顿都吃一样的东西简直难以下咽；穿也只有简单的白金色教会长裙，虽然穿在身上是很好看，可在这个深秋季节，穿着一点也不暖，更别说衣服还大了一号，走在街上得不停搓手才不会被冻着。 　　住的和用的也差不多一样。教会的所有房间都是石头砌成，加上没有壁炉，待在里面格外阴冷，得在被子上盖一层衣服半夜才不会被冻醒。 　　此外在学会熟练使用『水弹』之前，自己连打水都要靠给圣骑士卖萌，请圣骑士帮忙把沉重水桶从井里打起来，提到自己的卧室门口。 　　和在蒂兰温暖干净又带着清新香水味的卧室比起来，根本是两个世界。甚至自己在前世都没有体验过如此奢华的贵族生活——现代社会可没有一心一意只忠于主人的女仆，更何况璐璐米娅还是个社畜。 　　转生可爱幼女就是好！ 　　要不是感受到蒂兰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正在不安分地轻轻摩挲，璐璐米娅都想今天干脆住在蒂兰这儿。 　　不对，转念一想，和美好生活相比，被占便宜好像也没什么，反正对方是个小屁孩，长得也不错，谈不上出卖色相。 　　堕落啊，璐璐米娅，你怎能如此堕落！ 　　心里忏悔，璐璐米娅嘴上功夫一点没闲着，她主动拿起盘子里的另一只叉子，叉起一块熏肉陸疑棋yiII把飼④罢送到蒂兰嘴边。 　究$溜六肆柳柒⒏洱捌羣^　“蒂兰不吃吗？” 　　虽然现在的璐璐米娅相当没节操，但她并没有忘记老本行——哄好女孩子是她的第一要务，不论这个女孩子是依诺、辛蕾拉还是眼前的蒂兰。 　　十分吃惊的，蒂兰睁大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嘴巴也张大成“o”型，不过这份惊讶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单手撑着侧脸，趴在桌上歪头看璐璐米娅的温柔。 　　如果蒂兰的年龄再大一些，这个动作肯定会像喝醉了的美人一样令人迷醉。 　　“不用，这是给米娅准备的，这东西在欧恩海姆神圣国很贵，但在我的故乡希姆海达很常见，我早就吃腻了。” 　　“这样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哼，”就在璐璐米娅打算收回叉子时，蒂兰一口将其咬住，涂有唇膏的莹润唇瓣深深抿走银叉上的肉片，在叉子上拖出一片水渍，她抬起修长睫毛，紫色眼眸里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丝丝娇媚。 　　“不过米娅都把东西递到嘴边，我还是吃掉了，米娅给的更香。” 　　邪恶女同。 　　要是长到依诺那么大，再对自己用这招，自己说不定会上钩——也不是自己性取向有问题，而是这双直勾勾看着人的眼睛太妖娆、太妩媚了，不只一举一动，连慵懒的声音都听得人心里发痒。倘若换成学院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学员看了蒂兰这双眼睛，恐怕魂都会被勾出来。 　　可惜蒂兰的举止虽显成熟，但脸上还挂着小女孩的稚气，所以这招对自己无效。比起用女性魅力诱惑自己，不如多端上来点好吃的。 　　由于璐璐米娅装出一副没看懂的呆样，蒂兰便也没有更深一步的举动，她松开牙齿轻咬着的叉子，转而拿出高脚杯，为自己和璐璐米娅倒上清透红酒。 　　“喝一点？熏肉的咸味和红酒的果香更配。” 　　蒂兰率先抿了一口，在鹅黄灯光照耀下，酒液浸润过的莹润红唇变得更加艳丽。 　　璐璐米娅也不客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确实如蒂兰所言，红酒的果香瞬间冲淡唇齿间的油腻，味蕾清爽不少，让她眼前一亮。 　　蒂兰呵呵笑起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一点心思，要是我在酒里下毒，米娅不就被迷晕了。”她无奈地长叹，“唉，你以后可怎么办啊，总觉得你会被别人骗走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因为是蒂兰给我喝的啊，蒂兰又不会卖掉我。” 　　璐璐米娅闹别扭似的轻哼一声。她敢这么做也是因为看过原主的记忆，原主和蒂兰相处时，向来是来者不拒，蒂兰给什么东西她都敢啃一口，蒂兰也很诚实，没有悄悄给原主加料。 　　“也是……”似乎在思考什么，蒂兰怅然地低头看向玻璃杯，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拇指轻轻摩挲杯壁。 　　“下午看到你提出报纸的时候，我觉得你像变了个人，变得我不认识了，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怕的魔导人偶，但现在我又放下心，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蒂兰歪头看向桌子，璐璐米娅面前摆着的不是食物，而是大陆历史。 　　“四皇女殿下真的让你改变很多，至少以前的你可不会专门找书看，是被莱恩会长送回去加了智商？” 　　“什么叫加了智商，太不礼貌了，我一直都很聪明！” 　　“好好好，你很聪明你很聪明。” 　　聪明就不会被我当傻子了，蒂兰觉得好笑。 　　她不再打扰璐璐米娅看书，而是单手撑着头，如同凝视情人般，深深地望着认真的璐璐米娅，心想璐璐米娅认真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变聪明说不定是好事，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第四十七章 小绿茶的诞生 　　眼前的璐璐米娅没有穿那身保守的教会长裙，而是换上蒂兰特地给她买的衣服——蒂兰准备的衣服有很多，这身圆顶草帽搭配白色连衣裙与露趾小凉鞋，将精致脚踝与小巧脚趾展露出来的清新搭配，是璐璐米娅在一众繁杂盛装里特地选出来的成果。 　　当时蒂兰觉得这身有什么好看的，简直像乡下来的村姑，甚至以为璐璐米娅可能是经济拮据，为了省钱才选这么朴素的衣服。 　　然而等璐璐米娅把它们穿上身，双手搭上草帽帽檐，带着清甜笑容朝她回头时她才意识到，贫穷的人是自己。 　　璐璐米娅纯洁美好、不谙世事的气质让早已被尘世污染的她意识到，自己是如此肮脏，精神世界是如此贫瘠。 　　相比之下，璐璐米娅完全是从喧嚣尘世中超脱出来，透明且耀眼的天使。 　　——不过璐璐米娅确实是因为没钱，才选这身看起来就很便宜的衣服。哪有人会在寒冷深秋挑夏装，都是没钱又想买惹的祸。 　　若非蒂兰家里有壁炉，她才不穿这身会把人冻死的衣服。 　　痴迷地看了一阵后，蒂兰的目光放在璐璐米娅桌下健康的大腿上，在她的强烈建议下，璐璐米娅违背了沙滩凉鞋就该配裸足的原则，换上微微透肉的白色过膝袜，她看着璐璐米娅袜沿与裙摆之间的白皙肌肤，没忍住用手指勾起袜沿，然后“啪”的一声松开。 　　“啪。” 　　璐璐米娅顿时一个激灵，嗔怪地看向蒂兰，“你做什么啊。” 　　“我在想你不冷吗？这么冷的天，要不要再加一件披风？” 　　“不冷。” 　　璐璐米娅知道蒂兰说的披风是什么，那件带兜帽，边缘有貂绒的红色披风，不用问她也知道，价格肯定不菲。 　　可若是直白地拒绝，又显得自己不解风情，她得表现得像原主，但不是原主。于是璐璐米娅眨了眨眼，心中浮现一个主意。 　　她忽地歪头，直接依靠在蒂兰肩上，然后扯过蒂兰的披肩一角，盖在自己肩膀上，两人共用同一块披肩。 　　肩膀确实温暖不少，其上还带着蒂兰淡淡的丁香芬芳。 　　她勾起嘴角，俏皮地说，“这样就不冷了。” 　　“呃……” 　　蒂兰怔了怔，这是璐璐米娅头一次表现得主动，以往她和璐璐米娅相处时，璐璐米娅更多时候是什么也不懂的呆瓜，她则像带小孩子玩的姐姐，得一步步教璐璐米娅、哄着璐璐米娅，璐璐米娅才知道如何做，并且有时候还很叛逆，从来没有现在这般向她撒娇。 　　如今虽然也是小孩子，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蒂兰身上很暖和。”璐璐米娅又补充一句。 　　“暖、暖和吗……” 　　“当然暖和。” 　　“那就好。” 　　蒂兰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居然迟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僵硬地伸出右手，试探性地搂住璐璐米娅的肩膀，让璐璐米娅更靠近自己。 　　她格外紧张，屏住呼吸，生怕璐璐米娅挣脱，但璐璐米娅并没有反应，反而重新翻看起书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更没有从她的举动里察觉到什么，喉咙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 　　蒂兰愣了愣，不由得泄了气。 　　归根结底还是个傻瓜。 　　我在想什么呢。 　　把我也变傻了。 　　肩膀耷拉下来，蒂兰暗暗苦笑。 　　她就这样任由璐璐米娅亲密地靠在自己肩头，一人看着书，另一人静静听着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声。 　　不多时，出门买油的下人回来，璐璐米娅如同听见开饭声的猫咪，一骨碌起身，刚刚还在读的世界历史直接丢到一边，找宅邸里的下人借了盏老旧油灯就开始摆弄。 　　“这是在做什么？”蒂兰好奇地问，以往璐璐米娅只在看见好玩的东西时才如此投入。 　　“在制作油墨。” 　　“墨水？还是颜料？我家里都有。” 　　“普通墨水不行，我要的是油性油墨，”将油灯灯罩拆下来的璐璐米娅耐心解释，“普通墨水不容易附着在金属字模上，非得用油性油墨才行。” 　　“哦……” 　　蒂兰听不懂，但也没打断璐璐米娅。璐璐米娅在店子里和她详细阐述过报社的作用，她作为商贾子女，可以预见到，一旦这个叫报纸的东西发行出来，将对现有的商业模式带来多大搅动。 　　虽然不是很想看见璐璐米娅赚钱，但总好过四皇女把璐璐米娅拆掉，五千枚金币太多太多，远远超出她可以支配的范围。 　　璐璐米娅也因此得鸸易衤三屋柒jiu鹨伞爾到不被打扰的专注时刻。 　　而所谓油性油墨，是指附着力强、粘稠的墨水。古登堡印刷机的成功不单单是因为制作出印刷机，还有对油墨与字模的改良，三者叠加起来的系统工程才形成印刷革命。 　　如今璐璐米娅已经解决印刷机问题，金属字模也在准备中，只差油墨。而在她这个理工科出身的人的印象里，古登堡印刷机采用的油墨貌似是用亚麻籽油和灯黑混合制作的产物。 　　灯黑好说，只需要把灯罩上的黑灰刮下来即可，本质是富含碳的有机物不完全燃烧的黑烟。 　　关键在于亚麻籽油。 　　璐璐米娅很早就发现，这个世界的平民基本都穿着亚麻质地的衣服，当初去衣料店里买衣服时，璐璐米娅特地找商人问过，有没有亚麻籽油卖，结果商人的回答很直接——从来没听说过亚麻籽油。 　　不仅如此，魔法世界的亚麻根本没有种子，其生长方式和竹子一样，是通过在地下蔓延开来的根茎实现族群延续，本质是一种无性繁殖，不需要种子就能扩张。 　　这也是璐璐米娅为什么不直接和蒂兰说自己要亚麻籽油，而是多挑选一些其他油品的原因。 　　她把灯罩上的黑色烟灰一点点刮下来，分成多份，只是就在她即将把烟灰与不同品质的油混合在一起时，动作又忽然停下，盯着小玻璃瓶里的油出神。 　　“怎么了？油有问题？”蒂兰坐直身体问。 　　“是有一点……这些油太稀了，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油墨的特点是黏性高，这样才适配金属字模，而眼前的油和自己想象中的油墨粘稠度相差颇大，她很怀疑这种油与灯黑混合在一起后，能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蒂兰的表情古怪起来，看璐璐米娅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米娅想要粘稠的油？一开始就告诉我嘛，经过提炼的史莱姆油很粘稠，那些用不起蜡烛的穷人家里就是用史莱姆油当灯油，那种油很容易熄灭，不好用。” 　　“啊……” 　　对啊，关键在于炼油。 　　蒂兰提醒了璐璐米娅，想让亚麻籽油变成适合当油墨载体的粘稠油，得经过熟炼工艺。 　　也就是加入能加速油变粘稠的催干剂后熬炼的技术。这里蒂兰说的是“经过提炼的史莱姆油”，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已经有把油变黏稠的技术，并且还存在廉价的、现成的油可以充当油墨。 　　先不说这里的史莱姆油能不能直接拿来用，就是不能直接拿来用，熟炼技术也摆在那里，可以省去自己摸索熟炼技术的时间与精力，横看竖看都是好事。 　　魔法世界有点带魔法的东西也很正常，自己怎么就忘记炼金术师这个职业。 　　璐璐米娅惊喜地双手握住蒂兰的手，“蒂兰，你真聪明！” 　　“我当然聪明……”蒂兰被吓了一跳，“你先把手洗洗，别给衣服弄脏了。一会儿圣子大人看到，要怪我招待不周。” 　　“哦、哦……”这时璐璐米娅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像刚从煤窑里出来的一样，连带着把蒂兰的手也弄得一块黑一块灰，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不起啦。” 　　“哎，也不是第一次了。” 　　蒂兰无奈地长叹，她站起身，把自己的披肩披在璐璐米娅那看起来就很冷的光滑肩膀上。 　　“去洗手吧，差不多要到晚饭时间了。” 　　“好！” 　　璐璐米娅兴奋地答应。 　　印刷机需要的三块碎片即将被自己凑齐，召唤传说中一击必杀的特殊胜利就在眼前！ 　　「获得称号：『蒂兰的爱惜』、『小绿茶』、『油墨发明者』」 　　「正念值：16↓（欺骗蒂兰的感情本该下降4点，但蒂兰正念值的更低，故只下降1点）」 　　吔？什么叫蒂兰的正念值更低？ 　　看着面板上弹出的文字，兴奋中的璐璐米娅呆了呆。 第四十八章 告诫 　　太阳升到接近11点时，璐璐米娅准时坐到辛蕾拉对面。如今她来这里已经像来自己家一样自然，以至于图书管理员都记住她这位有点特别的魔导人偶——所有人都知道璐璐米娅成了四皇女的助理，拜此所赐，璐璐米娅进图书馆时，这里的老师和学生们会微笑着朝璐璐米娅点头示好。 　　学院就是比教会待着舒服，璐璐米娅忍不住想，教会又是神职人员又是贵族，里面还有依诺的竞争对手，自己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相比之下，学院的生活简直不要太轻松。 　　虽说学院高低也是个小社会，但认真搞学术的人没有教会里那么复杂的权力斗争，不用处处在意别人的眼光。 　　自己也算是通过辛蕾拉，把糟糕的风评逆转了一些，璐璐米娅愉快地拿起作业本批改，就是太长时间没去班里上课，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不过自己在那些前来交作业的学长学姐眼中，肯定是大救星。 　　得找机会讹他们一顿饭。 　　“你很开心啊。”er翼 $鏾儛c起疚J翏叄 ⑵ 　　辛蕾拉淡淡说着。今天她依旧是黑发齐刘海，搭配深红礼裙的打扮，让璐璐米娅猜测辛蕾拉是不是压根没换衣服。 　　璐璐米娅睁大眼睛，“没有啊。”柳印泣（《一 ）倭虾〕似⑷〰芭 　　“没有？那这个是什么？”辛蕾拉食指指了指桌下。 　　这时璐璐米娅才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间晃荡白色过膝袜包覆的小腿，图书馆的椅子太高，她个头又太矮，坐上去双脚都没法沾地。 　　大概是自己晃动的幅度太大，打扰到辛蕾拉了。璐璐米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嘿嘿嘿……对不起。” 　　“再这么吵，以后就别来了。” 　　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辛辣。 　　这个臭脾气是嫁不出的，璐璐米娅在心中“略”了一声，谁娶了辛蕾拉，谁就等着被妻管严一辈子吧，肯定倒了八辈子霉。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愉悦，开始认真批改学生作业。只是没过多久，辛蕾拉又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之前不都下午来么，今天怎么有时间上午来了？” 　　“因为想你啊——呃，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璐璐米娅投降地抬起双手，冷汗遍布额头，因为在距离她眼睛只有一尺的位置，正悬停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箭矢，其上散发的锋锐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她稍有动作，箭矢就会要她小命。 　　她赶忙切换话题，僵硬地笑着。 　　“1林7芭罒旗 思务镏 峮其、其实是我来学院有点事……” 　　“没有下次了。” 　　辛蕾拉冷冷地说，璐璐米娅额前的漆黑箭矢随之消散。 　　无咏唱啊……不愧是瑟兰帝国的魔法天才…… 　　不过自己是小孩子，又不是和辛蕾拉同龄的男生，反应至于这么大么。 　　心里碎碎念，璐璐米娅心惊胆战地低下头。 　　其实她在撒谎，她来学院并没有其他事情，是故意掐着午饭的点儿过来，这样批改完作业，辛蕾拉就要去吃午饭，她也得以有自由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单纯在作业本上批“阅”花不了多久，倘若是下午来这里，辛蕾拉又恰好沉迷于看书，她就要在图书馆呆坐一下午。中午顶多也就是十一点到一点之间，下午可就要从三点开始一直等到六点太阳落山。 　　报社建立在即，她没法像以前那样优哉游哉，下午的时间得投入到工作里，墨水还差一点就能做好。 　　只有翻书声的时间过去大约半小时，辛蕾拉终于合上书。她似乎心情不错，罕见的没有冷着一张脸。 　　“你的报社怎么样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在做最后的调试，只差场地和人手了。” 　　“哦？印刷机有问题？”辛蕾拉挑起姣好眉头。 　　“没问题，是我对墨水和字模做了改进，”璐璐米娅依旧在批改作业，“木质字模容易磨损，得换成金属字模，原有的墨水也不适用于印刷，得换成附着力更强的类型。” 　　“对了，”璐璐米娅忽然抬头，认真地问，“报纸总得有个名字，像是《欧恩海姆报》《神圣报》这样的，殿下有主意吗？还有报社也是，得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和标志。” 　　“没有。”辛蕾拉的反应很直白。 　　“可这是殿（'二）尹散呜VII⒐瘤叁児下出的钱，应该由殿下来命名。” 　　“你想怎么取名我无所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在报纸的名字里加和我相关的字，而且别把我写进报纸，我不需要宣传。”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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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你之前要我联系勤工俭学的学生，原来是要开工坊……” 　　“这靠谱吗？到时候要做什么？会不会很丢人？”一位璐璐米娅面生的男学生忽然发问，他犹豫了片刻继续道，“像擦桌子端茶倒水这种活儿我就不去了，家里人送我到学院读书是为了让我有出息，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给别人扫地，我回去了没脸面对他们。” 　　“别着急，先听听米娅怎么说。”丽洁安抚着男生，然后向璐璐米娅解释。 　　“前段时间你让我帮忙留意想勤工俭学的学员，我就特地找了一些家离王都很远，寄住在宿舍的学生，从里面挑了几个有意愿，我又觉得可靠的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璐璐米娅上下打量了一眼，说话的男生有几分文弱，斯斯文文，确实不是干重活儿的料。 　　学生群体基本都是如此，只要不是特别缺钱，很少有人会做在学院里抛头露脸的工作，怕被同学瞧见。 　　“端茶倒水说不上，肯定是有尊严的体面活儿，只是看你能不能坚持。” 　　“干活儿哪有不累的，我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谁没在家里劈过柴火，捡过麦子？只怕没有钱，不怕干活累。” 　　另一位稍壮一些的男生举起手插嘴，他似乎也是想勤工俭学的学生，偏黑的皮肤让他的话颇有说服力。 　　这个男生不错，璐璐米娅心里暗自点头，有勇气，不怕累，说话有条理，有干销售的潜力，可以留意一下。 　　“就是就是，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只要有活儿干，我们不怕累。” 　　“总比只能闻着贵族的烤肉啃黑面包强。”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第四十九章 画大饼！ 　　眼看着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璐璐米娅展露出极具亲和力的自信笑容。 　　“我要做的是一番大事业，是能成为名震王都，甚至辐射到整个欧恩海姆王国的大产业，就像魔法师协会一样，体面到说出去只会让人羡慕你。现在已经有机器，工坊选址也快解决，就差人手。” 　　“这时候谁先进来，谁就是元老和功臣。毕业后不用给贵族当打手，自己就能成家立业，而且还是自由身。如果干得好，我还会给他加工资，在王都准备房产甚至家仆，让他把父母也接到王都来生活。” 　　“哦……哦哦……” 　　一番大饼画下来，即便刚才有抵触情绪的学生，脸上也浮现出兴趣。 　　璐璐米娅说的东西正中这些平民学员的痛点。平民学员想混得好，要么得有依诺那样的天赋，毕业了也能靠实力养活自己，要么就只能被大家族雇佣，以失去自由为代价换取温饱。 　　而把家人接到王都生活，是他们毕生的追求，谁不想让父母看见自己有出息的样子，夸奖自己？真有那一天，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看着吃大饼吃到忘乎所以的学员，璐璐米娅不禁悄然感慨，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吃大饼吃到饱。对于一个还没有对外面的世界祛魅，不甘于平凡，总觉得自己能出人头地的未成年学生来说，这些许诺太有杀伤力。 　　等报社建成，自己就花点钱，带他们去团建加加油好了。 　　希望这个世界没有红色的桶。 　　“那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呢？”一位学员眼神火热地盯着璐璐米娅，脖子都快伸出桌子。 　　“我现在不方便说，”璐璐米娅双手抱胸，故作神秘，“过几天报社成立后我会联系丽洁姐，到时候就麻烦丽洁姐通知。”璐璐米娅向丽洁递去询问视线，得到丽洁点头以后，她才恢复老神在在的模样。 　　“报社初期可能不需要那么多人，到时候谁先过来，我就先把谁的名字记上。” 　　“那、那工钱……”之前那位斯斯文文的男生担忧地问。 　　“谈什么工钱，璐璐米娅同学都愿意带我们出人头地，上来就谈工钱，你也太功利了，想给贵族当狗自己当去。”一位女学员大声嘲笑。 　　众人指责似的看向那位斯文男生，让斯文男生缩了缩脖子，“我……我就问问……” 　　到了异世界，人性也都是通用的啊，璐璐米娅悄悄感慨。 　　虽然她给学员们画了大饼，但并没打算把学员们当牛马使唤。她向下压了压手，严肃神色很快令餐桌上的学员们安静下来。或许是他们这边的动静有些大，璐璐米娅发现周围桌上坐着的学员也都纷纷投来好奇视线。 　　“大家也别责怪这位学长，既然是工作，当然得有工钱，不然大家不是白干活儿么。上班——”啊呸，怎么就提到上班了，璐璐米娅连忙改口“大家工作是为了什么？” 　　“为了提升自己，开拓知识面。”先前的女学员自信满满地回答。 　　你这回答也太虚了，全是学校里教的，璐璐米娅摇摇头，她看了眼其他人，大家都是一副迷茫模样，显然没见过这般开工动员的阵仗。 　　异世界的工作都是先从学徒开始，等两三年的学徒期结束，再跟着师傅学真正的技术，哪儿有这种画大饼、打鸡血，把大家聚在一起做战前动员的公司文化。 　　见到无人敢回答，璐璐米娅掩嘴笑起来，“工作当然是为了赚钱啊，不赚钱干什么活儿。” 　　“哈哈。” 　　“璐璐米娅同学真有趣。” 　　“总感觉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很亲人。” 　　桌上等待答案的同学们跟着哈哈大笑，最后一点疑虑也被粉碎。璐璐米娅把视线放在刚才那位女学员身上，因为璐璐米娅的答案和她说的漂亮话大相径庭，她感到面子挂不住，是唯一没有笑的人。 　　“这位学姐说的也很对，大家没有工作过，这次工作也有锻炼的含义，能坚持下来的才能被称为元老。另外我得提一嘴，工坊和教会有合作，所以大家最近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尤其是说话方面，不要说不利于教会的发言。” 　　“还和教会有关系？” 　　“难怪能出人头地，要是妈妈知道我在给教会干活儿，我们家肯定会被邻居羡慕死！” 　　“我怎么就没想到，璐璐米娅同学可是那位无瑕之圣子大人的魔导人偶！” 　　璐璐米娅的发言仿佛抛出一枚炸弹，桌上的气氛更加火热，几名学员看璐璐米娅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那已经不是在看校友，而是带着尊敬之情、仿佛在看老师的视线。其中两名男生连脸都涨红起来，生怕搭不上车。 　　预热差不多就到这里。 　　感受着学员的敬仰目光，璐璐米娅悄然点头，这个世界的工作模式基本都是小作坊式运营，谈不上公司文化一类的东西，加上学员们年龄尚小，对世界的认识不足，很容易就上钩。 　　接下来只需要注意哪些人可能会提桶跑路，哪些人踏实肯干就行，前者能筛掉就筛掉，后者可以留下来观察。自己是开公司，不是干慈善，无法带来利益的人没必要留下来——这个规矩到哪儿都一样。 　　“大家先吃饭吧，八字还没一撇呢。” 　　“对、对哦，吃饭吃饭，别让菜凉了。” 　　在璐璐米娅招呼下，众人不好意思地笑着，投入到干饭中。只是璐璐米娅明显察觉到，学员们偶尔会悄悄观察自己，而一旦对上自己的视线，他们又立马把目光移开，似乎是想讨好自己。 　　真让人不好意思，明明以前只是个社畜，现在却要当领导。 　　“助理小姐，您怎么在平民食堂？” 　　头顶传来一位少女的惊讶声音，璐璐米娅抬头望去，发现声音来自二楼走廊。圣伊丝特尔学院的食堂很像“回”字型的教会楼，一层宽阔的中间部分是平民层，贵族则可以在二层、三层的走廊用餐。 　　说话的少女便是坐在二层走廊上——只需稍微探出头来，就能俯瞰一层的全貌。 　　璐璐米娅对这名少女有一点印象，之前给四皇女交作业的人里就有她。 　　“要不要上来吃饭？这边的饭餐更可口。”贵族少女挥舞着手，抛来橄榄枝。 　　“不用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那您需要的话请随时来找我，上次谢谢您了！” 　　“小事一桩。”璐璐米娅可爱地歪了歪头，展露幼女的甜美笑容。 　　几乎瞬间，二层回廊上看过来的贵族学员一同发出低低惊呼，尤其是陪同那位少女一起用餐的其他贵族女孩，都开始双手捧着下巴，一副快被甜化的表情。 　　“你是从哪儿认识的可爱女孩？” 　引〇衣棋⑷物韭肆玖虾　“偷吃不告诉我是吧！” 　　“她叫什么名字？” 　　“你、你们别扯我衣服啊，小点声，说出来把你们吓死。” 　　楼上的少女们开始叽叽喳喳，楼下原本安静了的平民学员们也跟着重新热络。 　　丽洁满眼好奇，“她们不像米娅的债主，米娅怎么认识她们的？为什么还叫你助理小姐？” 　　感情我在丽洁姐心里是个除了欠钱就不会认识贵族的人啊……璐璐米娅一时语塞。 　　“前段时间我在给四皇女殿下帮忙，算是打工还债，那时候认识的她们。” 　　“原来如此，”丽洁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神情忽然变得神秘兮兮，其中还有一丝得意，“说起来前段时间我被四皇女殿下表扬了。” 　　“表扬？” 　　辛蕾拉像会表扬别人的人吗？ 　　丽洁脸上的得意更甚，“那当然。上个月四皇女殿下到我们班讲课，走之前给我们布置作业，要我们写使用火魔法后的心得。据说整个系就我的作业被写了很多字表扬，其他人的作业都只有一个‘阅’，因为这事，我在整个系里都小小的出名了一把，老师还把我的作业贴到墙上。” 　　原来如此。 　　璐璐米娅全都懂了，她开始调整心情。 　　“真的吗？恭喜丽洁姐！”璐璐米娅投去高兴又崇拜的目光，手里还在不停鼓掌，“不愧是丽洁姐，能得到四皇女殿下的认可，这下肯定学院里的所有老师都会刮目相看！” 　　“哼哼，”丽洁双手叉腰，不存在的小尾巴快翘到天上，“以后米娅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好哦，最喜欢丽洁姐了！” 　　璐璐米娅十指交叉合握在身前，青绿色竖瞳发出闪闪的光。 　　「正念值：15↓（因欺骗丽洁，下降1点）」 　　哎我超！怎么做好事也下降啊！ 　　看着面板上弹出的字样，璐璐米娅努力维持的表情差点崩坏，虽然给丽洁作业上批字的人是自己，可自己这不是在逗丽洁开心吗？！ 　　然而面板无言，只是一昧地扣正念值，璐璐米娅抗议也无效。 　　…… 　　等到午餐吃完，丽洁特地把璐璐米娅叫到一旁，忧心忡忡地问，“米娅，你老实和我说，你说的那个工作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璐璐米娅不解地眨了眨眼，丽洁专门等人走后才把自己拉到一旁，她还以为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可你还欠着别人钱，万一他们知道你开工坊，过来捣乱怎么办？” 　　“这个嘛……”璐璐米娅神秘一笑，她扫视了眼周围，确认没人偷听后小声解释，“这是我的秘密，丽洁姐千万别说出去。报社背后除了教会，还有四皇女殿下，那些债主可以找我麻烦，但没胆子找四皇女。” 　　“四皇女殿下？”丽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并未问出口，最后只得叮嘱，“那你小心一点。” 　　“嗯，我会的。报社的事情丽洁姐听我通知，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来找丽洁姐。” 　　“好。” 　　朝身后的丽洁挥了挥手，璐璐米娅顶着秋日正午没什么威力的苍白太阳离开学院。 第五十章 风波之始 　　天还蒙蒙亮，璐璐米娅就已经起床，最近诸事缠身，她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总感觉又变成社畜了。 　　看着镜子里那个有着龙角与尾巴，我见犹怜，小巧玲珑的银发女孩，璐璐米娅双手叉腰，颇为老成地叹息。 　　话虽如此，给自己干活儿和给别人打工感觉还是完全不同。 　　当社畜时觉得自己像个零件，每天毫无意义的运转，而在异世界成立报社则富有创造性，有种在为自己而活的斗志，连睡觉都在想下一步怎么做，充实到把牛马变成人。 　　“环流为盾，激流为刃——『流水加护』。” 　　轻声咏唱咒文，伴随“哗啦”一声，一道将璐璐米娅团团包裹，犹如虫茧的水流骤然涌现。手腕粗细的水流仿佛拥有自我意志，璐璐米娅的视线看向哪里，水流的前端便涌向哪里。 　　心念一动，璐璐米娅朝桌子伸出食指，水流顿时如同小蛇般前行，凭空卷起桌上墨水瓶，乖巧地将其带到璐璐米娅身前。 　　这几天璐璐米娅并未懈怠练习魔法，赚钱只是更好的提升魔法能力，而不是最终目的。 　　这个世界因为有魔法存在，个人的战斗力极为突出，一个第六位阶的实力者可以轻松横扫一座城市，而像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这样抵达传说中第十位阶的存在，甚至能用出将大陆一分为五的神迹。 　　倘若只想着赚钱而不提升个人实力，就永远只能当被鱼肉的那一方，实力才是硬道理。 　　“速度和力量都不足，只能拿起一点小物件，应该是魔力不够的缘故……” 　　感受着水流的威力，璐璐米娅心想。『流水加护』不是『水弹』或者『火球』那样的一次性魔法，而是需要持续输出魔力的魔法，输出的魔力越高，水流的威力便越强。璐璐米娅现在有28点魔力，倘若把这些魔力短时间内全部灌注到『流水加护』上，其威力能大到击晕停在树枝上的鸟。 　　现在自己仅有2级，『流水加护』就已经有一定威力，不知道输出280点魔力以后，魔法会有多可怕。 　　璐璐米娅继续使用高速魔法，几分钟后，她的魔力完全耗尽，魔力上限也从28变为29宭蹴⊙ 熘 事陸鳍捌爾把。 　群/撩琉yi⑺引爾⑻师四ba　“呼。” 　　她长长吐了口气，季节接近初冬，呼出来的浊气刚接触到空气便化为一团白雾，她紧了紧衣襟，举起手中的墨水瓶。 　　油性油墨也已经准备好，就差金属字模。 　　没错，她已经找到油性油墨的配方。 　　蒂兰给了她一个启发，这里是魔法世界，不必什么都非得按地球里的一样，尝试用魔法世界的材料也是一种选择。拜此所赐，史莱姆油成为亚麻籽油的绝佳替代品。 　　亚麻籽油还需要经过300℃的高温熬制与催干剂催干，其粘稠度才能转变为理想的油墨载体，而史莱姆油则只需经过简单熬制，就能与灯黑混合后研磨，成为能直接投入使用的油墨。 　　值得一提的是，市面上用于灯油的史莱姆油因为过度提炼，制作出的油墨不易晾干，反而不适用于制作油墨，这是璐璐米娅经过多天实验得到的结论。 　　——为了实验，前两天璐璐米娅还被神殿的神官长找到，说是有人投诉璐璐米娅夜里在宿舍里煮屎，搞邪神祭祀，弄得璐璐米娅差点形象崩坏，在神官长面前笑出来。 　　这纯粹是误会。 　　未经提炼的史莱姆油确实有一股微妙气味，并且熬煮时气味会变得更浓，但这气味不是油本身的味道，而是来自油中的杂质。只要加入能吸走上层杂质的木炭或者干亚麻，就能将杂质与成品油分离，此后再将油与灯黑混合，油墨便会散发出一股如同烧焦了的蜂蜜的甜腻香味。 　　这同样也是璐璐米娅多天实验的结果。 　　去蒂兰的首饰店看看吧，眼镜应该要做好了。 　　将珍贵的墨水瓶放回抽屉，璐璐米娅理了理衣服，今天的她仍旧是一身白金色教会长裙的打扮，这身衣服虽然冷，但很能激发人们对于小可怜的保护欲。 　　一只幼女大冷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出门，衣服还比本人大了一号，谁看了不会心生可怜？ 　　虽然会受冻，但比起捞到的好处，冷点就冷点，反正是魔导人偶，应该不会感冒。 　　她抽了抽鼻子，对着镜子以各种角度勾起嘴角、挤眉弄眼，有时还会伸出手来调整，力求摆出完美的微笑表情。 　　直到脸部肌肉因疲劳而变得僵硬，璐璐米娅才结束在外人眼中颇为滑稽的努力。她长吁了口气。 　　“好，出发。” 　　笃、笃。 　　话音刚落，耳中便传来敲门声，璐璐米娅揉了揉脸，拿出幼女的天真活泼。 　　“谁呀？”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月漪中转群1号】———340722484 【月漪中转群2号】———617128448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 　　“是我。” 　　“依诺姐？” 　　璐璐米娅嗒嗒的小跑到门口，今天的依诺披散着蓝色长发，衣服也换成更日常的浅黄连衣裙，腰间甚至没有佩剑，她单手叉腰，笑着问道。 　　“要出门逛逛吗？” 　　“没问题！” 　　璐璐米娅本就做好出门准备，两人没过一会儿就来到神殿的庭院。令璐璐米娅奇怪的是，她发现今天主动和依诺打招呼的修女少了一些，一些修女见到依诺还会低下头，似乎不敢和依诺说太多话。 　　不对劲。 　　璐璐米娅仰头望向依诺，在清晨苍白的阳光照耀下，依诺的脸色并不好看。 　　“依诺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我找你是想和你说王都昨天新出现的谣言。” 　　“什么谣言……” 　　依诺姣好的脸庞满是凝重，“前些日子我不是通过围剿走私犯，取得王都贵族的信任了么。” 　[二"9弃流镹①衤[三芭刘麇　“嗯。”璐璐米娅点点头。 　　“这件事有了新进展，有十几位参与查封走私犯仓库的圣骑士与神官被发现中饱私囊，悄悄把走私犯的赃款据为己有。我并未参与查封仓库，此事应与我无关，可几名圣骑士却突然站出来指认我，说我也有参与，我之所以能得到你这个完美的魔导人偶，就是因为我和他们达成协议。” 　　似曾相识的伎俩。 　　“又是那个走狗圣子干的？”璐璐米娅平静地问。 　　“老实说，以我在王都的力量，基本没办法查证，但有闲心并且会干这种事的人，除了他没有别人。来之前我已经把此事上报给教会，很快上面就会下来人核查，还我一个结果。” 　　虽然心中翻涌着怒意，已经有教训罗登的打算，但依诺还是尽可能微笑着摸了摸璐璐米娅的头。 　　“这事也不是第一次，我来告诉你一声，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教会在这方面很公平，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平息，另外我也不会坐等事态变严重，最近米娅待在神殿里就好，不要太担心。” 　　我又不是花瓶。 　　依诺姐当我是个省油的灯么，璐璐米娅心中哼了一声，正好油墨的事情告一段落，她要去拾起印刷机的最后一块拼图。 　　璐璐米娅伸出手，握住依诺那因愤怒而握紧的拳头，狡黠地笑起来。 　　“依诺姐，我有一计。” 第五十一章 切入点 　　“这是去中央神殿的路，去那里做什么？” 　　被璐璐米娅一路拉着走，依诺那双好看的宝蓝色眼眸里写满疑惑。璐璐米娅在首饰店那里取回眼镜以后，就领着她直奔贵族街。 　　“哼哼，我自有妙计，”璐璐米娅的表情既得意又神秘，“不过依诺姐想和桑德尔爷爷搞好关系吗？我怕依诺姐到时候生气……” 　　“我又不是傻子，”依诺哭笑不得，“这里是王都，不和桑德尔搞好关系，怎么当得上圣子。即便是我，也不是所有圣子里实力最强的那个。” 　　真的吗？ 　　璐璐米娅心里发问，要不是见过依诺向兰特打听王都各个贵族的偏好，她会觉得依诺是迂直、不懂变通的类型，这一点从她多次不服桑德尔管教的行为就能看出端倪。 　　璐璐米娅一直认为依诺有些拧巴。她知道该和桑德尔搞好关系，但骨子又很叛逆，认为自己的训练方法更好——这并没有什么奇怪，人都存在二象性，冷静下来时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好，但情绪一上来，理智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事后才又开始懊悔。 　　她明知故问的原因，是想让依诺把该做的事情说出口，强化概念。 　　如今得到依诺确认，她便放下心。 　　“那我就放心了，一会儿依诺姐看我眼神行事。” 　　“……？” 　　没有给依诺提问机会，璐璐米娅稍作打听便来到桑德尔的书房门前。 　　桑德尔的书房里不止他一人，敞开的房门里，好几名身穿蓝色长袍，头戴教会礼帽的学者正与桑德尔讨论。 　　“自商业街的神殿建立，老教堂已经荒废七八年，与其放任老鼠臭虫在里面乱窜，不如卖给贵族，那样不仅省了拆除费，还能拿一笔补贴，两全其美。” 　　“是啊，派人维护也是一笔开销，除了几个老人，已经没人去老教堂了。让外人见到伊丝特尔大人的神像上爬满青苔，破破烂烂，成何体统？” 　　其中两名中年学者苦口婆心地劝说。 　　但年老的学者并不同意。 　　“我不同意。贵族都是些利欲熏心，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败类。把老教堂卖给他们，谁知道他们会拿去做什么？万一去开娼馆，赌场，我们怎么和信徒交代？” 　　“那就在卖出去之前规定，不能用作娼馆和赌场嘛。” 　　“那买家的品性呢？你能保证买下的人品德一直高尚？哪怕他是德高望重的贵族，也不能保证他的子女也和他一样，万一出个败类，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们？” 　　“他们会说‘那个住在以前老教堂的某某贵族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打的还是教会的脸。枢机大人，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允许变卖老教堂！这是对教会名誉的蔑视！” 　　年迈学者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情绪激动得连胡子都在发颤。 　　桑德尔站起身，苦恼地劝告，“你别激动，克伦，我没说要把老教堂卖出去。” 　　“你不说话不就是想看我们的态度，我的态度摆在这，要么把我逐出教会，要么就别打老教堂的主意！” 　　“克伦大人，消消气，我们这不是和平的讨论嘛。”几名中年学者摊开手，无奈地说，“老教堂荒废已久是事实，放在那里不管，每年都得投一大笔钱进去维护，你说这怎么办？” 　　“用作仓库，救济穷人，哪个不行？” 　　“商业街的神殿已经负责这部分了。” 　　“我不管，教会的东西只能属于教会，坚决不能卖给别人！” 　　“哎哎，都消停点，”眼见老学者又要发怒，桑德尔只能出来打圆场，“我找你们，是想你们帮我处理事情，不是给我添堵。老教堂的问题先放放，你们都回去，回去。” 　　“那枢机大人，我们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 　　仿佛在赶瘟神，桑德尔几乎是推着几人出门。璐璐米娅赶紧带依诺躲起来，直到桑德尔锤了锤腰，回到书房坐下好一会儿，璐璐米娅才与依诺对上视线，装作刚到的模样，敲响桑德尔的房门。 　　“桑德尔老师。” 　　璐璐米娅站在房门前，手里拿着一沓纸，眼眉低垂配合缩着肩膀的模样，看着颇为怯懦。 　　因为不知道桑德尔的态度，她喊的是老师，而非爷爷。 　　埋头写着什么的桑德尔抬头瞥了眼，见到是璐璐米娅，他放下笔，平静地说。 　　“有什么事？进来吧。” 　　“好、好的……” 　　有戏。 　　璐璐米娅心中一喜，桑德尔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当初桑德尔在庭院里数落自己时语气并不重，而且那天稍早一些的时间，从桑德尔处回来的依诺还对自己提起，“枢机主教夸奖了你”，两件事情结合起来，足以看出桑德尔对自己的看法不坏。加上桑德尔对用印刷机印刷圣籍很感兴趣，是个一心只为教会着想的人，只要从字模入手，大概不会被拒绝。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桌对面，绝口不提先前撒谎的事，只是将手中写满字的纸递给桑诺尔。 　　“这是这些天我对字模的改进，想请桑德尔爷爷看看……”弱气地说完，并着腿的璐璐米娅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墨水，“我还给印刷机做了一些改良，之前的普通墨水不适合用来印刷，这种粘稠的墨水更好，用它可以避免墨迹浸染，印出来的圣籍更好看……” 　　“嗯——”桑德尔拿起璐璐米娅的草案，先是抬眼瞥向跟随璐璐米娅一起进门，但没有站到跟前来的依诺，然后才戴上单片眼镜，查看草案。 　　他是个明白人，在见到依诺的第一眼就知道，璐璐米娅来找自己的目的不止是讨论，只是他假装不知道，转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比璐璐米娅手中草案厚得多，字迹也更工整的资料。 　　“正好我也和其他几个学者商量出第一版字模的样式，你拿去看看，我们交换一下思路，说不定有新收获。” 　　“好的。” 　　接着，两个人十分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个以学生姿态虚心向桑德尔请教欧恩海姆语，另一个则一一指出璐璐米娅方案里的不足。 　　当桑德尔理解了什么是印刷体以后，字模的进展便相当快，如今拿出的方案可以说十分优秀，以至于璐璐米娅的草案像一团废纸，让人深刻理解什么叫专业。 　　桑德尔甚至还从抽屉里拿出一袋字模样品，将其组合成一首伊丝特尔教的圣歌，组合出来的排版几乎没有瑕疵，让璐璐米娅敬佩不已，顺势问了许多当初遗留的问题是如何解决。 　　不得不说，在教学方面，桑德尔确实很有一套。除了缺乏点幽默感，他讲的东西深入浅出，十分易于理解。此外不知是桑德尔有教导瘾，还是构建字模属于创造性工作，他介绍起来就和介绍自己的作品一样自豪，整个过程桑德尔非常有热情。 　　最初璐璐米娅提问时她还谨小慎微，桑德尔的反应也颇为平淡，基本是璐璐米娅问一句，他才答一句。但随着问题的深入，桑德尔的情绪被调动起来，后面不需要璐璐米娅开口问，桑德尔便主动讲述与其他学者交谈时发生的矛盾，众人又是如何合力解决这一问题，最终得到如今这版能投入使用的字模。 　　璐璐米娅觉得桑德尔平时肯定憋坏了。 　　看看刚才那些学者为了一个老教堂发生的激烈争执就知道，桑德尔作为枢机主教，日常处理的事务相当繁杂，极为消耗精力，让他基本没有可以教书育人的时间。虽说他有教导圣子候选的工作，但圣子们年龄已大、各怀心思，早已脱离纯粹的学生行列。 　　加上圣子的课程更多与魔法有关，几乎没有纯粹的、文字上的讨论，所以当喜欢文字的桑德尔遇见自己这么个虚心请教文字的学生时，感情便像沉寂多年的水库终于开闸泄洪一样，积蓄已久的知识与热情滔滔不绝地奔涌而出。 　　显然，比起枢机主教这一身份，他更喜欢当教书育人的老师。这一点从当初双方第一次讨论字模时就能看出来。 　　“这一版可以试着铸模使用，你没意见吧？” 　　“没有。您的方案已经是最终方案了。” 　　桑德尔哈哈一笑，“说什么最终，这还只是开始。” 　　“总之我会联系人把它们打造成金属字模，然后拿到你的印刷机上，用你的墨水试试。如果能成，就多做几份样品，寄给潮音教堂的教宗冕下，让潮音教堂的枢机团讨论。” 　　“若是枢机团那边能通过，那别说今年，未来十几年，欧恩海姆教区都会成为其他教区的榜样，整个教区都能拿到更多拨款。璐璐米娅你算大功一件，肯定会成为教会里的〽⑵镹旗VI镹1厁⑧陆曰=易名人。” 　　说到最后，桑德尔看向璐璐米娅的眼神中已然满是赞许，目光宛如宗门长老审视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璐璐米娅连忙摇头拒绝，“我只是提出问题，爷爷才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应该写上爷爷的名字。” 　　“你这小嘴，倒是会哄人。” 桑德尔笑着咂了咂嘴，再次举起手中的方案细看。可还没看上几秒，嵌在眼眶里的单片眼镜就滑落下来。 　　桑德尔皱起眉头，重新拾起眼镜，璐璐米娅则像嗅到晚餐的饿鬼那般眼前一亮，她竖起尾巴，顺势从口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眼镜，将其送到桑德尔面前。 　　“爷爷要不要试试这个？这是我和依诺姐的一点心意，您试试看方不方便？” 　　看着手心里反射银质光泽的眼镜，璐璐米娅的心提到嗓子眼，为了让桑德尔收下，来之前她特地把眼镜从精美的礼盒里取出来，为的就是让眼镜显得便宜。桑德尔为人清廉，东西太贵不合适，只需要体现出自己的心意即可。 　　“这是什么？” 　　桑德尔拿起眼镜看了看，他一眼就看出眼镜用的材料很普通，不是什么珍贵货色。 　　“这个东西也叫眼镜，不过是经过改良的款式，您把您的镜片取下来，用树脂黏在我给您的镜框上戴着试试。” 　　璐璐米娅眨巴着眼，如同考了好成绩期待家长夸奖的小孩儿般，满心期待地说。 第五十二章 一箭双雕 留艺妻伊迩爸si思覇悦"/怡^>　　桑德尔挑起那已经花白的眉毛，布满老年斑与沉重眼袋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他并未拒绝，而是拿下自己的单片眼镜，将镜片黏合在璐璐米娅给的镜框上。 　　虽说镜片与镜框有尺寸差异，黏上去后显得制作有些粗糙，但桑德尔看上去并不介意，反而抬头看向璐璐米娅。 　　“这个要怎么用？” 　　“像这样戴上就好。” 　　说着，璐璐米娅亲手为桑德尔戴上眼镜。 　　由于用惯了单片眼镜，桑德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让眼眶发力，夹住镜片，然而眼部肌肉却扑了个空，于是他手抖了抖，试图接住掉下去的镜片，可还是没抓到镜片。待他察觉到落在鼻梁上的重量，愣愣地抬头看见璐璐米娅那张清晰的脸后，他才终于意识到，镜片被镜架固定在脸上，没有掉下去。 　　他似乎有些难为情，拿起桌上的方案看了几眼，接着又扭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架上，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桑德尔脸上的褶皱几乎快把眼睛遮住，他摘下眼镜，连连赞叹。 　　“这是个好东西，你怎么想到的？” 　　“之前看爷爷用眼镜不方便，我就和依诺姐提了这件事。她很支持我的想法，于是我们一起琢磨，做出爷爷手里的这副眼镜。这副经过改良的眼镜需要两边都加上镜片，和单片眼镜相比戴上以后不容易掉下来，对眼睛的伤害也更小。” 　　桑德尔愣了一下，抬起眼瞧向门边站着的、表情不太自然的依诺，然后又看了看身边露出甜甜笑容的璐璐米娅，精明的他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本高兴表情逐渐回落，指腹摩挲着光滑镜架，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眼镜戴上去，十指交叉，无奈地说。 　　“说吧，有什么事想求我。” 　　“没什么事，就是我和依诺姐的一点心意……” 　　“别藏了，这种心思我见得太多。” 　　桑德尔没好气地说。要不是有先前的师生关系做铺垫，加上璐璐米娅的眼镜恰到好处也确实不贵，他早就把璐璐米娅和依诺撵走。 　　“小机灵鬼，上次骗我我还没找你，这次又来。” 　　璐璐米娅不好意思地垂下尾巴，挠了挠脑袋，“嘿嘿……这不是不好意思嘛，上次骗了爷爷，对不起……” 　　桑德尔用鼻子哼了一声，眼睛一瞪，双手一摊，“行了，别来这套，说吧，是什么事，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是这样的……” 　　见到桑德尔开门见山，璐璐米娅也不再装模作样，转而把王都里有关依诺的谣言全部说给桑德尔。 　　她刻意避开那些强调依诺目中无人的部分，重点拿有人污蔑依诺在围剿走私犯行动中贪污做文章。中间还夹杂了她这个受害人的视角，说明依诺是如何英勇地斩杀那些令她命悬一线的走私犯，将自己从死亡危机中拯救出来，温柔的照顾自己。 　　由于她真的经历过逃亡，所以讲起来也是绘声绘色，说得不远处的依诺都窘迫起来，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求她‘别念了’。 　　“……所以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恶意中伤依诺姐。” 　　“嗯……” 　　璐璐米娅的一连串复述听得桑德尔直皱眉，身为枢机主教，他确实听说过教会里对依诺不满的声音，但那些声音主要集中在依诺不服管教上，璐璐米娅说的依诺中饱私囊还是头一次。 　　枢机主教的职能就是监督神职人员有没有滥用职权、言行举止是否得体。如今事情涉及到贪污腐败，已经完全处于他的职权范围内——璐璐米娅只说了小的部分，即依诺被污蔑，可此事往大了说，影响的是教会的外在形象。 　　神职人员乃引导迷途羔羊的引渡者，要是外人知道引渡者贪污腐败，还怎么相信教会？ 　　更不用说涉事人员中还有圣子，倘若这事传到远离欧恩海姆神圣国的潮音教堂，届时葛芬教区会第一个被问责，紧随其后的便是他这个王都教区的主管者。 　　即便没有璐璐米娅的这一番铺垫，这事传到他耳朵里，他也不会置之不理。要知道，圣骑士在围剿战中中饱私囊一事是他严令保守的秘密，正常来讲不该被外人知晓。 　　桑德尔的表情异常郑重，额头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那些原本和依诺姐关系不错的修女都因为这件事，不敢和依诺姐打招呼。” 　　“你等我一会儿。” 　　桑德尔站起身，走到附近的书架前，片刻后，从里面挑出一沓文件，这是有关圣骑士贪污案的卷宗——依诺中饱私囊的谣言是昨晚才传开，而圣骑士与神官在围剿走私犯一案中犯下的贪污罪行，则是璐璐米娅被依诺租下来那天就已经查出的案件。 　　桑德尔快速翻看着，很快就找到审理这桩案件的负责人，他走出去门去，璐璐米娅透过窗户看到，桑德尔在询问每个路过走廊的修女，显然修女们都知道依诺的谣传，桑德尔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 　　桑德尔很快回来，不出一会儿，一位身穿白银全身铠，举止处处透露出果决的男人也走进屋内。他摘下头盔，露出那张线条刚硬，眼神宛如利剑般锐利的脸，乌黑浓密的眉毛让璐璐米娅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个正义到不能再正义的男人。 　　“审判长尤里乌斯，拜见主教大人。” 　　“你起来。”桑德尔脸色阴沉，“我问你，圣骑士中饱私囊一案审查的怎么样了？” 　　“基本审理完毕，十一名圣骑士、七名神官均已伏法。剩下与此案有关联的人员也基本查清，大都是在过程中提供便利、隐瞒不报的一般守卫，已经全员处罚并开除教籍、逐出神殿。” 　　“那我问你，今早教会里有关圣子依诺与中饱私囊的圣骑士勾结一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有这回事？” 　　“自己去问问外边的修女！”桑德尔愤怒地把卷宗甩在桌上，审判长立刻单膝跪地。 　　“是属下的失职！” 　　但桑德尔的质问并未就此结束。 　　“还有，为什么我没有收到圣子依诺的申诉？自己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教会的审查流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繁琐，连圣子的请求都交不到我手里？还是说教会里有人嫌贫爱富，觉得葛芬教区太穷，可以对他们不管不顾？教义里什么时候有只管富人这一条！” 　　审判长吃惊地抬起眼，在看见桑德尔愤怒的脸后，又压力巨大地低下头，“属下……属下的确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还指望我能知道？你的部下欺上瞒下做的不错啊，尤里乌斯，若非今天我偶然得知此事，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我早已下令严禁贪污案流传出去，为什么如今整个教会的人都知道？” 　　“我……”审判长满头大汗，正如桑德尔所说，案件涉及到教会的颜面，所以一直被教会当作秘密压下来，如今秘密泄露，负责审查此案的审判长当然脱不了干系。 　　桑德尔拂了拂袖子。 　　“站起来，给我查，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把那些放逐出教会的守卫全部抓回来，一个也别放跑！” 　　“是！” 　　“还有。”桑德尔叫住审判长，“外面传言圣子依诺与此事有联系，你的审理结果呢？” 　　“绝无可能，” 审判长看也不看门口的依诺，声音里充满坚决，“依诺圣子的人品有目共睹，绝不可能行贪污腐败之事，而且案件审理时所有圣骑士与神官均未提起过圣子依诺，我认为二者没有联系。” 　　“下去吧。” 　　“是。” 　　这是以小见大啊。 　　璐璐米娅心里啧啧称奇，依诺被污蔑只是小事，真正让桑德尔生气的是秘密泄露，以及连圣子提出的申诉无法都第一时间交到他手里，可见教会的流程要么变得臃肿，要么有人在中间阻挠，不论哪一个，都是他这个领导无法接受的事情。 　　看着审判长离去，桑德尔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坐下来，他吐出一口浊气，尽可能柔和地看向璐璐米娅。 　　“这件事一定会有结果，是谁在背地里当老鼠，我会查得水落石出，你不用担心。” 　　“桑德尔爷爷不要生气，先喝口水。” 　　“嗯，”桑德尔接过璐璐米娅递去的水杯喝了一口，他揉了揉眉心，然后依次看向依诺与璐璐米娅，“你们先回去，结果出来了我再通知你们。依诺也是，下次可以直接找我，葛芬教区和王都教区没有高低之分，你是我的学生，我会还你清白。” 　　依诺愣了愣，桑德尔还从没有这么柔和的同她说过话。好在依诺并非反应迟钝之人，眼看关系缓和，她连忙低头行礼。 　　“谢谢主教大人。” 　　“回去吧，别懈怠了训练。” 　　“谨遵您的教诲。” 　　看着一旁有样学样、跟着行礼的璐璐米娅，桑德尔有些好笑，“你也是，下次别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有事直说。” 　　“好~那、那我可真的直说了哦？” 　　“还有事？”桑德尔挑起眉毛。 　　“有一点……”璐璐米娅没有抬头，声音里充满小心翼翼，“刚才……刚才我听见桑德尔爷爷和其他爷爷为了老教堂争吵，我在想……要不要把老教堂利用起来，用作教会的印刷所？那样教堂还是教会的教堂，但每年不仅可以省去维护的费用，还能用作印刷机前期的试点，方便为今后印刷圣籍出力……” 　　当璐璐米娅在门口听见一群学者争吵时，她就有了这个心思，比起在靠近贫民窟、交通不方便的西郊建立报社，显然还是靠近商业街的老教堂位置更合适。 　　至于报社是怎么和教会联系在一起，这当然得看璐璐米娅怎么说。 第五十三章 姜还是老的辣 　　果然，桑德尔问出璐璐米娅意料之中的问题。 　　“印刷所？那是什么？” 　　“是专门印刷书籍的地方。三位熟练工人操作一台印刷机，一天能印300-500页纸，想印刷更多页，就得增加工人和印刷机的数量，要占很大一片空间。” 　　“然后印刷出来的纸也不能立刻叠放在一起，而是要找地方晾干后才能装订，这样就得有一个晒场，再算上必要的仓库和杂物间，非得要一个工坊大小的场地，才能保证印刷所的正常运转。桑德尔爷爷想让印刷出来的圣籍快速传播，印刷所是绕不过去的环节。” 　　璐璐米娅食指抵着下巴，认真解释。 　　“之前我打算和依诺姐租用商业街的房子当印刷所，但商业街的商户只卖不租，买商铺的话价格又太贵，所以刚才听见桑德尔爷爷和其他爷爷讨论老教堂时，我就在想能不能把老教堂腾出来当印刷所。” 　　“……这些都是你刚才想的？” 　　璐璐米娅解释得太有条理，根本不像临时想出来的东西。 　　璐璐米娅也很诚实。 　　“不是哦，印刷所是我租房子前就已经做好的设想。最开始是打算租来印报纸。啊，报纸是一种把信息汇集起来，公开传播的东西。” 　　璐璐米娅又对着桑德尔解释了一遍报纸，这下桑德尔算是听懂，只是他看向璐璐米娅的眼神多了许多打量。 　　他在重新审视这个嘴巴很甜，但心里全是算盘的小小魔导人偶。 　　若非璐璐米娅直到几天前才知道他是枢机主教，桑德尔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落入璐璐米娅的陷阱。 　　他抚摸着下巴思索。 　　“这个叫报纸的东西终究是把东西卖给别人赚钱，和教会没有关联。老教堂是教会的财产，定然不能挪给你私用，你还是收了这个心。” 　　桑德尔话音顿了顿，眼神别有深意。 　　“我和你说过，在外面人眼里无关紧要的东西，在教会里很容易变成无法容忍的沙子。教会的财产必须得对教会有意义。” 　　这是在提醒我？ 　　璐璐米娅装作懵懂地眨了眨眼。 　　“对教会有意义啊，老教堂还是教会的教堂，印刷只是让它重新发光发热。桑德尔爷爷只需要划给我几间空置的房子就够印刷圣籍了。” 　　“那报纸你打算怎么办？这种东西不会被允许以教会的名义发出去。” 　　“报纸和圣籍得分开看。我想……我想租用几间小房间。印刷圣籍是一回事，报纸是另一回事。两个场地放在一块儿，联络起来也方便。” 　　“行不通，”桑德尔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教会里比我顽固的人比比皆是，这个说法过不了他们那关。” 　　那总不能又让我印刷圣籍，又不给我好处吧，真把我当没有生活压力的修女了啊，再说修女做抄写手稿和刺绣之类的活儿，都悦/怡=弍韭-鳍溜 9尹珊（ )八 ）六还有个人报酬呢。 　　璐璐米（一）玲鳍爸寺VII事儛熘娅暗自腹诽。 　　桑德尔思考了一会儿，主动开口。 　　“你的身份不够，缺乏威望，其他人会说给你用和租给贵族用没有区别。但如果请教会里的人也加入进去，到时候不论名义还是实际，老教堂都的的确确属于教会，没人会说三道四。” 　　还能这样？ 　　璐璐米娅愕然，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请教会里的人也加入进来是什么意思？让修女帮忙印刷？会不会太有伤风化了？璐璐米娅思索着，印刷看似容易，实则是体力活，虽说修女们平时也会从事体力劳动，但女性一个月总归会有那么几天不方便，再者报纸里也可能出现不适合修女经手的内容。 　　桑德尔笑了笑，藏在褶皱后面的眼睛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正好和我讨论字体的几个老学究平时闲的没事，我从里面挑一个给你，让他指导你们印刷圣籍。另外老教堂旁有个废弃农园，那里有一排之前是杂物间和仓库的房子，作为你们印刷圣籍的报酬，教会把农园和杂物间借给你们，如何？等第一批圣籍的成品印刷出来，堵住其他人的嘴也就不难了。” 　　噢噢！不赖！ 　　璐璐米娅眼前一亮，把老教堂用作报社印刷圣籍的场所，把用不上又不具备神圣属性的农园作为报酬支付给报社，这样既解决教堂不能挪用的问题，又解决自己缺场地办报社的问题，两全其美。 　　不愧是体制内的人。 　　璐璐米娅在心里对桑德尔竖起大拇指。她激动地一把抱住桑德尔的手臂，兴奋地说。 　　“还是爷爷高明，我都没想过还有这一层！您对我真好！” 　　“我哪儿是对你好，”桑德尔煞有介事地一瞪，手却没把璐璐米娅推开，“这是对整个欧恩海姆教区，整个教会都有利的事情，没有你的印刷机，还怎么印刷圣籍，让更多人瞻仰伊丝特尔大人？教会不会亏待每个想为教会做事的人。” 　　“嘿嘿，谢谢爷爷。” 　　还得是你啊，话说的这么漂亮，璐璐米娅心里对桑德尔的钦佩更上一层楼，这个老头看着古板，实际相当精明。 　　如此一来，印刷机、油墨、字模、人手以及场地的问题都得到解决，成立报社想必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 　　“好了好了，依诺，今天没有训练任务，你带璐璐米娅去老教堂看看。顺带帮我把克伦喊回来，这事克伦来处理最适合不过，老教堂这事他资历最足，只要他点头，就没人再非议。” 　　“……好的。” 　　依诺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璐璐米娅和桑德尔寒暄一阵后，也在桑德尔的催促下与依诺一起离开。 　　“依诺姐，那个叫克伦的学者有问题吗？我看依诺姐刚才有心事的样子。” 　　走在前往老教堂的路上，璐璐米娅抬头问道。 　　一身浅黄色常服的依诺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回答。 　　“这正是我想和你说的。克伦是原先老教堂的神官长。商业街的神殿建立之前，克伦是教会在那一块儿的负责人。他古板守旧，是出了名的臭脾气，加上老教堂废弃后教会又没地方给他安排新职位，所以桑德尔觉得亏欠了他，拿他没办法。” 　　“米娅进屋前也听到，他是最反对变卖老教堂的人，想在他眼皮底下把老教堂另作他用，恐怕有难度。” 　　“这……” 　　可自己看桑德尔的态度应该是十拿九稳，不应该会派这么个不好说话的人来指导自己印刷圣籍啊，桑德尔总不能坑我。 　　就在璐璐米娅皱眉思索时，依诺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璐璐米娅的头。 　　“放心，如果克伦故意为难你，到时候我们就不找教会，我来出钱给你买一间工坊，你放心办报纸就是。” 　　“可那会花很多钱……” 　　“你这么聪明，姐姐相信你能把钱赚回来。”依诺笑着捏了捏璐璐米娅的龙角。 　　“你这小脑瓜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明明魔力只有1级，却能把桑德尔哄得团团转。我来王都教区这么久，见到桑德尔笑的次数还没有今天一天见到的多。他平时对我们这群圣子总是板着个脸，好像我们欠了他钱，结果一看见你，就像变了个人。要是让其他圣子候选看见，肯定会以为我派你出去给桑德尔灌迷魂汤。” 　　“就②久弃liuj〈iuI（^三）VIII翏灌就灌，气死他们。” 　　“呵呵。”璐璐米娅小孩子般的反应让依诺忍不住掩嘴笑。 　　片刻之后，她的态度又正经起来。 　　“不过米娅是怎么想到用眼镜拉近桑德尔的？还把我也加进去，都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老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哦，原本是想等关系更好一点儿了再送过去……依诺姐和桑德尔爷爷的关系很差，我作为依诺姐的魔导人偶，缓和依诺姐和桑德尔爷爷的关系是应该的。魔法上帮不了忙，就只能在其他地方下功夫了。” 　　璐璐米娅下意识说出这番话，只是她自己也分不清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对比依诺对她如对待妹妹的态度，她对依诺的态度绝对微妙许多（一）〇亿⑺似&无+韭4究ba岄.]亿，嘴上喊着姐姐，心里却始终把依诺视为比自己小的小孩子。 　　然而也正因如此，当刚才依诺说“实在不行就别看教会脸色，她出钱买工坊，相信自己能把钱赚回来”的说法，更让璐璐米娅有所触动。 　　五百枚金币对于依诺是一笔接近全身家当的财产，此时拿出来，就如同她对依诺说“我来赚钱养依诺姐姐”一样；依诺的这番话，也无限接近于一个小女孩把全身家当捧到她面前，相信她能东山再起。 　　哪个成年人能抵挡如此诱惑？无论收不收这笔钱，心意都沉重到不知如何回报。 　　当然，今天的事换在依诺眼中又是另一种展开。璐璐米娅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想尽办法帮自己缓和与桑德尔的关系，甚至还解决了谣言麻烦，背后的努力让她这个当姐姐的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米娅……” 　　“怎么了？” 　　同样抱有心事的璐璐米娅抬起头。 　　依诺抿着嘴，浅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总觉得你在有些事情上比我更像大人，换作是我，肯定想不到能用这种方法缓和关系……我是不是有点太不中用了？” 　　“怎么会，依诺姐对我的好大家有目共睹，要不是依诺姐，我早就死在那群走私犯手里。而且依诺姐不仅不嫌弃我的过去，还愿意为了我和那个邪恶的四皇女闹出矛盾，其他人肯定做不到这个地步，依诺姐是最好的。” 　　“真的？” 　　“千真万确！” 　　这的确是璐璐米娅的真心话，和依诺在一起时，她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是吗？”依诺勾起嘴角，圣洁脸庞上绽放的笑容令太阳都失去色彩，“那我也得努努力，非得成为圣子才行。” 　　“依诺姐加油！” 　　望着依诺的笑容，璐璐米娅心中突然升起一个疑问。 　　依诺不是桑德尔那样的理想主义者，言语中对教会也没有多少圣职者的敬意，她究竟为什么要成为圣子？ 第五十四章 努力的成果 　　…… 　　“环流为盾，激流为刃——『流水加护』。” 　　咒文刚刚落下，璐璐米娅便被一层急速流动的水流包裹，她目光一指，水流便朝窗外树枝激射而出，“啪”的一声，拇指粗细的树枝被水流折断，惊起无数飞鸟四散溃逃。 　　“威力居然这么大了……” 　　碧绿的竖瞳微微放大，璐璐米娅吃惊地看着右手，在她每天坚持不懈、早中晚三次都将魔力耗尽的努力下，她的等级终于来到3级。 　　在她意料之中的，到达3级的魔力值并非30点，而是40点。从1级到2级需要的魔力是10→20，从2级到3级需要的魔力则是20→40。 　　那以此类推，到4级岂不是需要80点魔力，5级160点，6级320点？这玩意不可能是指数增长吧？不然到三十级岂不是需要53亿多的魔力，简直不是人类。 　　璐璐米娅的手颤了颤，虽然升级需要的魔力值99%的可能性不是指数增长，但在没有升到4级之前，这个恐怖的可能性还是让她心惊胆战。即便有面板箘柒T②伞另si8韭漆三罒，能实时看见成长数据，数字大到这个地步，也足够令人失去努力的念头。她头一次觉得能看到具体数字也不是好事。 　　“还没到4级呢，别操多余的心。” 　　双手拍打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璐璐米娅将担忧抛出脑海。 　　按照她从各类书籍里得到的情报，一般人想从1级升到10级，获得被人称为“第一位阶战士”或者“第一位阶魔法咏唱者”的资格，至少得花费一到三年的时间，而她从每天练习魔法到现在只花了一周多一点，如今已经来到3级，大概能进入天才之列。 　　这全靠面板上的称号加持。 　　依诺、辛蕾拉、蒂兰和丽洁等人都给了她魔力提升速度的加成，再加上使用的魔法等级越高，魔力的提升效率便越高，二者叠加起来，便让她事半功倍。 　　好，继续努力！ 　　重活一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懒懒散散，要为成为大魔法师加油，绝不再当社畜！ 　　心中为自己鼓劲，璐璐米娅理了理衣襟，开始一天的活动。 　　她胡乱往嘴里塞了两个面包便出门，还是和往常一样，走廊上的修女们见到她后，都颇为亲切地打招呼。但与往常不同的是，最近打招呼的人里，还多了在神殿内外巡逻的圣骑士。 　　至于原因，一方面是璐璐米娅经常被依诺带出去做战斗训练，众人混了个脸熟，另一方面，则是璐璐米娅自身的努力。练习魔法时她基本都开着卧室门，有时还会在外面的庭院练习魔法，巡逻的圣骑士很难不注意到她。 　　没人不喜欢努力的小孩，璐璐米娅虽然底子差，但近日的提升众人有目共睹，加上璐璐米娅有时会随机抓一个路过的圣骑士，可怜巴巴地询问他们自己在魔法上遇见的困难——实际上并没有，困难全是她装的——当圣骑士指出来以后，璐璐米娅很快便能纠正“错误”，璐璐米娅也就渐渐成为圣骑士们吃饭聊天时的话题。 　　圣骑士大都是平民出身，对战斗方面更感兴趣，看见一个同样在战斗上努力的后辈，并且这个后辈既乖巧又可爱，璐璐米娅自然而然便成为神殿里圣骑士们的关注对象。 　　“是米娅啊，又要出去和圣子大人做战斗训练？” 　　见到一身白金色长裙的璐璐米娅路过，庭院里的一名圣骑士笑着打招呼。 　　“不是哦，今天要和克伦大人去老教堂打扫卫生。” 　　“克伦大人啊……那你得注意一点，克伦大人对老教堂的感情很深，这也碰不得，那也碰不得。” 　　“我会努力的！” 　　“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自己，毕竟克伦大人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 　　其他的圣骑士跟着附和，其中一位没戴头盔，有几分帅气的圣骑士还走上前，递出一个削了皮的苹果。 　　“路上拿着吃吧，总吃面包怪单调的。” 　　“哎呦，亨里克，我说你怎么一大早就在削苹果，原来是在讨米娅欢心。”一个身材微胖的圣骑士勾搭上帅气骑士的肩膀，没好气地告诫璐璐米娅，“米娅别收，这家伙仗着脸长得不错，收了不知道多少妹妹的情书。” 　　“说什么呢，让米娅吃点好的怎么了。再说你刚才不也看见，米娅的『流水加护』已经能把树枝都打断，我学『流水加护』的时候可没这么快的进步速度。米娅，你拿着，这是你努力的奖励。” 　　“谢谢亨里克哥哥！亨里克哥哥真好！” 　　“不谢不谢，一个苹果而已。” 　　璐璐米娅抱着苹果，眼睛闪烁星星感谢的模样令帅气骑士不好意思，而那些取笑帅气骑士的人则“切”了一声，咬牙切齿。 　　这套可爱妹妹的攻势好像有点太强了。 　　将圣骑士们的表现尽收眼底，璐璐米娅心想，原本她只是想扭转原主在外的恶劣风评，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从这些圣骑士眼里，璐璐米娅看到前世某些阿宅看待妹系角色时的宠爱神情——不是缘o空那种，是正常向的。 　　“那我去老教堂找克伦大人了哦？” 　　“去吧，树枝我们帮你打理，下次可别再拿树枝当目标了，负责打扫的修女会怪罪的。” 　　“谢谢哥哥~” 　　“我来吧。” 　　就在璐璐米娅轻松萌混过关时，一位年老修女走过来，那是披着头纱的莎琳娜。 　　璐璐米娅神色一僵，她面对莎琳娜时多少有一点不自然，只是看见莎琳娜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她就又恢复小女孩乖巧谦虚的模样，弯腰行了一礼。 　　“对不起……下次我不拿树枝练习魔法了……” 　　“哎，说什么，一根树枝而已，哪有练习魔法重要。” 　　“就是就是。莎琳娜大人，圣子大人可真是找了个好魔导人偶，又懂礼貌还很努力，比其他魔导人偶看着顺眼多了，有时我都会忘记米娅是魔导人偶。” 　　“嗯，承蒙各位关照，圣子大人的确找了一位优秀的魔导人偶。” 　　莎琳娜得体地向圣骑士们微微躬身致意。 　　自上次在桑德尔那里帮了莎琳娜一次后，莎琳娜对自己的态度变化也太大了…… 　　璐璐米娅一时有些不适应。 　　不过被认可总归是好事，之前莎琳娜不喜欢自己，是因为原主糟糕的风评，如今自己扭转了外界的恶劣印象，在神殿所有人那里都混了个脸熟——除了神官长是因为自己被举报在宿舍里熬屎认识——大家对自己的态度都不错，连带着也为依诺赢得了更多积极正面的评价，莎琳娜自然也就不会再说什么，大概是这样。 　　继续客套一阵后，璐璐米娅抱着苹果啃出一个可爱牙印，高兴地走出神殿。 　　话说回来，这些圣骑士出手真大方。 　　苹果这东西在欧恩海姆王国的冬天是稀罕物。这个世界没有蔬菜大棚技术，冬天基本没有新鲜水果和蔬菜。璐璐米娅上次路过水果摊时看到，苹果是按个卖不说，一个就要两枚铜币，换成人民币就是一个苹果60元，价格高到惊人。 　　哎呀，仔细想想，真是好久都没吃过水果了。异世界虽然有魔法，但也有不方便的地方，许多在现代早已融入日常的东西，在异世界属于想都没想过的概念。 　　报社成立后干脆把自来水系统也引入进来好了。 　　畅想着今后，等璐璐米娅把鲜嫩多汁的苹果啃完，用『水弹』洗干净手，她也已经穿过商业街，来到老教堂附近。 第五十五章 聪明伶俐小龙娘 　　这里是一片藏身于商业街主干道后方的小山丘，山丘上坐落着零星的低矮民居。与商业街上的气派房屋相反，这里的屋子又矮又小，墙壁上遍布青苔，周遭也格外安静，仿佛一处远离尘世的小山村。 　　而从这里沿崎岖小道往上走不到十分钟，就能看见一座灰黑色的、有着尖顶与彩绘玻璃的小教堂，那就是人们口中的“老教堂”。 　　前几天依诺带璐璐米娅来这儿看过，老教堂的占地面积大约相当于半个足球场，非常宽阔。虽然里面值钱的陈设都被搬走，但穹顶的壁画、柱子与墙体上的华丽雕刻，都能说明老教堂曾经的辉煌，倘若放在她的前世，是会被列为文物古迹的宝藏。 　　只可惜现在的老教堂除了灰尘，就是老鼠、虫子以及乞丐在这里生活的痕迹，地上到处是枯草、秽物以及被风卷进来的各类垃圾，连穹顶上的壁画都有些剥落，死寂的模样宛如荒废的墓园，令人唏嘘。 　　“米娅，你来了。” 　　刚到老教堂门前荒废的小广场，璐璐米娅便被一群穿着圣伊丝特尔学院制服的学生围上来。这是璐璐米娅提前联系的丽洁一行。 　　璐璐米娅扫视一眼，丽洁带来的人比原先说的人多许多，大约有三十来号人。而像是看出璐璐米娅眼中的意外，丽洁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 　　“想在校外做勤工俭学的人很多，大家一Q*U-N爾零鸸貳⑴san霖坝二听到是给教会干活，可以出人头地，就都过来了，拦也拦不住。要是人多的话你就筛掉一些，不用管我。” 　　“人多是好事，丽洁姐帮了我大忙，不用不好意思。” 　　很多人都学不会“拒绝他人”，丽洁不到十四岁，拦不住同学的热情很正常。 　　璐璐米娅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大家安静一下。” 　　很快，人群安静下来。 　　“报社成立在即，我理解大家的热情。但既然是工作，就势必不会轻松，今天让大家干的活儿不是直接上工，而是给教堂打扫卫生。这是聘用前的考验，不想参加的人可以先回去，等后面通知。” 　　果然，话一出，人群就出现骚动。学员们虽然没说话，但摇晃的身子足以看出他们的动摇，只是过去好几秒，也没有人主动离开人群。 　　璐璐米娅对此相当理解，学生看重颜面，这时候离开会显得很不合群，等一会儿真开始打扫卫生，不想留下的人自然会悄悄离开，璐璐米娅也不会再雇佣这部分人。 　　只有真的缺钱的学生才会勤工俭学，自己需要的是这部分人，而不是三分钟热度，觉得随便干干就能出人头地，心比天高的员工。培训要付出时间成本，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至于那些觉得自己年龄小，说话没有分量的人，也是能尽早筛掉就尽早筛掉。 　　见到无人反对，璐璐米娅的表情缓和下来，拿出从桑德尔那儿得到的教堂钥匙打开铁门，“时间还早，我们先进去，统计一下名单和大家擅长的领域，方便以后分工。” 　　璐璐米娅并不清楚丽洁带来的人的底细，于是便在杂物间里搬出一张桌子，让学员在桌子前排成长队，挨个在纸上统计大家的姓名、年龄、班级以及读书写字和说话的能力。 　　尤其是最后两项，读写能力强的人可以作为报社的编辑或者排字工，说话能力强的人，则可以安排收集情报、或者去报亭干销售。其中璐璐米娅还问了一个看似多余的问题，那就是学生们与哪些贵族学员交好。报社的报道绕不开贵族间的二三事，提前调查这些，有助于防患于未然。 　　学员们哪里见过这种提交入职简历一般的阵仗，新奇的同时，热情也格外高涨，恨不能当众给璐璐米娅表演一番才艺，吸引璐璐米娅雇佣自己。 　　当热闹的统计进行到一半时，一身气派白色华服，头戴神官礼帽的克伦终于姗姗来迟。 　　留着山羊胡的他着装相当正式，神情也极为严肃，到了一般人站在他面前会感到紧张，觉得自己举止不够得体的地步。 　　他走进教堂，见到门前排起的长队，诧异地挑高眉毛。老教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气，突然一下热闹，让克伦很不习惯。 　　“你们是谁？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是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学生，我是璐璐米娅，无瑕之圣子依诺的魔导人偶。爷爷是克伦神官长大人吗？” 　　璐璐米娅赶紧起身介绍。由于所有认识克伦的人都对她强调过克伦脾气火爆，所以璐璐米娅的心也格外紧张。 　　“嗯——” 　　身形削瘦，颧骨突出，模样给人一种古板印象的克伦上下打量起璐璐米娅。 　　桑德尔早和他介绍了璐璐米娅的方案，他也对璐璐米娅有一个聪明伶俐的预期，只是如今见到，他不禁有些失望，眼前的璐璐米娅完全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能有什么主意？他在这个年纪时，见到生人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 　　他暗暗觉得老教堂重新利用一事告吹，当然，他也没有给璐璐米娅这么个小女孩甩脸色，他是不好说话，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前神官长，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你就是璐璐米娅？不是说今天只是来看看场地么，带这么多人是做什么？” 　　“之前依诺姐带我来过老教堂，我看这里荒废很久，就和同学商量了一下，大家听到可以为教会做事，都很高兴，觉得可以先打扫卫生，让教堂亮堂一些，您看可以吗？” 　　“哦？” 　　克伦抬起眉毛，眼中多了一丝惊讶，这个小女孩给人的感觉确实不一样，很会来事。 　　“这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我这什么都没准备。” 　　“我们是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学员，平时已经受了伊丝特尔大人的恩惠，打扫卫生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不用您破费的。” 　　“嗯……”克伦捋了捋山羊胡，板着的脸上多了几分高兴，“好吧，打扫工具都在杂物间里，你看能不能用，不能用我回去让修女把东西送过来。” 第五十六章 克伦神官长 　　打扫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重点是要分人。 　　让一群贵族出身的学员拿扫帚和抹布，提着桶清理地面和墙上的污秽，贵族会觉得你在故意侮辱他们，朝你丢来白手套申请决斗，但让一群平民出身的学员来干，他们只会觉得轻松。 　　毕竟想在这个世界找一份工作，首先得从学徒干起，两三年的学徒生涯需要给师傅端茶倒水、洗衣洗脚，然后师傅才会真正教人手艺，相比之下，打扫卫生实在谈不上有辱尊严——他们在家也是会打扫卫生。 　　因此学员们基本没有拖沓，甚至绝大部分学员打扫的比璐璐米娅还要好，到后面璐璐米娅索性偷懒，借着指挥的名义暗中观察，看看哪些人卖力干活，哪些人磨洋工。 　　如今众人已经分散开来，分别打扫走廊与各个小房间。起初璐璐米娅还让大家的动作轻点，生怕碰坏东西，打扫进度很慢，但后来克伦主动说，可以把那些占地方又风化严重的桌椅丢掉，整个过程便快许多。 　　当学员们将腐朽发黑的椅子丢到小广场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时，璐璐米娅忍遛yi⑦艺IIVIIIJ俬飼拔不住心惊肉跳，生怕站在自己身旁的克伦触景生情发火，说这些东西有纪念意义。 　　好在克伦并未生气，只是板着脸的模样让璐璐米娅紧张不已。 　　伴随又一张桌子被几名男学生抬出来丢弃，克伦终于长叹一声，望着漫天烟尘摇头。 　　“唉。” 　　“克伦爷爷怎么了？” 　　“没什么。”留着山羊胡，头戴高礼帽的克伦看向璐璐米娅，“这些桌椅都是我以前用过的东西，虽然已经派不上用场，但就这么丢了，还是怪可惜的。” 　　“想当初我还是神官长的时候，老教堂可比现在热闹得多，没想到只是几年时间就已经破破烂烂，没人来了……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外人都说克伦爷爷脾气火爆，可克伦爷爷明明很好说话，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可怕……旗貳③零飼 蹴qi（三）f是q” 　　璐璐米娅缩了缩脖子，由下向上抬起的眼睛里有着畏怯。 　　克伦哈哈一笑，“我算知道桑德尔那老东西为什么说你聪明，小小年纪，上来就给我戴高帽。” 　　克伦嘴上这么说，却并未动怒。他的目光沿着教堂大门，投向昏暗大厅的深处，眼神十分复杂，“我从十几岁时就在老教堂生活，外人说我顽固，是因为他们没在这里待过。” 　　简单来说就是不懂自己对老教堂的感情。 　　如果自己是公认的脾气火爆、不通人情，又怎么能成为一座教堂的神官长？ 　　克伦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的脾气火爆只在两件事上，第一是有人侮辱教会的神圣，第二是有人想变卖他生活了一辈子的老教堂。他与其他学者辩论时使用的理由都是借口，归根结底，他只是不想让人拆了老教堂，破坏这个记录了他一生，寄托着他特殊感情的“圣地”。 　　然而他心底也清楚，老教堂终究是教会的财产。随着他年事已高，在教区内的话语权日益衰微，老教堂被拆除变卖是迟早的事。正因如此，深感无力的他才会像一座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每当有人提及处理老教堂，他便立刻吹胡子瞪眼，借此吓退对方。久而久之，便落得个‘脾气火爆’的名声。 　　所以当前几日桑德尔找到他，向他说明可以不拆除老教堂，并且请他重新回到老教堂主持教会工作时，他立刻就来了精神。 　　尽管桑德尔的方案里，老教堂要改做它用，不再作为教堂接纳信徒，但不仅可以保留教堂的原貌，老教堂还能得到拨款修缮、维护，这让早已死心的克伦抓住救命稻草，假装犹豫一番便迅速答应下来。 　　至于用作印刷所，克伦正是与桑德尔商讨字体方案的学者之一，他不但知道印刷是什么，还亲自使用过璐璐米娅搬到桑德尔书房里的印刷机。对于用印刷机制作圣籍售卖给普通人一事，他举双手赞成。 　　身为神官长，他同许多信仰大圣灵伊丝特尔的穷人有过深入交流，这些穷人虽然买不起装订精美的手抄圣籍，但对大圣灵伊丝特尔的崇敬之心，却比那些买得起圣籍的贵族虔诚得多。 　　他亲眼见到那些穷人凝望圣籍时的渴望神情，女神的恩泽不该因一个人的贫富而厚此薄彼。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让穷人也有一本属于他们的圣籍，都可以称为神明对信徒的宠爱。 　　至于那些说印刷本比手抄本粗糙，是对伊丝特尔大人不敬的说法，他只觉得是在放屁，一个没有去乡下神殿生活过的人，怎么能指望他理解贫穷信徒的感受？ 　　让老教堂承担印刷所的职能，等于让老教堂焕发第二春。所以克伦一大早便起床，换上许久没有穿过的神官长长袍，精气神十足地赶来这里。璐璐米娅看他板着脸，以为他在伤春悲秋，实则他心情相当不错，尤其是看见学生们在老教堂里忙碌的模样后，他不禁回忆起过去老教堂热热闹闹的样子，更是感慨万千。 　　如今见到璐璐米娅机智伶俐的表现，他对璐璐米娅的好印象更上一层楼，这事确实有戏，桑德尔没有骗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到这里，克伦努了努嘴，示意借一步说话。 　　“桑德尔和我说过你的计划。作为你对教会做出贡献的报酬，老教堂周边农园附带的杂物间和仓库可以任你使用。但具体做什么，他让我问你，想必是怕我反对。说吧，你打算拿农园做什么。”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也就直说了。能让老教堂免于被拆除，我个人是满意的，但如果代价是会损害教会形象，我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指怕自己在教堂附近经营娼馆、赌场一类的场所吧，璐璐米娅心想，她收起小女孩天真乖巧的模样，稍作思考后认真回答。 　　“我想在那里成立一家印刷工坊，印刷普通人也喜闻乐见的文字。” 　　“是印刷书？”克伦歪头看向璐璐米娅，眼睛里满是惊讶。 　　璐璐米娅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如果做出来的东西能大卖，还能帮助普通人识字。” 　　“那岂不是一桩好事？桑德尔这老东西，神神秘秘，害我以为是什么伤风败俗的生意。” 　　“大概是想给克伦爷爷一个惊喜吧。”璐璐米娅笑着回答。 　　克伦看起来像和桑德尔一样的务实派，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就不会有事。报纸能将破碎的、不透明的信息收集起来公开化，可以极大方便普通人的生活，璐璐米娅并不担心将来报社会受克伦阻挠。 　　克伦心里有了底，便彻底放宽心，他不再板着脸，而是开始询问起印刷所初期需要的东西。如今的克伦虽然没有实权，但中央教区的许多神职人员都曾在他手下受过恩惠，许多麻烦事只需他提前知会一声，教会便会大开方便之门。 　　由此璐璐米娅提出目前最大的问题。 　　“……油墨？”克伦皱起稀疏的眉毛，“墨水这东西不是随便买么。” 　　“印刷需要特殊墨水，外面买的质量不行，容易浸染，字迹模糊不清。” 　　璐璐米娅从衣袋里拿出两张叠好的纸展开，“这张用的特制油墨，下面那张用的普通墨水，两边的差别很大。” 　　“的确，”两张纸放在一起对比，一下就有了差距。普通墨水印刷出来的字边缘有毛边，有的地方字迹还混成一团，而用特制油墨印刷的字则清晰明了，挑不出毛病。 　　“看你这样子，不是已经有合适的墨水了么，不能直接用？” 　　“这是我自己做的，很花时间和钱。如果只是印几本书还好，想要大规模印刷，非得有个专门制作油墨的工坊不可。” 　　“自己做的？”你怎么什么都能做，克伦很想吐槽，“你的意思是？” 　　“我想和印刷机一样，由我制作油墨，卖给教会。只是不知道克伦爷爷能不能接受奴隶制作出来的东西，油墨技术很宝贵，不能轻易泄露给别人。” 　　“为什么不能接受？”克伦爽快地点头，“只要不和恶魔沾上关系，这都不是问题。教会的玻璃也是奴隶做的，没人反对。” 　　“喂~有人吗~东西送过来了。” 　　话音刚落，教堂生锈的铁门外便传来几名男人的大声呼喊，那是璐璐米娅联系的、送印刷机的搬运工。要印刷报纸和圣籍，不可能只用一台印刷机，所以璐璐米娅又找肖恩多做了几台。 　　当然，印刷机都是在拆解状态下运输。 　　“这是你叫的人？”克伦疑惑地问。 　　“嗯，他们是送印刷机的工人。今天会送来四台印刷机，两台放在老教堂，两台放在杂物间。” 　　克伦立马面露喜色，这种一切都在往好方向发展的感觉，让他颇为激动。 　　“这么快？教堂还没打扫好，”他的声音顿了顿，稍作思考后干脆抬脚往门口走，“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中央神殿把打扫卫生的修女喊过来，争取今天就腾空场地。” 　　然而才走一步，克伦就又停下来，他伸手摸向口袋，脸上既有不好意思，又有难掩的兴奋。 　　“差点忘记这回事，这些印刷机多少钱？我先付给你。” 　　“这是我送给教会的，不要钱。您和桑德尔爷爷帮我做了字模，我怎么还能收印刷机的钱。” 　　“栎怡z医VII轳J易叁 ②IIjiu鸸〰那不行，一码归一码，我和桑德尔是为了教会的未来才商讨字模，不是为了钱。” 　　说着，克伦拿出一个钱袋要递给璐璐米娅，从钱袋鼓鼓囊囊有棱有角的模样看，起码有十几枚金币。 　　璐璐米娅连连摇头，甚至后退了一步，“印刷机真的不值钱，而且真付钱也该由桑德尔爷爷走教会的账面，您个人的钱财不能和教会混为一谈，不然外人该说我了。” 　　“啧，也是，真麻烦。”克伦啧了啧舌，“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喊修女。昨天桑德尔说第一批字模最迟明天就能出来，等我找桑德尔要一批守卫和修女，过两天就把印刷所开起来，印几本圣籍。你那儿有问题么？” 　　“没问题，我的工坊也是这几天开。” 　　与其说是这几天，不如说等明天字模一出就能开工。到时候先派一部分人去克伦那里学习使用印刷机，拿印刷圣籍练手，自己则在清理出来的杂物间教丽洁一行如何拟定新闻——不，今晚就把大家召集起来学习。 　　除此之外，还要找蒂兰拿到最近的船期以及王都里流传的小道消息……等等，克伦呢？ 　　璐璐米娅抬起头，结果发现克伦已经化为山坡下的一个小点。 　　显然他才是最着急的那个人。 　　「获得称号：『机敏的魔导人偶』、『克伦神官长的认可』、『待宰的肥羊』」 　　「正念值：17↑（上升2点）」 　　“嗯？” 　　看着视野左下角跳动的称号栏，璐璐米娅眼皮一跳。 　　……什么叫『待宰的肥羊』？ 第五十七章 新闻的技巧 　　待修女接手老教堂的打扫工作后，克伦便让璐璐米娅把学员喊走，一方面是学员不如修女好指挥，另一方面则是克伦不好意思总占璐璐米娅便宜，学员是璐璐米娅喊来的，不是教会成员。 　　于是璐璐米娅就坡下驴，喊剩下的学员去打扫报社需要的杂物间与仓库。只是时间太短，杂物间里的东西又太多，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也只堪堪打扫出两个房间。 　　因此璐璐米娅索性让众人休息，明天再打扫。此刻忙得汗流浃背，连学院制服都脱掉的众人正聚集在一间较大的杂物间，听璐璐米娅讲解报社的工作内容——如何撰写新闻。 　　“也就是说，我们要做的是从收集到的信息里挑出重点，把读者想知道的内容编写出来，是这样吗？” 　　一名模样斯文的男生举起手问。 　　“基本就是这样。”站在桌子前，充当教师角色的璐璐米娅点头认可，“不过得注意，撰写时不要真的‘读者想知道什么我们就写什么’，得选择性的报道，有甄别的报道。” 　　“可写书不就是得写读者喜欢的东西吗？” 　　“非也。”璐璐米娅摇摇头，手按在桌子的钱袋上，钱袋立刻发出金币碰撞的脆响。 　　这是她故意为之。她和在场的绝大多数学员都是初次见面，实力与资历都不如这里的学姐学长，缺乏威信，不拿出点东西，很容易被看轻。只有把实实在在的金币摆在大家面前，众人才能意识到谁才拥有分配权，愿意听她把话说完。 　　“我举个例子。”她稍作思考。 　　“民众都喜欢听贵族的趣闻，并且主人公的爵位越高，他们就越爱听。但如果这个趣闻涉及国王，尤其是会让国王出丑，那我们就决不能写。同理，有关教会的内容也一样。” 　　“原来是避免得罪人的意思……” 　　“不止，还要懂得如何挑吸引眼球的部分写。拿前些日子教会围剿走私犯的行动举例，如果我们直白的写‘伊丝特尔教会在无瑕之圣子带领下成功破获绑架走私魔导人偶一案，将走私团伙一网打尽’，这个内容虽然没问题，但太空太宽泛。在案子发生过一段时间，城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的当下，它并不能勾起人们的兴趣。” 　　“如果改成‘参与围剿走私犯的无瑕之圣子在战斗中遭遇强敌，化身吸血鬼将对方逼上绝路，最终走私犯愿意以上千金币换取活路，但无暇之圣子不为所动，仍将其斩于剑下，救出无数差点惨遭魔爪荼毒的魔导人偶’，以这个为核心再展开了写，效果会比刚才好得多。化身吸血鬼、试图贿赂的细节以及英雄救美，都是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简言之，得把故事细化到具体的人和事，做到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引起人们的共鸣。” 　　仍旧是刚才的斯文男生，他的脸上充满迟疑，“可我们不知道具体过程，怎么写啊。” 　　“当然是问啊。用报社的名义拜访对方，从对方口中了解实情，然后稍加改编，一篇文章不就出来了。只要你夸的角度足够巧妙，受访者听得舒服，以后多得是人欢迎你采访。” 　　璐璐米娅一脸理所当然。她转过身，举起石笔，以墙壁充当黑板，在上面画出报纸的形状，用线条分割出板块。 　　“我刚才举的例子属于重要新闻，会占据报纸中最大最显眼的板面，就是这里。剩下还有一些小板块，这部分写在边边角角的内容可以更幽默风趣甚至猎奇。” 　　“例如《一农户偶获奇异石块，号称舔一口能恢复大量魔力，结果竟是巨龙粪便》，《神殿深夜总会飘出恶臭气味，难道有人与恶魔交易？》，又或者《某贵族发现自家后门每晚都会自行打开，疑有鬼怪出没，实则为其妻夜里与人私会》——” 　　“噗哈哈哈哈。” 　　璐璐米娅的话还没说完，杂物间里的学员们便哄堂大笑，像丽洁和斯文男生这样的人还懂得矜持，只是捂嘴憋笑，剩下的其他学员啧笑得前仰后合，就差捶桌子，嚷嚷着“这都是怎么想的”，“也太奇怪了”。 　　如此欢快的氛围过去十几秒，众人才渐渐恢复正常。 　　璐璐米娅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你们会笑，说明我举的例子很对，相比占据显眼位置的重要新闻，这部分内容更能勾起人阅读的兴趣。今后你们的绝大部分工作都是去坊间调查这些趣闻并撰写稿件。” 　　“每有一则趣闻被采用，报社便给你们开至少五枚铜币的报酬，上不设限。而像我开头说的重要新闻，一经采用便发放至少两枚银币的报酬，同样根据质量，上不设限。” 　　至于春秋笔法的部分，璐璐米娅暂时没有想法。报社刚建立，谈这些还太早。等自己写几份春秋笔法的实例刊登出去，学员们看到成果，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而然能掌握。 　　“噢噢……写点字就有五枚铜币！” 　　那要是每天写一份，一个月岂不就有一金币五银币？ 　　这是在场许多学员的想法。 　　一时间，所有人的热情都被点燃，眼中燃烧着渴望的火焰，仿佛已经看见金币在朝他们招手。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父母一个月赚钱的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一金币五银币的工资，在他们眼中属于高薪中的高薪。 　　要知道，璐璐米娅说的五铜币是起步价，意思是质量越高，给的钱就越多。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其中一名学员高举着手问。 　　“今天回去后就可以。我有两点要求，第一是交给我的东西必须是调查过的、真实的信息，如果是编造的，惹出的后果自己负责。第二是撰写的新闻不能太老，不能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东西，距离事情发生的时间越接近越好。” 　　“没问题！” 　　“保证完成！” 　　虽然学员们的声音相当热情，但璐璐米娅心里其实并未做太大指望，这个世界还没有“新闻”的概念，不能指望几名学员在自己指导下一教就会，得慢慢来。 　　今晚回去写一份报纸的样板，多印几份给学员们看看当参考好了。 第五十八章 给我打！ 　　趁着气氛火热，璐璐米娅适时切换话题，语气也严肃起来。 　　“今后我们的工坊统一称为报社。每个人都得学会如何操作印刷机，三十个人分为三组，从明天起，每天下午都得有一个组来报社学习。另外如果大家休息时没地方可去，也可以来报社里坐坐，报社随时欢迎大家。” 　　“可以喊同学来这里练习魔法吗？学院里人太多，我不想被人看见……”一位女生问道。 　　璐璐米娅莞尔一笑，“当然可以，不过只能在外面的空地上练习魔法，别把报社炸了。” 　　“不、不会的……” 　　“哈哈，米娅同学这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什么米娅同学，要叫会长，不对，报社应该叫社长？” 　　“不用这么客套，大家是第一批进来的元老，虽然现在还不熟悉，但以后会慢慢了解彼此。分组可以自由组合，明天早上我去找丽洁姐要名单。” 　　璐璐米娅扭头看了眼窗外，早些时候克伦已经带着修女离开，如今整个山丘都只有自己一行学生，安静的可怕。 　　听起来有点阴森，但杂物间所在的农园与老教堂有大约百来米距离，更靠近附近的民居，所以并没有多少惊悚气氛，加上正值饭点，可以看见下方山坡上飘荡的袅袅炊烟，实际反而很有意境。 　　“现在天色不早，大家收拾一下东西，早点回家，明天再见。” 　　“好。” 　　说着，几名女生起身走向门口，只是刚打开门，还没往外迈出一步，她们就又退了回来，门口似乎站着其他人。 　　璐璐米娅探头看了眼，皱起眉头。堵在门口的是一群二十岁出头，穿着短衣短裤的青年，他们有七八个人，眼中闪烁着璐璐米娅常在讨债人身上见过的痞气。 　　面板显示，这群人的称号里有『地痞流氓』、『地头蛇的打手』一类字眼。 　　几名青年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进杂物间，先是扫视了一圈杂物间里坐着的学员，随后带着轻蔑的眼神看向其中最显眼的璐璐米娅。 　　“你就是主事的？想在这里干嘛？” 　　“你谁？”璐璐米娅一点也没惯着，“我做什么关你屁事？” 　　为首的月漪!*陾翼傘舞（七3）玖6衤三er;`青年瞪大眼睛，“这一块儿归我们灰鼠管，懂不懂规矩？” 　　“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想来老教堂？这是你们能管的？来叫几声爸爸听听。” 　　“爸爸~爸爸~”一名青年模仿小孩的声音，引起其他青年肆无忌惮地大笑。 　　原来是想收保护费。 　　璐璐米娅心中嗤笑，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老教堂地处商业街背面，老教堂地处商业街背面，从周围民居低矮破旧的模样看，住在这里的人都很贫困，在这个治安本就不佳的异世界，无人关注的老街区若没人收取保护费，那才叫奇怪。 　　璐璐米娅不知道的是，当送货工把印刷机送上门以后，她就被这里的地头蛇盯上。附近的人都知道老教堂要变卖，如今她在这里折腾，无疑是想扎根于此，此刻正是地头蛇分一杯羹的好时机。 　　可惜他们找错人。 　　璐璐米娅抬起眼皮，淡淡地道，“你们现在滚还来得及。” 　　“哎呦，小东西还挺倔。”爾O⒉侕盈（三）0玐（二） 　　“我叫你滚你耳〫棋6〝（二〦R〴）掺冥是究奇〃⒊⒋朵聋么？”璐璐米娅的声音中多了许多不耐。 　　“你他吗活腻了！” 　　为首的男人目露凶光，举起拳头就往璐璐米娅脸上挥。 　　然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与青年同等大小的水流先一步甩掺飼〧龄起児〹陾〡死〣岜泗〓在他身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跌出好几个趔趄，最终在地上摔出一个狗吃屎。而见到自己的老大挨打，剩下的青年不再遮掩，眼神凶恶起来，抄起附近能用的东西就要开打。 　　丽洁第一个站起身。 　　“都看着做什么，你们学魔法是干什么吃的！” 　　她的话顷刻点燃众人情绪，他们因平民学员的身份被丽洁团结起来抱团取暖，此刻团队被找麻烦，本就有的怒火瞬间点燃。几名男学员先起身，随后那些习惯了怯懦的学员也在从众心理下站起来。 　　“给我打，打死打伤都算我的！” 　　璐璐米娅的发言引爆众人，之前最支持璐璐米娅的那位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生第一个动手，骂骂咧咧地抄起板凳就径直砸在最近的一位青年身上，板凳瞬间支离破碎。 　　而以这道声音为起点，整个杂物间顿时乱作一团，三十几号人呼啦啦的就往上涌。 　　十几岁正是热血上头，感情大于理智的年纪，尤其是其中的男学员，平民出生的他们本就有打架本领，再加上魔法加持，平均下来两个人才能分到一个地痞，场面几乎是一面倒的胜利。起初还能听到青年地痞的哀嚎，后面地痞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双手抱头，蜷缩着身子。 　　等克伦招呼的临时值夜的圣骑士们赶到时，几名收保护费的青年脸上已然连块儿好肉都找不着，最后圣骑士们还是从最近的商业街神殿调来更多人手，才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尸体”拖到卫兵所。 　　“米娅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白天送璐璐米娅苹果的几位圣骑士关切地问，商业街的神殿距离老教堂最近，他们自然第一个到。如今老教堂的小广场上到处是举着火把的圣骑士，半个商业街神殿的圣骑士都赶到这里。 　　璐璐米娅又恢复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摇了摇顶着犄角的小脑袋。 　　“学院的大家都很照顾我，没有受伤。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璐璐米娅这番示弱的发言，反而让圣骑士们更加火大，其中一些人撸起袖子，“这群王八蛋，收保护费收到教会头上了，他妈的，今晚我就找审判长大人报告。” 　　“米娅别怕，这里是教会的地盘，我们保证给你出气。” 　　“谢谢哥哥，我真的没事。” 　　“乖，一会儿我找人送你回去，这事儿肯定没完。”圣骑士轻轻摸了摸璐璐米娅的头安慰，接着恶形恶状地呼喊，“那个啥，亨里克，你来送一下米娅，我带人去附近找一圈。” 　　“我送？我憋着火呢，真以为老教堂这块儿没人管是吧。” 　　“不用的，我可以和学院里的大家一起回去。” 　　璐璐米娅抬起头，可爱的脸蛋在火把映照下格外纯真。圣骑士不禁有些不放心，他望向远处正在接受其他圣骑士盘问的三十几名学生。 　　“学生？会不会不安全？ 　　“大家三十几号人呢，把那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全都揍趴了。” 　　“不行，还是得送送，至少得送到商业街上。我去和其他人说一声，米娅你在这儿等我。” 　　看来是甩不掉了，璐璐米娅心中叹气，她目送着圣骑士走开。好在圣骑士的反应很快，不出一刻便把璐璐米娅与剩下的学生送到开阔整洁的商业街上，随后便去处理后事。 　　至于打人会不会有处罚，璐璐米娅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是通过正规手续得到老教堂的杂物间与仓库。并且自己并非买下这里，而是租用，这块地方仍旧属于教会，加之自己是教会成员，那群青年找自己收保护费，其行为等同于挑战教会的权威。 　　更不用说自己带学生来老教堂，是为了帮老教堂打扫卫生。给老教堂帮忙的学生被无所事事的社会人士找麻烦，此事传出去，丢的是教会的脸，何况管事的是克伦，他绝对第一个坐不住。 　　这可能还是一桩好事…… 　　思考着将来的事情，璐璐米娅耳边传来学员兴奋的议论。 　　“揍的好爽！我学魔法就是干这个的啊！” 　　“被圣骑士大人夸奖了……” 　　虽然天已经黑下，但每个学生脸上都有兴奋，揍了人不仅没有被问责，反而得到平日需要仰望的圣骑士的夸奖，强烈的新鲜感刺激着他们的感官，许多人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却已经在战斗中培养出感情，勾肩搭背地走着。 　　“嘿嘿，兄弟，你那一脚不错啊。” 　　“话说回来，社长也太强了，我一开始都蒙了，不知道怎么办，结果社长直接一个魔法招呼过去，一点也不怕对面。” 　　“我也觉得！要不是社长，我肯定反应不过来。平时在学院里总是低声下气，今天从头爽到脚了！” 　　“那是！社长可是敢把餐盘呼到耶安脸上的人，还怕这小猫小狗两三只。你看圣骑士大人和社长说话的语气，跟和我们说话都不是一个语调。” 　　诸如此类的话语叽叽喳喳混合在一起，让走在队伍中间的璐璐米娅被夸的不好意思。 　　仔细想想，上次体验这样的气氛，好像都是十多年前上高中的时候。偶尔来这么一次也不错，这才是纯粹的感情。 　　被青春气息感染，璐璐米娅悄然莞尔，她深吸了口气，大声宣布。 　　“今天谢谢大家。正好还没吃晚饭，我请客，我们去吃顿好的，想点什么点什么！” 　　“好耶！” 　　“社长大人万岁！” 　　“我要吃烤鸽子！” 　　“烤鸽子也太残忍了吧，想过鸽子的感受么。” 　　“那你别吃。” 　　“别啊。” 　　年轻真好。 　　看着什么都能聊起来的学员，璐璐米娅不禁感慨，一旁的丽洁则担心地问。 　　“米娅，我们这么多号人，会不会太破费了，你还欠着钱……” 　　“丽洁姐放心啦，只是一点小钱，以后会赚回来的。” 　　璐璐米娅搂住丽洁的肩膀，认真凝视着丽洁的眼睛。 　　这可是难得的拉近关系、增强团队凝聚力的好机会，谈钱也太扫兴。 　　至于去哪里吃……就去问问蒂兰，顺带把蒂兰也带山咝〇企2陾si巴司越漪上。 　　「失去称号：『待宰的肥羊』」 　　「获得称号：『社长』」 　　「正念值：21↑（热情高涨，上升4点）」 第五十九章〘贰〇⑼弃VI九翼⒊罢流 觐见仪式 　　翌日。 　　初冬的早晨寒风阵阵，吹得人必须裹紧衣襟才敢上街，屋里的璐璐米娅关严窗户，正趴在桌案上埋头写作。 　　拟订报纸比她想象的困难。 　　虽然新闻学的原理、如何写得吸引人，这些理论她都清楚，但真到了动笔时，便又遇见许多教科书上没写的难题。 　　首先是排版。 　　在版面固定、文字大小也固定的情况下，要在有限的版面内拟定新闻，就需要控制稿子的字数，字数多了占不下，字数少了又太空。如此一来，创作便戴上镣铐。要在有限的字数内写出足够吸引人的文章，实非易事。 　　其次是各个板块里的内容。 　　初期的报纸她打算分为四个板块。第一个板块为王国内近期发生的重要事件，比如教会围剿了走私犯这类大事；第二个板块则是商贾需要的资讯，比如船期、物价的信息；第三个是奇闻异事，增加报纸的受众；第四个则是作为杂项的小道消息，哪哪发生了自然灾害，谁家走丢了小孩儿，或者刊登失物招领、用工需求一类的信息。 　　虽然后续还要增加广告板块和刊登读者来信的板块，但那是后面的事情。如今这四个板块加起来，就已经让璐璐米娅相当头痛。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了解太少，不知道有什么可写。 　　最后是语言的问题。 　　璐璐米娅对欧恩海姆语的熟练度不够，平时说话没问题，但倘若写成书面的正式文章，则有一定难度。 　　她不懂遣词造句的规范，写好后必须拿去请教这方面的专家校正，才能公之于众。到时候少不了麻烦枢机主教桑德尔或者神官长克伦——现在应该叫圣印刷所所长。 　　“这个笔也很难用……” 　　紧握着手中羽毛，璐璐米娅恨恨地咬牙，若非羽毛笔也是花钱买来的，她绝对会恼火地将其折断。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很难理解，使用羽毛笔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羽毛笔不像钢笔一样有储墨装置，因此写几个字就要重新蘸墨水，然后作为笔尖的羽根也很容易分叉和磨损，一旦分叉或磨损，就得用小刀重新将羽管削尖，使用起来相当折磨人。 　　璐璐米娅都想干脆把钢笔搬过来，掀起新的革命。 　　当然，她也只能想想，制作钢笔有材料学和制作工艺的门槛，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东西。 　　继续在纸上写了两行字，羽毛笔又没墨水了以后，璐璐米娅终于受不了，小手一摊，尾巴一垂，直接靠在椅背上。 　　“呃啊啊，创业怎〒阅-yi洱久旗镏镹①山⑧六么这么难啊。” 　　“怎么了，刚来就听见发牢骚。” 　　“依诺姐？” 　　璐璐米娅瞬间坐正回身，只见将浅蓝色长发绑成侧马尾，身穿正装的依诺款款走进卧室。 　　今天的依诺着装相当正式。她一袭露肩的纯白礼裙，腰间还装饰着一枚硕大的蝴蝶结，礼裙的裙摆部分则有金色与蓝色的华美丝带点缀。 　　平日被圣洁长裙遮掩的身材曲线，此刻被束腰礼裙清晰地勾勒出来，展现出令人赞叹的姣好弧度，再配上白色的丝质长手套、裤袜以及同色高跟鞋，兼具优雅气质与微妙的色气，仿佛完美无瑕的天使。 　　即便出席大贵族的晚宴，也会瞬间成为舞会上的焦点。 　　漂 〝月漪\*翼*7六吆3〾栮⑵诌栮:亮到让人嫉妒。 　　皮肤雪白到不像话了啊，还有被露肩礼裙衬托的精致锁骨也是，到底谁才是魔导人偶，可恶。 　　璐璐米娅心中吐槽，纵使是她，看见依诺后也有种视线被吸住的感觉，这是对同性都有绝赞杀伤力的美人……反正现在是幼女，上去抱住依诺蹭蹭，依诺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见到璐璐米娅望着自己发呆，戴着长手套的依诺捂嘴偷笑。 　　“我有这么好看吗，米娅都看呆了。” 　　“好看！好看到长大了一定要把依诺姐娶回家！” 　　“这种话得对自己喜欢的人说。” 　　“我就喜欢依诺姐。” 　　“喜欢我没问题，但我可是要侍奉伊丝特尔大人的圣子，米娅没希望了哦，” 并未把璐璐米娅的话当真，依诺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桌面。随之飘来的栀子花香，让璐璐米娅忍不住轻轻抽了抽鼻子。 　　“这就是米娅说的报纸？” 　　“嗯，我打算叫它《王国时报》，这是第一期报纸，以后每周都刊登一期。” 　　“看起来还不错？不过为什么中间空了这么多？”依诺指着报纸正中央空出来的部分。 　　“我打算在这里贴上依诺姐的画像。因为第一篇报道的是依诺姐围剿走私犯，要宣传依诺姐姐。” 　　“我的画像……”明显在难为情，依诺困扰地挠了挠侧脸，“这不合适吧。” 　　“依诺姐是大美人，不用不好意思。真正要困扰的人是我，一旦依诺姐的美貌被外人知晓，不知道会有多少情敌来挑战我。唉，连自己的魔导人偶都要诱惑，依诺姐真是罪恶的主人，今天还打扮得这么好看，看来晚上要想着依诺姐姐的样子想得睡不着觉了。” 　　“就知道贫嘴。”依诺嗔怪地敲了敲璐璐米娅脑袋，但脸上却多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粉红，她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耀光之圣子兰特与他的魔导人偶。 　　“呜哇，璐璐米娅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结果背地里这么会哄女孩子。她们两背地里肯=诌O（六〵）死鹨鳍覇児巴定不正经。”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无瑕之圣子脸红。” 　　“幸亏她不是我们的同事，不然主人的心肯定会被她骗走。” 　　门外三个魔导人偶的议论声吸引了璐璐米娅注意，这时她才发现，门外还站着其他人。 　　加上这身盛装，今天应该要出席重要场合。 　　果然，依诺下一句话就作出解释。 　　“今天是所有圣子候选觐见伊丝特尔大人的日子，米娅是我的魔导人偶，要和我一起去。我请人给你做了一身衣服，你穿上试试，我们马上去中央神殿。” 　　“觐见伊丝特尔大人？伊丝特尔大人不是……” 　　“你先换衣服，我路上和你说。” 　　“好。” 　　…… 　　很快，璐璐米娅换好依诺给她定做的新衣服。比起之前的白金色长裙，如今的璐璐米娅穿着一身与依诺的白色礼裙十分相似的连衣裙，区别是璐璐米娅的礼裙更偏向可爱系。 　　轻飘飘的裙摆上堆叠着一层又一层的花边褶皱，腰前则被一条极具贵族风格的深蓝色蝴蝶结丝带收束。蝴蝶结与裙摆下端还悬挂着具有防护效果的魔法水晶，配合宽大的花边袖口与胸前有着星象图案的蓝色胸针，走在阳光明媚的街道上，蓝色与金色交织的色调，令璐璐米娅有种神秘圣洁的氛围。 　　当屋子里的璐璐米娅与依诺携手走出门后，门外的兰特圣子与三名魔导人偶瞬间目瞪口呆。 　　“到底谁才是贵族啊，走在你们后面，显得我像个仆从。”感受着身边高达100%的回头率，兰特扶着额头感慨。 　　他和他的魔导人偶明明也换上正装，但气质就是不如走在前面的依诺与璐璐米娅。 　　“这叫天生丽质。”依诺笑着回答，她牵起璐璐米娅的小手搓了搓，“这身衣服怎么样？会冷吗？原本几天前就该把这身衣服给你，但做衣服的工匠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一段时间，一直拖到现在。” 　　“不冷哦，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那就好。” 　　依诺松了口气，她一直有注意到璐璐米娅的衣服不合身，只是这个世界的所有衣服都得定制，不是说想要就能`『峮医$齐⒍伊厁〒er二〨@「〓究er立刻买到，因此直到今天她才拿到合适的衣服。 　　如今璐璐米娅的盛装虽然看起来只有薄薄的一层，但因为有魔法加护，实际保暖效果比棉袄更好，加上使用了具有魔力的织物，面对锐器时也有良好的防护效果，已经属于魔法物品的行列。 　　光这身就花了依诺十枚金币。 　　看着阳光下璐璐米娅对着衣服左捏捏右看看的新鲜感，依诺不禁心满意足，明明她有亲生妹妹，但璐璐米娅给她的感觉却比亲生妹妹更好。 　　她主动牵起璐璐米娅的温热小手。 　　“米娅应该知道伊丝特尔大人牺牲肉身，与其他大圣灵一起封印七大恶魔的故事吧？” 　　“嗯。七个恶魔被封印进七枚原罪徽章里，伊丝特尔教会持有七枚原罪徽章中的两枚。其中愤怒之印保存在欧恩海姆神圣国，欲望之印保存在伊丝特尔教会圣殿的潮音教堂。” 　　“大体没错，但这件事还有细节。”依诺食指抵着下巴，轻松地道。 　　“当初伊丝特尔大人以一己之力封印愤怒和欲望两大恶魔后，因为失去肉身，残存的灵魂只能依附于愤怒之印与欲望之印上。让我们圣子候选觐见伊丝特尔大人，实际是提前见识原罪之印，也就是原罪徽章，这两种叫法都没错。” 　　“虽然七大恶魔都被封印在原罪徽章里，但他们的力量依旧能透过封印向外散发出一部分。相传凡人见到七枚原罪之印后，会被封印中的恶魔诱惑，控制不住地想得到原罪之印。过去的历史就发生过，看守原罪之印的圣子禁不住诱惑，借用原罪之印的力量为祸一方。” 　　说到这里，依诺紧了紧璐璐米娅的手，视线则投向相当远的地方。 　　“让圣子候选参观原罪之印，是为了考验圣子的心性，倘若有人在过程中表现出对原罪之印的渴望，那么便会被踢出圣子候选的行列。禁不住诱惑的人没有资格成为圣子。” 　　“呃，这个诱惑具体是指什么？” 　　“可能是权力、力量或者金钱？记载里经不住诱惑的人结局基本都是疯掉，沦为原罪之印的奴隶。” 　　怎么听起来和魔戒一样。 　　璐璐米娅的表情僵硬起来，“依诺姐，我能不去吗……” 　　她可没把握禁得住诱惑。一个意志不算坚定的现代人，穿越到无依无靠的异世界，总感觉随便来点温柔乡，都能把自己迷得找不着北。再说权力、力量和金钱，哪一个她都很想要。 　　依诺没好气地弹了一下璐璐米娅的龙角。 　　“不行。这还没看见原罪之印呢，你就想临阵脱逃。” 　　“我没把握啊，”璐璐米娅双手抱头，脑子里的嗡嗡声让她苦着个脸，“万一给依诺姐丢人了怎么办。” 　　“魔导人偶要和圣子一起接受伊丝特尔大人检阅，这是规定，米娅想退出也来不及。而且魔导人偶天生不会被原罪之印诱惑，米娅可以放宽心。” 　　真的吗？ 　　璐璐米娅很怀疑，自己不是纯粹的魔导人偶，而是披着魔导人偶外衣，灵魂却是实实在在的人类，不知道这个规则对自己有没有用。 　　就在璐璐米娅担心时，她身后的兰特苦笑着说。 　　“我才是要苦恼的那个人，我实力不济，意志也不如依诺坚定，万一这次搞砸了，父亲大人不知道要怎么数落我，把我赶回旁系也说不定。” 　　“你再怎么说也有经商头脑，还有后路，我才是要担心的那个人，”依诺长叹一声，“我要是当不上圣子，家里就要考虑让我赶紧找个人嫁了。” 　　“依诺你都当不上，还有几个人能当上，那个龙心之圣子？他是比你强一点，但不适合成为圣子——呃，先不说了，坎格兰公爵在前面。” 　　兰特一副后怕神色，视线指向前方。只见中央神殿门口，一群衣着极为华贵的贵族正在那儿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其中作为贵族中心，上次试图抬起璐璐米娅下巴的红袍公爵眼神锐利的扫过来一眼，又兴趣缺缺地移开目光。 　　不知为何，明明外面正是上午十点阳光明媚的时候，璐璐米娅全身却泛起一阵冷意。 　　总感觉出师不利…… 第六十章 湖心世界 　　以金色为主调的恢弘圣殿里，璐璐米娅没见过的红衣主教正站在神像下宣读历代圣子的功绩。 　　由于都是些早在大陆历史里读过的内容，所以人群里的璐璐米娅并没有多少心思听。相比起来，她更好奇在场众人的称号。 　　比如最前方的红衣主教，他身上燃烧的是红色的高耸火焰，比桑德尔身上的橙黄火焰更胜一筹，称号里除了『红衣主教』，还有『抵达英雄领域之人』、『狡狐』、『圣火执行者』一类的东西。 　　其中『抵达英雄领域之人』的意思璐璐米娅在书上看过，这代表红衣主教的魔力抵达第六位阶——魔力抵达第六位阶后，便可以使用一击毁灭大型城市的禁咒，所以第六位阶也被认为是魔法能力的分水岭。 　　这么一想，把正念值保持在1-30之间，似乎是最好的结果，可以省去了解对方的过程，直接知道有没有与对方熟识的必要。 　　耳边回荡着红衣主教的庄重祷告，璐璐米娅心想。 　　不过也未必……有的人即便顶着糟糕称号，内里说不定却是个好人。称号反映的东西很片面，比如自己，虽然有『巧舌如簧』、『欺诈者』之类的负面称号，但自己是好人。 　　璐璐米娅深以为然。正想着，她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碰了碰，她转头看去，发现是耀光圣子手下魔导人偶中那位被称为“菲菲”，性格活泼的粉发人偶。 　　菲菲朝璐璐米娅俏皮地眨起一只眼，上前一步，挤开站在璐璐米娅身边的另一位魔导人偶——圣子候选们在队伍最前方，璐璐米娅这样的魔导人偶位列第二梯队，再往后则是贵族。 　　“什么事？”璐璐米娅压低了声音问。 　　“大家都看着你呢，别发呆。”菲菲嘿嘿一笑，“米娅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魔导人偶里有多出名啊，你的一举一动大家都看在眼里。” 　　“那又怎么样，出名又不能让我多长几斤肉。” 　　“真涨了大家会更羡慕的，正常魔导人偶哪能长肉啊。米娅身上还有股香香的味道，这肯定是体香，香水的味道没有这么自然。” 　　“你是变态么……” 　　望着凑近嗅自己肩膀的菲菲，璐璐米娅面露嫌弃。 　　菲菲完全不在意，俏皮的表情中还多了一丝教育后辈的认真， “越变态的魔导人偶才越招主人喜欢，大家只是表面正经，心里都住着恶魔。别看这些魔导人偶现在一本正经的，到了晚上不知道有多放荡呢。米娅你也是吧？又香又软，说没有发生过什么谁都不信，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懂。” 　　说着，菲菲还抛来似笑非笑的眼神。 　　璐璐米娅只能在心里长叹，怎么自己作为现代人，思想比中世纪人还要保守。 　　“哎呀，说回正题。我是想说这些魔导人偶里既有像我们这样没恶意的好人，也有仇视米娅，觉得米娅只是徒有其表，没资格称为完全人偶的红眼病，米娅得小心点。不过一般来说，只要自家主人和对方的主人没有交恶，身为仆从的魔导人偶就不会表露多余的个人感情。” 　　因为见到璐璐米娅一副奇怪的眼神，菲菲傲娇地撇过头。 　　“我可不是闲得无聊找你说这些的，是兰特主人让我来的。兰特主人说依诺大人似乎不想把你卷进圣子竞争里，可你已经成为依诺大人的魔导人偶，不可能不被卷进来。得有人和你解释其中的门道，才能避免以后难堪。” 　　原来如此…⑵9妻留〨 氿依 删扒陸… 　　兰特认为依诺有成为圣子的潜力，便想卖人情，和依诺拉近关系，这样今后他遇见困难时也能找上依诺。 　　大人的世界真肮脏。 　　菲菲努了努嘴，示意璐璐米娅顺着人群缝隙朝前看。 　　“这一届欧恩海姆的圣子候选一共有九位，其中和兰特主人一样，只是来镀金的圣子有五位，剩下有竞争想法的圣子分别是无暇之圣子、黑石之圣子，冰结之圣子和龙心之圣子。冰结之圣子你可以少些关注，他为人沉默，缺少存在感，家族也很正派，不会用见不得人的伎俩。你得注意的是剩下的两位。” 　　“虽然教会严令禁止圣子候选间的不正当竞争，但每次圣子晋升时都有人暗中使坏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利用家族势力挤兑对方还好，更有甚者会使用诅咒、暗杀之类的手段，再高明一点的还会设下圈套，令对方身败名裂。” 　　“这届圣子候选里实力最强的圣子除了你的主人，就是龙心之圣子。他出身坎格兰公爵家，据说已经快抵达准第四位阶，是依诺大人最强劲的对手。剩下的黑石圣子则有很大可能背后使坏，你得尤为注意。” 　　“龙心之圣子就是站在依诺姐前面那位红头发的男人？”璐璐米娅小声问。 　　“嗯，就是他。” 　　“我看看……” 　　这家伙长得也太像王道小说里的男主角了吧，见到龙心之圣子的侧脸，璐璐米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红色中长发、身材结实却又不显野蛮，身后背负巨剑，脸部线条如刀刻斧凿般刚硬，上挑的眼角更是饱含坚韧意志，透露出一种内敛沉着的力量感。 　　璐璐米娅打开面板，发现这人能看见的称号有『龙心之圣子』、『坎格兰公爵家三男』、『赤诚之心』、『巨龙血脉』以及『美男子』的字样。 　　不是，其他的我都能理解，『美男子』是什么鬼？那我是不是该有个『美少女』的称号？ 　　“我们是魔导人偶，看他没什么，米娅得注意依诺大人。龙心之圣子有巨龙血脉，长着一双天生能迷惑异性的眼睛，让女人倾心于他，如果和他对视太久，魂都会被他勾走。万一依诺大人中招，就没可能在圣子晋升中胜过他了。” 　　“那确实得注意。” 　　璐璐米娅瞬间精神起来，依诺这么好的女人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嫁给别人——天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把女人变成男人的魔法，万一自己有机会呢？ 　　再等自己成为举世闻名的大魔法师，就连辛蕾拉也得看自己脸色，到时候好好玩弄一番辛蕾拉的感情，再把她一脚踢开，让她嫉妒的看着自己和依诺卿卿我我，再表明真身。 　　好爽！ 　　“愿伊丝特尔大人的光辉庇佑我等！” 　　“““愿伊丝特尔大人的光辉庇佑我等！””” 　　突然间，圣殿里的众人在主教带领下高声颂唱，璐璐米娅与菲菲也立马低下头附和。 　　几秒后，一道仿佛从人心底发出的嗡嗡声响彻大殿，水样的波纹扩散开，周围一切仿佛成为镜花水月，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旋转。 　　强烈的眩晕感包裹璐璐米娅全身，胃里也随之翻江倒海，她听见周围许多人的惊呼，也想跟着发出声音，可声音却像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出气声。 　　包裹全身的不适似乎度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当璐璐米娅扶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全身的不适时，扭曲的空间陡然恢复正常，翻江倒海的感觉消失，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她睁开双眼，发现所有人都和她一样，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显然他们也都经历那阵诡异的眩晕。 　　这是……魔法？刚才是空间扭曲？ 　　不等璐璐米娅发问，队伍已经开始有序前进，璐璐米娅不禁踮起脚往前看，只见神像下方撕开一道足够马车进出的白色缝隙，圣子正一个接一个地踏入其中。 　　这就是空间魔法么…… 　　之前虽然也见过魔法，但和眼前这般玄奥到深不可测的魔法相比，双方的差距过于明显。此刻仅仅看着这道裂缝，一股没来由的颤栗便从璐璐米娅心底升起，仿佛一旦踏入其中，就无法再回来，她甚至升起掉头离开的念头。 　　“米娅，到我们了，进去吧。” 　　“……好。” 　　其他人进去了都君，羊伊铃弃吧（四）qi斯污6没事，这么担心做什么。 　　心里如此宽慰，璐璐米娅深深吸气，绷紧全身，踏入一片白光的缝隙。 　　有种穿过什么东西的感觉。児邻（二）洱异⑶〬,令虾]2〬月漪* 　　璐璐米娅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森林包围的湖泊，环境充满水汽与泥土的芬芳，她下意识震动鼻翼，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令她精神一振，全身细胞都被唤醒。 　　她观察周围，视线很快被湖心正上方的东西吸引，那是一张质地莹润，如同象牙制成的大型王座。王座上方没有坐人，而是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圆形徽章。 　　徽章上盘踞着缓慢流动的猩红纹路，明明湖畔的璐璐米娅距离徽章足有上百米，她却能清晰看见徽章上细腻的纹理。 　　下一秒，她的心跳没来由的加速，强烈的心悸令她下意识捂住胸口，连带着呼吸也停下。不祥的冰冷感犹如附骨之疽紧贴在她皮肤上，令她生起一层鸡皮疙瘩，淡淡的恐惧蔓延开来，身体情不自禁地后退。 　　这就是愤怒之印。 　　她的内心已然浮现答案。 　　一起进!越+仪- ⑵x〇児尔仪珊陵%把②来的其他人呢？ 　　璐璐米娅转身查看，阳光明媚的森林里有鸟兽鸣叫、风的声音，但就是没有其他人，空气安静到可怕。 　　难道是幻境？璐璐米娅不禁想起许多小说里的设定，可心里还是泛起淡淡的不安，她不知道破解幻境的方法，没人告诉过她—— 　　等等，用面板看看原罪之印呢？ 　　想到这里，璐璐米娅打开面板。 　　下一刻，她的呼吸骤然停滞，青碧色的竖瞳因极度震惊而骤然收缩。 　　“真的假的……” 　　在她打开面板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黑色，这并非她触发了某种机关，而是原罪之印上燃烧的漆黑火焰庞大到填满整个世界，与之一同的，她的正念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正念值：19↓（下降2）」 　　「正念值：16↓（下降3）」 　　「正念值：12↓（下降4）」 　　她立刻关闭面板，世界顷刻恢复原色。可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整个世界开始响起令人恐惧的咔嚓声。 　　咔咔咔咔—— 　　湖心世界如打碎的车窗玻璃般浮现无数裂纹，在一连串的咔嚓声过后，最终“砰”的一声巨响，世界轰然破碎。 　　森林与湖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宇宙般漆黑无垠的失重空间。世界似乎失去引力的概念，令璐璐米娅分不清上下左右，唯一不变的，只有那枚悬浮于象牙王座上的原罪徽章。 　　“呦，来了个有意思的人。” 　　谁？ 　　尖锐到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令璐璐米娅如临大敌，汗毛瞬间炸立，视线几乎立马就集中到那枚原罪徽章上，而原罪徽章也给予了璐璐米娅回应，缠绕其上的猩红纹路加速流动，只是眨眼功夫，裹挟着不祥气氛的原罪徽章便脱离王座，朝着璐璐米娅而来。 　　璐璐米娅试图远离，可原罪徽章的飞行速度比她更快，只是眨眼工夫，就已经停在璐璐米娅身前。 　　“别怕，我并无肉身，用不了魔法，只是在这儿待的太久，想找个人聊聊。若是你不错，我还能给你一点奖励。” 　　鬼才信。 　　依诺姐呢！红衣主教呢！快来救救啊！ 　　浑身僵硬的璐璐米娅在心里呐喊，尽管愤怒之印没有人类外形，话语里也不带怒意，但却带给璐璐米娅巨兽般的压迫感，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一口吞噬，以至于冷汗控制不住地冒出。 　　「获得称号：『阿忒纳斯的注意』」 　　视野左下角跳动的文字短暂地吸引了璐璐米娅注意，而也就是这段时间，尖锐到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一边环绕着璐璐米娅，一边继续道。 　　“让我看看，嗯……天生就能窥见正念，看见我的正念以后也没有失去理智。外表年幼，心灵居然这么成熟……巨龙……不对……人类？哈？看不见了？连我也看不透……有趣有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六十一章 愤怒之印 　　你管我是什么？你又算什么东西？ 　　屏住呼吸的璐璐米娅心中不忿，她用眼角余光拼命寻找可能的逃跑路线。 　　“别想了，这是我的精神世界，在外人眼里你一点事也没有。反正你也出不去，不如我们聊聊如何？” 　　“为表诚意，我可以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乃妖精之主阿忒纳斯，嗯……按照人类纪年，应该有七千岁了吧？别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曾经的我也是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的美男子。” 　　不知为何，明明这个自称阿忒纳斯的人没有实体，璐璐米娅却觉得他正在抚摸下巴臭美。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吧？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初的我鬼迷心窍，误入歧途，于是就被那几个蛮不讲理的外乡人打成‘恶魔’。” 　　“他们嚷嚷着正义啊善良啊之类的东西，莫名其妙就把我封印起来。明明她们是外人，我才是本地人，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打生打死，关她们什么事，真是事多。啊，忘了和你说，我就是被封印在愤怒之印里的灵魂，被你们称为恶魔的东西。” 　　这个我当然看得出来，璐璐米娅腹诽。 　　见到璐依鳍琉壹厁洱亻尔蹴貳璐米娅仍旧不开口，愤怒之印朝璐璐米娅靠了靠，声音中多了许多戏谑。 　　“怎么？没什么想说的？我可是七大恶魔之一，凡人想见我一眼都难，你得到与我说话的机会，应该感到荣幸。” 　　虽然很想用面板看看这位恶魔的称号，但想到一打开就疯狂下降的正念值，璐璐米娅还是作罢。 　　这个恶魔似乎是个话痨……先顺着它的意思说下去，争取时间。 　　璐璐米娅吞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 　　“你刚才说的外乡人是指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大人？” 　　“正是如此。教会没教过你，大圣灵和神造天使都是外面世界来的东西？擅自到别人家里胡搅蛮缠一通，把别人封印了以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真过分呐……不对，我有一计，我指导你使用魔法，赐予你力量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呢，功成名就后把我放出去，咱俩双赢，如何？” 　　“……” 　　璐璐米娅一时无语。 　　 尔氿⑺鹨 蹴医III爸 =溜{搞了半天，恶魔的诱惑就这水平。 　　亏自己以为是多么高深莫测，无法抵挡的东西。这种程度的诱饵，连三岁小孩都骗不到。 　　仿佛读出璐璐米娅的心思，恶魔的声音着急起来。 　　“喂喂，我是认真的。没有我帮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梦想中的大魔法师。那些传说里的英雄之所以能成为英雄，除了他们确实有天赋，更因为他们有背景。” 　　“能成为大魔法师的哪个不是王权富贵之家？有了钱才能去魔法学院上学，享受高级的教学资源，此外还得有数不清的魔法药、高品阶的魔法道具和魔法武器辅助，不然他们怎么成为万中无一的英雄。平民从出生开始就要和生存作斗争，哪儿有一心专研魔法的空闲。” 　　愤怒之印环绕着璐璐米娅上下浮动，声音里充满理所当然。 　　“你自己不也体验过么，如果你不是号称完美的魔导人偶，怎么可能有资格去那个什么圣伊丝特尔学院读书，早就从出生开始就沦为肥胖贵族的玩具——时间还多，咱俩坐着说，喏，坐着吧。” 　　说话的同时，愤怒之印操纵象牙王座移动到璐璐米娅身后，但璐璐米娅并未坐下。 　　这种看起来就像在镇压什么东西的王座，傻子才坐。 　　幸亏不是黄金做的。 　　璐璐米娅皱起眉头，“你在窥探我的记忆？” 　　“稍微看了点，没看太多，你身上有迷雾呐，即便我也看不见全貌，所以才说你有趣。”愤怒之印耸了耸不存在的肩膀。 　　“你是个明白人，应该清楚我的话在理。以我七八千年的见识，你这样的天赋虽然优秀，但即便你比现在努力一千一万倍，也无法达到我这个高度。归根结底，你我在知识上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只有得到我的帮助，你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问鼎整个世界。” 　　“……为什么我非得问鼎世界，承认别人比自己强也是一种强大。我没有非得成为最强不可的理由，如果因为不能成为世界第一就要死要活，那全世界没几个人可活。” 　　“不，你有的，有的。”愤怒之& ]qun陆一七亦陾扒肆思覇印的语气高了一调，仿佛在抬起下巴，嘲弄地审视璐璐米娅，“你只是不想承认。” 　　“你有梦想，有野心。谁儿时没有做过成（六）疑鳍疑②坝司是扒栎怡为世界第一的梦？不过是在成长过程中慢慢认清现实。现在你获得新人生，当然会重拾过去的美梦，不然岂不是白重活一世？” 　　那我也不需要你帮忙，你是恶魔，天知道帮助恶魔会付出什么代价。 　　很可能会像历史上那些发疯的圣子一样，失去理智，成为欲望的奴隶。 　　再一次，恶魔看穿璐璐米娅的心思。 　　“不不不，我是认真的。那些圣子失去理智，是因为他们心里本就住着恶魔。你总不能说历史上的暴君、权臣，都是被恶魔迷了心窍才变坏，不过是他们自己心术不正，教会又不愿意承认圣子选的有问题，所以把罪责赖在恶魔身上罢了。” 　　“干巴巴的说你也不信，我先给你点好处。你能看见别人的正念对吧？” 　　“怎么？” 　　璐璐米娅并不清楚眼前的恶魔对自己有多深了解，比如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地球里的人生，也可能不清楚自己除了正念值，还能看见他人的称号。不先手暴露自己总归没错。 　　“所谓正念，便是积极正面的心态。越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心情越高涨，正念便越高，越是做不喜欢乃至恶心反胃的事情，正念便越低。” 　　“不同的人正念又分为不同的颜色，邪恶之人身上通常燃烧黑色火焰，而那些自诩正义的人，火焰经常呈现红色、橙色或者金色。火焰越高涨，代表对应的正念越高。你可以根据身边的人回想一下，我说的对不对。” 　　璐璐米娅稍加思索，依诺、红衣主教与桑德尔身上的火焰确实符合，而那个红袍公爵、二王子以及四皇女，身上的火焰都呈现黑色，其中红袍公爵与二王子身上的黑色火焰尤其庞大，这两人给自己的感觉也最不舒服，看着就有股阴鹜感。 　　再最后就是眼前的愤怒之印，火焰恐怖到自己光是打开面板观察，正念值就会疯狂下降。 　　真相似乎就是愤怒之印说的那样。 　　她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正念值的？我翻过很多书，从没有见过正念的说法。” 　　“因为这是古语魔法体系的东西。七大恶魔个个都使用古语魔法，后世便认为古语魔法不祥，改用大圣灵带来的新魔法。现在还在坚持使用古语魔法的，也就剩寿命悠久的巨龙、精灵和亡者了吧——我猜的。太久没有接触外界，都不知道如今这世界变成何等模样了。” 　　愤怒之印的声音充满感慨。 　　还好自己为了保密没有问别人正念值的事情，不然恐怕要被打成异端，璐璐米娅不由得庆幸。 　　沉默片刻后，愤怒之印的声音变得充满嘲笑。 　　“你的正念不高不低，正卡在最没用的那一档。倘若正念再低些，我便可以教授你真正的古语魔法，让你领悟世界的真谛，若是再高一些，也能得到元素的青睐，魔力提升速度更快，偏偏在这么个尴尬的点，真没用。” 　　“你说够了没，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时间没到，圣子还在接受考验，还能多说两句。” 　　愤怒之印的话语顿了顿，意念中的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璐璐米娅，声音听不出喜怒。 　　“所以我的提案考虑的如何了？要不要你我合作，我帮你成为举世无双的魔法咏唱者，你则在功成名就后想办法让我恢复自由。” 　　“我拒绝。” 　　璐璐米娅并未忘记依诺的告诫，经不住诱惑的人最终都会疯掉，只有小孩才会相信别人的每一句话。 　　“切，我也没指望你能答应——但只要你还有野心，你就总有答应的一天。” 　　“又不会再见，答应也没用。” 　　“会再见的，你我是同类，正念会把我们捆在一起，这是命中注定的因缘。而且，用不了多久，你就一定会答应我……我能感受到世界的正念在发生改变，以你现在的实力，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死。” 　　“死？”璐璐米娅的心紧张一瞬，然后又立马放下，没好气地笑起来，“这世界安稳得很，少危言耸听。” 　　虽然眼前的阿忒纳斯是个话痨，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仍然带给璐璐米娅十足的不祥感。就像阿忒纳斯所说的，如果身上的黑色火焰越庞大，说明正念值越低，那阿忒纳斯身上能填满整个世界的黑色火焰，足以说明阿忒纳斯心中的黑暗。 　　阿忒纳斯开始在璐璐米娅眼前飘来飘去，仿佛正在踱步。 　　“因为你生活在王都，所以才觉得这个世界很安全，等你多走几步去外面看看，自然会知道世界原本的模样。没有力量便无法保护自己，更无法保护喜欢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 　　见到璐璐米娅仍旧不吃自己这套，阿忒纳斯索性冷哼一声。 　　“罢了，作为纪念，我送你一样好东西，我曾被称为火与空间之王，火魔法没什么好学的，这个拿着用吧。” 　　话音落下，一缕淡淡的白色丝线从愤怒之印中剥离而出，精准落入璐璐米娅手心。这缕丝线如同流动的光般轻盈、不断浮动，在璐璐米娅的抓握动作下，光线瞬间消失，接着面板开始跳动。 　　「习得魔法：『空间储存』，1/100，入门」 　　“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无心与你交谈下去，到此为止了。” 　　话语戛然而止。漆黑失重的世界如同被关闭的老式电视机屏幕，画面瞬间向中心收缩、消失。接着，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包裹璐璐米娅全身，等她再睁眼时，世界已然变成教会的恢宏大殿。 　　红衣主教带着圣子们跪拜在象牙王座下，她则与其他魔导人偶一同，站在距象牙王座约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与湖心世界不同的是，愤怒之印安静地躺在象牙王座上，没有不祥的猩红纹路盘踞。 　　除此之外，圣子们的眼中都有迷离之色，显然也进入宭尔韭七熘韭翼③⑧遛幻境。 　　「『爾球栮II〓亿〚〖`叁陵巴 )〖& 陾失去称号：『阿忒纳斯的注意』」 　　「获得称号：『阿忒纳斯的凝视』」 　　这种不吉利的称号还是别来了啊。 　　璐璐米娅啧了啧舌，刚才的一切太过梦幻，她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深深吸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好几次，胸口翻涌的不安才渐渐平息。 　　我会死？ 　　开什么玩笑，依诺、桑德尔还有红衣主教的实力都强得可怕，再说这里可是欧恩海姆王国的王都，一个国家防守力量最强的地方，即便天塌下来，也不会让自己顶着。 　　话虽如此，在无法断定这究竟是恶魔的蛊惑还是善意提醒的情况下，努力提升实力总归没错。 　　至于今天看到的，暂时当成一切都没发生过，不对任何人提及，以免惹火上身。 　　嗯，就这样。 　　深以为然地点头，璐璐米娅擦了擦额前汗珠，静静等待仪式结束。 　　-------------------- 　　*月初啦~求月票哇~~~ 第六十二章 踏出一步 　　整个觐见仪式没有再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当红衣主教领着所有人离开处于独立空间的圣域后，璐璐米娅一行便回到先前的中央神殿大厅。 　　这里依旧金碧辉煌，恢弘大气。等候于此的贵族们见到全员安然无恙，纷纷松了口气，笑着与周围人小声交谈。 　　贵族来到此地并非强制规定，而是因为他们的家族与圣子有联系，比如圣子是家族内的人，又或者圣子与自己家有利益往来。 　　拿依诺举例，在依诺成为圣子候选后，立刻就有贵族找上门，希望收依诺为养女，尽管依诺的父母答应，但依诺断然拒绝了对方。这也是依诺在王都没有根基的最主要原因——只要她想，她可以借着养女的身份背靠大树，关键是她不想。 　　再之后的展开璐璐米娅几乎无心在意，她的思绪全在与愤怒之印的对话上，连什么时候散场的都不知道，等回过神来时，周围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怎么在发呆？” 　　依诺歪着头问。 　　“我……没什么。”璐璐米娅张了张嘴，但还是把话塞进肚子里。 　　阿忒纳斯的事情不能与任何人提及，知道秘密本身就是一种罪过，把秘密告诉别人，会给他人也带来灾难。 　　她深吸了口气，切换心情，“我在想原罪之印根本就不会诱惑人嘛，看见它以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能因为米娅是魔导人偶？”依诺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浅蓝眼眸，“我看到愤怒之印的时候心里总觉得不舒服，有种在用指甲抓铁板的感觉。走吧，正好在中央神殿，去训练场练习魔法——嗯？莎琳娜？” 　　依诺话音刚落，就看见戴着修女头纱的莎琳娜低着头急匆匆地从门外赶来，手里还捏着一封信件。 　　“圣子大人，今早驿站那边送来一封信，是从葛芬教区寄来的。” 　　“葛芬教区？是主教大人？” 　　“寄信人是您的妹妹。” 　　“切。”依诺不耐地咂嘴，但还是从莎琳娜手里接过信封，拆开来读。 　　果然不出她所料，写信人是她的双亲。 　　璐璐米娅在一旁看着，可以明显察觉到依诺的心情越来越差，到最后索性把信撇给莎琳娜，“拿走吧，就回一句我知道了。” 　　“是。” 　　莎琳娜习以为常地收起信件，立在依诺身边。 　　璐璐米娅稍作思考后，满脸好奇地问，“依诺姐家里有妹妹？” 　　“有一个，没什么感情。”依诺耸了耸肩，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高兴，语气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 　　而也就是这时，一道令璐气尔衤三)-零罒jiuqi山寺璐米娅不爽的声音响起。 　　“怎么连家人写的信都不放在心上，依诺圣子是不是叛逆过头了？” 　　说话的人是黑石之圣子，有着『虚假的圣子』与『伯伦子爵家走狗』头衔的罗登。他依旧是那副散乱着金发，言行举止充满轻佻的模样，一下一下地抖着腿，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教会道德里要求保持家庭和睦，作为圣子，依诺大人更是要以身作则，这样下去可当不了圣子。” 　　“信是你让人送的？”依诺的语气有几分不耐。 　　罗登摊了摊手，一（T九）澪轳司(067（$八）栮芭脸无辜。 　　“我可没本事伪造信件，只不过是向你家乡的父母通知一声你的近况，他们可都很担心你呐。你的风言风语都传到老家了。” 　　原来是拿双亲要挟的剧本……这也太老套了吧。 　　璐璐米娅的眉毛挑起至一个微妙弧度。桑德尔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以自己和桑德尔的联系，倘若罗登真敢拿依诺的父母做文章，他立刻就得卷铺盖走人。 　　既然是自己的同行，应该不会做这么低级的事情。 　　当然也不排除他本就很蠢。这世上的蠢人太多，有的人直到三四十岁都还是没开智的混球样，罗登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 　　“呵呵。” 　　罗登瞥了眼璐璐米娅，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挥了挥手，吊儿郎当地走向门外。 　　“先想想自己在王都的评价再考虑今后。你的实力不成为圣子也一样有出息，别总想着吊死在一棵树上，害人害己。” 　　不给依诺回答机会，罗登已然走远。 　　璐璐米娅看向周围，如今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修女，这些修女在听到罗登的话后纷纷瞥向依诺，然后又畏惧地收回目光，生怕被依诺找上，显然几天前依诺的流言蜚语还未散去。 　　也不知道桑德尔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这件事。 　　“圣子大人……”莎琳娜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依诺一脸平淡，“没什么，他实力不如我，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米娅，我先去训练场那边做点准备，你一会儿也过来。莎琳娜，我房间里还有一件适合米娅的轻装，你把它拿来，给米娅换上。” 　　“是。” 　　尽管努力装作没事，但看过信之后的依诺心情显然非常糟糕，她面无表情地快步离开。除开修女，大厅里就只剩下璐璐米娅与莎琳娜。 　　“我也一起回去吧。”璐璐米娅主动提议，率先迈出一步。 　　片刻后，她望向身旁低着头，忧心忡忡的莎琳娜， “依诺姐姐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莎琳娜沉默了一会儿，忧愁地说，“岂止不好，是非常差。” 　　话匣子一旦打开，无须引导，里面宭弍衣叄吾漆就刘陕倭的内容就会自己蹦出来。莎琳娜是依诺唯一从葛芬教区带来的修女，如今终于遇见同阵营的人，自然而然便把心里话说出口。 　　“葛芬教区是欧恩海姆王国出了名的贫瘠之地，圣子大人又是平民家庭，贫穷家庭向来不待见女孩，加上圣子大人出生后，她的双亲再也没诞下过子嗣，圣子大人又被发现有半血族的血脉，所以她的父亲觉得一定是圣子大人的母亲有问题，愤而离家。” 　　“嗯，之后呢？” 　　“再之后，圣子大人的母亲又和其他男人结为夫妇，双方诞下一女。虽说圣子大人的继父是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老实人，没有排挤过圣子大人，但和之前那个有学问的男人比起来，可以说没什么本事，文化水平也很低，他们的家庭依旧困苦。” 　　“所以这让圣子大人的母亲觉得，自己的不幸全部来自于圣子大人。倘若她没有诞下圣子大人，那个有学问的男人就不会离开，甚至她也可以靠着年轻貌美和单身身份，找到更好的男人。”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家庭里的压抑。虽然圣子大人的母亲没有放弃过养育圣子大人，但经年累月的埋怨和数落，再加上继父、妹妹和母亲三人才更像一个家庭，这让圣子大人觉得她只是个外来人。所以当圣子大人被伊丝特尔大人选中成为圣子后，立刻就离开原本的家庭，只是定期往家里寄钱，从不多问。” 　　“这样啊……” 　　璐璐米娅心里顿时涌起许多同情和怜悯。她也是单亲家庭出身，家里一样不富裕，因此非常理解莎琳娜说的那种“压抑的气氛”。贫穷会给家庭带来各种不幸，倘若再遇上将“家里这么穷都是因为你”挂在嘴边，以此向孩子施压的父母，那更是不幸中的不幸。 　　也许有的父母不会说得这么直白，只会板着脸打开自己的钱包给孩子，“看，我就这么点，你看着办”，又或者干脆把钱摔在桌上，但不论哪种，都是在伤害孩子的自尊。 　　没有谁是自愿降临到这个世上，孩子没有赚钱养活自己的能力，父母说这些话单纯是找地方发泄自身的情绪，将自己的不幸转嫁给弱者。 　　也难怪依诺如此叛逆，看见双亲的信后会心情不爽，因为不论这封信里写了何种关心的话，在她眼里都只会被解释成“假惺惺”——自己成为圣子前不说，现在成为圣子后态度就好转了？ 　　璐璐米娅太理解这种心理，因为她自己也一样。在经济独立之后，便立刻从那个压抑的氛围里脱身，为此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依诺非要成为圣子不可的理由。因为是圣子身份赋予了依诺自由与存在的价值，她没有后路可言，总想着一旦没能成为圣子，她就又得回到那个家里遭受奚落，为此她会不惜代价成为圣子，乃至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因为这是她存在的意义。 　　太危险了。 　　这应该就是依诺『背离者』称号的来源吧，璐璐米娅心想，她背离了那个家庭。 　　作为依诺的魔导人偶，她大可以借着依诺没有体验过亲人间的感情，用诡计关心依诺，让依诺认为自己这个魔导人偶是她真正的家人，然后挖空心思利用对方——这种出身的人天生就缺爱，稍微给予一点温暖和关怀，便会认为对方是自己命中注定之人，倾尽自己的所有。 　　但璐璐米娅还没有那么邪恶，人很难不被有着与自己相同属性的人吸引，一旦了解到依诺的出身，她便觉得看见青春期时候的自己。 　　权当是为了弥补年少时候的自己，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吗？ 　　当然有。 　　——成为依诺心里空缺的那一块，并非出于利益，而是真心想去支撑对方，希望年少时候的自己可以走得更远，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虽然不是美少男这一点很可惜，但可爱幼女也有幼女的好处。 　　好，先给依诺姐来一个大大的惊喜好了！从今天开始，认真地把依诺视为自己在异世界的家人！ 　　似是察觉到璐璐米娅振奋起来的情绪，莎琳娜的眉头挑至一个微妙角度。 　　这孩子，怎么自己说了依诺大人的悲惨身世以后，还变得更高兴了？ 　　好在璐璐米娅没有看到莎琳娜的表情，她眨了眨眼，主动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刚才那位黑石之圣子是地痞流氓出身吧？” 　　“嗯。他的父亲是贫民窟里的无业游民，母亲是伯伦子爵家的帮工，因为他突然被伊丝特尔大人托梦，才一跃成为伯伦子爵的养子。” 　　莎琳娜不明所以，“这怎么了？” 　　“那他父亲有没有什么传言？像是收人保护费，偷鸡摸狗的事情。” 　　“少不了，”莎琳娜叁H事邻+崎⑵二IV八>si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父亲是彻头彻尾的流氓，光我知道的劣迹就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只是伯伦子爵家在码头有一部分产业，坊间传闻又都是从码头那边传开，伯伦子爵下令禁止讨论，又给他父亲找了个守卫的正经工作，如今这些传闻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 　　“还有吗？具体一点的，这些消息可以帮到依诺姐。” 　　“嘶……”双手交叠在腰前的莎琳娜皱起眉头，稍微回忆了一会儿后才说。 　　“我记得他之所以能出生，是因为他的母亲在贫民窟里迷路，被他父亲撞见，最后他父亲用花言巧语哄骗他母亲，把人带到家里半推半就地**……这是坊间的传言，我也不清楚真假。不过一般来说，贵族家的帮工不可能看上一个地痞流氓，很难说这里面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打算怎么帮圣子大人？王都里没有圣琉盈琦①er虾四私吧子大人的势力，随便说这种话，很容易被人找上门，引起反噬。” 　　“没事没事。我就问问，以后拿不准了再来问莎琳娜小姐。” 　　璐璐米娅开朗地摆摆手，身后肥肥的龙尾也跟着甩来甩去，“我们赶紧回去换衣服吧，让依诺姐等太久就不好了。” 　　“嗯……” 　　莎琳娜困惑地点头，她搞不懂璐璐米娅为何兴致如此高涨。 　　当然得高涨。 　　毕竟总算弄懂依诺要成为圣子的理由。过去的依诺总给璐璐米娅一种戴着面具的感觉，看不清W/42霖二 倭依傘霖紦倭+本质，所有的交流也有种流于表面之感。如今揭开面纱后，发现居然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便很难不感到愉悦。和美少女搞好关系，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令人兴奋的目标。 　　更不用提依诺对自己很好。 　　如同依诺没有感受过身边人的温暖一样，璐璐米娅也是如此，她从未忘记当初依诺挡在那个弱小的、欠着一屁股债的她面前，和莱恩讨价还价的背影，或者说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这算是一种相互扶持吗？ 　　璐璐米娅不知该感到欣慰还是苦涩。 阅-漪栮伊珊务旗 韭⑥ san陾　　明明什么实质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却总觉得往前迈出了一步。 　　这感觉……还不赖。 　　「正念值：14↑（上升2）」 第六十三章 成立前夕 　　老教堂旁的杂物间——如今已成为璐璐米娅的报社——正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桑德尔定做的金属字模终于送到璐璐米娅手里，璐璐米娅也利用木制字模，提前对学员进行完培训。 　　此刻整理出来的杂物间里摆放着四台印刷机，而数个杂物间又被分成印刷室、干燥室、办公室以及休息室。几乎所有学员都在为明日的报社成立做最后准备，空气里充满热闹与忙碌的气息。 　　“只要压下这根长杆，就能瞬间印出内容……不错啊，这下誊抄员和那些专门用来抄书的魔导人偶都要失业了。米娅，你简直是天才。” 　　身穿浅黄色连衣裙，将紫罗兰色长发绑成细细侧马尾的蒂兰单手抱胸，点头认可。 　　她出现在璐璐米娅的办公室并非意外。璐璐米娅对这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很有好感，加上蒂兰懂得很多，便邀请蒂兰来自己的报社做客，算是特别顾问。如今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 　　“那当然，我可是最聪明的。”埋头于整理新闻的璐璐米娅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蒂兰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台。” 　　“嗯？”蒂兰惊诧地扭过头，“你的报社不是明天就要成立吗？而且这东西的技术需要保密吧？你还疑澪霓坝（四）崎⒋捂溜是自己留着，光是看过一遍我就能预知到它的未来，米娅将来肯定会成为小富婆，到时候可不要忘记姐姐我。” 　　“肯定不会忘记蒂兰啦，只是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八字还没一撇呢，提前庆祝不吉利——所以蒂兰要拿一台回去吗？我看你很喜欢。” 　　“算啦，我拿着也没用，你好好派人看着就好，别把技术泄露出去。” 　　手指划过经过精心打磨的印刷机表面，蒂兰施着淡淡粉黛的俏丽脸庞带着几分喜色，她来到璐璐米娅身后，双手自然地搭上璐璐米娅肩头。 　　“米娅手里的是什么？这些字看起来像小孩儿写的。” 　　你不也是小孩么。璐璐米娅心里吐槽，她刚才说送给蒂兰印刷机，纯粹是想哄蒂兰开心，没觉得蒂兰会要。当然，蒂兰若是真要，她也真会跑去订制一台，毕竟抛开蒂兰对自己有所图谋这一点，她确实是自己的好朋友。 　　“我在整理新闻，”璐璐米娅抬起头回答，蒂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稍稍用力，感觉就像在按摩，舒服得她尾巴都情不自禁地翘起来。 　　“这些是学员送来的手稿，把它们整理出来，写成正式新闻，配合蒂兰送过来的船期信息，就可以开工印刷。蒂兰要看看吗？我差不多快写完了，帮我校对校对。” 　　“我看看……” 　　璐璐米娅的桌上放着两份资料，左手是学员手稿，右手则是她按照报纸版面，誊抄出来的内容。蒂兰拿起的是右边的报纸。 　　“最显眼的是依诺大人的事迹，往下是最近被抓的地下杀人魔……总感觉地下杀人魔的事情更有吸引力，为什么不把他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是为了宣传依诺姐啦。依诺姐的事情如果不早点刊登出去，时间一长就更没人感兴趣，所以放在前面更好。” 　　“原来如此。再往下看看……《商业街神殿半夜飘来恶臭气味，竟有圣职者进行邪恶祭祀？》、《西郊出现嗜血恶魔，已有三位平民遇害，务必远离以下街区》……然后是船期和商业信息，还有王国北方出现干旱，小麦歉收，这部分倒是没什么好看的。读者来信？米娅，你的报纸不是刚办么，哪儿来的读者来信？” 　　“我编的。” 　　璐璐米娅“略略”地吐出粉红小舌头，俏皮地回答。 　　蒂兰噗嗤一声笑出来，巧笑嫣然的模样，看得人心里不由得悸动了一下，“这是能说的事吗？” 　　“蒂兰又不是外人，知道也没关系。” 　　“好好好，我保密，”蒂兰宠溺地摸了摸璐璐米娅的脑袋，“你真的长大了，变得更讨人喜欢，再这样下去，班上就要有学生被你迷倒了。” 　　“蒂兰不早就是了嘛，经常收到男同学的情书。” 　　像蒂兰这样家境优渥又会打扮，还透露出几分成熟的女生，对学院里的男生有着相当大的杀伤力。 　　原主的记忆里就经常有男同学找蒂兰的画面，那时候蒂兰往往会拉着原主亲密无间，然后婉言谢绝男同学的告白。 　　蒂兰不屑地哼了一声，“我都烧了。那些人只是想靠卡珊德拉家族的财力往上爬，加上我长相还不错，才跑来说喜欢我，根本不了解我。” 　　“可我也不了解蒂兰啊。”璐璐米娅懵懂地眨了眨那双青绿色竖瞳。 　　蒂兰莞尔一笑，狭长的丁香紫色眼眸里充满玩味。 　　“你不一样啊，你又不喜欢我。” 　　“怎么不喜欢，我明明很喜欢蒂兰。” 　　望着璐璐米娅那过分认真的眼神，蒂兰知道跟这个“小傻子”说不通，只得无奈地长叹一声，“哎，这不一样。我们还是说回报纸。你在上面写教会的事情，不怕被教会找麻烦么，又是邪恶祭祀，又是说黑石之圣子的父亲曾是地痞流氓。” 　　“不会哦。报道要讲究实事求是，首先邪恶祭祀的事情是假，这是帮教会辟谣，反而能增加教会在大家心里的好印象。其次黑石之圣子的父亲过去确实是地痞流氓，而且是出现在读者来信里，蒂兰把那句话仔细读一遍。” 　　蒂兰挑起眉毛，仔细读了一遍。 　　“……读者来信：你好，我一直是黑石之圣子大人的拥护者。可最近听街坊邻居说，黑石之圣子大人的父亲曾是地痞流氓。我绝不相信这种流言蜚语，可我不论问谁，都没有人愿意回答我，所以来信想问问大家真实情况。清者自清，我希望能还黑石之圣子大人一个清白。署名：约翰。” 　　蒂兰读完后愣了愣，然后觉得自己眼拙看漏了东西，举起报纸重新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信息后，她的表情逐渐微妙。 　　倘若璐璐米娅没和她说这是编的，或者她不知道璐璐米娅是依诺的魔导人偶，她真的会以为是哪个傻子写信来问。 　　“约翰这名字城里一抓一大把。米娅……你太坏了。是谁教你的？” 　　“是美丽又温柔的蒂兰老师教的哦~她告诉我这叫反串~” 　　“我呸。”蒂兰没好气地拍了下璐璐米娅的脑袋，“你太坏了，明明知道黑石圣子的父亲是他的黑历史，还故意拿别人的语气揭短。普通人看到这条，再和上面的依诺圣子一对比，不就立马分出高下。这招太阴险了。你怎么想到的？” 　　这都是互联网时代玩剩下的把戏了。 　　璐璐米娅心里白了一眼，反串放在这个时代很新奇，但在互联网时代，早已被人用烂。 　　她双手一摊，故作无辜。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报纸本来就是把信息透明化公开化的东西，我问过报社里的大家，连在圣伊丝特尔学院上学的他们都分不清几个圣子候选和各自的家世，更别说普通民众。让民众对每个圣子有所了解，是报社的责任。这叫社会责任感。” 　　“可会不会太急躁了？我觉得初期可能只有贵族和商人会买报纸，如果你是为了宣传依诺圣子，打压黑石圣子，效果可能不太好。因为这些破事贵族早就知道了。” 　　璐璐米娅毫无意外，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才哪儿到哪儿，故事讲究一个连续和循序渐进，好戏还在后面呢。” 　　蒂兰迟疑起来，她将一缕紫罗兰色的头发撩至耳后，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璐璐米娅那双自下而上仰视着她的、得意的双眸，意味深长地问。 　　“米娅变得我都看不懂了呢……你喜欢依诺圣子吗？冒这么大风险帮她，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当然喜欢啊，依诺姐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可依诺圣子也这么想吗？你是魔导人偶，她是人类，在那些贵族眼里，魔导人偶只是用完即丢的商品，和听话的奴隶没有两样。” 　　“唔……”璐璐米娅食指抵着嘴唇，依旧是后仰着头，仰视蒂兰的可爱模样，“我觉得依诺姐和其他贵族不一样，依诺姐从没把我当魔导人偶。” 　　“这么肯定？” 　　知人知面不知心，蒂兰本想这么说，但又害怕自己善意的提醒会被解读成挑拨，于是没有说出口。 　　璐璐米娅眨巴着那双澄澈双眸，嘟着嘴反问，“蒂兰是贵族，那蒂兰觉得我是魔导人偶，不喜欢了就可以丢掉吗？”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蒂兰笑了笑，带着淡淡粉黛的脸庞有着一丝轻蔑，“我和他们不同，我觉得只要拥有自己的意志，魔导人偶就和人类没有两样，并且魔导人偶比人更纯净，更值得信任。” 　　“我喜欢米娅，胜过喜欢自己的兄弟姐妹，至少米娅是真心待我，不论有什么心事都不会藏着掖着，而我的兄弟姐妹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却总想分走属于我的那一份财产。” 　　“那我觉得依诺姐和蒂兰的想法一样。”璐璐米娅转过身来，双手轻轻握住蒂兰的柔夷，指尖轻轻挠动蒂兰手背，“依诺姐是我的姐姐，蒂兰是我的好朋友，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看见你们吵架。” 　　“我也没说要吵架……而且我比你大两岁，不能也是米瘤 翼棋依陾爸私丝拔娅的姐姐吗？明明我更早认识米娅。” 　　“不要，我是魔导人偶，而且是龙，十岁外表的龙怎么可能和差不多外表的人类年龄相同，我肯定比蒂兰大。”璐璐米娅神气地挺起胸膛。 　　蒂兰无奈长叹，“你也知道你是魔导人偶啊。那这样，你喊我一声姐姐，我就帮你一个大忙——比如找卡珊德拉家族的人帮你推销报纸，请人去冒险者公会宣传。” 　　“真的？”璐璐米娅的双眼瞬间亮起，一下坐正，她正愁学生们多半拉不下脸去街头当报童叫卖。 　　“当然是真的。”蒂兰得意地笑起来。 　　“那——蒂兰姐姐！” 　　“不行不行，喊得这么敷衍，一点儿都不真心。”蒂兰摇了摇头，故作不满。 　　这小丫头，真麻烦。璐璐米娅心中“切”了一声。 　　蒂兰则放下报纸，指了指自己的脸蛋，闭着眼睛双手叉腰。 　　“在我们希姆海达王国，妹妹亲昵姐姐都是得亲一下对方才能表示尊敬。” 　　这绝对是编的。 　　是邪恶女同勾引美味幼女的诡计。 　　虽然璐璐米娅不清楚希姆海达王国的规矩，但自从知道蒂兰的性取向，她就很难不去怀疑蒂兰话语的真假。 　　“不……不能反过来吗？” 　　“当然不行。” 　　蒂兰心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在心里否决，可以正大光明的亲一下璐璐米娅固然有诱惑，但在璐璐米娅变聪明的现在，无论如何都得占据主动权，强调自己才是姐姐。 　　啧。 　　璐璐米娅咋了咋舌。 　　虽然也可以厚着脸皮亲一下，但这可是自己来到异世界以后的初吻，哪怕只是亲脸蛋，悦/怡厁肆溜祁⑵迩4巴泗也得交给能托付终身的人。 　　别看璐璐米娅的脸好像比城墙还厚，但她其实是个相当保守的人。 　　她双手抱胸，撇过脸去。 　　“哼，那我不要了。” 　　这下反倒成了蒂兰下不来台，她睁开眼，惊讶地问。 　　“为什么？你不是想宣传报纸吗？” 　　“我又不是为了利益才和蒂兰做朋友。再说我们不是密友吗，要是蒂兰也变成我的姐姐，我就没有密友了。” 　　“呃……” 　诌霖li u⒋遛 鳍捌洱 拔　蒂兰怔了怔。璐璐米娅的发言听起来孩子气，却又有十足的纯真，以至于让用利益引诱璐璐米娅的蒂兰忍不住感到羞愧。 　　在璐璐米娅眼里，自己是她最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朋友，可在自己这边，自己却总拿大人的心计引诱璐璐米娅，甚至想把璐璐米娅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如此行为简直像在白纸上点上黑点，是在玷污璐璐米娅纯真的信任。 　　真奇怪…… 　　明明以前没有这种感觉。 　　蒂兰咬了咬嘴唇，最后不知是无奈还是愧疚，慢慢耷拉下肩膀。 　　“也是……我们是密友……” 　　成为姐妹可就没机会了。 　　这么一想，心情便好许多。 　　她深深吸气，转换心情。 　　“既然已经写好报纸，先印几份出来怎么样？我也好拿到卡珊德拉家族的店面帮你宣传。” 　　“咦？真的？” 　　“真的。” 　　“蒂兰你真好！” 　　璐璐米娅瞬间竖起尾巴，高兴到“噗”地一声正面抱住蒂兰，粉扑扑的脸蛋也跟着在蒂兰脸蛋上蹭啊蹭，“我就知道蒂兰对我最好了！” 　　也就是变成可爱幼女，才能这样恬不知耻地抱着萝莉同学蹭脸，换作别人，早就被当成变态，璐璐米娅一边感受着蒂兰身上的香水味一边想。 　　另一边的蒂兰则被这小狗亲热般的动作弄得茫然一瞬，这还是璐璐米娅头一次主动拥抱她，她甚至能感受到衣料下璐璐米娅的温热和心跳声，嗅到璐璐米娅身上那带着淡淡牛奶甜味的芬芳。 　　抱起来真软和啊……像枕头一样，一点儿也不像魔导人偶。 　　而且太瘦了，应该多吃点饭。 　　蒂兰的心差点被璐璐米娅融化掉，她回过神来，慢慢地，一手搂着璐璐米娅腰间，一手轻轻抚摸璐璐米娅的头，眼神无比柔和，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我当然最好。” 　　“社长！呃……” 　　突然间，一名学员闯入房间，当她看到璐璐米娅与蒂兰亲昵地搂抱在一起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蒂兰像触电了般赶紧松开璐璐米娅，她后退一步，脸红起来，煞有介事地挡着嘴干咳。 　　“咳哼，有什么事直说吧。” 　　“哦、哦哦……社长和蒂兰同学的感情真好啊……” 　　“有话就说，别说有的没的。” 　　蒂兰皱起眉，那名学员见到蒂兰生气，立刻正经地报告，说明学员在使用印刷机时遇到的问题——他们掌握不好拍墨的技巧。 　　呃啊啊啊。月=漪|首&发% 　　真难为情。 　　璐璐米娅表面没事，内心却像小猫抓一样浑身发痒、四肢扭曲，和美少女亲密无间的搂抱撒娇，然后被同学目睹，即便撒娇对象是同性，她也会感到脸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恨恨地咬蒂兰几口。 　　自己在学员眼里可是威风凛凛的设定啊。 　　还是设立一条规矩吧，以后进门前必须敲门。 　　可恶。 　　璐璐米娅咬牙切齿。 　　…… 　　当最后的准备也结束后，“王国时报社”终侕 玲栮尔亦叄溜岜倭于在一座小小的山丘上成立。 　　而没过多久，这份几乎为贵族与商人特供的《王国时报》第一期周刊，便流入到王都各个贵族，直至黑石之圣子手中。 　　「获得称号：『有点奇怪的社长』」 　　「正念值：15↑（上升1）」 第六十四章 王国时报社 　　翌日。 　　商业街后山的杂物间里一派繁忙景象，所有在此的学员都换上学院制服，为报社的成立做最后准备。 　　昨晚连夜印刷出来的报纸正整齐晾放在干燥室，桌椅被擦了一遍又一遍，每个人心中都充满激动与紧张，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氛，连冬日苍白的阳光都仿佛变得热情了几分。 　　“丽洁姐，这样挂着可以吗？” 　　“不行，歪了，再往右①球弃VIII逝⑦④无瘤去点。” 　　报社门前，丽洁正指挥学员往门前挂“王国时报社”几个字，虽然她不理解璐璐米娅为什么不挂一张报纸形状的东西上去，更引人注目，但既然是璐璐米娅决定的，她便照做。毕竟再怎么说，社长都是璐璐米娅。 　　当她亲眼见到印刷机的“神力”以后便觉得，璐璐米娅承诺的荣华富贵肯定可以实现。 　　倒不是说她有蒂兰那样的商业眼光，而是她亲眼见过学院里勤工俭学、帮人抄书的学员。别人辛苦熬夜好几天才能完成的工作，印刷机一天就能完成，那岂不是一直印就能一直赚钱？ 　　不止丽洁，报社里的每个人都怀着相同想法，因此干起活来也格外卖力。 　　丽洁这边在忙碌时，璐璐米娅那边也没闲着。她虽然执意要把王国时报社几个字挂在屋檐上，但并未邀请桑德尔等人搞剪彩那种过于形式化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工坊成立后，老板通常会带着礼物挨家挨户送给对方，顺便宣传自家工坊。但报纸显然不能这么干，于是璐璐米娅做了两手准备。 　　其一是把一部分报纸交给蒂兰，让蒂兰放在卡珊德拉家族的首饰店内，供人随意阅读。去首饰店的人往往非富即贵，购买首饰时经常要在店内等待很长一段时间，报纸可以打发无聊，相当于老式理发店门口摆放的杂志与报纸。 　　但这种宣传方法效率很慢，为此璐璐米娅还有第二手准备。 　　报童。 　　让还在圣伊丝特尔学院上学的学员来当报童肯定行不通，学生脸皮薄，而且有大材小用之嫌，所以璐璐米娅找依诺与蒂兰询问了认不认识有相关经验的人，最终出乎意料的，依诺给了璐璐米娅答案。 　　那就是萝莉控圣子，坦布尔家族的养子，兰特·坦布尔。 　　相比在希姆海达王国与欧恩海姆神圣国之间游离的卡珊德拉家族，坦布尔家族在王都有着相当雄厚的底蕴，家族产业涉及颇多，其中一项就是经营航运。 　　码头这种地方人员流动复杂，装货卸货乃至将东西买卖给行商，都离不开吆喝的本领。当依诺把璐璐米娅的报纸往兰特眼前一放，让璐璐米娅说明来意之后，兰特立马就双眼冒光，答应找人帮璐璐米娅售卖报纸。 　　如今三人吊在队伍末尾，其前方二十多米外，则是两名穿戴整齐，眼光精明，看模样就知道十分圆滑的青年。他们手中各自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放着的便是报纸。 　　“兰特，你确定这没问题？” 依诺皱起眉说道，“搞砸了我可要拿你是问。” 　　“放心，出了事我负责。”一头金发，有着俊朗面容的兰特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平时就在码头吆喝，卖东西对他们是小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是贵族街，在贵族街大喊大叫，先不说会被贵族认为没有礼数，万一被卫兵赶出去，米娅报社的名声就坏了。” 　　“哈哈”，兰特张嘴大笑，连连摆手，“那是因为依诺你把对教会高层的印象代入到贵族里。虽然教会高层和贵族都地位崇高，但两类人在做派和喜好上区别很大。” 　　“圣职者讲究教会道德，要安静平和、不被世俗纷扰。贵族不一样，只要不会侮辱家族名誉，贵族什么稀罕有趣就喜欢什么，特别在意礼数的贵族都是些老顽固，那类人在贵族里只占不到一成，年轻贵族就喜欢新奇玩意儿。” 　　兰特拿起一张报纸展开，眼中充满赞许。 　　“看看这里面的内容，随便拿一条出来都很有趣，单单把标题读出来，就足够让那群贵族从窗户里伸长脖子出来看。至于卫兵会不会把我们赶走，他也不瞧瞧我是谁，我是坦布尔家族的少爷，我就是贵族，他还能把我从自己家赶走不成？” 　异奇刘1%叄弍倭鸠鸸　万恶的权贵阶层。 　　望着兰特瞪大眼睛骄傲的模样，璐璐米娅心中咂舌。 　　不过兰特显然将璐璐米娅的凝视误解成另一层含义，他沾沾自喜地介绍。 　　“贵族街从没有说不准平民踏入，街上看不见几个穷人，纯粹是因为一般人不会闲得没事来这里，周围安静习惯了，也就慢慢有不能在贵族街大声喧哗的刻板印象。像璐璐米娅这样可爱的魔导人偶出来卖报纸，光站在那儿，就会有很多贵族愿意出来买。” 　　“米娅不是供人欣赏的玩具，兰特，你手伸太长了。” 依诺不悦地蹙起眉。“手伸得太长”在这里并非字面意思，而是一种警告。 　　依诺和兰特有利益关联，兰特是萝莉控这件事其实很明显。 　　兰特苦笑起来，“我可不敢碰你的魔导人偶，只是说说而已。” 　　天知道制作她的那个希昂大师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兰特心里补充了一句，魔导人偶最基础的属性就是“为了主人而活”，是全身心侍奉主人的存在。 　　尽管兰特经常只是远远观察璐璐米娅，双方很少说话，但他总觉得璐璐米娅的笑容不够真实，行为也与一般的魔导人偶相差颇大，至少他从没有听说哪个魔导人偶有自己开工坊的念头，这已经与人类无异，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还是说回报纸。反正宣传这事除了我也没有其他合适人选，不如让他们试试。璐璐米娅提出的这个叫‘报童’的东西很有意思，没什么比直接请人把内容喊出来更直接。” 　　“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这样做该怎么赚钱？一份报纸才1枚银币，就算卖一百份出去，也才10枚金币。这10枚金币除开场地、人工、材料的成本，基本剩不了多少钱吧？” 　　并非如此。 　　璐璐米娅很想这么回答，场地由教会提供，不需要花钱，金属字模和印刷机也花不了几个钱，真正花钱的只有纸张和人工，但这部分的开销目前只花了3枚金币不到，即便以后随着学生撰写新闻能力的增强，开销变大，也顶多不超过7枚金币。 　　更别提买报纸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以后还能与商户合作收取广告费，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果非要说今后可能的额外开销，也就只有开设报亭、雇佣报童，毕竟现在这两个部分是由蒂兰和兰特免费帮自己，而这不可能一直免费。 　　兰特想说的大概也是如此，天上不会掉馅饼，兰特愿意免费出人帮自己，一定另有所图。 　　比如他也想掺一脚。 　　璐璐米娅食指轻点着下巴，故作天真状。 　　“嗯……现在还赚不到什么钱。等以后知道报纸的人越来越多，说不定就能赚钱啦。” 　　“不，太天真了。你的报纸很容易被人模仿，而且现在是我在帮你卖报纸，万一以后我在家族里失势，没有人帮你卖报纸该怎么办？到时候人工成本又要增加一大截，变成亏本买卖yi〟澪妻八师⒎〡〞死午（六 ）。” 　　切，天真的人是你，小子。 　　璐璐米娅不屑地一瞥，就眼下的环境，谁能模仿自己制作报纸？兰特肯定以为自己的报纸是请人慢慢抄写制作。 　　难怪会怀疑成本。 　　说来兰特压根就没见过印刷机，不论桑德尔、克伦还是其他知晓印刷机存在的教会学者，都极有默契的没有对外宣传印刷机一事，以至于如今知道印刷机存在的人不超过五十个。 　　不过从某种角度说、兰特所言也是事实，倘若雇佣报童售卖报纸，成本会变得相当之高。毕竟卖报纸是一件需要发挥个人能动性的事情，如果给予报童固定工资，而不以报童售卖报纸的数量决定工钱，那么报童肯定会偷懒，最终所有损失都将由报社承担，她可不会去赌人性。 　　然而以上前提是“以特定角度”考量。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21世纪之前的人们早已把这行的雷踩了个遍，傻子才采用雇佣制，卖报纸当然是用买断分销制。 　　璐璐米娅勾起邪恶的嘴角，装作懵懂地说。 　　“那……我代表报社和兰特先生合作？” 　　“是指让我帮你卖报纸，报社再分给坦布尔家族一部分收益？” 　　兰特瞬间挑起眉毛，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一旦掌握售卖报纸的权利，成为唯一的渠道商，那今后报社基本就是他说了算，离开了他，报社就卖不出报纸。 　　“差不多是这样？以后报社以每张报纸6枚铜币的价格交给兰特先生100份报纸，然后兰特先生再以每张报纸1银币的价格卖出去，中间的差价就是兰特先生的利益，如何？” 　　“报社每天只能制作一百份报纸？” 　　“这个不好说，得根据天气决定。天气好墨水干得快，制作的就多，天气不好墨水干得慢，制作的就少。不过一百份已经是相当多的数量了。” 　　璐璐米娅眨巴着眼，打了个太极。 　　她绝不会让兰特成为唯一的渠道商，只有遍地开花才能赚钱。 　　“相当多么……” 　　兰特放慢脚步，陷入思索。璐璐米娅和他提起过，报纸是周刊，也就是一周更新一次。一周内制作一百份报纸，已经是相当庞大的规模，得请起码五十位往上的誊抄工，才可能制作得出来，这还不包含中间抄错字的情况。 　　老实说，兰特觉得报纸卖3银币甚至5银币一张才对得起成本，但想到这可能是璐璐米娅初期打开市场的手段，他也就没有在意，没人会做亏本买卖，璐璐米娅以后肯定会提价。 　　一百份几乎已经是全部数量，全包给自己，以后卖多少钱，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想到这里，兰特爽快地点头。 　　“我这边没问题。6枚金币而已，我出得起。” 　　“谢谢兰特哥哥！” 　　又是这副让人不舒服的灿烂笑容。 　　兰特心底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在这个瞬间，他有种自己踏入圈套的感觉。 　　……十岁小孩而已，之前还劣迹斑斑，这种人不至于把自己套进去吧？ 　　但这种算漏了什么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兰特皱起眉头，不断思考着究竟哪个环节会出问题。 　　只是还没等他多想，前面两名准备就绪的“报童”便停下脚步，向兰特示意他们已经准备好。 　　兰特轻轻摇头，打消萦绕在心头的疑虑，比了个口型。 　　“开始吧。” 　　片刻后—— 　　“卖报卖报！盘踞在王都的地下杀人魔落网，杀人原因终于出炉！” 　　“看报咯看报咯！最新的船期表，近期有大型商船靠港，买报获取第一手消息！” 　　随着两名报童分头行动，此起彼伏、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回荡在街道上，新闻很快便传入家家户户。 　　凭借巨龙的优秀视力，璐璐米娅得以清晰看见，许多贵族宅邸打开窗户，有人从中探出头来。 　　起初她还提心吊胆，担心会有卫兵来把两位报童带走，可就像兰特说的，卫兵在上前询问了几句两人的身份后就离开，报童又继续走街串巷的吆喝。 　　随后陆陆续续地，一些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和荷叶边女仆装的女仆走出宅邸，来到报童身边询问。 　　对此璐璐米娅早已向报童交代要点——只介绍新闻标题，绝不说明全文和结果，想要全文，必须买下报纸。 　　一枚银币对贵族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这些家仆奉了家主之命，爽快地付钱买下报纸。璐璐米娅从他们一边走一边展开报纸，满脸古怪打量着报纸的表情判断，显然他们也对这种新兴事物充满好奇。 　　有人愿意买就好。 　　璐璐米娅长舒了口气，虽然她有99%的把握肯定报纸在这个世界的前景，但这里毕竟是异世界，只是类似于欧洲中世纪并非完全的欧洲中世纪，没有经过实践考验，谁也不敢打包票人们对报纸感兴趣。 　　此刻见到三三两两拿着报纸回家的仆从，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兰特的声音吸引了她与依诺的注意，只见兰特指着远处一位仆从，玩味地说道。 　　“你们看那边。” 　　“那边怎么了？” 　　“那是伯伦子爵家出来的仆从。” 　　在场的人都读过报纸，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因此兰特话音一落，三人便心照不宣地扬起嘴角。 　　尤其是依诺，已然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半掩着嘴，情不自禁地、奖励般地轻抚着璐璐米娅的脑袋。 第六十五章 种瓜得瓜 　　“环流为盾，激流为刃——『流水加护』。” 　　急速环绕的水流涌起又消失，璐璐米娅打开面板，兴奋地竖起尾巴。 　　经过这些天的不懈努力，她的魔力值终于达到130点，等级提升到5级。 　　这除了『流水加护』拥有比『水弹』更高的魔力提升效率，以及新增的两个增益型称号——『克伦神官长的认可』、『阿忒纳斯的凝视』的提升外，剩下的全凭她自身的努力。 　　这些天里璐璐米娅观察过报社内的学员，除了自己会在一日三餐前坚持把魔力耗尽，从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做过。当璐璐米娅问起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时，学员的回答是“只要在上课时把魔力耗尽就可以了。作为魔法咏唱者，得时刻保持魔力充足，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听起来有那么几分道理，但在璐璐米娅眼里，这就是为自己的怠惰找借口。 　　这就好比只在课堂上学习，下课或放假回家就彻底放松，从不预习复习一样。尽管劳逸结合也有劳逸结合的道理，可真比起成绩来，肯定还是那些平时会利用闲暇时间学习的人更有优势。 　　拿着这种借口偷懒，是成不了大魔法师的。 　　虽然很想对学员们说“等以后你们就后悔了”，但劝学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听得进去的人不用劝，听不进去的人劝也不会听，璐璐米娅干脆只是一笑而过。 　　学员们不像她一样能看见魔力提升的进度，她的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一个月了么……”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魔力，璐璐米娅低下头，右手不断握紧又松开。 　　自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而她练习魔法是两周前才开始的事情，不到半个月就从1级升到5级，并且『流水加护』也运用到如臂使指的程度，这份进步可谓神速。 　　她的目光移动到『阿忒纳斯的凝视』上，相比于其他称号，『阿忒纳斯的凝视』的效果更加强力，效果为「魔力上限提升速度增加·中」，「空间魔法与火焰魔法习得速度增加·中」。 　　具体来说，以往可能需要施展10次『流水加护』才能提升1点魔力上限，现在则只需6到7次。提升幅度相当可观。至于为什么『阿忒纳斯的凝视』能带来如此明显的变化，她也说不上来，可能只有问阿忒纳斯本人才能知道答案。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喜人的事情。 　　随着魔力上限增加，璐璐米娅可以使用的『流水加护』的次数也在增加，之前短时间内使用五次『流水加护』，魔力便告竭，现在使用十五次都不会耗尽，如此便让她积累魔力上限的速度变得更快。 　　照这个进度，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升到10级，踏入第一位阶，到那时便能自称“第一位阶的魔法咏唱者”。 　　再接再厉！ 　　兴奋地一把握拳，穿着华美纯白礼裙的璐璐米娅理了理银色发丝，走出门去。 　　…… 　　穿过蜿蜒狭窄的古旧街道，璐璐米娅来到报社所在的小山丘上。冬日的空气干冷而萧瑟，吹得她头发乱飞，好在依诺送给她的礼裙有保暖效果，否则若还是那身不合身的教会长裙，恐怕已经冻得小手冰凉。 　　她没有先去报社，而是直奔老教堂。刚踏入正殿，便远远听见侧边小屋内传来桑德尔与克伦的争执声。她快步上前，敲了敲门，屋内的争论声随之戛然而止。 　　开门的人是桑德尔，他戴着眼镜，一身朴素长袍，乍一看就是个普通老头。 　　“米娅？”桑德尔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昨天听报社里的学员说，今天是正式印刷圣籍的日子，所以我就来看看。打扰到桑德尔爷爷和克伦爷爷了吗？” 　　“圣籍还没开始印，你来得正是时候。”屋内的克伦板着脸，脸色不太好看，“我和桑德尔在讨论到底先印刷哪一本圣籍，你帮我们出出主意。” 　　这不是死亡问题嘛。 　　璐璐米娅瞬间头大，早知道自己晚点来了。 　　她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道，“我……我也不是很懂圣籍的事情……不过既然印刷的第一批圣籍是交给教皇大人看，还是印刷一些更能体现印刷机优势的书更好吧？像是字多的文章、传记一类的，诗歌就不太合适，嗯……我想一般民众应该也看不懂诗歌，通俗易懂的书更好。” 　疑另鳍芭 师〱（七）似伍刘〕/Q*un　克伦“哼”了一声，山羊胡都得意地翘了翘。 　　“我就说，桑德尔，你这是在中央神殿坐久了，忘记一般民众的感受。普通人哪里看得懂圣歌。” 　　“既然是给教宗大人看，只有圣歌才能体现出神圣感，不然怎么应付枢机团那帮人。算了，米娅在这儿，我不和你争。”桑德尔摆了摆手，他将目光转向璐璐米娅，“最近还有没有人找报社收保护费？” 　　“托桑德尔爷爷和克伦爷爷的福，没有了。” 　　“那就好。”桑德尔摸着下巴，露出和蔼笑容。 　　“你是不知道，那天圣骑士把有人来老教堂收保护费的事情往上一报，克伦这老东西当晚就找到城防军，说老教堂山下的这帮蛆虫目无法纪，都敢踩在教会头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过去，吓得管理城防军的贵族第二天就找我赔礼道歉。” 　　“估计过两天会有相应的贵族带着嫌犯找你们，给予一定补偿，你记得和那些学生交代一声，别被吓着。” 　　“哼，我说的是事实。米娅给予教会如此珍重的礼物，现在受人欺负，教会岂能坐视不理？一帮游手好闲的蠢货也敢挑衅教会的尊严。” 　　说话时，克伦的山羊胡都颤了颤，显然怒气未消。 　　璐璐米娅只好乖巧地弯腰，向两人分别行礼。 　　“谢谢桑德尔爷爷、克伦爷爷。” 　　“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情，不用谢，”说着，克伦拿起桌上一份印刷好的纸张。这几天璐璐米娅打着“帮忙印刷”的名义，分了一些学生到印刷所学习如何使用印刷机，所以克伦也没能闲着。 　　然而克伦才刚举起纸张，眼眶里的单片眼镜就掉下来，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桑德尔随之笑嘻嘻地走到克伦身边，摘下自己的眼镜递过去。 　　“要不试试我的？这玩意儿可比你的老古董好用多了。” 　　“装什么？天天显摆，还没显摆够？” 　　“哎呦，我好心借你，你还不乐意，这是米娅送我的。又牢固又清楚，戴出去走路都不碍事。哎呀，真是个好东西，我以前受的都是什么苦，克伦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两个老家伙…… 　　璐璐米娅一时无语，虽然知道克伦和桑德尔是旧识，私下里关系不错，但看着两个老古董互呛，她还是忍不住满头黑线。 　　回头给克伦也准备一副吧。 　　想着这些事情，璐璐米娅等两个老头儿叽叽喳喳地差不多以后，准备说出今天来的目的。不过在她开口前，桑德尔先一步说话。他收敛起刚才的打趣神色，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看不出是喜是怒。 　　“米娅，你的报社办的不错，我看那些学生每天都在写东西，到处跑，说是‘找新闻’。第一期报纸我也看了，做得比我想象中好。只是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看的人少还好，等看的人多了，迟早会有麻烦，你得注意。” 　　信息就是金钱。以船期为例，过去依靠信息差牟利的人，如今因报纸的信息透明化而利益受损，势必会对报社心生不满，加以报复。桑德尔便是在提醒璐璐米娅这一点。 　　“我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个……”璐璐米娅双手握在腰前，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请桑德尔爷爷和克伦爷爷，能不能不把我是社长的事情说出去……” 　　“可以是可以，但报社又跑不掉，改变不了什么。” 　　“跑不掉又怎么样？那几座杂物间是教会的财产，还有人敢把教会的屋顶掀了？” 　　“哎，克伦，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先闭嘴。” 　　桑德尔的手心朝向克伦，示意其暂时闭上嘴巴。 　　璐璐米娅则抿着嘴唇，一副为难模样。 　　“目前只要不把我是社长的秘密说出去就足够了，以后的事情总归是要面对。” 　　桑德尔和克伦相视一眼，两人都不能理解璐璐米娅的用意，不过就像桑德尔说的，报社这一组织并不属于教会，他的保密行为并不违反教会道德，答应下来也没什么。 　　这个话题轻松结束，璐璐米娅看着两人重新操作印刷机，讨论起排版问题，默默退出房间。这是文字专家的工作，她插不上话。 　　接着她又回到报社，将正在准备第二期报纸的社员们召集起来。 　　由于拿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学员们的热情都很高，他们第一时间放下手中工作，聚集到璐璐米娅的办公室。 　　“社长，这么急着是什么事？”此前那名斯斯文文的男生殷勤地问，“丽洁姐他们还在上课，要下午才能来。” 　　璐璐米娅面色严肃。 　　“我要宣布的事情只有一件。今后不论谁问起社长是何人，你们都不能回答我的名字，而是要说社长叫‘米菲尔’，并且不只是我，你们以后撰写新闻时也要使用化名。” 　　“就是笔名的意思吗？为什么？” 　　“树大招风，今后的新闻势必会得罪贵族，如果不想被贵族找麻烦，就不要贸然在生活里提起自己的笔名。” 　　璐璐米娅挺直脊背，表情变得正义凛然。 　　“报纸是把以前被贵族和商人垄断的情报公布给平民的工具，大家都是平民出身，也和学院里那些蛮横习惯的贵族接触过，知道那些贵族是什么品性。倘若今后发生贵族肆意欺凌平民的事情，撰写新闻的诸位便是公平与正义的维护者，可以将太阳播撒到平日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因此这是提前准备，我不希望大家因为敢说实话而受伤。” 　　“还有这层意思……那把我们组织起来的社长岂不是更会成为贵族的眼中钉？” 　　“我绝对不会把社长的秘密说出去一个字！” 　　“我也能成为正义的伙伴啊……” 　　学员们纷纷热切响应，甚至眼睛里能看见强烈的憧憬与狂热。这个年纪的学生最容易被正义的理想煽动，更别说他们还刚刚从璐璐米娅这里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天生就对璐璐米娅有好感。 　　这样便足够。 　　璐璐米娅满意地点点头。她并没有指望这个秘密能保守一辈子，倘若有心人想调查，可能一两周就能弄清楚来龙去脉。 　　但能保密多久是多久，哪怕只有短短两周，也足够她做许多安排。 　　比如现在，黑石之圣子肯定气得抓耳挠腮，想知道究竟是谁在挖他的黑历史。 　　◇ 　　贵族街。 　　伯伦子爵宅邸。 　　黑石之圣子罗登这几天心月*漪/首-发_情不错。地痞流氓出身的他没有被恶魔诱惑，顺利通过原罪之印的考验，这让他大为振奋，深感自己离圣子之位又近了一步。 　　今天被养父伯伦子爵大人喊回家，估计也是想鼓励自己，给予奖励，漫步于贵族街、双手插兜的罗登心想。他的目光肆意打量街道两旁的女仆，不时还轻佻地吹个口哨，得意到整个人快飞起来。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原本在泥坑里摸爬滚打、大字不识一个的小乞丐，一夜间跃升为圣子候选、贵族养子，享受荣华富贵与美人服侍，人人投以敬仰的目光，如此境地换做谁都会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可话说回来，怎么感觉今天的氛围有点奇怪？ 　　看着街上那些侧身回避、甚至像见了鬼一样慌忙躲开的女仆，罗登皱起眉头。以往他吹口哨时，女仆们虽然会脸红，但也多半会羞涩地向他点头致意，今天这是怎么了？ 　　罗登不能理解，他又找了几个女仆测试，结果还是一样，其中甚至有人朝他投来嫌恶视线，一瞬间让他想起自己还是贫民窟里的穷乞丐的日子，心情陡然变得糟糕。 　　妈的，老子现在是贵族！ 　　他恨恨地想，暗自记下那名女仆的模样，发誓日后要让她付出代价。 　　他加快脚步，回到伯伦子爵的宅邸，像往常一样面带恭敬地敲响父亲——伯伦子爵大人的门。 　　然后，他便看见屋子里伯伦子爵那阴沉的脸色，以及摆在桌子上的、折叠起来的宽大纸张。 第六十六章 伯伦子爵的对策 　　紧张的气氛令罗登呼吸6 y[iVI I伊贰b a事肆8一顿。 　　他虽是伯伦子爵的养子，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双方不过是利益相同才站在一起。或者说，他纯粹是运气好才被选中，伯伦子爵始终占据绝对优势。因此，他在伯伦子爵面前可谓卑躬屈膝，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对方厌烦。 　　这也是他住在神殿而非住在伯伦子爵家的原因——贵族世家的伯伦子爵打心底里看不上他们一家。 　　他吞了口唾沫，走进装修豪华的屋内，合上房门。 　　“父亲，您怎么了？” 　　“看这个。” 　　人到中年、脸型削瘦的伯伦子爵转过身，食指重重点着桌上报纸，罗登赶紧上前，拿起报纸查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依诺的画像。尽管版画与本人相去甚远，但那独特的鸢尾花发饰以及手中绮丽的银色十字剑却勾勒得颇为神似，熟悉她的人一眼便能认出。 　　他皱起眉头，想问伯 &盈VII翏易i ③贰贰、#〸*⒐洱2伦子爵“这是什么？”，可看到伯伦子爵那叼着烟斗，阴沉着脸吞云吐雾的姿态，又畏缩地闭上嘴，继续往下看。在此之中，他注意到报纸右上方的标识，上面写着《王国时报》·第二期。 　　王国时报？没听说过的东西。 　　不过把字迹这么优美的字抄在一张薄薄的纸上，是不是太浪费了？以罗登的见识，在贵族眼中，优美的文字应该写在能长期保存的羊皮纸上才对。 　　报纸剩下的内容便是西郊的黑帮发生火并，圣伊丝特尔学院里贵族学员的爱恨情仇一类的东西。撰写者显然深谙调动读者情绪之道。若非伯伦子爵就在身旁，罗登都想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下去。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读者来信”栏目。 　　“读者来信：我不相信，我最敬仰的黑石之圣子大人，其父竟是西郊贫民窟里的地痞流氓，这怎么可能？可邻居却言之凿凿，甚至说是黑石之圣子大人的父亲强^暴了其母亲，才生出黑石之圣子大人，简直是胡说八道！但邻居看到我的来信后都在嘲笑我，难道我真的做错了？黑石之圣子真是如世人说的那般小人？” 　　“不，他们一定在骗我，我一直是罗登大人的拥护者，现在是，以后也是。即便**的事情是真的，那也是罗登大人的父亲做的事，与罗登大人无关，希望报社能还罗登大人一个公道！署名：约翰。” 　　“啧。” 　　肉眼可见的，罗登的脸色难看起来。这些东西在他被伯伦子爵收养后，应该被伯伦子爵严令禁止讨论了才对，究竟是谁又把它们翻出来？ 　　看样子还是自己 1霖漆芭飼鳍咝（五）瘤的支持者，到底是哪个傻子问的？ 　　他瞬间明白伯伦子爵喊自己回家的缘由，“啪”的一声将报纸摔在桌上，脸上惯有的轻佻神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焦急。 　　“父亲，这是什么东西？” 　　“它叫报纸，”伯伦子爵摘下烟管，缭绕的烟雾遮挡住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是这两周才流行起来的东西，每周都会出一期，每期内容都是王国最近发生的大小事情。贵族街里买的人很多。” 　　“买、买的人很多？” 　　仿佛下楼梯时踩空一级，罗登心里“咯噔”一声，他刚领教过这报纸的吸引力——连令他畏惧的养父在身旁他都能读得入神——那么在那些爱看热闹的贵族眼里，他家的那点破事岂不是已经人尽皆知、沦为谈资？ 　　“街上那些贵族都知道了？” 　　“哼，”伯伦子爵冷哼一声，“你的那点家事贵族街里谁不清楚？不过是没人想撕破脸，给你个面子。重点是这报纸不只卖给贵族，还卖给平民。你再看第一期。” 　　伯伦子爵又丢出一张报纸，罗登展开后直奔读者来信，随后在相同的板块，又看见那个叫约翰的人的来信，第一期和第二期的内容居然连得上。 　　他猛地站起身。 　　“查！父亲，我们必须得查！这关乎到我能不能当选圣子，只要抓住这个叫约翰的——” 　　“抓住？上哪儿去抓？王都里叫约翰的人不说上万也有上千，你一个个去找？” 　　“呃……” 　　见到罗登哑口无言，伯伦子爵不屑地嗤笑一声，重新咂巴了口烟枪，坐回位置。思量片刻后，他问道。 　　“你最近可惹了什么人？” 　　“惹了什么人？”罗登并非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他自己就干着背地里污蔑人的勾当，因此经过伯伦子爵一点，他便立刻明白伯伦子爵的用意，“父亲的意思是……有人在针对我？” 　　“没有其他可能。为什么这个叫读者来信的东西偏偏说你不说别人？无非是请人做的托，约翰这个名字太常见，即便我们想找也找不到人，死无对证。写在报纸上，为的是故意点你痛处，揭给贵族当笑话。” 　　这是码头里最常见的伎俩。 　　伯伦子爵翘着二郎腿，思虑起来。他并不像罗登那样沉不住气，伯伦家族同时经营着船运、纺织、果园以及魔法工坊的行业，他早已见惯大世面，报纸这事儿只能算芝麻大点的小事。 　　他看见读者来信的第一眼就觉得不正常。码头里经常有需要请人做托的时候，不论是哄笑着对外商压低收购价格，营造出一种他的东西在王都很不受欢迎的气氛，还是趁别人家收购布匹时，命令手下混进人群说这家经常缺斤少两，都是请托谋取利益的手段。 　　所谓的读者来信，不过是套了层读书人的皮，内里还是一样见不得人。 　　话虽如此，从做局的人变成被做局的人，让伯伦子爵颇为不爽，这也是他阴沉着脸的原由，他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从不留痕，如今读者来信目标直指罗登，定然是行事轻佻的罗登在外招惹是非所致。 　　他目光阴鸷地抬起眼，打量着神色惊疑不定的罗登。 　　“你惹到谁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一直按照父亲您的交代，从没有招惹过贵族。最近唯一不待见的，只有那个目中无人的半吸血鬼，可这是您的吩咐……” 　　“你确定？” 　　伯伦子爵双眼微眯，那张已浮现皱纹的中年脸庞上充满压迫感，仿佛罗登的回答稍有差池，他就会立刻发作。 　　空气变得冰冷刺骨，罗登感到有如泰山压顶的压力，额头控制不住地浮现一连串细密汗珠，连说话都变得急促。 　　“我确定！我真的只和依诺圣子发生过不愉快，其他圣子就算瞧不起我，我也没有得罪过他们。您、您可以问安排给我的魔导人偶，她一直有在监督我！” 　　“哼。” 　　罗登所说无误。倘若他真有不轨之举，伯伦子爵安插在他身边、监督其一言一行的魔导人偶早该回来禀报。 　　奴隶可能会出于某种利己结果冒着风险欺骗主人，但魔导人偶天生有着服从主人命令的属性，绝不会背叛主人——没错，罗登身边的魔导人偶只是名义上叫罗登主人，实际却是伯伦子爵的手下。 　　“那依诺圣子最近可有异动？” 　　“她、她和坦布尔家族的那个兰特走得很近。” 　　“……坦布尔家族。” 　　伯伦子爵仿佛想到了什么，咂了咂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坦布尔家族同样经营河运生意，和伯伦家族存在利益冲突，这份恩怨早在伯伦子爵祖父那一辈便已结下，延续至今，说双方是世仇也不为过。 　　如果是坦布尔家族的话，那的确既有动机，又有实力。 　　伯伦子爵晃着二郎腿，暗自思忖。 　　可如果要散播谣言，坦布尔家族根本不会等到今天，更不会费劲巴拉的搞什么报纸，直接派人在码头散播传言就足矣，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就为了让贵族们知道他们早就知道的事？ 　　还是说觉得这个叫报纸的东西可以挣钱？想开发新产品？ 　　想到这里，伯伦子爵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看得一旁的罗登摸不着头脑。 　　买报纸的家仆说，一张报纸才一银币，就算整个贵族街的家族都买一份，也卖不出一百份。加起来不到十金币的产业？可笑。 　　更不用说还要请数不清的誊抄工。 　　瞧瞧这报纸上的字迹，绝非那种粗劣的誊抄品，而是工整的精写体。制作这样一份报纸，光是支付给誊抄工的工钱，恐怕就不止一枚银币。 　　真舍得下本钱。坦布尔家族为了押宝那酒林流（四）（六）企捌侕ba〕个半吸血鬼，也是豁出去了。 　　不过这个叫报纸的东西的确有奇效，码头上的谣言再厉害，也只能在平民间流传。贵族很少与平民接触，码头的消息往往要过相当长的时间才能传到他们耳朵里。而报纸不一样，它生来就是给贵族看的东西，只能说坦布尔家族找了个好的突破口，能想出这个主意的人也是天才。 　　可这又如何？坦布尔家族能做，自己就不能做了？既然他们不愿意装下去，直接下战书，那伯伦家族应了就是。 　　无数念头在伯伦子爵心中翻涌。作为家族的掌舵人，他绝不愿意让家族在自己手里弱了坦布尔家族一头，那会让他无颜面对父亲与祖父的在天之灵。 　　“父亲，这一定是坦布尔家族在搞鬼。”罗登气急败坏地提醒道。 　　“我还要你教我？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急躁的脾气，”伯伦子爵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吩咐道。 　　“先派人去探探，这报社背后究竟是谁，搞清楚他们的来路，然后给我去联系一批誊抄工，如果其他魔法工坊有抄书的魔导人偶，也一并联系好。” 　　“如果对面不是坦布尔家族的人，没什么本事，我们就做点手脚，让码头的人去他们门上闹事，说他们报道不实，在他们门前闹它十天半月，让他们做不成生意，收下当狗。倘若对面是坦布尔家族的人，那他们能开这报社拐了弯针对我们，我们也用同样的方法应回去就是！” 　　听到伯伦子爵下命令，罗登的眼睛瞬间亮起，单膝跪地。 　　“是！父亲！” 　　“站住，”伯伦子爵喊住就要离开的罗登，神情间多了几分明朗，“下周有圣子间的切磋，你准备得如何了？” 　　“虽无法与龙心之圣子相提并论，但若是对上兰特，有六分胜算。” 　　“好！”听到养子都能压过坦布尔家族一头，伯伦子爵顿时喜上眉梢，他右手拂过储物戒指，从中拿出一块纹章，“去找管家，让他带你去工坊里找点趁手的魔法道具，若是遇上坦布尔家的那小子，你知道怎么做——记住，战斗可以输，但要有风度，贵族的战斗不是地痞流氓打架，别给我丢人。” 　　“是！谨遵父亲吩咐！” 　　“好好干，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看着罗登唯命是从的模样，伯伦子爵鼓励似的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缓步离开烟雾缭绕的房间。 第六十七章 探子 　　跛子正在老教堂门前的小广场上张望。 　　他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夹克，内里是件颇有些年头的旧棉袄。棉袄上缝满了歪七扭八、颜色各异的补丁，有些地方甚至没来得及缝补，脏得发灰的棉絮从破口处钻出来，加上走路一瘸一拐，让他乍一看仿佛一头五彩斑斓的企鹅。 　　他是伯伦子爵家派来的探子。 　　早些年他还是冒险者的时候有自己的名字，然而在一次狩猎双头蛇的行动中，他的队伍不巧遭遇巨龙，整个队伍只有他逃出生天，他也在逃跑途中落得一条腿使不上力的残疾，被人们嘲笑地称呼为“跛子”，时间一长，他自己也开始称呼自己跛子。 　　落下残疾并且噩梦缠身的他无心再当冒险者，只能靠积蓄在码头开了家万事屋——一种什么杂活都接的行当。 　　名头听着响亮，实际干的不过是修鞋、补屋顶、谁家缺人手就去搭把手的杂活，并非能挺直腰杆说出来的职业。像伯伦子爵说的在码头里请人做托儿，请的人里就有他。 　　这地方看着没什么油水。 　　伸长了脖颈，往老教堂里张望的跛子连连皱眉，老教堂里虽然干净，但外墙破败不堪，墙皮剥落，显得十分凋敝。若非门口杵着两名身强力壮的圣骑士，他准会以为这儿已经废弃。 　　这样回去可没法交代，跛子心想。 　　最近半个月，报纸在王都的贵族圈里已经有一定名气，甚至开始向平民扩散，到了成为贵族间津津乐道的话题的地步。 　　这个世界没有电子设备解乏，人们普遍缺乏娱乐活动，平时一个小小的八卦，都能被街坊邻居反复咀嚼十几遍，报纸的横空出世正好满足人们对娱乐的渴望。 　　加上这东西在贵族间很流行，一银币的售价又刚好在普通人咬咬牙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因此在部分平民眼里，买一份报纸属于过上上流生活，新奇的同时，也是身份的体现。 　　但这可苦了伯伦子爵家的养子罗登，因为每一期的报纸里那个叫“读者来信”的栏目都会刊登他的黑料，一时间让黑石之圣子罗登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跛子也清楚，这就是伯伦子爵喊他调查报社的原因。伯伦子爵怀疑坦布尔家族联合无瑕之圣子针对他展开了一场阴谋，所以打算出手应下这道战书。 　　一旦自己调查到报社的位置与他们背后的主事者，伯伦子爵就要制造报社的黑料，派人搞破坏，这都是伯伦子爵的惯用伎俩，跛子早已见怪不怪。 　　可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门口那提防窃贼般紧盯着自己的圣骑士，跛子心里直发怵，他总不能回去说“开报社的人是教会”，那样伯伦子爵的管家非得打断他另一条腿，教会开个报社反对自家圣子候选？站队也不是这么站。 　　可自己打探到的位置，分明就是这儿啊。 　　“喂，前面那个，鬼鬼祟祟，干嘛呢？” 　　“有事就说，没事赶紧走。” 　　终于，盯了他好久的两名圣骑士忍不住喊道!⑺侕3令|似疚VII衫 =（四）。 　　跛子被吓了一跳，差点没忍住拔腿就跑，他没少干亏心事，此刻被正气凛然的圣骑士呵斥，直接激起条件反射。 　　好在他强行克制住逃跑冲动，站定身子，怯怯地问1崎陸易叄弍弍韭（二）y/*ue-已。 　　“二、二位大人，请问王国时报社是在这儿吗？我看报纸上说，有啥事儿都能跟报社讲，选上了还能得一笔钱……” 　　“哦，是找报社的。” 　　圣骑士来回打量了眼跛子，瞧他满脸谄媚，又落得残疾的模样，将他判断为没有威胁，便让开路，朝教堂里努了努嘴。 　　“报社在老教堂对面，进去右转百来米就到了。” 　　“谢谢圣骑士大人、谢谢圣骑士大人！” 　　跛子连忙点头哈腰，躬着身子一瘸一拐地进门。还没走多久，他就看见一排屋子的屋顶上挂着“王国日报社”几个刷了金漆的大字，心里不由得古怪，这开商铺的都是在门前悬挂自家职业的画像，比如铁匠铺就在门前挂一排刻着铁锤、长剑的招牌，小酒馆就挂一块酒杯样式的木板，哪有直接挂文字的。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跛子心里多了几分轻蔑，在他这个老江湖看来，这纯粹是外行瞎搞。 　　他没有进门，而是先绕着报社所在的一排小屋转了一圈，观察报社。与其他严防死守的工坊不同，报社几乎没有保密措施，一排屋子比起工坊，更像杂物间，他能听见屋子里人们忙碌的交谈，此外最明显的便是频繁响起的、某种东西咬合的“咔嚓”声。 　　这声音如同魔狼咬碎猎物骨头，听得跛子一阵胆寒。 　　这是什么东西？报社在养魔物？ 　　来到报社后面的跛子心惊肉跳，扒着窗户往里窥探。 　　只见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衣柜大小的机器正在学生操作下吭哧吭哧地压着什么，他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大家伙竟是印报纸的机器。 　　学生把纸往上面一送，然后扳动长棍，“咔嚓”一声，一张白纸便变成写满文字的报纸。 　　跛子看得目瞪口呆。 　　魔法！ 　　可在他印象里，即便是魔法，也得魔法咏唱者集中精神操控笔尖，在纸上慢慢书写。这按一下就出一张，算哪门子魔法？ 　　难道……和恶魔做了交易？ 　　一股寒意骤然从跛子头顶窜到脚底，以至于他呼吸都变得不通畅，那下压的大型压印板简直像魔物张开的巨口，每咀嚼一个人的灵魂，便会吐出一张报纸。 　　难怪报纸这么吸引人，都是邪术在作祟。可和恶魔做交易的行当怎么能开在教会里，难道教会不知道？ 　　跛子惊疑不定。他觉得自己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否则伯伦子爵非得栽在这头不可——他知道伯伦子爵最近联系了许多誊抄工，打算如法炮制，也开一家报社。 　　可就在跛子打算离开时，昏暗的屋子里突然走进几个人，当跛子看清为首的那个女孩时，瞳孔瞬间缩小到只有针尖大小，强烈的耳鸣占据思考，视野也顷刻灰暗。 　　是巨龙！ 　　冷汗不受控制地从毛孔中疯狂溢出，他必须屏住呼吸才能避免自己尖叫出声。 　　尽管站在眼前的人只是个小女孩，但他十分确信，这就是巨龙无疑，因为当初那个玩死他们队伍的巨龙也是这样——除了顶着龙角、尾巴与翅膀外，其他地方与人类无异，可当对方发现自己的队伍时，转眼就化身遮天蔽日的巨龙，仅仅一口龙息，就让他的队友在他眼前惨叫着化为焦炭。 　　同伴声嘶力竭的求救即便梦里都无法忘却。 　　过去的心理阴影犹如昨日所见般清晰，虽然眼前的是小女孩，而当初的巨龙是青年，可双方的龙角与尾巴不论颜色还是形状都一模一样。跛子被吓得动弹不得，只能不断在内心祈祷对方不要发现自己。 　　对手是龙啊！伯伦子爵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跟巨龙叫板！ 　　任何一条成年龙都有堪比第五位阶魔法咏唱者的实力，并且越是强大的巨龙，化身人类时便越像人类。历史上的龙灾数不胜数，这条巨龙和人类几乎无二，实力肯定也恐怖到难以想象，倘若这条巨龙发起怒来，显露真身，恐怕整个王都都要沦陷于火海。 　　这是来索命了吗…… 　　跛子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一直在为过去愧疚，所有队友都化为焦炭，只有自己活下来，倘若当初他早点提醒队友离开，哪怕只是提一嘴，是不是就能让大家幸免于难？可他什么都没做，导致队伍覆灭，全然无法面对同伴们的在天之灵。 　　被如此梦魇折磨，如今再见到巨龙，跛子情不自禁地便认为眼前的女孩是来向他索命，他仿佛又看见巨龙朝他们怒吼，同伴们在地上凄惨爬行的模样。 　　“扑通”一声，他双腿发软，跌坐在地，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屋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随之走出门。 　　跛子腿有残疾，跑得不快，他只好胆战心惊地躲在一处由废弃桌椅堆成的小山后，那是学员从杂物间里清理出来的东西，如今却成为跛子的救命稻草。 　　“什么动静？” 　　“可能是谁家的猫从树上摔下来了吧。” 　　“猫的动静有这么大？我听着分明像个人，搞不好是来偷学的。社长，我看我们也该请点护卫，这印刷机要是让别人学去就麻烦了，这可是咱们的本钱。” 　　几名学员向璐璐米娅嚷嚷着建议，璐璐米娅笑着摇了摇头。由于璐璐米娅说话不像学员那样大嗓门，加上跛子又尤其月&漪^首*发~害怕璐璐米娅，所以璐璐米娅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心思听，只知道学员们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一行人又返回屋里。 　　跛子顿时如释重负，他瘫在桌椅堆成的小山后大口喘息，休息了好一会儿，直到屁股冻得失去知觉，他才终于缓过神。 　　这活儿……这活儿就是给再多钱也不干了…… 　　跛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刺骨冬风吹得他浑身直抖，这时他才发现，他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打着哆嗦，颤巍巍地起身，顶着正午的阳光一瘸一拐地离开。 　　不过书里不是说巨龙有各种颜色么，怎么自己见到的巨龙都是一个色儿……？ 　　…… 　　“只知道卖报纸的是坦布尔家族的人，社长是谁没打听到？” 　　装修华丽、壁炉燃着的客厅里，伯伦子爵眼神不善地询问侍立一旁的管家。 　　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迈管家微微躬身，“派出去的是万事屋的跛子，他一向帮着我们，不会有错——即便出了问题，我们也可以把他撇开，他不是家族里的人。” 　　伯伦子爵陷入沉思，“他还说了什么？” 　　“回老爷，没有了。” 　　不过跛子今天好像有心事，管家心里回答，却并未说出口。跛子终究是外人，外人家里的琐事不需要告诉伯伦子爵。 　　伯伦子爵思考片刻。 　　“之前联系的人怎么样了？” 　　“招到一百来号人，有六十三个誊抄工通过，他们以前做过传记、魔物图鉴一类的书，都是有经验的老手。办个报纸应该没问题。” 　　“好，立刻把报社办起来，名字就叫——”伯伦子爵想了想，“叫《神圣国报》。他们卖一银币，我们就卖九铜币，不只要在贵族街卖，还要去码头，卖给那些商人。” 　　“是。” 　　◇ 　　璐璐米娅一如既往地来到学院，为辛蕾拉处理学生作业。 　　在报纸发行了一段时间，取得阶段性成果的今日，身为社长的她可谓神清气爽。只要贵族能接受报纸，平民接受也是迟早的事，贵族可以起到带头作用，让人们觉得看报纸是一种时尚，这本身就是一种宣传。 　　想到这里，璐璐米娅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报纸摊开，然后假装无所事事地在辛蕾拉面前阅览。 　　果然，展开报纸的声音吸引了辛蕾拉注意，黑发红瞳的辛蕾拉挑起姣好眉头，双手抱在胸前。 　　“这就是你说的报纸？” 第六十八章 微速前进......？ 　　“这是第二期报纸，最近在贵族街很流行。”璐璐米娅放下报纸，歪头歪脑地探出脑袋，“殿下要看看吗？” 　　辛蕾拉没有回答，她平淡地向璐璐米娅伸手，璐璐米娅则将报纸交到辛蕾拉手里。 　　“这东西多少钱一份？” 　　“一枚银币一份，但卖给经销商的价格是六枚铜币。” 　　“jingxiaoshang？” 　　辛蕾拉抬起眉毛，语气里有着明显的疑惑。欧恩海姆语里并没有“经销商”一词，所以璐璐米娅直接把中文搬过来，辛蕾拉是在疑惑这个生造词。 　　璐璐米娅竖起一根食指解释。 　　“经销商是指把从工坊生产出来的物品卖给客户的枢纽。他们从我的报社里以六枚铜币的价格买走大量报纸，然后再以一枚银币的价格卖给客户，赚取中间差价当利润。” 　　辛蕾拉神情中的疑惑更多一分。 　　“你直接以一银币的价格卖出去，不是可以赚得更多？” 　　“那样会增加很多管理上的麻烦。” 　　璐璐米娅继续解释。即便是皇族出身的辛蕾拉，也无法脱离时代的局限性。 　　这个世界的商业模式相当古老，生产厂家往往直接承担把产品销售给单独客户的任务，认为没有中间商赚取差价可以赚得更多。这套逻辑在小农经济或手工作坊自产自销的模式下固然没问题，可一旦商业规模变大，生产厂家就要同时承担“生产”与“运营”两个方面的风险。 　　“我在王都没有根基，既不知道本地的商业规则，也没有足够的人脉协助管理。如果自己去卖报纸，要付出很多经验不足的教训，比如搞不清楚哪里的人对报纸的接受度更高，怎么把报纸更快扩散出去，还有如何避免被地头蛇找麻烦、被更上级的贵族跑来强行要求分一杯羹。” 　　“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问题，当期的报纸就可能全砸在手里，等于一周白干。所以比起慢慢摸索，付出时间和金钱的双重代价，不如干脆把销售任务交给熟悉本地的人，那样就算报纸卖不出去，也是砸在经销商手里，不会由我承担风险，我只需要专注生产。” 　　“嚯……” 　　辛蕾拉深红的眼眸一亮，那张缺乏血色的白皙脸庞上，展露出动人心魄的笑容，显然在赞许。 　　“你还有这层商业头脑。不过若是你的报纸内容不够吸引人，导致卖不出去，你就不怕经销商找你麻烦？” 　　“那他们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他们是自愿找我买报纸，又不是我强迫他们买。何况我也不会做自砸招牌的事。往后时间一长，知道报纸的人多了，我还能招揽其他经销商帮我一起卖报纸。到时候这些经销商凭借本地优势，发展下游，一传十，十传百，王国时报成为风靡全国的报纸也不是没可能。” 　　仿佛在评估璐璐米娅话语的可行性，辛蕾拉手中折扇抵着下巴，眼眉低垂，陷入深深的思索。 　　大概是在琢磨，怎么把这套模式搬回瑟兰帝国吧，璐璐米娅心想，报纸能得到辛蕾拉投资的根本原因，不是辛蕾拉指望自己还钱，而是辛蕾拉称号里『冷落的王储』，她在瑟兰帝国的势力不够大。 　　“可一张报纸只卖六枚铜币，即便卖出一千张，也只能赚六十枚金币，这里面还要除开人工、材料和场地费，利润太低。” 　　“那就是后面的事啦，不把摊子铺的大一点，很难赚钱。” 　　璐璐米娅没有继续往下解释，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找LI〰I〉〉仪傘吾弃玖⑹3〗児〾辛蕾拉闲聊，而是在完成每周任务——帮辛蕾拉批改作业，一会儿改完了她就得回报社，为第三期报纸做准备。 　　最近的两期报纸已经为她赚取总计十五枚金币，除开必要支出，她的净利润接近十枚金币，这是肖恩那种熟练木匠在旺季努力十个月的工资，而她的报社还只是刚起步。 　　见到辛蕾拉没有追问，璐璐米娅开始重新批改作业。然后，她瞥了眼被辛蕾拉放在一旁的书，那是一本封面破旧、书页泛黄，纸张边缘都有些风化变脆的古书，其上写着《古代魔法语·古精灵语详解》几个字。 　　古代魔法语？古语魔法？ 　　那不是愤怒之印阿忒纳斯说要教给自己的东西吗？ 　　璐璐米娅心中思量着，装作不经意地问。 　　“殿下在学习古语魔法？” 　　“怎么，你也感兴趣彡师、」林企II贰IV拔〭〳泗？” 　　辛蕾拉放下报纸，微微抬起下巴。 　　不知为何，璐璐米娅感e`r[O2（二）)意散邻⑧洱觉她的态度忽然缓和不少，那是一种找到同好时才会流露出的气氛。 　　“有一点……不是说古语魔法已经被废弃，只有像精灵和巨龙那样的长寿种还在用吗？” 　　“你居然知道这个。”辛蕾拉颇为意外。 　　“的确像你说的，七大恶魔被封印以后，人类使用的古语魔法就被各地教会焚毁，如今只有少量孤本存留。你看到的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古语魔法咒文复杂，使用也有种种限制，但古语魔法才是魔法的本质，它是诠释、编译魔法的语言。只要理解透彻古语魔法，就能自行对咒文进行改编，让魔法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而非今天的新魔法这般，让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以至于哪里有魔法咏唱者误打误撞创造出一个新魔法，立刻就会被夸为天才。” 　　辛蕾拉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抚摸折扇扇骨，淡淡地道。 　　“新魔法锁死了魔法的可能性。只有重新找回古语魔法，魔法领域才能有新突破。” 　　看来辛蕾拉确实很喜欢魔法，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璐璐米娅心里吐槽，之前的辛蕾拉可不会和自己废话，那是惜字如金的冰山美人。 　　这么一说，倘若自己从阿忒纳斯那里抄来古语魔法，是不是就能拉近和辛蕾拉的关系？自己已经从阿忒纳斯那里学会『空间储存』，不知道展示给辛蕾拉看以后，辛蕾拉会是何种反应。 　　倘若自己是galgame里的主角，这里应该会弹出选项框，有进入辛蕾拉个人线的选择，可惜自己不是男主角……不对，不是男主角，变成扭曲的百合向展开也没问题啊。欺骗辛蕾拉的感情，让她醉心于自己，然后再把她一脚踢开，看她在雨天里捶地痛哭的模样，这才能满足自己的报复心。 　　毕竟当初要不是自己机智，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人偶碎片，组装到其他魔导人偶身上。 　　她顿时来了精神，顺着辛蕾拉的兴致继续发问。 　　“可古语魔法不是被教会禁止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教会和皇室合办的图书馆里？” 　　“时代不同。过去教会的确严令禁止学习古语魔法，但几千年过去，古语魔法的威胁成为历史，禁令也早已淡出视野。只是寻常大众很难接触到古语魔法，没有学习途径罢了。” 　　说到这里，辛蕾拉那双漂亮的深红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遗憾，“我认识的人里，能使用古语魔法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那……我也想跟殿下学古语魔法！” 　　“你？”辛蕾拉用鼻子发出“嗤”的嗤笑声，虽然笑容美的惊心动魄，但璐璐米娅却只感到被嘲笑。 　　“你太蠢了，我不会教傻子。” 　　换作依诺或者别的长辈说这句话，璐璐米娅就要展开撒娇攻势，但这句话从辛蕾拉口中说出来，她就只有一个反应： 　　我呸，你这个贱人，给我等着！ 　　璐璐米娅心里吐了口口水，没再提学魔法的事，她顺手摊开下一本作业，结果两张纸片应声掉到地上。 　　璐璐米娅捡起来，发现是两张歌剧的门票。 　　她的表情瞬间邪恶，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殿下，这里有写给您的情书，里面还有两张歌剧的门票，说周末您可以和您的朋友一起去中央大街的剧院里看。” 　　“啧。”果然，辛蕾拉皱起眉头，一脸不爽，“让他滚。” 　　“可这是女生写的。” 　　璐璐米娅没有乱编，写信人的确是女生，不仅字迹娟秀，情书的内容也没有男学员那样充满风花雪月，只写有与辛蕾拉度过美好一天的憧憬。 　　辛蕾拉是魔法天才，年纪轻轻便能使用第五位阶魔法，并且样貌极其出众，在以成绩定胜负的学院里相当有人气，基本是男女通杀，贵族女生间的相互爱慕在这个世界似乎很常见，这一点璐璐米娅早在为辛蕾拉批改作业时就已经领略到。 　　老实说，如果收信人是璐璐米娅，她说不定会心动地一口应下，她对这种温柔又有文学气质的美少女没有抵抗力，放到galgame里都是第一个攻略的类型。 　　然而辛蕾拉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女人怎么了？让她滚。” 　　“这么对女孩子说是不是太伤人心了？” 　　“我和她素不相识，伤不伤心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她自讨没趣在先。再用这种事打扰我，你清楚后果。” 　　“可这两张剧院的门票怎么办……要不我陪殿下去？” 　　“你找死么。”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璐璐米娅啐了一口，她没有真想陪辛蕾拉，这么说只是在逗辛蕾拉玩——当然，如果辛蕾拉真答应了，她也真的会去，一方面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另一方面，能告诉外人“我和四皇女关系很好”。 　　总之如此场景下的“我陪殿下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没答应不亏，答应了稳赚。只是很多人在这时候脸皮薄，说不出口，错失良机。 　　不过辛蕾拉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根魔法箭指过来，说明自己和辛蕾拉的关系又变好了一点，值得高兴。作为庆祝，回去就把剧场的门票给依诺，自己和依诺一起去看好了，说不定还能蹭到美少女香香软软的膝枕。 　　想着美好未来，璐璐米娅迅速批改完作业。由于辛蕾拉还没看完报纸，闲得无聊的她便走向一楼书架，打算找点能看的书——二楼三楼的书她都看不懂——结果正好瞥见楼层图书管理员笑盈盈地看过来。 　　由于璐璐米娅帮了图书管理员很多大忙，比如图书管理员不敢收拾辛蕾拉桌上的书，都是璐璐米娅帮忙，所以璐璐米娅与图书管理员的关系已经相当好。 　　璐璐米娅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约殿下出去看戏，被殿下拒绝了。” 　　“我那是开玩笑，你听不出来么。” 　　“欧呦，我看可不像玩笑。殿下谁都不让接近，唯独你可以和殿下说上话，又是帮殿下擦桌子，又是端茶倒水改作业，说你不是别有用心，谁都不信。最近你都快成学院里的传奇人物，在女生里情敌一大堆。对了，你要不拿这个给殿下看看？” 　　年轻的图书管理员忽然换上神秘兮兮的表情，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叠起来的报纸。 　　“这玩意叫报纸，最近在贵族里疯传，我蹲了好几天才买到一张，里面的东西很有趣。”说着，图书管理员扬了扬报纸，一脸得意地问，“我已经看完了，你要不要买走，拿去讨四皇女殿下欢心？两枚银币就行。” 　　“……”璐璐米娅突然可怜起面前的图书管理员，摇了摇头，“不了，你留着吧。” 　　“嘿，好心给你机会你还不要。” 　　将图书管理员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抛之脑后，璐璐米娅去一楼抱了本厚重的《屠龙传说》，至于沿途学生抛来的羡慕与嫉妒视线，璐璐米娅颇为享受一一接下，最后当着他们的面，大摇大摆地坐在辛蕾拉面前。 　　哼，脸皮不够厚还想泡辛蕾拉这个级别的美少女。多学学我，要不是年龄太小，早就把她拿下了。 　　心里白了一眼，璐璐米娅展开书，陪着辛蕾拉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第六十九章 无心插柳 　　“去看歌剧？最近两天没时间哦，下周有圣子间的切磋，虽然只是一场简单交流，但整个教区的高层都会到场，我要好好准备。” 　　“以后会有魔导人偶间的切磋吗？” 　　“没听说过，应该没有。” 　　“这样啊。” 　　当璐璐米娅把到手的剧院门票拿到依诺面前时，得到了依诺如此答复。 　　抱着门票不用白不用的心理，璐璐米娅便跑去找了蒂兰——异世界的娱乐活动相当匮乏，璐璐米娅又属于半脱产的人群，平时不找点事做，基本就只能去图书馆看书。 　　于是她一大早便跑到卡珊德拉家的宅邸，向门口的家仆说明来意后，立刻就被认识的女仆接引着进入屋内。 　　可惜来的时间不好，她大老远就能听到一楼餐厅里蒂兰与家人的争吵。 　　“整天就知道把魔导人偶挂在嘴边，你已经十二岁了，再过三年就成年，到现在连个婚约都没有，成何体统！” 　　“贝纳男爵家的次男性格温和，天赋也不错，家里还是做的宝石生意，你嫁过去不仅下半生有个着落，家族还能和贝纳男爵家强强联手，把半个王都的首饰亿 邻意霓俬⑤鸠死[玖芭生意都包揽下来，哪里委屈你了？”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们眼里只有家族，根本没有我。” 　　最先是蒂兰父亲的呵斥声，最后则是蒂兰的反抗。 　　看样子是卡珊德拉家在给蒂兰物色未来的夫婿。 　　这个世界的人平均寿命不长，因此十五岁便算成年，结婚也不像现代人那样拉拉扯扯，往往是年龄还没到，就已经和邻居家的青梅竹马订婚。 　　其中父母包办婚姻的现象在贵族里尤为常见，可能双方还是胎儿时，就已经被各自的父母指腹为婚。像蒂兰这样到了十二岁还没有订婚对象，放在贵族里称得上“大龄剩女”。 　　只是这苦了前来拜访的璐璐米娅，她站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被迫偷听。 　　“为了家族？这些年我们亏待你了？你说十二岁之前不想考虑婚约，我和你妈觉得你前面还有哥哥姐姐，没有强迫你，但现在十二岁已经过了一半，你还和我们耍赖。再等下去就不是你选男人，而是男人选你，等你再大一点，就只能给那些老男人当妾，你乐意嫁给老男人？” 　　“是啊蒂兰，贝纳家族的次男年龄合适，对你也有意思，你们两刚好。” 　　“我不嫁。”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丈夫，一直憋着不和我们说，我们也不好给你找啊。” 　　“我可以不嫁，就留在家族里，帮家族打理产业。” 　　蒂兰倔强地说，一向温柔的声音此刻充满叛逆。 　　不是蒂兰不嫁，而是她不喜欢男人……门外的璐璐米娅心里吐槽，没想到来了异世界，也能见到如此现实的一幕。 　　“帮家族打理产业？你问过你的大哥没？家族轮得到你一个女人打理？”似乎不想再让蒂兰任性下去，蒂兰的父亲冷笑，“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和你妈养你这么久，不是养一个吃白饭的寄生虫！” 　　“我就是不去，要嫁人你怎么不自己嫁？大不了我退出卡珊德拉家——” 　　“啪！” 　　不等蒂兰把话说完，一个清脆的巴掌声便响彻餐厅，听得走廊上的璐璐米娅心头一颤，情不自禁地别过头去。 　　完全不留手啊…… 　　空气瞬间安静，璐璐米娅隐约听见屋子里蒂兰父亲的粗重喘气。 　　“反了天了你！今天起你别想从家族里拿到一分钱，年底一过我就把你送回老家，不找个人嫁了别想出门！” 　　“你当我是姐姐那种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的人偶？”蒂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哭腔，但语气依然激烈，“我今天就离开这个家！” 　　“你——！” 　　蒂兰的父亲愤怒至极，璐璐米娅已经能听见他四处寻找棍棒的踱步声，以及蒂兰母亲极力拉扯丈夫的劝阻。 　　再看戏就不合适了。 　　尽管璐璐米娅有种去同学家玩时，同学突然和父母吵架的、坐立不安的窘迫，但她一是早已脱离小孩子的阶段，二则是对蒂兰有着相当好感。 　　蒂兰帮了报社不少忙不说，当初也是真心想把自己从危险的教会里拯救出来。那句“我来成为米娅的英雄”，时至今日都让璐璐米娅无法忘却——虽然有些幼稚，但却很浪漫，要是早点依磷泣吧师qi寺舞熘阅-漪出现，恐怕是会让自己沦陷的程度。 　　即便换成男性，在那种境地下遇见雪中送炭，前来拯救自己的人，也会感动到将此事铭记一生。 　　如今该由自己来做蒂兰的英雄了。 　　璐璐米娅深吸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餐厅大门顿时发出荷叶摩擦的“咯吱——”声，几乎瞬间，餐厅里的一家人朝门口投来目光，这些眼神里有愤怒、疑惑，也有惊讶和不安。 　　璐璐米娅从半开的门里探出脑袋，畏手畏脚地看了眼屋子里的众人后，假装看不出尴尬气氛，对蒂兰的父亲——一名留着络腮胡，五短身材的壮实男性——以及蒂兰的母亲礼貌行了一礼。 　　“叔叔阿姨好，我想找蒂兰出去玩。” 　　“是璐璐米娅啊，蒂兰今天没时间，你改天再来吧。” 　　蒂兰的母亲委婉拒绝，但蒂兰的父亲，卡珊德拉男爵则直接板着脸，不客气地说，“以后别来打扰蒂兰学习，她不是小孩子，该嫁人了。” 　　正常来说，作为贵族，卡珊德拉男爵不会这么没礼貌的对待客人，但问题在于卡珊德拉男爵对璐璐米娅的印象极差，由于原主是个没礼貌没教养的小孩儿，学习成绩异常差不说，还没有任何家世，所以卡珊德拉男爵一直反感蒂兰与璐璐米娅混在一起。 　　倘若璐璐米娅是个男孩儿，卡珊德拉男爵的逐客令还会更加激烈。 　　但璐璐米娅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她食指抵着下巴，一脸困惑，“可这是四皇女殿下让我来的，今天四皇女殿下给了我两张剧院的门票，说让我找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去。我的朋友只有蒂兰……” 　　“四皇女殿下？” 　　卡珊德拉男爵挑起眉头，辛蕾拉的尊贵地位谁人不知，连他都没资格见上一面，眼前这个没礼貌的小孩儿能被四皇女送剧院门票？ 　　璐璐米娅没有看蒂兰，而是拿出两张有着复杂紫色纹路的门票，礼貌回答。 　　“嗯，我现在是四皇女殿下的助理，协助殿下处理学生交给殿下的作业。这两张剧院门票就是四皇女殿下昨天送给我的。” 　　这小孩……怎么像变了个人？ 　　卡珊德拉男爵惊疑不定，重新打量起璐璐米娅。 　　以前璐璐米娅来他家时说话总是口无遮拦，音量也毫不在意他人的感受，可如今不仅衣着整洁，举止彬彬有礼，连说话都极有条理，已经有几分贵族子弟的做派。 　　更令人惊讶的是竟然能和四皇女搭上关系，那可是有着『沉默的暗月』，『告死的魔女』称号的女人。四皇女目中无人、性格恶劣，是贵族圈里人尽皆知的秘密，她造访欧恩海姆王国已有两个月，迄今却没有和任何一个贵族甚至个人有友好往来，王都的贵族差不多都要放弃和四皇女拉近关系。 　　她是怎么和四皇女搭上关系的？ 　　卡珊德拉男爵迟疑地看向璐璐米娅手里的门票，身为贵族，他对^叁寺⊙气II⑵si%玐⑷裙剧院并不陌生，带紫色纹路的门票意味着座位在相当前排的位置，基本只有地位较高的贵族才能预订到，即便他来，也不是说订就能订，得看其他地位更高的贵族的脸色，璐璐米娅没有爵位，不可能靠自己拿到这东西。 　　十有八九是真的。 　　而望着卡珊德拉男爵那惊疑不定的神情，璐璐米娅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十拿九稳了。 　　大人看到的东西比小孩子看到的多，小孩子在学校里只会在意同学的成绩与性格，大人则会在意对方的长相与家世，这一点是璐璐米娅长大后才意识到的东西——过去她的母亲听到她吐槽学校里的同学时，会惊讶的说“他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吗？”，当时的她不以为意，直到进入社会后才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要自己和同学搞好关系。 　　对付卡珊德拉男爵这种在乎地位与金钱的人，用身为顶级权贵的辛蕾拉当切入点再合适不过。 　　左手轻按胸前，微微欠身，礼貌地微笑道。 　　“最近因为忙于办报纸，没怎么和蒂兰联络，今天终于闲下来，所以特地来找蒂兰同学。蒂兰同学帮了我很多忙，回礼是应该的。” 　　“办报纸？最近贵族街里那个很火的报纸是你办的？”卡珊德拉男爵眼中的惊讶更多一分。 　　璐璐米娅礼貌回应，“正是如此。” 　　“哈哈。” 　　卡珊德拉男爵忽地笑起来，他的态度骤然转变，仿佛忘记了刚刚下的逐客令，脸上愤怒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长辈看待后辈的和煦笑容。 　　“原来是你办的，很有头脑啊，蒂兰交了个不错的朋友。那你们去吧，既然是四皇女殿下的交代，我也不能违抗，只是别玩得太晚。” 　　“好的，叔叔阿姨再见。” 　　说着，璐璐米娅牵起蒂兰的手往门外走。 　　卡珊德拉男爵的变脸并不奇怪，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变起脸来自然没有心理负担，逐利的商人不会和钱过不去。 　　今后自己进出卡珊德拉家，应该也会得到相当热情的招待，这是那个傲慢无能的原主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待璐璐米娅领着蒂兰走出那个压抑的宅邸后，她立刻就脱下懂事小孩的面具，转身关切地看着蒂兰。 　　“你还好吧？” 　　当然不好。 　　因为挨了一巴掌，蒂兰的半边脸都肿起来，眼眶也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一场。 　　不想让璐璐米娅看见自己丢脸的一面，蒂兰撇开脸去，声音细若蚊声。 　　“没事。” 　　“这不是没事的样子吧。我带你去教会，用治愈魔法就好了。” 　　“不用。”似乎担心自己的反应会被当成冷淡，低着头的蒂兰又小声补充，“我自己会治愈魔法。” 　　“这么厉害，我到现在都没学会治愈魔法。”璐璐米娅睁大眼睛夸奖。 　　然而蒂兰的兴致并没有因此高涨，侧着脸的她眼睛被紫色刘海遮住，她抿了抿嘴，几乎是嚅嗫着问，“你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别装傻，你是不是早就在门外？” 　　“这个嘛……”璐璐米娅无奈地移开目光，自己假装不知道，就是不想让蒂兰丢脸，毕竟在蒂兰眼里，她才是当姐姐的那一方。 　　眼见瞒不过，她只好双手叉腰，长叹一声。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本来想找你出来玩，结果正好撞见你和卡珊德拉男爵吵架。刚才要是不说这些事情，你父亲就真要关你禁闭了。嗨呀，不说这些，看歌剧更重要，我正愁没人一起。” 　　“谢谢。” 　　“嗯？” 　　璐璐米娅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诧异地看向蒂兰，只见蒂兰正悄无声息地流着眼泪，尽管看不见表情，可抽泣的模样，以及画着淡淡妆容的脸庞上的两行清泪却极为明显。 　　她在卡珊德拉家有这么辛苦吗？ 　　应该是原本没觉得委屈，但经过自己这么一安慰，控制不住感情？璐璐米娅心想。 　　由于从没有在现实里哄过女孩子，她不禁感到手足无措，只能用袖子轻轻擦去蒂兰脸蛋上的眼泪。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如此情形僵持了一会儿后，蒂兰突然一把抱住她，发出更加明显的啜泣声，璐璐米娅甚至能感受到蒂兰滴落到她肩头的、湿漉漉的眼泪。 　　好了，把会打扮的小女孩惹哭了，这下歌剧也看不成了。 　　装什么帅啊。 　　咂了咂舌，璐璐米娅僵硬地回抱住蒂兰腰肢，小心斟酌语言。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我们去报社坐坐。” 　　“不去。”趴在璐璐米娅肩头的蒂兰小声抗拒，声音里有着一丝闹别扭。 　　“那随便走走？” 　　“去剧院，”蒂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忽地双手推开璐璐米娅，身上温热的紫罗兰香风也跟着消失，她背过身，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语调，“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蒂兰便快步小跑回家中。 　　看着蒂兰那匆忙跑回宅邸的小小身影，璐璐米娅忽然有种什么东西在心里乱窜的感觉。 　　这种气氛……简直像有了一位暧昧期的恋人。 　　抛开年龄小这一点，其实九球熘飼⒍奇紦⒉坝蒂兰也怪可爱的…… 　　「获得称号：『卡珊德拉男爵的认可』、『好管闲事』、『善弄人心』」 　　「正念值：18↑（从蒂兰处获得正念，上升4）」 第七十章 女人善变 　　当两人出现在贵族街的大剧院门口时，蒂兰已经换上一身颇为豪华的装束。 　　那是一身长及脚踝，有着大量花边褶皱的粉紫色长裙，配合披在肩上的斗篷以及头上的花边礼帽，将蒂兰举手投足间的成熟与典雅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么一比，仅仅一身露肩白礼裙的璐璐米娅倒显得不够有礼数。 　　简直像在约会。 　　悄悄朝身旁精心打扮的蒂兰投去视线，璐璐米娅心想，蒂兰脸上的红肿痕迹已经用治愈魔法消去，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压根没发生过不愉快。 　　“怎么突然想着约我看歌剧了？” 　　注意到璐璐米娅的窥探，将丁香紫长发绾成侧马尾的蒂兰看过来，语气轻快地问，“以前我喊你去的时候，你还和我说歌剧没意思，不想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改主意了。”璐璐米娅作出颇为孩子气的发言。 　　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傻乎乎的说真话——依诺姐没空，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以前没去过嘛，突然就想和蒂兰一起看……和其他人一起去太丢人了，我怕她们笑话我。” 　　蒂兰化着淡淡粉黛的脸庞明显多出几分瘤n异妻易2C岜斯斯八笑意，“和我一起去就不担心被笑话了？” 　　“那当然，蒂兰最好了。” 璐璐米娅展示出手中两张紫色门票，“说起来，卡珊德拉男爵看到这两张门票的时候表情明显变了，这两张票很特殊吗？” 　　“当然特殊。王都里的剧院不少，但公认的大剧院只有一座，价格不是平民消费得起。像你手里这种带紫色纹章的门票可以坐在前两排，非得名门望族才能预定，即便是我父亲，也很难弄到这个等级的门票。所以你一说是四皇女殿下给你的，他立马就变脸，话可以骗人，东西骗不了，他肯定觉得你和四皇女关系不浅。” 　　竟然这么珍贵。 　　那位给辛蕾拉写情书的女生真能下功夫。 　　不过自己拿着出现在会场，会不会得罪那个女生？ 　　应该不会吧？璐璐米娅心里否定，四皇女都没有回信，那个女生肯定以为告吹。这张门票放在小贵族眼里很沉重，但对真能弄到手的贵族来说，可能就像五千枚金币之于四皇女，只是蚊子腿。 　　璐璐米娅思考之时，蒂兰忽然“嗯哼”一声，俏皮地挽起璐璐米娅手臂，香软娇躯整个贴过来，以至于两人颜色不同的长发都混在一起。璐璐米娅不禁放慢脚步，身体僵了僵。 　　这个动作也太暧昧了。 　　而且以蒂兰的立场，不该是让自己挽起她的手臂吗？ 　　仿佛猜到璐璐米娅在想什么，蒂兰好看的眼眉弯起一个迷人弧度。 　　“米娅，你知道看这场歌剧的都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你看看前面在排队的。” 　　“呃……” 　　璐璐米娅瞬间理解蒂兰所指。 　　因为前面排队的都是清一色的情侣，他们要么像自己和蒂兰这样手挽着手，要么干脆是女方甜蜜地依靠在男方肩头，眉来眼去间全是暧昧和调^情，眼里只剩对方。 　　怎么忘记这茬了。 　　那个女生写的是情书，那请四皇女看的歌剧肯定也是能促进感情的歌剧。 　　也许找蒂兰一起是个错误。 　　蒂兰绝对会觉得这很甜蜜。 　　望着蒂兰那双不断眨巴的、巧笑嫣然到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璐璐米娅瞬间有种扶额的冲动。 　　“今天是你请我，所以你当绅士啦，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一回淑女。那些人买的普通票，要等一会儿才能入场，我们直接走另一边的专用通道就行。” 　　“啊、啊啊……好。” 　　“下次可得反过来，你要挽着我的手。” 　　不会有下次了吧…… 　　一旦理解这在蒂兰眼里等同于双向奔赴，璐璐米娅便颇为紧张，蒂兰固然是漂亮可爱、成熟懂事的美少女，她也很喜欢和蒂兰相处时的轻松气氛，但一来蒂兰面对的家庭压力很大，她给予蒂兰关心反而是害了蒂兰，二来是她完全不想提升蒂兰的好感度，万一蒂兰哪天想不开和她表明心意，窘迫的人就要变成她。 　　世界这么大，过早的被束缚也太惨，再说大家可都是女人。 　　紧张兮兮地想着这些事，璐璐米娅几乎是半强迫的被蒂兰拖入会场。 　　会场内部和璐璐米娅在网络上见过的歌剧院相差无几，都是一个偌大的空旷舞台，然后朝外扩散出扇形观众席。剧院内的挑高至少有二十米，墙壁和石柱被漆成白色与浅黄色，搭配宝石绿的柔软地毯以及穹顶吊下来的水晶灯，颇有贵族的奢靡氛围。 　　两人显然来迟，剧场里已经坐满了人，因此当她们手挽着手从人前穿过，坐在前两排的红色沙发上时，可以感受到相当多贵族投来的诧异视线。 　　一方面是璐璐米娅的龙角过于显眼，另一方面则是贵族们没见过璐璐米娅和蒂兰，两人却坐在彰显身份的前排，令人好奇她们的身份。 　　社恐要发作了。 　　璐璐米娅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尽管内心是成熟的灵魂，但她还是不太能接受一下子被这么多权贵围观，她甚至能听到身后人们对她们指指点点、议论的声音，仿佛瞬间出现在聚光灯下，以至于她窘迫地坐直身子，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紧张什么，不是你喊我来的嘛。”相比于紧张的璐璐米娅，蒂兰显得格外自然，看着端坐的璐璐米娅哑然失笑。 　　“我没想到坐在这么前面啊，总感觉随便做点什么动作就会被后面的人看光。” 　　“他们才没时间在意我们。再说看到了又能怎么样，还能吃了我们不成，习惯就好。” 　　“你也知道得‘习惯’啊。” 　　“那要不我用魔法帮你把他们的声音变小？” 　　“这不好吧……？”璐璐米娅无比迟疑，“擅自对贵族使用魔法会坐牢的。” 　　“你是猪啊，”蒂兰被璐璐米娅的发言气笑，“我是说对你用『声障』，你的注意力在哪里，才能听到哪里的声音。” 　　“原来是这个意思……” 　　见到璐璐米娅没有反抗，蒂兰悄悄从储物道具里拿出短杖，对璐璐米娅施加『声障』。刹那间，璐璐米娅感到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声场将自己笼罩，周围人的议论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只有当她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某一个方向的声音，否则就和百米外人群的讨论一样，只能听到嗡嗡的杂乱音效。 　　见到璐璐米娅睁大的意外双眼，蒂兰邀功似的挺起那稚嫩到简直没有的胸膛。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用？” 　　“嗯……感觉好多了。” 　　“哼哼，这可是我专门学的魔法，学院里不教这个。贵族觉得在学会主要魔法之前先学习『清洁』、『声障』这类魔法会分散精力。但我觉得先学会简单实用的魔法，反而能腾出更多时间，把它们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蒂兰说话时，场内响起观众此起彼伏的掌声，随后剧场内的灯光骤然暗下，第一幕的演员登场，紧随其后的则是舒缓的乐器声，歌剧已然开始。 　　璐璐米娅的脑袋朝蒂兰靠了靠，半遮着嘴，压低声音。 　　“蒂兰的家教很严吧，卡珊德拉男爵允许蒂兰学这些魔法？” 　　“他才不管我学什么魔法。”蒂兰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眼里只有家族，让我去学院学习，是因为学院里可以结识贵族。卡珊德拉家到他这一代才拿到贵族爵位，虽然有点小钱，但放在王都贵族圈里只能算暴发户，稍微有点底蕴的家族都瞧不上，家里的珠宝生意也因此一直弱别人一头，所以他挤破脑袋也想挤进王都的贵族圈里。” 　　“我是家里的三女，前面还有长兄和二姐。长兄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就受到偏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但他自己不争气，没有一点商业眼光，就知道巴结别人，被那些贵族当成狗呼来唤去。” 　　“姐姐是我的前车之鉴，为了家族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然后因为一直生不出孩子，被那边家族的人指责。现在那个男的找了五房，她这个正妻整天郁郁寡欢，为了不被赶出家门，被几个妾室骑在头上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 　　蒂兰的语气里充满不屑。 　　“我小时候去看我姐姐的时候就发现，她总是抱着布娃娃一个人嘀咕，看见我以后对我又摸又抱，根本是把我当成她那个没出生过的小孩儿，精神都变得不正常。所以我不喜欢那个家，一直想着等自己赚钱了，马上就脱离出来，到时候家族就再也管不着我。” 　　说到这儿，蒂兰转动紫罗兰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璐璐米娅，然后又重新看向舞台上的演员，紧抿着嘴。 　　“我觉得他们还不如魔导人偶，至少魔导人偶的感情很真实，不会镏yi棋艺尔芭似斯把把我当工具。” 　　这是什么意思呢，好难猜啊。 　　璐璐米娅故作听不懂，没有接话，我见犹怜的可爱脸蛋上交替闪过舞台灯光。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歌剧里的咏叹调。 　　“女人皆善变，像风中羽毛，不断变腔调，不断变主意……♪” 　　但完全不说话也不合适，璐璐米娅便换了个话题，她拿出进门时在门口买的蛋糕，用叉子分了一块递给蒂兰。 　　“难怪之前做眼镜的时候蒂兰非要我先签契约，原来卡珊德拉家还有这些秘密……” 　　“也不是什么秘密，小贵族都这样。”蒂兰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刚才你在门口听了多久？” 　　“从你不愿意嫁人开始。” 　　“啧，听了这么久。”蒂兰不爽地咋了咋舌，然后又靠着椅背，长长叹气，“哎，也就你不是男人，不然我就干脆嫁给你了。” 　　蒂兰冲着璐璐米娅甜甜一笑，昏暗灯光下的脸庞异常迷人。 　　“你还挺合我喜好的。” 　　我是男人你就不会看我了。 　　璐璐米娅心里吐槽。 　　“总之就像你看到的，家里人一直催我，但只要等我熬过最后的三年，再做一番自己的事业，他们就再也管不着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以卡珊德拉男爵的态度，根本不可能给蒂兰三年啊，到时候就是绑他也要把你绑到其他家族里，蒂兰得有心理准备。” 　　“……” 　　这次换做蒂兰沉默下去，她看向舞台的眼神无比凝重，眼底甚至积聚着丝丝愤怒。显然她也知道最后的三年无比难熬，她既没有权力也没有金钱，倘若卡珊德拉男爵真要用暴力，她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对话再次安静下来，咏叹调仍然唱着。 　　“看上去很可爱，一会儿流眼泪，一会儿又微笑，相信她的就是傻瓜，女人多善变，像风中羽毛……♪” 　　这样的命运也太残酷了。 　　璐璐米娅暗暗皱眉，倘若让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她绝对会想尽办法反抗，哪怕会付出什么东西。 　　平心而论，她并不想看到蒂兰嫁给不喜欢的人。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开口道。 　　“要不蒂兰和我一起经营报社？等有了钱和声望，你父亲就不敢随便拿你开刀了，我也会保护你。” 　　极为明显地，正在看戏的蒂兰猛地一怔，然后又渐渐恢复平静，她转过头，对上璐璐米娅那张认真的脸孔，精致的脸庞满是好笑。 　　“你就算了，报社是你的主意，你又欠着四皇女五千枚金币，再说我可不想被一个魔导人偶包养，那太丢人了，显得我没本事。” 　　“我是认真的啊，总比蒂兰莫名其妙嫁给别人强，还不如嫁给我呢。” 　　“呵呵……”蒂兰单手撑着头浅笑，她深深凝望璐璐米娅，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感情，这里面既有展示给璐璐米娅的、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与妩媚，又有忧郁和像是决心的东西。 　　她低下头，玩弄着手中叉子，“虽然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提案，但还是等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再说吧，我很要强。” 　　语毕，她又轻戳了戳璐璐米娅的脸颊，开玩笑似地说，“比起你娶我，我还是喜欢我娶你。” 　　切，你还不乐意了。 　　璐璐米娅心里哼了一声，随即撇嘴嫌弃道。 　　“你在想什么啊，什么娶不娶的，我们是那种关系吗。” 　　“开玩笑嘛，再说我喜欢米娅，米娅也喜欢我，这不好吗？” 　　“嘁。” 　　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米娅会主动请我看歌剧我还是很意外，谢谢啦，作为回报，今天我可以陪你一整天，下午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个嘛……”正常照这个展开，下午应该会变成约会的甜蜜事件，但璐璐米娅果断选择办正事，“下午我想去西郊一趟。报社的墨水不够了，要专门买一批奴隶做墨水。” 　　“不雇人吗？奴隶管理起来很麻烦，还会消极怠工。” 　　“墨水需要保密哦，必须用奴隶才能放心。” 　　印刷机送了也就送了，但墨水绝对是重中之重。 　　璐璐米娅认真地解释。 第七十一章 竞争依弃⑥吆san2二就栮群/撩者 　　奴隶贸易在这个世界并不罕见，抛开像精灵族这样以高洁标榜自己的种族，其他族群基本都有奴隶贸易，只是各自的叫法不同。 　　在人类王国，奴隶的来源主要有四种：一是战争中被俘的俘虏；二是因触犯法律而被贬为奴隶的人；三是为躲避战乱或灾荒，不得不卖身为奴以求生存的流民；四是奴隶所生的子女，他们天生即为奴隶。 　　奴隶和魔导人偶一样，是可以被买卖的商品，区别在于魔导人偶因其高昂的价格能够彰显主人身份，待遇不错，而奴隶则卑微许多，除开一部分从事服务与护卫的奴隶，大部分奴隶都过着牲畜般的生活。 　　这是璐璐米娅长期阅读大陆历史得出的结论。 　　正如阿忒纳斯所言，她是因为生活在一国王都，才觉得这个世界还不错，事实上外面到处是战争与灾荒，是个弱肉强食、残酷无情的世界。 　　“也就是说，印刷机只是制作报纸的要素之一，不是全部，墨水也很重要？” 　　走在璐璐米娅身侧的蒂兰歪头问道。 　　璐璐米娅深以为然地点头。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没有对印刷机做保密。那种东西和眼镜一样没有技术壁垒，有心人想复制，稍微花点功夫就能做一台一模一样的。” 　　但墨水不一样。即便自己把油墨送给别人，别人也无从知道这里面的成分，甚至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们知道这里面的成分，也会因为搞不清楚制作流程，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油墨，这便是技术壁垒。 　　“那难怪要买奴隶，这种东西还是用奴隶更保险。”精致的脸蛋充满认同，蒂兰似乎想起什么，思索着补充。 　　“听说最近中央大陆各地都爆发龙灾，半年前欧恩海姆王国西方就受到波及。一头成年巨龙从北方的法伊娜拉大地飞到王国西方大肆破坏，制造出十几万流民，最近已经有灾民跑到王都，现在奴隶的价格应该很便宜。那些灾民没地方过冬，如果不自愿成为奴隶，就要被冻死。” 　　“十几万流民？欧恩海姆王国不派人管管巨龙吗？” 　　“巨龙来得太快，等欧恩海姆王国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头巨龙已经摧毁两座要塞都市。听说最后派出去阻止巨龙的魔法咏唱者最终也只是把巨龙赶走，没能把巨龙留下来。归根结底，那是法伊娜拉大地来的巨龙，实力太强了。” 　　蒂兰摊了摊手，一脸事不关己。 　　这个世界受到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的奇迹魔法，被分为五片大陆，其中蒂兰口中的法伊娜拉大陆，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地。 　　那是数千年前大圣灵们与恶魔最后的战场。恐怖的高阶魔法将整片大陆变得寸草不生，遍布魔力乱流，以至于随便踏出一步，都有可能因为扰动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魔力，被切割成齑粉。 　　因此能在法伊娜拉大陆存活是一种强者的证明。 　　“这样啊……”璐璐米娅恍然，开玩笑似的说，“等以后变强了，我也要去法伊娜拉大陆看看。” 　　“你脑子坏掉了么，那儿有什么好看的。” 　　都穿越到异世界，不体验一下大千世界的奇特，看看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不是太遗憾了吗？ 　　璐璐米娅心中回答，在地球里整日为了生存奔波就算了，来到异世界可不能继续这样。 　　当然，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打量起西郊脏乱萧瑟的街道。 　　相比繁华的商业街，靠近贫民窟的西郊明显更加叁私磷弃　（二）尔死爸〙【v〡「⒋M萧条，街道没有铺设石砖，歪歪扭扭的不说，两侧房屋也低矮破旧。顺着小巷子往里看去，甚至能看见扯了两块布就当屋顶的棚户，里面坐着的也都是衣不蔽体、浑身脏污的穷人。 　　有的人索性裤子都不穿，伸出到处是冻疮的双腿，目光呆滞、有气无力的靠在墙边，身上衣服破成一缕又一缕地垂下来，活像穿着拖把——他们不是不想穿裤子，而是穷得没裤子穿。 　　和商业街简直是两个世界。 　　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璐璐米娅大为震撼，下意识地朝蒂兰的方向靠了靠。看着如同活尸的乞丐，她发自心底地感到不适，那并非厌恶或者嫌弃，而是一种怜悯，大家都是人，为什么差距能这么大？ 　　五味杂陈充斥她内心，买仆从的期待感也消退了许多。 　　“第一次见到吗？” 　　“嗯。” 　　“边境地区还能看见更多，胡乱搭起来的窝棚里到处是饿得没有力气的活死人，有的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爬也要爬到马车前面求我们给口饭吃，还有些人被熬得精神麻木，即便给他们钱，他们也没有反应，只有把吃的丢过去，他们才会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唏哩呼噜地舔干净。” 　　“要是再多走几步，还能看见一排排用草席裹起来的尸体，只留一双脚落在外面，那更不忍心看。卡珊德拉家因为做生意，经常在边境往来，已经靠给口饭吃收了不知道多少奴仆。这些人已经算好的了，至少有教会给他们施粥。走快点吧，这里不适合你。” 　　“嗯……” 　　感受着蒂兰微微用力的小手，璐璐米娅收回视线，加快脚步。 　　虽然蒂兰的话语轻描淡写，但璐璐米娅完全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她头一次从蒂兰身上感受到成熟可靠，尽管自己的灵魂是个大人，可在这些方面，还是差了蒂兰太多，来自21世纪的自己终归是被保护得太好。 　　有蒂兰带路，璐璐米娅没再看到水深火热的景象，街道虽然依旧脏乱，但半死不活的乞丐少了许多，空气里也渐渐多了熙熙攘攘的人气。 　　如今她来到一块较为宽敞的空地上，这里到处是临时搭建的摊位，乍一看仿佛农村里的赶集。被踩到的人发出的咒骂声、讨价还价的争论、马匹的嘶鸣以及邻居偶然碰见发出的说笑，嗡嗡的鼎沸人声混合着各种香料、兽臭以及菜叶发馊的味道一起，混乱到让璐璐米娅直皱眉。 　　当初听到罗登的母亲是在贫民窟里迷路时，璐璐米娅心里还想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迷路，如今亲身体会后不禁觉得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要不是蒂兰一直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自己估计已经走丢。 　　不出一会儿，蒂兰带着璐璐米娅来到奴隶市场。 　　见到来人是两位衣着得体，长相精巧的女孩，在场的奴隶贩子顿时像找到食物的苍蝇，一窝蜂地拖着自家奴隶围拢上来。 　　他们一会儿扒拉着女孩的头发和下巴，强调这个女孩头发乌黑漂亮，口齿干净，适合当贴身女仆，一会儿又推过来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说这个奴隶有力气，长得也俊，不论护卫还是男宠都合适。 　　两人甚至还碰到自荐的奴隶，说她以前在贵族家里当过侍女，贵族的所有规矩她都清楚，只要把她买回家，她立马就能开始干活。 　　各种人挤来挤去，看得璐璐米娅眼花缭乱。最后还是蒂兰皱起眉让这些奴隶贩子走远点，推销才终于消停，璐璐米娅也得以有机会认真挑选。 　　几乎所有奴隶都被锁链束缚着，大冬天里只穿着最单薄的衣服，坐在路边等人挑选，让璐璐米娅想起菜市场里的鸡鸭，区别是鸡鸭好歹有个笼子，他们连笼子都没有。 　　唯一说过得去的只有奴隶们的状态都不错，或许是奴隶贩子为了卖出高价，很少有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奴隶。 　　大体上，一名年轻力壮的男性^奴隶需要两枚金币，而如果是女性^奴隶，则要降到一金币五银币。此外像是会读书识字、学过一招两式的奴隶则要贵出许多，可以高到两金币甚至四金币。要是再俊美或者漂亮一些的，卖到十枚金币的也有。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受过21世纪二次元文化熏陶的穿越者，璐璐米娅特地询问了有没有亚人奴隶，也就是长着兽耳或者尖耳的类型，结果是果然存在这类奴隶。 　　只可惜璐璐米娅并未在他们身上看到像是『天赋异禀』、『战斗天才』的称号，无一例外都是普通人，并且因为亚人身上有股天生的体味，璐璐米娅不得不悻悻放弃小说里“买到因为各种奇葩理由被人放弃，但其实是个很强很漂亮的亚人奴隶”的展开。 　　总感觉以后要是混不下去，可以靠着替当权者分辨忠奸赚到不少钱。 　　再之后的事情便十分简单。 　　买奴隶的目的是制作油墨，考虑到报社初期的油墨用量，璐璐米娅只购买了四名男**隶和一名女**隶，他们都是身体健康，称号中带正面情绪，正念火焰颜色也不错的类型，璐璐米娅打算把他们安置在报社内住下，工作的同时还能帮忙看守仓库。 　　“这些就是他们的卖身契，只要您收下，他们就是您的奴隶。若日后他们逃跑，您可以拿着这份卖身契告到城防军那里，城防军会张贴通缉令，把逃跑的奴隶抓回来。” 　　宽敞的帐篷内，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女人露出讨好笑容，将五名奴隶的卖身契交给璐璐米娅。紧接着，她又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带有金属纹章的皮质项圈。 　　“如果您实在不放心，可以给奴隶戴上这个，只要将它戴在奴隶脖子上，不论您下达什么命令，他们都只能服从，否则项圈会越收越紧，他们只能乖乖听您的。只需两枚金币——” 　　“不用了。”璐璐米娅干脆地打断。 　　两枚金币都够自己再买几个奴隶。再说这些奴隶身上要么有『诚实守信』、要么有『踏实本分』的称号，只要自己管理得当，就不用担心后面的事情。 　　奴隶贩子也没有生气，她收起项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交易就算完成了。您的主人以后若是还想买奴隶，我可以给您打九折。” 　　“……？我的主人？” 　　“您不是魔导人偶吗？” 　　“这是我自己买的，和其他人无关。” 　　“呃……”奴隶贩子一愣，目光在蒂兰身上停留片刻后，露出困惑神色，“我从没遇见过自己来买奴隶的魔导人偶……冒犯了您，抱歉。” 　　璐璐米娅没有回答，她只想赶紧回报社，这五名奴隶许久没有洗澡，衣服也破得像吊带，身上发出阵阵怪味，得让他们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才行。 　　然而等璐璐米娅回到报社后，连几名奴隶叫什么名字都没来得及问，丽洁就火急火燎地将一张报纸递到璐璐米娅面前。 　　璐璐米娅展开报纸一看，右上方赫然写着《神圣国报》·第一期几个字。 第七十二章 谋划 　　王国日报社。 　　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急躁氛围。一名皮肤黝黑的壮实少年不断在房间内踱步，余下坐着的其他人也都要么愁容满面，要么面色凝重，有的人端起水杯想喝一口，但杯沿到了嘴边却又放下来，全然慌了神。 　　坐在办公桌后的璐璐米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叹了口气。 　　“都急什么，不就是有竞争对手么。” 　　屋内除了璐璐米娅、蒂兰和丽洁，还有她长期观察后挑选出的报社骨干：两名编辑和一名负责印刷的干部。 　　“由不得我们不着急啊，社长，对面这分明是抄袭我们。报纸是我们发明的，他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照搬过去，这不是赤裸裸的抢生意吗？” 　　屋子里来回踱步的壮实少年拍打着手中的《神圣国报》，不满地发泄着。 　　样貌斯文的男生跟着附和。 　　“他们就是眼红，看我们赚钱，也想来插一脚。” 　　“那能怎么办，”璐璐米娅不禁觉得好笑，“不打招呼就照搬过去，难道打了招呼照搬过去就没问题了？” 　　“打了招呼就得给我们交钱！” 　　“凭什么，他们又没抄我们的内容。难道有一家工坊做了椅子后，就不许其他工坊做椅子了？” 　　壮实男生被问的一滞，他恼火地“哎”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 　　“那社长您说怎么办吧，我听您的。”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一同望向璐璐米娅。 　　璐璐米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男生把那张揉成腌菜的《神圣国报》拿过来，重新确认了一遍。 　　按照丽洁的说法，《神圣国报》是今天早上在贵族街里流通的报纸。除开版面的分类，它在各种地方都与《王国时报》一致，就连售卖也都是请会吆喝的人到贵族街里宣传。 　　而其中最为致命的是，对方的报纸只卖9枚铜币，比《王国时报》低1铜币。1枚铜币可以在这个世界买许多东西，在质量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足以形成竞争优势。 　　“先别着急，你们有调查过报纸的来历么。” 　　“有！我专门找帮我们卖报纸的人问过，他说那是伯伦子爵家在码头的家仆，两人还差点打过架。” 　　“帮我们卖报纸的……是那个瘦瘦高高的青年？” 　　“就是他。” 　　那消息不可能有错。帮自己卖报纸的人来自兰特背后的坦布尔家族，坦布尔家族也经营着码头的生意，他能认出伯伦子爵的家仆并不奇怪。 　　“伯伦子爵么……”璐璐米娅低声喃喃。 　　反击来得真快。 　　大概和自己是通过卖报纸的人知晓是谁在运营《神圣国报》一样，恐怕伯伦子爵早已通过卖《王国时报》的人知道，《王国时报》背后有坦布尔家族的影子。 　　就是不清楚伯伦子爵到底了解多少。 　　他或许觉得报社是坦布尔家族全权运营，也可能猜测报社是一个受到过坦布尔家族支持的独立组织，更进一步的、甚至可能早就派人悄悄摸到报社里，打听到报社的社长就是自己。 　　自己得派人去打探一番。 　　眼下先从报纸本身入手。 　　单手抱胸，璐璐米娅看着桌上的报纸思索。 　　《神圣国报》同样采用了头版用重大新闻的方式吸引人眼球，只不过他们的头版里没有插图，全是文字，让习惯了现代报纸的璐璐米娅颇不适应。 　　此外他们的内容可谓与《王国时报》针锋相对。 　　王国时报第一期头版着重描写了依诺在围剿战中的英勇，神圣国报则反过来，完全不写依诺的事迹，转而去描写小人物战斗、负伤的细节。 　　光看文字确实细致入微，引人入胜，只是有意弱吆铃亦（七）似五镹逝⑼⑻化依诺这个最大战力在战斗中的贡献，让人觉得依诺仅仅是背景板、王国时报的报道失之偏颇。 　　再往下看，有关船期、奇闻异事的方面也非常标准，明明是不同的事件，描写手法却几乎和王国时报从同一个模板里刻出来，其中璐璐米娅甚至看到有关自己的黑料：无瑕之圣子的魔导人偶债务缠身，惹得王国的四皇女大发雷霆。 　　真给他们学到精髓了。 　　璐璐米娅冷笑一声，下一步恐怕就是把过去用来抹黑依诺的谣言直接搬到报纸上。 　　这帮异世界人虽然跳不出时代的局限性，但本身并不蠢，只要给他们一个样例，他们立马就能依葫芦画瓢，乃至于做的比自己更好。 　　只是有一个问题。 　　他们从哪儿来的报纸？ 　　从四皇女、莱恩会长以及桑德尔等人的反应来看，这个世界没有出现过印刷机，这项技术只掌握在自己手中，可神圣国报却以比王国时报更低的价格售卖，难道印刷机的技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窃取了？ 　　璐璐米娅眉头皱得更深，她轻轻摇头否定。 　　不可 ]⒊飼〇⑦二陾思虾丝?能。 　　油墨是自己在神殿里制作的东西，当时为了不影响其他人，自己关着卧室门制作，不可能有人看到制作油墨的过程。而且看神圣国报上的字迹，他们的字模相当成熟，甚至可以看见许多连笔，这是桑德尔这个老学究都没能研究出来的东西，说明他们对于印刷机的开发比自己还要早…… 　　吗？ 　　不对啊。 　　发觉到问题，璐璐米娅赶紧喊那名皮肤黝黑的壮实男生上街又买了一份神圣国报，当两份神圣国报一起呈现到她面前时，真相瞬间水落石出。 　　她的表情明朗起来，以至于忍不住笑出声。 　　自己怎么忘记这么原始的一手。 　　屋子里的众人一头雾水，满脸摸不着头脑。 　　丽洁最先探出身子，关切地问，“米娅，你怎么了？” 　　“你们过来，看这两份报纸。” 　　璐璐米娅把报纸换了个朝向，屋子里的众人纷纷起身，凑到办公桌前。只是他们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问题所在，最后还是蒂兰察觉到问题，眼睛一亮，指着报纸上的一处地方解释。 　　“你们看这里，他们字迹不一样。” 　　“嗯？还真是。” 　　“这么说来，他们很多地方的字迹都不一样，有的字大有的字小……”似是想到什么，模样斯文的男生声音逐渐变小，最终惊讶地张大嘴巴，“莫非他们是请人抄的？” 　　“我是负责印刷的，印刷不会有大小不同的字，他们铁定是请人抄的！”壮实男生瞪圆了眼睛肯定，旋即又愁容满面，“可即便是抄的，他们也比我们少卖1铜币，这么干下去，我们的报纸迟早卖不出去。社长，我们也降价吧，大不了咱们少赚点。” 　　“是啊，社长，先打赢这帮卑鄙之徒再说。” 　　众人的焦点重新回到璐璐米娅身上。 　　璐璐米娅摇晃着尾巴莞尔，青绿色的瞳孔中充满笑意，用手抄对抗印刷，堪比冷兵器时代的士兵朝马克沁冲锋——时代变了。 　　她站起身，坚定地说，“打，当然要打。只是我们得慢慢来，先试试他们的底。” 　　稍加思索，璐璐米娅接着道，“下次报童过来，我们就把报纸降低到5铜币，然后让报童卖出去的价格变成8铜币。” 　　“那报童每份少赚1铜币，他乐意么。” 　　“那是坦布尔家族交给他的工作，他不乐意也得乐意。” 　　“对哦……我们是用印刷机，他们得派人手抄，只要我们也降低价格，他们就是抄到手冒烟也追不上我们，我们赢定了！” 　　璐璐米娅的话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原本凝重的气氛随即一扫而空。 　　“好，我这就去办！” 　　“其他人没事也都回去吧，我们有绝对优势，不用担心，见招拆招就是。” 　　“嗯！” 　　一时间，绝大部分人望向璐璐米娅的眼神中都充满信心。自从他们加入报社，不仅见到神乎其技的印刷机，还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甚至有圣骑士保护他们，璐璐米娅的形象早已从最初那个甜美可爱的同学，变成好像什么都能做到的社长。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璐璐米娅与蒂兰两人。待人气渐渐散去后，刚才唯一一个没有抱乐观态度的蒂兰终于开口，她一只手搭上办公桌，担忧地问。 　　“米娅，你要和伯伦子爵打价格战？” 　　“嗯……有价格战，但这不是最终手段。” 　　降价只是试探伯伦子爵的底线。 　　先让王国时报降到8铜币，逼迫伯伦子爵继续降价，倘若他跟了，王国时报便直接降低到平民也买得起的5枚铜币。这时如果伯伦子爵没有魄力不跟自己，那王国时报便能凭借廉价迅速抢占平民市场，神圣国报将失去竞争力，而如果伯伦子爵狠心跟了，那他必然做的亏本生意。 　　因为靠印刷制作的报纸，每张包含纸张、墨水、工人工资在内的成本大约在2枚到3枚铜币之间，连印刷都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人工抄写的成本势必更高，每发行一张神圣国报，伯伦子爵都要多倒贴一分钱进去。 　　“可只要涉及价格战，你就一定会吃亏，你斗不过他的。” 　　蒂兰长叹一声，苦心劝告。 　　“伯伦家族是盘踞王都百年的世家大族，家里经营很多产业，财力雄厚。万一你把他逼得狗急跳墙，让他拿其他产业的利润倒贴进报纸，搞出一张报纸一铜币的价格，你就没招了。他可以倒贴钱，你不行。” 　　“我知道啦，所以才说价格战不是最终手段嘛，先试探一下他的决心再谈论其他。说来蒂兰有探子一类的人吗？我得多打探打探伯伦子爵那边的消息。” 　　璐璐米娅站起身，亲昵地搂住蒂兰肩膀。 　　◇ 　　欧恩海姆王都贵族街。 　　伯伦子爵宅邸。 　　今天伯伦子爵的宅邸异常热闹，一群人几乎是突然到访，打了伯伦子爵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十几号人坐在伯伦子爵家宽敞的会客厅内，等着主座上的伯伦子爵开口。 　　这群人穿着用料考究的华贵衣装，其中几个甚至带着些贵族气场，身上的金银首饰多到令人眼花缭乱，有的人衣服上还能看出魔法织物的痕迹，光手指上的各种戒指，就多到一只手都戴不完，一看就是富贵出身。 　　他们是信息不流通的既得利益者，要靠信息差吃饭的贵族与商人。 　　拿那位身形肥胖，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举例，他们家经营着香料生意，王都有1/10的香料都是通过他的家族流通。运载香料的船什么时候到王都，运载了多少香料，具体又有多少种，他们对这些信息异常敏感，要根据“哪条船运了什么货、何时到港”来低价囤货、高价抛售。 　　再比如另一边有几分贵族气质的青年，他们家经营小麦、布匹这类大宗商品，也是靠着信息差，干低价囤货，高价抛售的买卖，一旦得知有地区的小麦歉收，他就立刻大量收购小麦，等市场上的需求上去，他再高价抛售。 　　可以说，在座的众人都是靠这一手信息起家。 　　因此他们来到伯伦子爵家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神圣国报》刊登了船期与物价，砸了他们的饭碗。 　　璐璐米娅虽然也刊登了船期和物价，但报纸的发行地点在贵族街，并不在码头，同时数量也不足。 　　而瞧瞧伯伦子爵做了什么：他不仅同时在贵族街发行报纸，还在人员流动频繁的码头也卖报，甚至靠着贵族的门路，把报纸中的重要信息剪下来，贴到码头与广场的告示板上，这简直是把要砸人饭碗写在脑门上。 　　尽管伯伦子爵的反应很迅速，立刻喊了宅邸的仆人为诸位贵客准备茶水点心，但这些人却一点品尝的心都没有。有的人不耐烦地摇晃着腿，等待伯伦子爵给他们一个说法；有的人皱着眉头，思量着什么；还有的人一脸默然，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其他人先说。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难掩的急躁和紧张。 　　如此情形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那位青年忍不住，他端起茶杯轻抿了口，心里盘算着，笑盈盈地问。 　　“子爵大人，您这《神圣国报》打算办多久？大家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家父让我明人不说暗话，问问您的想法。” 　　“是啊，”见到有人当出头鸟，一位贼眉鼠眼的商人立刻附和，“您这招也太损了，把船期和物价一标上去，我们别说和外商做生意了，就是把东西卖给平民都难呐。大家说是不是啊？” 　　一句话引起会客厅内众人的共鸣，他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客厅顿时吵闹起来。 　　他们本就是私下串通好了一起拜访伯伦子爵，给伯伦子爵施加压力，此刻自然没有拆台的道理——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第七十三章 联合 　　望着屋内众人或阴沉或不忿的脸，伯伦子爵暗暗咋舌，他早知道会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联合起来找上门。 　　伯伦家族虽然是本地的世家大族，地位绝非这些商人能比，可这伙商人也不是吃素的，尤其大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倘若他们合起伙来，即便伯伦家族也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他提前做了准备，应付起来心里有个底儿。 　　十分自然的，他慢悠悠地起身，那张略显枯槁的脸露出些许无奈。 　　“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我办这报纸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这是什么话？” 　　伯伦子爵命人将几张崭新的报纸分发给客人。 　　“早在我办《神圣国报》之前，就已经有人办了报纸，叫《王国时报》，上面把船期和货物写得明明白白，我不过是照葫芦画瓢，自己也弄了份报纸。” 　　伯伦子爵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诸位都是靠漕运生意赚钱，船期这东西向来被我们把控，外人即便能窥见一二，也看不全面。可前些日子《王国时报》把船期写的一清二楚，这岂不是砸了咱们的饭碗？” 　　“我可没听说过这个叫王国时报的东西，”还是先前的青年，他皱起眉插嘴道，“倒是子爵大人，不止把东西放到码头宣传，还贴到广场的告示栏里，这不诚心给大伙儿捣乱嘛。” 　　“话不能这么说。我说过，我办报纸是为了大家。今天我能把报纸卖到码头，来日他王国时报就卖不得了？要是让办王国时报的人从报纸里尝到甜头，他会卖得越来越凶，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船期里的秘密，到时候我们再想阻止，就得问问新冒出来的商人同不同意。” 　　“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自己也办一份报纸，和王国时报抢生意。只要王国时报赚不到钱，他就不得不夹着尾巴从王都滚出去，到时候漕运生意又是一片清净不说，今后再有人想插手报纸，市面上的人也只认咱们的报纸，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哦……” 　　伯伦子爵的话语中并没有多少弯弯绕绕，在场拿到《王国时报》的人们很快反应过来，他们琢磨着，先前还愤懑的眼神逐渐多了许多思量。 　　“原来王国时报长这样……这东西要是被有心人拿去，漕运又要冒出来不知道多少家商行。” 　　“先发给贵族，肯定是想让贵族尝点甜头，有了靠山才好说话。” 　　“这么说子爵大人反倒做了一桩好事？” 　　面对其他商人的恭维，伯伦子爵大大方方地摊手，“我也没有标榜自己的意思，只是理是这么个理。正好诸位也到这里，我就把话往开了说，王国时报损害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利益，在座的各位都是受害者，咱们可以联合起来，把王国时报这个外来者赶出去，漕运这门生意必须关起门来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那位经营香料、体态臃肿的胖子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疑虑。 　　“可是子爵大人，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区区一个报纸而已，用得着我们各家联合？” 　　“我加入，我加入，嘿嘿，我第一个来。” 　　之前那位贼眉鼠眼的商人高举着手加入。 　　他看得很明白，王国时报只是个小角色，真正要在意的是“报纸”这个东西本身。 　　等王国时报被神圣国报挤走，市面上就只剩神圣国报的一家之言，到时候伯伦子爵不是想拿捏谁，就能拿捏谁？不说远的，光是逮着小麦商船的船期一阵追踪，就够家里经营小麦生意的商人喝一壶。现在不加入，以后再谈就迟了，至少不能让自己成为登上报纸的谈资。 　　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其他商人也不得不跟进，陆陆续续露出笑容，或明或暗地表示愿意加入联盟。 　　不过这里面也有心存顾虑的人，比如那位青年商人。 　　“子爵大人，办这王国时报的人是什么来头？若只是有些点子的小民，我们干脆把他收买进来，让他为我们做事，也省得自己整报纸。” 　　“这个嘛……”伯伦子爵摸了摸下巴，笑而不语。 　　在场的人不是傻子，伯伦子爵这模样分明是知道点什么，只是会客厅里的人太多，大家又没有组成联盟，他不想说太多。 　　一时间会客厅里弥漫起尴尬气氛，已经表示要加入联盟吃甜头的人心生不满，想着那些没加入的人赶紧滚蛋；而没加入联盟的人则分为两派，一派持观望态度，打算等其他家族加入后，自己再跟着加入，另一派则担心组成联盟会影响自家生意——他们害怕里面有站队属性。 　　伯伦子爵也不见怪，他挥了挥手，笑着招呼。 　　“各位大老远跑一趟应该累了，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如何？我这儿正好从希姆海达王国运来一批狮鹫肉，大家赏个脸，尝尝鲜。” 　　话说到这个地步，众人也不好推辞。他们大都是没有贵族爵位的商人，虽然有钱，但地位远不如伯伦子爵，就这么走掉，属于不给伯伦子爵面子。 　　一番好酒好菜招待下来，原本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人也渐渐打开话匣，大家都能看出报纸的杀伤力，今天要是不跟伯伦子爵，等日后伯伦子爵的报纸拿下市场，他们就得看伯伦子爵的脸色吃饭。 　　只是联盟这个东西过于敏感，他们担心和伯伦子爵走得太近，自家生意会被伯伦子爵的仇家盯上。 　　对此伯伦子爵早有准备。他微微侧身，向身旁满脸心事的胖子商人解释。 　　“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联盟是为了对付王国时报这个外人，又不是排挤码头的其他商人搞行会。王国时报把手伸到码头这边来是迟早的事，等他们真把手伸过来再有反应，那就晚了。” 　　“哪儿有这么神，不就是小工坊改了个洋气的名字。”一位喝得醉醺醺的商人说着胡话，“依我看，我们干脆趁夜里去他们仓库里点把火，再派人去堵他们工坊的誊抄工，吓唬吓唬他们。这么来个两三回，他们自然就干不下去。” 　　“对啊，实在不行还能买通城防军，三天两头找他们收保护费，他们肯定吃不消。” 　　“比起什么破工坊，还是报纸本身更有意思，这东西要是拿到咱们手里，以后只要咱们说船沉了，仓库着火了，物价不就一下上来了？” 　　“哈哈哈哈。” 　　桌上众人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已经看见钱往自己口袋滚的画面。 　　对此伯伦子爵虽然也跟着笑，但内心却充满鄙夷。这帮商人没有接受过贵族教育，不上餐桌还好，一上餐桌，一举一动都透露出粗野，满嘴流油放声大笑的模样，和土匪没有区别。 　　受不了如同走进菜市场的野蛮氛围，伯伦子爵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结束话题。 　　“你们的法子行不通，反倒容易反噬自己。那报社建在商业街老教堂的山上，放火万一不小心把老教堂点着了，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而且一旦我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保不齐他们也会狗急跳墙用同样的招数。诸位也不想出个门都要提心吊胆吧？” 　　“也是……” 　　回过神来的商人缩了缩脖子。 　　伯伦子爵继续道。 　　“而且以我的调查，他们的报纸是坦布尔家族的人在帮忙售卖，这背后或许有坦布尔家族的影子，我们得深入调查一番，看看幕后主使是谁——到底是坦布尔家族想刨了咱们的根，还是另有其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坦#[翏意漆壹貳巴斯&丝扒布尔家族？那不是伯爵大人嘛！” 　　伯伦子爵的一席话让众人心中一惊，坦布尔家族的势力不比伯伦子爵小，两家都是王都贵族的百年世家。 　　伯伦子爵内心冷笑，心想要不是你们找上门，怎么会牵扯进来。 　　报纸这事一开始仅仅是政治纠纷，无关经济，是这群人主动找上门来，伯伦子爵才顺势提出联盟。一张报纸起码要卖到2枚甚至3枚银币才能赚回成本，现在报纸印的少，他还吃得住，等数量一多，就得多拉一些朋友分摊成本——他向不止一位专业书匠打听过，要求一周内誊抄出一份这样的报纸，行业内至少也要收15枚铜币。 　　当然，他表面上还是表现的滴水不漏。 　　“伯爵又怎么了？他想砸了大家的饭碗，那就是头龙，我们也得和他斗一斗。今日守不住报纸，等报纸到了他们手里，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何况我看这报纸也不像出自坦布尔家的手笔，否则就不会只在贵族街卖，而是早就被他们家族的人放到广场和码头上宣传。” 　　“……子爵大人说得对。报纸的威力太大，我们要是管不住，日后可就要被人家管住。” 　　“是啊。这几天神圣国报一出来，家里在码头收亚麻和粮食的铺子就乱了套。只在贵族街卖的确很可疑，我们得多调查调查。”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愁容满面，人人都在为新出现的事物发愁，心想要是没有报纸，他们就能靠以前的路子继续赚钱，凭空多出来的东西实在坏规矩。 　　片刻后，一道担忧的声音响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等消息吗？要不多印些报纸，宣传宣传？那样世人只知我们神圣国报，不知王国时报是什么东西。等养成习惯，有了熟客，王国时报就掀不起风浪了。” 　　伯伦子爵如同一位老绅士，不紧不慢地笑着摆手。 　　“先不急。我的报纸卖9铜币，王国时报卖1银币，我们有优势。” 　　仿佛在回应伯伦子爵的发言，头发花白的管家走进屋内，向伯伦子爵行了一礼后，悄悄对着伯伦子爵耳语。 　　肉眼可见地，伯伦子爵的表情冷峻下来，他命令管家出去，然后对着桌上等待答案的众人道。 　　“王国时报降到8铜币一张了。” 　　“哎呦，还来这套被我们玩烂的东西！”先前贼眉鼠眼的商人拍手叫好，“不就是降价嘛，咱们也降，还要降得更狠！” 　　“站着说话不腰疼，钱是子爵大人在出，你说降价就降价？” 　　不知是默契还是偶然，两人一唱一和，将伯伦子爵架在火上，让伯伦子爵脸色一黑。 　　最后还是先前那位犹豫不决的胖子商人拍板。 　　“依我看，既然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别分你的我的。咱们都拿些钱出来，和对面斗上一斗。大家都是明白人，价格战这东西早就被玩烂玩透，他们降价，我们就降的比他们更低，咱们十几家联合起来，金币难道还比不上他们一家？事成之后，按各自出的钱平分利益就是，如何？” 　　“这个主意好！” 　　“妙！” 　　顿时，几名商人眼前一亮，连带着伯伦子爵也满意地点头。 　　他其实和这些商人不是一类人，商人是为了赚钱，而他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名誉，因此事成之后报纸到底能不能赚钱，反而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得让管家上街多买些最新的王国时报回来，等把王国时报刊登的船期往这群暴发户面前一摆，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不出力。 　　想着这些事情，伯伦子爵命令管家上街，开始闭门会议。 　　他在酝酿一个更阴险的主意。 第七十四章 燃烧室 　　傍晚。 　　王国时报社。 　　虽说眼下有了竞争对手，使得王国时报社处处透露着紧张气氛，但由于第三期报纸刚发出去，一周里最清闲的时刻到来，报社内很自然地弥漫起一股忙里偷闲的轻松。即便比不上周五下午期待放假的那股浮躁，也能和终于把项目搞定相提并论。 　　拜此所赐，此刻报社内的学员已经走了一小半，而剩下的大部分，则鬼鬼祟祟地或站或蹲在走廊上，偷听一间空置房屋里的对话。 　　屋子里，璐璐米娅正在给刚来不久的奴隶们安排工作。 　　对平民出身的学员来说，奴隶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他们经常能在街上见到，但却从未真正买或者使唤过奴隶。而璐璐米娅特地交代了，这些奴隶是报社的帮工，因此在绝大部分学员心里，这句话等同于今后他们可以随意使唤奴隶。 　　如此权力对一群还没成年的学员而言可谓诱惑至极，于是便有了一群人鬼鬼祟祟扒着门缝偷看的画面。 　　屋内的璐璐米娅没闲心管这些，她神情凝重，审视地打量着眼前的五名奴隶，前两天买下五名奴隶后，她还没好好问过话竞争对手就突然冒出来，于是到今天也只是让五名奴隶洗了个澡，休息一天。 　　只是还不等璐璐米娅开口，五名奴隶便先后“扑通”、“扑通”地齐齐跪下。 　　倒是很懂规矩。 　　如果璐璐米娅没有原主的记忆，肯定会被吓一跳，但原主有接触过奴隶，因此璐璐米娅也知道，奴隶见到主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跪下，这是礼仪。 　　然而看着五名成年人如同驯养的家畜般，服服帖帖地跪倒在自己跟前，她还是忍不住感慨，旧社会把人变成了鬼。 　　“你们以前在别人家做过仆人？” 　　“回、回小姐的话，我以前是干杂活的。” 　　“我也是……” 　　“我在厨房里当帮工。” 　　五名奴隶低眉顺眼地回答，全程都没有抬头，属于很懂规矩的那一类。 　　“你们相互认识？” 　　坐在璐璐米娅身旁的蒂兰追问，相比说话谨慎的璐璐米娅，蒂兰颇为从容，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自从蒂兰挨了卡珊德拉男爵那一巴掌后，蒂兰就天天往璐璐米娅的报社跑，俨然成为报社的常客。 　　“不认识。我是西边逃难来的，他们是王都本地人。” 　　“我是前两天才被转到上个主人手里。” 　　互不认识就好，蒂兰替璐璐米娅松了口气。璐璐米娅这儿不像卡珊德拉家，有信得过的护卫，要是买来的奴隶相互间认识，一个管理不善就容易联合起来暴动，奴隶反抗主人是死罪，所以暴动基本都会见血。 　　璐璐米娅挥了挥手。 　　“你们先起来。” 　　“呃……” 　　奴隶们的身子虽然动了动，但却没有一个人起身，璐璐米娅不禁皱起眉，“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五名奴隶只是把头更低了些，额头完全贴在地上，模样颇为惧怕。 　　璐璐米娅不知道的是，这世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刚到家的奴隶要杀杀锐气，也就是“杀威棒”，用棍棒将恐惧刻印在奴隶骨子里，让奴隶一辈子都升不起反抗的心思。 　　而璐璐米娅把五名奴隶买回来后，一句话没和他们说就算了，还把五个人关在报社旁的小屋子里，整天听印刷机发出的“咔嚓”声，这就好像犯人知道自己被判了死刑，却不知道具体哪天行刑一样，每天都提心吊胆，是个奴隶都会被吓个半死。 　　如今杀威棒还没上来，璐璐米娅就让他们起身，无疑是要测试他们是不是有反骨。 　　虽然众人都觉得新主人对他们很好，又是给热水洗澡，又是给干净的新衣服，甚至还能睡在单独的大房子里，简直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但越是有钱的主人，就越是爱讲规矩，他们断然不敢挑战新主人的权威。 　　更何况这新主人脑袋上还长着角，天知道她有什么怪癖。 　　由于还是没人起身，璐璐米娅不禁咋了咋舌。 　　“都怎么了？” 　　“米娅，你上去踹他们两脚。”蒂兰拉了拉璐璐米娅的衣服小声道。 　　“哈啊？”璐璐米娅露出仿佛看傻子的眼神，“踹他们干嘛？” 　　“这是规矩。”心里知道璐璐米娅这个小笨蛋不可能做伤天害理的事，蒂兰索性自己走到奴隶们身边，用那带着尖头的长靴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奴隶肚子上。 　　奴隶们顿时痛得蜷缩起身子，嘴里也发出吃痛的闷哼，但所有人依旧跪伏在地，唯一的女人还露出松了口气的感激神情，好像终于放下心理包袱。 　　只是蒂兰的动作并未就此停下，她拿起椅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奴隶们身上，令人胆寒的钝声不断响起，要不是璐璐米娅拦得快，椅子腿都要被蒂兰砸断。 　　“蒂兰，你干什么啊。” 　　“都说了，这是规矩。”蒂兰无奈地长叹，她没有解释，而是转向仍旧趴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几名奴隶，“好好感谢你们的新主人，她是个好心的主。”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一群人感激涕零地叩拜起来，看得璐璐米娅瞠目结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蒂兰却很自然地坐回原位，朝璐璐米娅努了努嘴，“好了，现在你可以问他们话了。” 　　莫名其妙…… 　　璐璐米娅全然摸不着头脑，但想到可能是异世界奇奇怪怪的规则，她便打算下去后再问。她让奴隶们站好，恢复正色，开始询问奴隶们的名字与来历。 　　按照奴隶们的回答，除了有两人是因为逃难吃不起饭卖身，其余人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是奴隶，所以他们一生下来也成了奴隶。这个世界并不太平，即便太平的地方，也有家族的兴起与衰落，他们也就随着主家的兴衰被卖来卖去，如今来到璐璐米娅手中。 　　而生活方面，此前的主家对待奴隶的态度都很随便，吃是等家仆吃完了以后他们才能开饭，睡则更加直接，他们直接睡在主家的畜棚里，如果主家没有畜棚，就去柴房或者杂物间睡，总之不能出现在主家的视线内，否则就会遭到驱赶乃至打骂。 　　提及此处，或许是想念曾今有家的日子，那两名因为逃难不得不卖身的奴隶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另外三名奴隶则十分平静，唯一一位超过三十岁的奴隶还以一副可惜的表情，悄悄擦拭新衣服上蒂兰制造的污渍，璐璐米娅甚至觉得，若非衣服是自己命令他们穿上，他们可能更愿意脱去这层薄薄的衣服再挨打，毕竟奴隶压根没有新衣服穿。 　　旧社会害人啊。 　　璐璐米娅感叹，看着身旁习以为常的蒂兰，她忍不住再次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残酷了解得远远不够。 　　经历了诉苦环节，奴隶们开始对璐璐米娅这个会嘘寒问暖，愿意听奴隶说话的新主人新奇不已，而当璐璐米娅让人拿来面包和水，让奴隶们吃完以后，这份新奇便成为感激。 　　他们哪儿受过这种福气，尤其是那三位从出生下来就是奴籍的奴隶，更是千恩万谢，把璐璐米娅从本人到祖母都夸了个干净，让璐璐米娅觉得是在骂人——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正儿八经的面包，面包里的丝丝甜味儿让他们觉得自己到了天国。 　　只是等奴隶们吃好后，璐璐米娅发觉，这五人又开始犯了难，虽然不像一开始那样恐惧到额头贴着地面，但还是跪在地上，一副战战兢兢，好像要奔赴刑场的模样。 　　这又是怎么了？ 　　璐璐米娅疑惑地看向蒂兰，结果蒂兰也没见过这个场面，最后还是那位个子最高，年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壮着胆子问。 　　“主、主子，我们只会做些粗活，手也笨，您给我们这种吃食，那些精细活，我们……我们得慢慢学才行……” 　　这话说的很委婉，应该是害怕自己把他们当死士养。 　　死士也不吃这个啊。 　　恍然大悟的璐璐米娅哭笑不得，她站起身，扬了扬手，示意奴隶们跟随自己，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咚咚跑的脚步，以及“你踩着我了”的小声抱怨。 　　啧。 　　现在有了竞争者.月#漪%首&发*，也该加强报社的保密措施了…… 　　…… 　　后面的流程十分简单。 　　璐璐米娅首先让奴隶参观了印刷机，并让奴隶尝试使用印刷机，在纸上印出文字。五名奴隶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讶，一些人惊喜地觉得自己也能写字，另一些人的反应则很小——他们不识字，察觉不到印刷机的先进。 　　好在璐璐米娅带他们过来也不是让他们负责印刷，而是让他们了解，自己的工作属于流程中的哪一环。不出一会儿，璐璐米娅带着奴隶们来到他们真正的工作场所。 　　农园中的一处杂物间。 　　买奴隶是为了制作油墨，而油墨制作则需要经过三个步骤。 　　首先得采集灯黑，也就是油脂或树脂不完全燃烧产生的那层黑灰；其次是将未经炼化的史莱姆油简单熬制，用干亚麻布过滤并以木炭吸附杂质；最后把研磨、过筛后的灯黑与熬过的史莱姆油调成黏稠状，再进一步研磨，直到摸不出颗粒感，专门用于印刷的油墨便炼制完毕。 　　整个过程需要大量劳力。眼下不止自己的报社需要油墨，还要给教会的印刷所也提供油墨，灯黑的缺口太d玥——衣⒐溜陸泗锍企捌二r捌大，因此之前通过刮取玻璃罩上的灯黑来采集灯黑的方法已经行不通，非得一间专门生产灯黑的房间才行。 　　这间位于废弃农田中的杂物间便是最佳选择。 　　这个杂物间原本是农民们存放农具的场所。为了取用方便，它就立在田间地头，并且完全由石头垒砌，面积也只有四五平米，非常适合用作燃烧室。 　　而如何用它制作灯黑，则只需要在燃烧室里摆满盛有油灯的碗碟点燃，让其燃烧产生的黑烟积聚在提前放置在天花板的陶片上，直至令陶片表面结出一层绒黑的灯黑，等油灯熄灭后，工人进去把烟灰刮下并收集起来，如此便能批量制作灯黑。 　　虽然木柴燃烧也能产生烟灰，但木柴的灯黑颗粒不够细，而印刷非得要细腻的灯黑才能取得好的印刷效果，所以这方面无法偷懒。 　　至于熬制和混合搅拌，则在其他房间进行，相比于灯黑的制备，它们很简单。 　　当璐璐米娅把流程说给奴隶们之后，奴隶们果然听得云里雾里，满脸问号。最后还是蒂兰站出来，直接说他们的任务是把厨房里那层黑灰从墙上刮下来，并且一旦黑灰刮完，他们就用挂油灯的方法再制作一批黑灰，如此奴隶们才听懂，所有人都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这活儿和挑水担柴相比也没多难。 　　在此之后，璐璐米娅把采集灯黑、熬制史莱姆油和混合二者的任务分成三个环节分摊给奴隶，为负责各自环节的裙柳印奇衣尔⑧思逝爸人演示了一遍对应流程，交代每人都只需做好自己环节内的任务，不得把内容告诉外人，这一天才算过去。 　　她并不指望奴隶们一天就能学会，因此打算把整个流程交给丽洁，让她监督奴隶们工作。 　　最近丽洁有些失落，她的文字功底不够，印刷也帮不上太大忙。让她监督奴隶制作灯黑，自己放心的同时，也能发挥丽洁的长处。 　　毕竟是自己来到异世界后第一个站出来的大姐头，还是得多多关照。 　　至于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做法太被动，自己得主动找机会。蒂兰的卡珊德拉家在王都缺少底蕴，找不到合适的眼线，得更进一步，去找四皇女和依诺才行。 　　要不是龙角太显眼，实在想看看一整间屋子的人吭哧吭哧抄报纸的场景啊……肯定很壮观。 　　看着远方星罗棋布的星空，璐璐米娅遗憾地想。 第七十五章 黑红也是红 　　欧恩海姆王都的冬日并不像北方的瑟兰帝国一样温暖，即便上午十点，阳光普照，身子也依旧感受不到半点暖意，不时刮起的寒风还让人皮肤紧绷，脸颊刺痛。 　　再过些日子，王都就要下雪了。 　　抬头看了眼天空，库珀搓着发痛的双手，像往常一样来到木匠肖恩家中。 　　自从在肖恩那里接了雕刻活字的委托后，库珀的日子就渐渐好过起来。报社给他开的薪酬不错，完成一次委托能赚15枚铜币，一个月做四次，折合下来便是6枚银币。 　　要知道这是冬天，通常冬天能干的活很少，大多数人都只能躲在家里坐吃山空，而他却能靠兼职赚到6银币，这待遇说出去，足够让他在相亲市场成为香饽饽。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去码头上班，在想要不干脆把刻画当全职。 　　今天来到肖恩家里，也是因为周三是报社委托给他工作的日子。王国日报头版新闻所用的雕版便是出自他之手。 　　见到开门的肖恩，库珀那张冻得发红的脸上露出憨厚笑容。 　　“嘿嘿，我又来了。” 　　“赶紧进来，别让人家等太久。” 　　肖恩家里点着火盆，库珀进屋后感觉身子暖和不少。他没有把自己当外人，顺势就坐到火盆边上，双手靠着火盆取暖，视线则落在身旁等候他多时的一位男学生身上。 　　他叫铁杉，是圣伊丝特尔学院火系班一年级的学生，同时也是王国日报社的社员。虽然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看着有几分老实好欺负的感觉，但其实相当有胆识和眼力，如今已经是印刷部的负责人，属于报社骨干。 　　现在基本都是铁杉在与库珀对接工作，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又都是贫苦出身，熟络的很快。 　　“嗨呀，铁杉，你每次都来这么早。”库珀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铁杉白了他一眼，“知道我来的早，还每次都让我等？” 　　“我这不是工作缠身嘛。” 　　“你都多久没去码头上班了，还工作，我看你是昨晚看书看得入了迷。才几天没被债主找上门，就这么怠惰。” 　　“这不是仰仗你嘛，要不是你次次都把委托给我，我现在还欠着钱呢。” 库珀说着好话。他倒不是在刻意恭维，对他来说，铁杉等同于金主，得讨好着铁杉。 　　“什么照顾，那都是社长的命令，真要谢你也得谢社长。” 　　“嘿嘿，那就替我和璐——” 　　“要叫米菲尔社长。”铁杉瞪了库珀一眼。 　　“哦对，”库珀立刻拍着大腿，“瞧我这记性，替我谢谢米菲尔社长。” 　　铁杉也不再多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交给库珀。 　　“这是这期的内容，你看着画。” 　　“好。” 　　“还有，你之前在码头上班，身边有没有那种很缺钱，底子干净的人？” 　　“认识啊，怎么了？”库珀满脸诧异地看向铁杉，“这种人一抓一大把。怎么，社长那边缺人？我先和你说啊，他们都是不识字的粗人，干干搬货的活儿还成，要他们挑字捡字帮忙印刷，只会给你添倒忙。像我这种没事会去看书的，整个码头都找不出第二个。” 　　“倒也不是让他们负责印刷。”板凳上的铁杉探出身子，朝前靠了靠。 　　“社长的意思是找人卖报纸。一份报纸卖给他们4铜币，他们再以5铜币的价格对外卖出去，中间1枚铜币的差价就是他们的利润。这活儿不能兼职，得当主业，赚多赚少，全凭本事。” 　　“这……” 　　见到库珀犯难，铁杉继续以沉稳语气说道。 　　“看今年这天气，王都用不了多久就要下大雪，到时候上游会像往年一样结冰。上游一结冰，码头就没多少商船往来，那些装卸工肯定没活儿可干，你把卖报纸的活儿介绍给他们，他们还不对你刮目相看，千恩万谢？” 　　“我没信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瞧不起我，觉得我是个穷书生。万一他们觉得我是骗他们的怎么办？” 　　“啧，所以我才说这是改变他们看法的机会啊。”铁杉拍着大腿，眼神仿佛在看扶不上墙的烂泥，“你给他们找到工作，他们还不把你当头儿？到时候他们可都得看着你的面儿干活。” 　　由于库珀还在犹豫，铁杉索性祭（二）另《尔貳y〾i〤厁铃⒏栮〶出出发前璐璐米娅教给他的绝招，他佝偻着身子，就差伏在库珀耳边。 　　“这样，你每拉一个人头过来，我就给你一个铜币，如果有人通过考核，我就给你再加一枚铜币的报酬，怎么样？” 　　“万一他们不来呢？” 　　“你就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办法？我能用一铜币让你拉人，你就不能把这一铜币拿去当报酬，和他们说只要去了傘丝ling⒎尔贰IV虾咝越漪就有铁币拿？”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库珀眼前一亮，旋即又狐疑地看了眼铁杉，他想说“你不会吃回扣了吧？社长是不是开的拉一个人给两铜币？”，只是这话他不敢问，虽然铁杉比他小两岁，但怎么说也是他的金主。 　　他低着头，思忖着回答。 　　“可以试试。按理说只要有活干，肯定有人愿意来。只是这卖报纸能成么。要先花钱从报社买报纸，然后才能卖报纸，我觉得他们可能不愿意花钱冒险。” 　　“不愿意赚这个钱就算了，这种人一辈子都只能在码头干苦力，”铁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用上激将法，“瞧瞧码头上的那些商人，哪个不是干低价买入，高价卖出的生意？再说卖报纸只要会吆喝，肯出力，哪里愁卖不出去。” 　　“这……我尽量，”库珀咬了咬牙，“上面什么时候要人？” 　　“越早越好，下期报纸周日出来，那是最后期限。” 　　“好，我下午就去码头。” 　　“还有。”铁杉再次问道，“你认不认识其他会在木板上刻画的？得关系靠谱的。” 　　“没这号人。”库珀连连摇头，“我之前欠了一屁股债，哪儿能和他们打交道。” 　　说完，库珀又小心翼翼地问。 　　“是不是我画的不好看，社长不满意，打算另外招人？”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社长让我打听打听，”铁杉咂巴着嘴，随后站起身，笑着朝一直没说话的肖恩打招呼，“肖恩叔叔，我先走了，每次都麻烦您，不好意思。” 　　“哪有麻烦的，”肖恩站起身送客，脸上多了些笑容。 　　库珀完成刻画的委托后，要把凸版交由肖恩打磨平整，所以这事也算给肖恩增加收入。他很喜欢这份不需要出太大力，但又和读书沾边的委托，显得他也有几分文化。 　　肖恩将铁杉送到院门口，但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犹豫一秒后，他终于忍不住问， “铁杉，你们那个报社真能挣钱么，我看你们大把大把的金币花出去，连水漂都没看着。” 　　“当然能赚钱，只是目前报纸没有往这边卖，叔叔没看到而已。等我们再招一批人，叔叔就能看到成果，社长是天才魔导人偶，她的判断肯定不会错。” 　　“我也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那我先回去了，叔叔再见。” 　　“嗯，注意安全。” 　　目送铁杉快步离开，肖恩的眼中充满感慨。 　　“社长……才一个多月，那个小姑娘就成老板了，变化真大。” 　　能进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学员多少都有傲气，但那个外表才十岁的魔导人偶居然让这些学生服服帖帖地为她工作，真是人不可貌相。 　　等肖尔回来得多叮嘱他，别和这位社长闹出矛盾才行。 　　◇ 　　与以往天一亮就去报社里坐着审稿子不同，此刻站在中央神殿门前的璐璐米娅穿着颇为正式，不仅把银白长发梳成可爱的双马尾，还换上露肩的纯白礼裙与白色过膝袜，配上娇小玲珑的体格与可爱容貌，乍一看如同遗落凡间的小天使。 　　她之所以盛装打扮，是因为日子特殊。 　　依诺交代的圣子比试就在今天。 　　尽管名义上这是友谊性质的切磋，可实际上由于王都内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圣职者都会到场，所以这更像一场对圣子的考核。 　　平时训练有没有松懈？与刚来王都相比有几分进步？倘若在战斗中输得太难看，便很容易被人打上“怠惰”、 “弱小”的标签，基本可以告别五个月后的晋升仪式。 　　而她作为依诺的魔导人偶，自然也得到场，以免给旁人留下目中无人、没有礼貌的印象。 　　“紧张吗？” 　　璐璐米娅身边的依诺轻声问，由于一会儿要上场战斗，依诺穿着便于战斗的剑士裙，气质一下从圣洁美人变成干净利落的战士。 　　璐璐米娅不禁再次想起那个遭到绑架的夜晚，当时的依诺也是这身衣装，区别在于那时候的依诺头发呈现淡淡的冰青色，吸血鬼的身姿也更加嗜血和优雅。 　　“还好……”璐璐米娅小声回答，“依诺姐，真的没有魔导人偶的切磋吗？” 　　“不可能有，优秀的魔导人偶价格很贵，倘若魔导人偶也要比试，很容易变成圣子之间的财力竞争，有悖教会道德。” 　　依诺不理解璐璐米娅怎么总是问这个问题，她歪着头好奇。 　　“米娅是从哪里看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 　　要怪只能怪自己前世小说看得太多，里面动不动就是学院大比、家族考核。如今亲身见到相似的模式，她不禁生起ptsd——她一个9级幼苗，哪儿能和正儿八经的战斗系魔导人偶扯头发。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高阶魔导人偶大都是从拥有意识的一刻起，就已经有超越普通士兵的战斗力，而欧恩海姆神圣国更是其中推崇魔导人偶的国度，魔导人偶的战斗力还要更上一层楼。 　　拿萝莉控圣子身边的三位魔导人偶举例，三位的等级都在第二位阶，一出生就站在普通魔法咏唱者的终点。 　　当然，她们的价格也非常昂贵，璐璐米娅悄悄问过，她们中最便宜的人也要1500枚金币，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负担的价格。 　　但只要再给自己一段时间，超过她们应该不难。 　　距离自己修习魔法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自己已然来到9级，如今的『流水加护』可以指哪儿打哪儿，速度快到和箭矢相当，进步快到连依诺都大为震惊。 　　“呦，你们也刚到。” 　　身后传来萝莉控圣子兰特的声音，璐璐米娅与依诺转过身。兰特还是和往常一样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配上那头干净利落的金发，很有少女向漫画里王子的气氛。 　　“待会儿要是我两抽到一起，依诺可得手下留情，别把我打太惨。” 　　“那要看你的态度。” 　　“依诺大人~求求了~”兰特夹着嗓子怪叫，让依诺一脸嫌弃。 　　“你怎么这么恶心。” 　　“嘁，真没幽默感。” 兰特撇撇嘴，转而笑盈盈地看向璐璐米娅，“依诺和我说了你问的事，一会儿观众席上，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话音戛然而止，兰特突然收起笑容，一脸平淡地看着璐璐米娅身后。 　　那是最近贵族圈里的红人，黑石之圣子。 　　至于为什么是红人，黑红不也是红吗？ 第七十六章 一击！ 　　拜璐璐米娅连续三期报纸都在爆罗登猛料所赐，罗登家里那些不见不得光的秘密全都被端到台面上来。 　　过去贵族与其家仆们碍于伯伦子爵颜面，即便知道这些秘密，也只是关起门来说，如今秘密登上报纸公之于众，已然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罗登也就由此沦为笑柄。 　　贵族是最在乎家族荣誉与血脉的群体，罗登不仅父亲是地痞流氓，还是强^暴诞生的产物，自然会为人所鄙夷。 　　以前依诺体验到的流言蜚语，如今罗登也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次，而且还是百口莫辩，无法抵赖的事实。以至于罗登这几天都不敢出门，有种一出去就会被人指着脊梁骨嘲笑的感觉。 　　昔日饱受尊敬，如今却尽遭躲闪与嫌恶，这般从云端跌入泥潭的落差，令罗登寝食难安的同时，也燃起报复的火焰——如此被人指着后背的感觉应该发生在依诺身上，怎么自己成了受害者？ 　　瞥见罗登那阴沉得快滴水的脸色，兰特笑容满面地凑上去打招呼。 　　“呦，罗登，今天脸色不错啊，发生什么好事了？” 　　“少来这套。”罗登嘴角抽了抽，轻佻的脸上闪过仇恨，“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在背后搞鬼。” 　　“搞鬼？搞什么鬼？”兰特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嗓门却大了几分，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你是说这几天的报纸？我听仆人说里面确实提到你，不过究竟写了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生气？” 　　“你——！(qun引O/异七俬污酒似k揪紦” 　　感受着周围人的视线，罗登咬紧牙关，努力克制心中翻涌的愤怒，兰特特地大声提及此事，摆明了是要羞辱他。 　　就在罗登攥紧双君，羊疑7锍依傘尔栮就栮拳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静的提醒。 　　“罗登大人，请注意仪态。”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女仆装，留着黑色短发，身材高挑的成熟女性。她看起来在二十五岁上下，光洁脖颈上的烙印向旁人诉说着，她是魔导人偶。 　　当璐璐米娅的视线与其对上时，可以明显感受到一股难以诉说的冷意与高傲。 　　她先向兰特微微颔首致意，随后平静无波地提醒。 　　囷迩盈氵wu琦揪⒍散鸸“也请兰特大人注意场合与礼节。” 　　“我需要你提醒我注意礼节？”可惜兰特不吃这套，他嗤笑一声，拿出纨绔子弟的桀骜作派，“什么时候魔导人偶也能蹬鼻子上脸了？” 　　女仆明显一顿，接着对兰特行了一礼。 　　“……抱歉，兰特大人，我为我的无礼行为道歉。” 　　女仆机械式地冰冷回答，她身边的罗登则重重冷哼一声，抛下一句“给我等着”这种不痛不痒的狠话后，便带着女仆进入神殿。 　　“丧家之犬。”兰特撇撇嘴，恢复谦谦公子的气氛，笑着望向璐璐米娅，“我刚才的话不是在说你，你和那个老女人不一样，别往心里去。” 　　“我只是个连第一位阶都没有的废柴人偶，兰特大人说我也是应该的，您不用道歉。” 　　“别别，再说下去依诺非得把我剁成臊子不可。坦布尔家和伯伦家是世仇，而且我也看不惯罗登那吊儿郎当的作派，乐得呛他几句。听说最近他被报纸折磨的草木皆兵，觉得是个人都在嘲笑他，干得漂亮，可算是替依诺出了口恶气。” 　　“可我只是实话实说哦。”璐璐米娅眨巴着那双无辜大眼回答。 　七〔倭珊「陵事九起〲彡〺⑷　又是这种反应。 　　明明可以揶揄的说出来，却非要装出天真可爱，好像并不知情的模样。 　　兰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每次看到璐璐米娅展现可爱，他都有种强烈的违和感。这绝非他喜欢的纯真善良、会为主人奉献一切的魔导人偶。 　　简直像披着魔导人偶外衣的恶魔。 　　和这种魔导人偶待在一起，得担心半夜被捅上一刀。 　　最后是依诺结束对话。 　　“可惜我不怎么会说话，不然也得嘲笑他几句，”依诺蹲下来，欣慰地捏捏璐璐米娅的娇嫩脸蛋，“多亏你帮我，真是个小聪明。” 　　最近我都感受不到周围人的异样眼光了。 　　这句话依诺没有说出口。璐璐米娅在神殿里积累的人气会波及她这个主人。以前神殿的一些圣骑士因为流言蜚语，总以为依诺是目中无人、桀骜不驯的性格，但随着璐璐米娅的努力，圣骑士们面对她时渐渐没有了曾经的惧怕与紧张。 　　不仅如此，连莎琳娜、克伦神官长乃至桑德尔，都对璐璐米娅赞许有加，近日桑德尔对她的态度甚至可以用“关心”来形容，单凭她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璐璐米娅拥有自己不具备的东西，或许自己并非是从四皇女手中救下璐璐米娅，而是阴差阳错地从四皇女手中抢走了一件稀世珍宝。 　　依诺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要是四皇女知道，应该会大发雷霆吧，以后得注意不能让四皇女和米娅走得太近。 　　想着这些事情，依诺一边领着璐璐米娅走进中央神殿，一边对璐璐米娅说明圣子切磋中的细节。 　　…… 　　所谓圣子切磋，在璐璐米娅看来无限接近于学院大比一类的东西。 　　先是九位圣子抽签决定对手，然后进行淘汰赛与复活赛，最终决出胜者。唯一的区别，是学院大比只看输赢，而圣子切磋除了输赢，还要努力博取观众席上教会上层的认可，比如不放弃的决心、对信仰魔法的应用、和刚到教区时相比有多少进步。 　　当然，这些东西和璐璐米娅没关系，她今天最重要的任务是撰写新闻。 　　欧恩海姆王国号称伊丝特尔教的护道者，其官方正式名称是“欧恩海姆神圣国”，欧恩海姆王国只是通俗叫法，由此足以看出伊丝特尔教在欧恩海姆王国的影响力。 　　事实也的确如此，教会在欧恩海姆王国担任教化、治愈民众的角色。在科技不够发达的社会，信仰能够给予人们精神上的慰藉。 　　就璐璐米娅观察，普罗大众对教会有着几乎无条件的信任，随便一个平民家中，都能看见象征教会的挂饰，并且越是生活困苦的家庭，对教会的信仰就越狂热。 　　拿她买回来的那五名奴隶举例，当她说自己是圣子的魔导人偶后，那五名奴隶立刻就肃然起敬，干活时甚至带着一种“这是在为教会做事”的使命感，学习也更加认真。这是教会经年累月为穷人治病，提供粮食所积攒下来的感召力。 　　此前王国时报受限于1银币的价格，平民难以负担，而眼下报纸很快就要降到5铜币，这个价格平民咬咬牙也能负担，若是几人合伙买，便连牙也不用咬。 　　眼下把圣子切磋这一平民难以窥见的盛况写成新闻，再配合铁杉那边发展的、能在平民街区卖报的报童，报纸定能在平民中打开销路，收获大批新读者。 　　这是神圣国报无法比拟的优势。 　　神圣国报终究是土著照葫芦画瓢的产物，即便他们有更广阔的渠道，具备本土优势，也无法弥补报纸内容的缺陷——偏向精英化。 　　他们虽然派人在码头售卖，甚至搞出在广场上张贴报纸的事情，但受众始终只有贵族和商人，而这个群体太小，很难把买卖做大，在内容跟不上的情况下，反而是在帮王国时报宣传“报纸”这一新兴事物。 　　“不是看切磋吗？怎么带了笔和纸过来？” 　　见到璐璐米娅咬着羽毛笔，眉头紧皱，坐在璐璐米娅身旁的兰特探过脑袋。璐璐米娅是依诺的魔导人偶，可以坐在竞技场靠前排的位置，而此时抽签结束，兰特又在靠后面的场次，自然能坐在观众席上。 　　“你想找的眼线我这边能找到，只是你要眼线做什么？” 　　“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降价，然后你也跟着降？可依诺没有伯伦家族那样的财力，打价格战恐怕有心无力。”兰特看着下方入场的裁判，思忖道，“要不让坦布尔家族帮你一把？能给伯伦家族放血，并且不用通过坦布尔家族自己的产业撕破脸，我想父亲应该会答应。” 　　“谢谢兰特大人的心意，但我想先靠自己的努力试试。” 　　“哦？有胆识。只是我得提醒你，神圣国报那边看你把报纸降到8铜币一张，已经打算把报纸降到5铜币。这个价格完全是亏本买卖。请一位誊抄工抄一张报纸，光人工费就至少要15枚铜币，再算上墨水、纸张和抄错字导致的材料损耗，一张报纸的成本少说要20枚铜币。也就是说，他们抱着每做一张报纸就倒贴15枚铜币的决心在挤兑你。” 　　兰特并未到此为止，他单手抱胸，颇为从容地补充。 　　“而且据我所知，你的对手不止伯伦子爵一人，你触碰到码头里其他商人的利益，他们也加入进来一起反对你。如果打价格战，他们可以陪你打好几年，而你没有那么多本钱陪他们玩。” 　　“噢……” 　　璐璐米娅樱唇微启，但并不惊讶。老早之前桑德尔就隐晦的提醒过她，报纸势必会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只是兰特口中的“好几年”让她有些意外，兰特居然真的没派人到她的报社摸底。他之所以觉得双方的价格战能打好几年，是因为他作为经销商，知道前三期报纸加起来也就卖了不到五百张。 　　按照兰特计算的成本，一张报纸亏15枚铜币，五百张也就亏7500枚铜币，折合75枚金币。而这是三周累积下来的费用，对大家族来说，这个数字根本不痛不痒，甚至就算一张报纸卖1铜币，亏损也只能说九牛一毛。 　　由于璐璐米娅几乎没有反应，兰特不禁意外地挑起眉毛。 　　“你怎么一点不惊讶？这个成本砸下去，就算我帮你找眼线，你也很难扳回局面。” 　　“兰q un⑥艺祁疑 二爸4斯玐特大人是怎么知道伯伦子爵和其他商人结盟的？”璐璐米娅没有回答，而是主动换了个话题。 　　兰特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璐璐米娅，璐璐米娅表现的越神秘，他对璐璐米娅就越是好奇——这真的是魔导人偶吗？他时常怀疑。 　　“码头人员流动复杂，在对家安插一个眼线并不难。前段时间伯伦子爵招募百来个誊抄工，这么大的阵仗不安排个人进去说不过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不是什么秘密，坦布尔家族里也肯定有伯伦子爵的眼线，这种眼线一般只能当底层工人，不可能做到家仆的位置。” 　　听到这儿，璐璐米娅终于有了较大反应，她一下坐直身子，我见犹怜的可爱脸蛋上多了许多惊喜。 　　“眼线是誊抄工？可以联系吗？” 　　怎么反而是这种小事让她高兴。 　　兰特一头雾水。 　　“可以是可以……” 　　“我想请兰特大人安排我和他见一面，当然，兰特先生也可以在场，我不是要挖人，是有些事想问。” 　　“准备！” 　　璐璐米娅话音刚落，场上便响起裁判震耳欲聋的呼喊。随着抛向空中的铜币落下，场上的两名圣子顷刻裹挟凶猛气流，撞在一起。 　　璐璐米娅和兰特不约而同地停下交流。 　　因为正在对战的赫然是依诺与黑石圣子。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睹下，黑石之圣子如同正面撞上重型卡车，整个人像破麻袋般倒飞而出，身体在空中不断旋转着，最终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场面瞬间安静，接着一片哗然。 　　“胜者——无瑕之圣子！” 　　看来有得向普通民众宣传了。 　　并非用读者来信，而是登上头条，内容璐璐米娅都想好。 　　黑石之圣子面对无瑕之圣子的寻常一击，竟当场双腿发软，失去战斗力。此情此景，不禁引人深思：这究竟是因为黑石之圣子平日懈怠修炼，还是圣灵大人更青睐努力的天才？ 　　璐璐米娅心里吹了个口哨。 第七十七章 旋涡 　　“卖报咯卖报咯，最后一批王国时报，只卖8铜币，只卖8铜币！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贵族街与商业街的交会处，坦布尔家族的报童正大声吆喝着。 　　经过前期的市场培育，报纸早已是贵族街里的抢手货，往往刚一开售，就有各家的仆从奉命前来购买。 　　如今贵族街市场已近饱和，他手中这余下的四十来份报纸，打算转移到毗邻贵族街的商业街去碰碰运气。 　　虽说商业街的人不像贵族街的人那般不把钱当回事，但怎么说也比西郊的贫民窟好得多。事实上商业街不仅是许多商人的住所，里面也不乏新兴贵族，只是他们爵位不够，贵族街的房子又基本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没机会住进去。 　　因此，到商业街卖报在他看来是一个机会。 　　毕竟每多卖出一张报纸，他就能多赚一分钱，不像以前在码头那般，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干多干少拿的钱都一样。想到这里，他实在佩服想出这个主意的报社社长，多亏了她，自己靠卖报纸赚的钱比在码头赚的要多出近一倍。 　　他更加卖力地吆喝。 　　“卖报卖报，最新的王国时报，只需8铜币——” 　　话音未落，他便注意到七八个路人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他。从对方好奇的眼神，以及交头接耳说着“那就是王国时报？”的唇语看，自己已经勾起他们的兴趣。他装作没看见，继续挥舞报纸，大声宣传能够勾人兴趣的爆炸性标题。 　　然而还没等他多说两句，一个刺耳的声音便令他皱起眉头。 　　“看报咯看报咯！新鲜出炉的神圣国报，只要5铜币就能看到最全最新的船期！只要5铜币！” 　　“5铜币？” 　　“比那什么王国时报少了3铜币，这么便宜？” 　　“去看看先。” 　　之前被王国时报勾起兴趣的路人瞬间被吸引注意，好奇地走向那名宣传神圣国报的报童，不仅如此，原本没有被勾起注意的路人也都因为五铜币的价格纷纷驻足，陆陆续续地凑过去。 　　报纸这个新鲜玩意儿的影响力早已在贵族的带头宣传下，为的新兴贵族与稍微有点钱的人所知晓。如今降到五铜币一张，他们不论如何都得瞧瞧是怎么个事。 　　但这情形让坦布尔家的报童心生不满，更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双方价格差距如此之大，他自认很难再在商业街卖出报纸。他尝试着抛出更多爆炸性内容，可人们基本都是问了问价格后，再看看不远处被人围起来抢购的神圣国报，便纷纷失去兴趣，转而去买神圣国报。 　　或许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都能透过人头攒动的缝隙，瞥见那位神圣国报报童得意洋洋的眼神。 　　不行，必须把消息汇报给兰特大人，五铜币的价格足以形成碾压优势。 　　心头一紧，坦布尔家族的报童收起报纸，匆匆走向码头。 　　…… 　　今日的王国日报社里飘荡着几分阴沉。 　　包括丽洁与铁杉在内，几名骨干坐在办公室里，他们紧抿着嘴，眉头也皱成一团，整间屋子仿佛被化不开的乌云填满，连空气都变得滞黏起来。 　　原因无他，就在今天早些时候，报童汇报神圣国报的价格下调到5枚铜币，导致王国时报无人问津。而原本因为价格高昂而对报纸望而却步的人，如今开始争相抢购神圣国报，尤其是在王国日报社没有染指的码头区域，神圣国报更是成为被疯抢的香饽饽。 　　“我们也派人去码头卖报纸。” 　　沉默了半晌，负责编辑新闻的斯文社员扶着椅子说道。 　　铁杉脸色阴沉，瞧了斯文社员一眼。 　　“派谁？你去？” 　　“我——”被铁杉呛了一嘴，斯文社员放不下面子，鼓着眼睛反驳，“我去就我去！不就是卖报纸，有什么难的！” 　　“你去也不行。”丽洁摇了摇头，“他们卖5铜币，我们卖8铜币，卖不出去的。” 　　一旁的肖尔见到丽洁开口，也跟着帮腔，“而且社长说了，码头是人家的地盘，你去那里卖报纸，不是砸人家场子吗？肯定会挨打。” 　　“那他们卖报纸搞抄袭，就不是砸我们的场子了？”斯文社员愤怒地拍着椅子扶手，只是他也明白己方既没有价格优势，也没有场地优势，这是无解的难题，最终只得发出气馁的声音。 　　“那你们说怎么办吧，价格比不过，买的人也只有贵族，咱们怎么和他们比？别等买他家报纸的人多了，以后外人都不知道报纸是我们依 零VII⑻〷司器是伍⑥的发明！” 　　屋子沉寂下来，谁也拿不出个主意，众人的心情也随之更加低迷。 　　最后还是丽洁攥紧拳头，下定决心。 　　“我们也降，等米娅回来，我们就一起劝米娅，咱们也把价格降到5铜币。大不了咱们先不赚钱，咬咬牙挺过去就是！” 　　“我没问题。”斯文社员第一时间肯定，“报纸是咱们发明的东西，凭什么给人家抢去？我就是不赚这个钱，也要守住我们的产业！” 　　“我也没意见！” 　　“丽洁姐，就这么干吧！” 　　一时间群情激愤，部分人甚至站了起来，仿佛就要冲到印刷机前大干一场。 　　唯独蒂兰没有反氿另⑹ 〛斯鹨齐吧〻[栮覇应，坐在显眼位置的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给众人泼了盆凉水。 　　“我们不能跟着降价，他们有的是钱，完全可以卖1铜币一张报纸，我们耗不起。” 　　众人顿时脸色一变，原本沸腾起来的热血也跟着变凉，他们面面相觑，质朴的脸庞给人一种败军之将灰头土脸的感觉。 　　“那我们夜里悄悄摸到他们仓库，给他们放把火，看他们怎么和我们玩。” 　　人群里不知是谁冒出来一句阴冷的话，然而这个阴暗的想法不仅没有被社员们畏惧，反倒还让部分人眼睛一亮。 　　“对啊，我们都会魔法，远远地给他们仓库点把火，谁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他们没了纸，就没法和我们斗！” 　　“你们想被绞死我没意见，但别把米娅也卷进去。和神圣国报有利益冲突的只有我们，他们仓库着火，我们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任何魔法都会留下魔力痕迹，你们以为城防军是摆设，就我们这点伎俩，他们查不出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吧！” 　　蒂兰接连两次泼冷水，让社员们心生气恼，一群人恼火地盯着蒂兰，仿佛蒂兰就是他们的敌人。 　　好在这副僵持景象并未持续多久，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位披散着银白长发，头顶龙角，拖着长长尾巴的女孩进入屋内。她立马就感觉出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姣好眉头挑至一个微妙弧度。 　　“怎么了？大老远就听见在嚷嚷，都坐下。” 　　仿佛找到救星，社员们的焦急神情一扫而空，迫不及待地把情况说明给璐璐米娅，璐璐米娅听了后也不着急，她如常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身旁逐渐放松下来的蒂兰，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辛苦了”。 　　作为魔导人偶，璐璐米娅的听力、视力和其他方面的感知能力都比常人强大，还没进门就听到社员与蒂兰的争执。她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是蒂兰在帮自己维持局面。 　　她端起身子，颇有几分成熟大人的姿态，轻吁了口气。 　　“价格肯定要降，但我们不能被神圣国报牵着鼻子走。我们把王国时报降到五枚铜币以后就不再降价，转而把重点放到内容上。” 　　“可这能行吗，再好的内容没有人买也……” 　　“不试试怎么知道？五铜币的价格已经足够让普通人接受，剩下需要的是怎么才能讨好读者，写他们想看的东西。” 　　璐璐米娅颇有心得地双手抱胸，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对策VII二III|另是玖⑦掺司，“我问你们，喜怒哀乐这几种情绪，哪一种最能勾起人的表达欲，让人产生共鸣？” 　　社员们被问的一愣，有说玖邻六司六VII扒弍扒〝高兴的，也有说振奋人心的，但璐璐米娅只是摇了摇头。 　　“是愤怒。道德愤怒——对不公、虚伪的愤怒会让人失去判断力，只要我们给民众树立一个敌人，让他们意识到这与自己利害相关，他们便会主动站队，产生归属感。” 　　“而一旦他们产生‘我与他们是一队人，他们是正义之师’的念头，那他们的想法与行为便会被我们所左右。报纸是引导舆论的工具，我们可以靠文字让一个人从漠不关心的普通市民，变成为我们摇旗呐喊的支持者。” 　　璐璐米娅冷静地解释，但屋内众人眼中却只有似懂非懂，他们没能理解璐璐米娅的发言。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这个世界没有出现过报纸，璐璐米娅的这套操作在21世纪早已被各大厂商玩烂，但在异世界却是头一次——没有大众媒体充当媒介，很难实现舆论引导。 　　得让他们见识一下才行。 　　想到这里，璐璐米娅把手伸进怀中，拿出准备好的材料。 　　观摩圣子切磋不仅让她得到头版头条，还获取到另一个重要的东西。 　　——坦布尔II久琦)⑥蹴⑴>叁扒⒍家族的支持，并非金钱上的，而是情报。 　　她抻开纸张，平静说道，“既然伯伦家族宁可倒贴钱也要击垮我们，那他就是我们的敌人，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打不赢这场仗，报社就要倒闭。与其慢性死亡，不如给他们迎头痛击，打一个出其不意。” 　　◇ 　　王都上空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冷雨让本就寒意刺骨的街道更添几分湿冷，冬风刮在脸上如刀子般刺痛，使得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然而就是在这样萧瑟的背景下，伯伦子爵的宅邸又一次热闹起来。 　　那些结成临时同盟的商人齐聚在伯伦子爵府的会客厅里。他们有的稳坐钓鱼台，端起茶杯欣赏窗外雾雨，有的手里拿着最新的王国时报与人小声议论，还有的人则苦着脸，和伯伦子爵说着些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黑石之圣子罗登今天也在场，只是他的脸色尤其不好，甚至黑过那些焦急的商人，头发乱糟糟的一团、衣服也像匆匆套上就出门，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丧家之犬的气氛。 　　但要说所有人中最忙的，那绝非伯伦子爵莫属。 　　这几天他几乎天天在和临时联盟里的商人打交道。神圣国报刊登的船期完整而详细，眼见着冬天到了，倘若不趁上游河面结冰前把最后一波船货捞着，低价囤积起来，那他们这整个冬天都只能卖库存。 　　先不说那些没有准备的商人，即便对仓库里囤着货物的商人而言，这也是一笔巨大损失。 　　毕竟现在人人都知道行情如何，他们根本赚不到几个子。相较而言，王国时报对他们的伤害反而比神圣国报更小，毕竟王国时报不是所有船期都知道。 　　拜此所赐，每天都有商人登门拜访伯伦子爵，问这场仗什么时候结束，伯伦子爵嘴皮子都要磨烂，为的就是安抚这些商人，让他们有耐心一些，再等等。接着就是不厌其烦的画饼，说些只要把王国时报击垮，到时候蛋糕大家一起分之类的话。 　　可随着新一期王国时报以5枚铜币的价格发售，这些商人终于按捺不住，一起找上门。每个人心里都想着，坦布尔家族是铁了心和伯伦子爵打到底。 　　“子爵大人，您家大业大，不怕和他们耗着，可我们不行，我们得靠这个吃饭。您这几期报纸发出去，码头上人人都知道最近不会来运粮和布的船。” 　　“放在往年，这消息掌握在我们手里，大家早就开始低价收货。等大雪封山、那些人家里的粮食吃完，我们就可以把东西高价卖出去，可现在城里和周边镇上粮食和布匹的价格一涨再涨，大伙儿都收不到货。这样下去到明年开春咱们都别想赚钱。” 　　“是啊，子爵大人，我们可以抽一期，放点假消息出去，稳一稳城里的物价，让大家伙儿赚点本钱。” 　　一群虫豸。 　　看着眼前苦苦哀求的几名商人，伯伦子爵心中暗骂，船期是说改就能改的？他维持着表面的礼貌，苦口婆心地安慰。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但现在竞争对手还活着，随便修改船期会让神圣国报失去信用。” 　　“可这样下去大伙儿都赚不到钱了，我们没底气和他们耗下去。”商人们满脸苦涩，其中一人哀求道，“子爵大人，要不干脆别写和咱们生意有关的船期吧，只写别人家的，这样大家也能接受。” 　　“要是能想个法子，快点把对面整垮也好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商人凑近，伯伦子爵不禁大为恼火。 　　“都急什么！难道我不写船期，王国时报就放过你们了？！” 第七十八章 毒策 　　他愤怒地继续道。 　　“即便我不写船期，那王国时报也会写船期，到时候你们再跑去求坦布尔伯爵，让他施舍你们一条生路？” 　　伯伦子爵的厉声质问，让商人们一时语塞。 　　其实对商人而言，是和伯伦子爵合作还是和坦布尔家族合作都无关紧要，他们要的是赚钱。 　　只是坦布尔伯爵既然搞出了报纸，就不会轻易收手。看看船期信息对他们的冲击就知道，这报纸是何等犀利的武器——正如同他们最初结盟时所设想的那样，一旦报纸一家独大，掌握了话语权，那到时候想整谁就可以整谁，对方没有一点应对手段。 　　虽然现在也能临阵倒戈，加入坦布尔伯爵那边，可这并不能改变报纸会继续办下去的结果。眼下伯伦子爵至少愿意在事成之后平分蛋糕，可要是倒向坦布尔伯爵，对方愿不愿意搭理自己都难说，到那时可真就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一位青年商人咂了咂嘴，不甘地问。 　　“那子爵大人您说怎么办吧。这报纸来得突然，大家都没做好准备，要是不能在上游结冰前收到货，到明年春天大家都没法做生意。家里上上下下，佣人的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开销。” 　　“是啊，王国时报写的船期没有那么细致，大家多少还能赚点。我看要不咱们的报纸也学学。” 　　“办报纸每月开销还不到一百金币，跟他坦布尔家耗，十年八年也耗得起。可咱们要是赚不到船期的钱，不出一年就得关门歇业。” 　　“求子爵大人想想办法。” 　　一番如泣如诉的哀求下来，就是那些家里有货，稳坐钓鱼台的人也开始坐不住，他们放下茶杯，向伯伦子爵投来紧张目光。 　　这下伯伦子爵也有些泄气，想着这群该死的商人不去压力最先办报纸的坦布尔伯爵，跑来压力自己做什么。自己办报纸是为了对抗抹黑罗登的传言，哪里想过搞商业竞争。 　　他不禁感到窝火，气恼地瞟了眼坐在角落，如同丧家之犬的罗登，尽管当初是他想出圣子依诺在王都没有根基，可以制造谣言逼迫依诺退出，但今天会被攻击，说到底还不是罗登的出身不争气？要是罗登的父亲不是地痞流氓，没有**他的母亲，哪里会被报纸摘出来做文章？ 　　可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露怯，倘若稳不住人心，眼前这帮虫豸就要一哄而散，跑去找坦布尔伯爵，把己方的底都给说光。 　　眼看伯伦子爵目光游移，面露难色，一名沉不住气的商人索性嚷嚷起来。 　　“要不咱们和坦布尔伯爵合作吧，两家报纸合成一家，这样有什么事都是咱们说了算。” 　　“做梦！” 　　伯伦子爵终于忍不住怒骂，情绪之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到那名商人脸上。 　　“你说合作就能合作？也不想想伯伦家族和坦布尔家族是什么关系！没骨气的东西！你愿意和坦布尔家族合作，他坦布尔家族就愿意多看你一眼？没有你们，他这报纸一样能办起来，你去找他，他能给你好脸色？” 　　“呃……” 　　原本急切的商人被伯伦子爵一席话骂得体无完肤，就像伯伦子爵说的，对方胜券在握，凭什么给敌人分利益？ 　　就在此时，一名家仆急匆匆地敲门，伯伦子爵心想来的正是时候，让家仆赶紧进来。只见家仆全身都被雨淋湿，稀疏头发紧贴额头，活像落汤鸡，显然是冒雨赶回来。 　　他在伯伦子爵身边耳语了几句，伯伦子爵瞬间双眼圆睁，仿佛听见难以置信的事情。 　　“此事当真？” 　　“绝对真！”家仆连连点头，脑袋上的雨水都快洒到伯伦子爵身上。 　　可伯伦子爵还是不相信，他追问道，“那为何最开始去的人没调查出来？” 　　“这……小的不清楚。但新派去的人拍着胸脯保证消息可靠，这人还是您当初捡来的……” 　　“好，好！”伯伦子爵听了大喜过望，直接从口袋里掏了枚金币丢过去，旋即又觉得不妥，叫住家仆郑重地叮嘱，“派人再探再报，一定给我摸清楚了！”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家仆喜出望外地收下金币，连连磕头。随着家仆离开，屋子里的商人们或不解或急切地看着伯伦子爵，那副伸长了脖子等待解答的模样，看得伯伦子爵一阵好笑。 　　他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抿了口，然后摆了摆手，笑着说。 　　“刚才下人汇报了个好消息，诸位可以不用着急了。” 　　“什么好消息？” 　　“子爵大人，都这个节骨眼了，您就别卖关子了。” 　　“呵呵，这王国时报没有我们想的那般难对付。”伯伦子爵一边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一边思索着道。 　　“坦布尔家族的人只是帮忙卖报纸，这报纸并非坦布尔家族的产业，坦布尔家族里的许多人甚至不知道是他们在帮忙卖报，这说明双方关系并不紧密。真正办王国时报的是一群平民学生，领头的是一个叫米菲尔的女人。” 　　“呃……那我们该怎么做？这米菲尔是什么来历？” 　　商人们的脑子转得飞快，疯狂寻找记忆中这号叫米菲尔的贵族。 　　伯伦子爵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解释。 　　“王都里没有叫米菲尔的贵族，即便有，也只是连世袭爵位都没有的勋爵，不用放在眼里。没有贵族头衔，代表他们没有家族底蕴，只是木匠、鞋匠之流的小作坊。没钱没势，他们比你们任何人都缺资金，更耗不起。” 　　“请一个誊抄工做一张报纸，各项成本加起来要至少2枚银币，现在她为了和我们竞争，硬是降价到5铜币一张，她和我们一样，每做一张报纸都是在亏本。但我们亏得起，她不行，耗下去必然是我们赢，等她架不住亏损，王国时报便不攻自破。” 　　“可我们不知道她账上有多少钱，万一她手里有两三百金币，撑上两个月不成问题，那时上游早已冰封，我们等不起啊。” 　　正如说话的商人所言，伯伦子爵家大业大，只要能打赢报纸这场仗，亏一点不算什么。但这些商人亏不起，用自家一整个冬季的营收换打败一个小喽啰的结果，在他们看来纯粹是亏本生意，他们想更快的结束战斗——比如用点伎俩把她陷害到大牢里。 　　伯伦子爵自然也料到他们的心思，露出颇有自信的笑容安慰众人。 　　“放心，既然这个米菲尔不是贵族，那之前一些用不了的手段便能用上，保证让她有来无回。第一，我们派人出去，告诉外人做王国时报的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学生，降低王国时报的可信度。” 　　“第二，我们联合起来，放出消息，过段时间会有内陆商人来大量收购白纸和墨水，我们各家再配合着收购市面上的纸和墨，如此城内售卖白纸的商人势必会大量囤货，纸墨的价格会一涨再涨。成本一堆上去，他们做报纸便亏得更多。” 　　商人们的眼睛越发明亮，有的人已然开始连连拍手叫好，只有那名青年商人依旧皱着眉，他站出来，单手抱胸，一边慢慢踱步一边说着。 　　“您的主意是很好，可万一增加的这点成本还是没法让他们在河水结冰前倒闭怎么办？依我之见，与其限制他们，不如欲擒故纵，给他们‘放血’。” 　　“放血？什么意思？” 　　不止商人们，连伯伦子爵也疑惑地挑起眉头。 　　见到勾起众人的好奇，青年扬起下巴，满意一笑。 　　“既然他们每做一张报纸都会亏本，那我们可以逼他们多做报纸，然后找人把他们做的报纸全部买下来，不让他们的报纸流入市场——他们做的报纸数量有限，控制起来并不困难。” 　　“倘若他们没有察觉，他们便是在慢慢流血，我们的神圣国报会成为主流，到时候话语权掌握在我们手里，什么事都是我们说了算，我们可以提早放出假的船期，喘一口气。” 　　“而如果他们察觉到，那他们就得想办法甄别买家，只是如此一来，会不可避免地伤害到真正想买报纸的人，影响他们的销路。即便他们招更多人手，做更多报纸，最终也只是在加速死亡。我们的优势是比他们有钱，给他们添把火，让他们把钱烧得更旺，他们便会自寻死路。” 　　青年的话让众人脊背一阵发凉，但渐渐地，一部分人开始拍手鼓掌，很快，所有人脸上都浮现笑容，仿佛胜利在望。 　　“妙！” 　　“这招够阴！” 　　“和子爵大人的招数双管齐下，这王国时报必然死路一条！” 　　“子爵大人，您看如何？” 　　青年望向伯伦子爵，表情仿佛考了好成绩、期待家长夸奖的学生。 　　伯伦子爵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请假一天 　　明天考试了，请假一天。 　　 　　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紫薯布丁。 第七十九章 无咏唱的魔法咏唱者 　　进入冬日的欧恩海姆王都阴雨连绵，氤氲水汽的空气异常湿冷，即便衣物晾晒许久，收回来时也仍旧有半干不湿的湿软感，令人忍不住咒骂老天，这淫雨何时是个头。 　　璐璐米娅如往常一样起床就开始练习魔法。 　　尽管最近的连日小雨让街上行人少了不少，按理应当会影响报纸销量，但由于近期的策略——铁杉从码头招了新的报童去王都各街区售卖报纸，市场变得更大，所以报纸的销量反而有所增长。 　　如今受众不止是贵族，还有不具备爵位的商人、官员乃至平民，报社也终于收到真正的“读者来信”，前两天负责收集新闻的骨干甚至报告，有人主动联系报社，愿意提供新闻，只希望自己能在报纸上露个脸。 　　除此之外，此前每期报纸的印刷量不会超过两百份，而现在即便印刷量翻了整整一倍，也都会被一大早就来收报纸的报童购买一空。显然这是好得不能再好的趋势。 　　一切步入正轨的感觉令人安心，也让璐璐米娅终于有闲心学习新魔法。 　　毕竟这是存在魔法的世界，一个抵达英雄领域的人一击便可毁灭一座大型城市，金钱在强者面前只是数字，归根结底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披散着银发的璐璐米娅长吁了口气，瞥向面板——她的魔力刚刚耗尽。 　　现在『流水加护』的熟练度抵达99/100，这意味着只要再使用一次『流水加护』，自己就终于有一个突破「入门」级别的魔法。 　　不知道「入门」的下一个级别是什么。 　　想着这些事情，望向窗外小雨的璐璐米娅摇了摇头，她很想再使用一次『流水加护』，可惜魔力耗尽，只能做点别的。 　　比如翻看桌上的魔法书。 　　当初依诺不止教了璐璐米娅『流水加护』这一个魔法，还有另一个名为『心流』，能够强化注意力、让战士对周围感知更敏锐的魔法。而由于『心流』不属于咏唱魔法，而是一种念头所及便能立刻用出来的特殊魔法，依诺认为战斗基础薄弱的璐璐米娅很难学会，所以便以魔法书的形式，将其传授给璐璐米娅。 　　与当初学习『魔力感知』时一样，璐璐米娅只需将魔力注入这本魔法书，便能身临其境般体验『心流』的施展过程，从而将其掌握。 　　“呼……” 　　看着面板上魔力一点一点的缓慢回复，璐璐米娅心想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等级提升后，魔力恢复速度也会变快。自己魔力只有1级时，需要四五个小时才能回复到10点的上限，如今自己的魔力抵达490点，也一样只需四五个小时就能回满。如今一呼一吸之间，都能看见魔力在缓慢跳动。 　　等魔力稍微恢复一点后，她手指抚上书页，轻闭双眼，将注意力沉入胸腔，颇为熟练的将魔力从胸口引动至手臂。 　　极为明显的，魔力在体内流动的声音传入耳中，下一秒，伴随魔力涌入魔法书，书页上的文字瞬间闪亮，璐璐米娅精神一震，一股冰凉的信息涌入大脑。 　　黑暗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的、有着花边窗帘与柔软大床的少女卧室。 　　这是依诺的房间。 　　璐璐米娅一眼就认出来，因为依诺经常带她去中央神殿练习战斗技能，所以这一个月里她没少去依诺房间。 　　阅读魔法书的人会体验到书本撰写者的所见所闻，现在见到依诺的卧室，意味着写这本魔法书的人是依诺。 　　真是用心了啊…… 　　虽然没写过魔法书，但璐璐米娅从别人口中听过，撰写魔法书是一件费时费力，还很消耗精力的工作，写作过程中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这也是魔法书昂贵的原因之一。 　　如果不是有还债的任务拖着自己，自己应该早就和依诺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 　　嘁，废物衫〖肆陵器陾二④8%事原主。 　　心里啐了一口，璐璐米娅沉下心继续感受变化。 　　依诺撰写时的时间似乎是下午，她房间的窗户半遮半掩，窗外树枝上还停着两只拖着蓝色尾巴，颜色颇为绚丽的小鸟。 　　微风拂过，让屋子里的窗帘时而卷起时而放下，连带着依诺那头漂亮的浅蓝色长发也跟着轻轻摆动，柔软发丝让人联想到流苏，只不过滑过依诺雪白肩头的长发更加温柔、更加纯洁。 　　她静坐于书桌前，柔和的面部线条与偶尔轻颤的睫毛，为她平添了几分圣洁与宁静，配合窗外那两只不断叽叽喳喳的小鸟，谁见了都会误以为这是一位不染凡尘的圣女，或是幽居林间的精灵公主。 　　然而依诺完全不是那样的人，她很刚硬，还有点坏坏的。 　　不过这魔法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就在璐璐米娅以为自己学习失败，要来第二次的时候，刹那间，周围一切变得缓慢，不论被风卷起来的窗帘，还是依诺浮动的发丝，都如同电影里的慢放镜头般，速度极为迟滞，就连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都被拖长，让璐璐米娅有种时间流速变慢的错觉。 　　然而当她看向伏案写作的依诺时，依诺的动作却又不受影响，她的写作依旧流畅而自然，仿佛环境的骤变与她无关。 　　随后，依诺开口咏唱了什么，璐璐米娅亿玲齐罢〵丝⑦斯鷗　锍看口型能判断出这是『流水加护』的咒文。下一秒，流水自依诺肩头骤然浮现，如同激射的箭矢般直奔窗外。 　　那两只停在树枝上的小鸟察觉到危险，扑扇着翅膀试图飞走，可它们的飞行速度却仍然像被慢放了般迟缓，水流精准无误地击打在它们脑门上，令两只小鸟如同保龄球般撞在一起。 　　紧接着，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小鸟接连发出“扑通”的落地声，窗帘被水流带出的强风所扰动，被惊扰的小鸟则拼命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喊，爬起来仓皇飞向远方。 　　璐璐米娅看见依诺愉快地勾起嘴角，发出“嗯哼”的狡黠揶揄，然后画面逐渐模糊，慢慢被老式电视机上常见的雪花填满。她猛然睁开双眼，意识回归现实。 　　“呃……” 　　黄粱一梦的感觉令璐璐米娅回味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回想起刚才体会到的时间减速，她久久不能自已。 　　这才是魔法啊…… 　　如果自己有依诺的实力，还用得着和伯伦子爵较劲吗？ 　　短暂的抱怨结束，璐璐米娅仔细回忆刚才在魔法书中见到的画面，她除了感受到时间流速变慢，再没有感受到其他东西，全然不知道依诺是怎么用出这个魔法。 　　月/漪-首*发~难怪依诺要专门写一本魔法书，这简直不是人学的。 　　「习得魔法：『心流』，1/100，入门」 　　璐璐米娅愣了一下。 　　嗯……自己也不赖妻②（三）球私揪漆山丝。 　　拿到和时间流速有关的魔法，璐璐米娅跃跃欲试。心想这种魔法要是落在地球里某些痴汉手中，不知道要玩多少花出来。只是都有控制时间的能力，还拿去干不可描述的事情，也太暴殄天物，有种皇帝拿金锄头锄地的意思。 　　想着不着调的事情，璐璐米娅待魔力恢复一点后使用『心流』，果然，窗外雨点的下落速度肉眼可见的变慢，但这场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魔力便瞬间清零。 　　璐璐米娅不死心，又拿着沙漏试了几次，直到足足一个小时过去，她才总结出『心流』的特点。 　　首先，『心流』的魔力消耗速度比『流水加护』更快，几乎和把『流水加护』的威力提升到最高档时相当。 　　其次，『心流』并非真的减缓时间流速，而是一种通过集中注意力，放大使用者感知能力，令人觉得“时间流速变慢”的魔法。也就是说，使用后周围人在自己眼里都是慢动作，可以有更多机会看清对手的出招，思考应对策略。 　　对自己这个穿越到异世界不久，没能把战斗技巧形成肌肉记忆的人而言，『心流』给了自己更多可能性。倘若能看清依诺的动作，再应对起来应该会更容易。 　　璐璐米娅合上薄薄的小册子，摇晃着龙尾，将其收进抽屉珍藏起来。 　　话说回来，既然有『心流』这种无法用地球里物理理论解释的魔法，那会不会有更简单的、类似『武器大师』的魔法？比如只要一拿到武器就精通这门武器的使用方法，又或者读取别人记忆，迅速掌握战斗技能的魔法。 　　感觉这种魔法只能问桑德尔或者辛蕾拉才有答案。 　　再把『流水加护』的熟练度叠起来好了。 　　“环流为盾，激流为刃——『流水加护』。” 　　如虫茧般的环形水流照常显现，璐璐米娅直接看向面板，果然，『流水加护』的熟练度从「99/100」变为「1/300」，熟练度等级则从“入门”变为“熟练”。 　　“没感觉到变化啊。” 　　她尝试着操纵水流，水流还是和之前一样如臂使指，只需一个念头，水流便能按照念头中的模样挥舞。为了测试，她跑到楼下找圣骑士们要了一面盾牌，让『流水加护』以最大威力击打用沙袋撑起来的圆盾。 　　她抬起右手，习惯性地低吟。 　　“环流——” 　　“砰！” 　　不等咒文念完，一股水桶粗细的水流便裹挟着浩荡水声奔涌而出，包裹着铁皮的橡木圆盾顷刻被巨大的冲击力击打着陷入沙袋，而沙袋则根本承受不了这份力量，仿佛被车撞飞，直接飞出去好几米。 　　璐璐米娅赶紧上前，肉眼可见的，盾牌表面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内里承受压力的橡木更是四分五裂，仿佛被尖头锤正面砸过，靠着木头纤维的藕断丝连才没有彻底破碎。 　　魔力消耗和之前相差无几，但威力却增加了几倍不止，几天前她最多只能把盾牌打飞出去，让铁皮出现一块小小的凹陷。 　　这一下要是打在人身上…… 　　璐璐米娅青绿色的迷人眼眸闪亮起来。 　　魔法的特点之一是不像武器那样明显。一个人身负重剑走在街头，街上的人肯定会躲着对方，有所防备，但如果是拥有同等杀伤力的魔法咏唱者走在街上，人们则不会那么警惕，倘若魔法咏唱者的着装再普通一些，甚至会被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配上『流水加护』变幻莫测的特点，现在的自己再遇见艾米，可以像猫戏老鼠一样肆意玩弄对方。 　　仔细想想，原主的同班同学似乎还停留在谁的『水弹』飞的远，飞的快，谁就是好学生的阶段，自己却已经掌握炮弹级别的『流水加护』…… 　　稍等一下。 　　在这个瞬间，璐璐米娅突然意识到一件児⒐鳍鹨玖（一）III罢六(重要的事情。 　　刚才自己没念完咒文，『流水加护』就已经飞出去了？ 　　轻快摆动的龙尾瞬间停止，青绿色的瞳孔也一瞬紧缩，璐璐米娅愣愣地看着右手，下意识朝向前方。 　　“环流——” 　　“噗！” 　　水桶粗细的水流如同龙枪般奔涌而出，恐怖的流量完全盖过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中断魔法，吞咽了口唾沫。这次连咏唱都省略，直接在心中默念流水加护，然后，『流水加护』再次涌现，如同虫茧般将她层层包裹，其水流仿佛活过来的小蛇，跟随璐璐米娅视线的移动而移动。 　　无咏唱。 　　连依诺使用『流水加护』都要有咏唱过程，自己却跳过这一步，仅需一个念头，魔法便瞬间涌现…… 　　这意味着自己不再有魔法咏唱者天生的弱点，对于那些不知道自己会无咏唱的敌人，任何时候自己都可以抢得先机，甚至不需要交手，确认是敌人后便能直接一击毙命。 　　璐璐米娅感到心脏狂跳不止，一股难以遏制的激动混合着酥麻的颤栗，沿着脊椎直冲头顶，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心里头一次产生自己有了自保之力，也算是那么回事的底气。 　　如果说成立报社让她拥有立足之地，那么无咏唱的发现便是真正让她有底气、能够站稳脚跟的资本，以后说话都可以硬气许多。 　　这才一个多月而已，时间有的是！ 　　倘若不是正在下雨，璐璐米娅都想跑出去大声欢呼。 　　赶紧叫上依诺去中央神殿，给小依诺一个出其不意！ 　　心中激荡着狂喜，璐璐米娅迈步就要出门，只是还没等她走两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怎么了！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璐璐米娅飞出宇宙的思绪立马回到现实。 　　大概是自己制造的动静太大，把圣骑士招来了。 　　暂时隐藏自己会无咏唱的事情吧，璐璐米娅恢复乖巧姿态，双手背至身后，满脸难为情地和圣骑士们解释。 　　「获得称号：『无咏唱的魔法咏唱者』」 　　「正念值：20↑（上升2）」 第八十章 契机 　　“依诺姐不在神殿？那去了哪里？” 　　就在璐璐米娅前往中央神殿的训练场，寻找本该在那里进行圣子切磋的依诺时，却得到神官们“无瑕之圣子不在中央神殿”的答复。 　　年轻神官似乎十分忙碌，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事实上不止是他，就连周围修女们也都行色匆匆，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圣子大人们去参加觐见仪式了，起码得等到下午他们才会出来。” 　　“觐见仪式？是见原罪之印的那个？不是前不久才举行完吗？” 　　“是临时通知。今天上面传来消息，明年开春要进行原罪易位，据说船队已经从海上的潮音教堂开拔。欲望之印比愤怒之印强大很多，所以圣子大人们要更加熟悉原罪之印。” 　　——从而避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圣子经不住原罪之印的诱惑，成为被欲望俘虏的傀儡。 　　虽然年轻神官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璐璐米娅完全能猜到对方想表达的含义。 　　她早在大陆历史上看过相关记载，当初大圣灵们一共封印了七枚原罪之印，伊丝特尔教会管控其中的欲望之印与愤怒之印。愤怒之印自不用说，欲望之印则保存在伊丝特尔教会的大本营，位于海上小岛的潮音教堂。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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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璐璐米娅进门，蒂兰满脸轻松地朝璐璐米娅努嘴。中年商人先是一愣，惊讶于报社社长居然是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小女孩，还是个魔导人偶，然后赶紧起身，微微弯腰，谦和地笑着迎上来。 　　“原来您就是王国时报社的社长，听闻您的大名多日，今日总算见到本尊，实在是英雄出少年，我这种老头脸都没地儿放了。” 　　上来就捧着啊。 　　尽管中年男人的语气极为诚恳，但傻子都知道这只是恭维。璐璐米娅不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他们太精明，做事有明确的目的性，恭维是想从自己手里得到好处。 　　她上下打量了眼比自己高许多的中年男人。 　　“埃里克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呃，”商人一惊，“您知道我的名字？” 　　废话，面板里写着。 　　暗自腹诽，璐璐米娅大喇喇地走向桌子，为埃里克和自己倒满水——在埃里克之前，还没有外人造访过报社，加之报社还不富裕，璐璐米娅也就没准备茶叶一类的东西。 　　“他是一众商人的代表，想感谢报社把船期公开出来。”蒂兰在一旁解释。 　　埃里克顺势摘下帽子，朝璐璐米娅躬身一礼。 　　“卡珊德拉小姐所言极是。过去船期都是被码头各家控制的秘密，如今社长把船期公开出来，让原本只能看各家族脸色吃饭的我们好过不少。所以我们这些小商户都很感谢您。” 　　“举手之劳，而且我也从中得到好处，没什么值得感谢的。” 　　“这怎么能不值得感谢？您不知道，以前我们这些小商户虽然也能从码头和行会那里打听到船期，可得到的消息终究不够准确，有时候找七八个人打听，能得到七八份不同的船期，这种消息自是信不得。我们就只能给码头里那些大家族的管事上贡，从他们嘴里得到船期。” 　　或许是说的口干舌燥，埃里克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口，满脸痛心疾首。 　　“那些管事儿的都是人精，他们每次故意晚几天把船期放出来，等自家把货该卖的卖、该收的收完了，才轮得到我们。我们这群人完全是从他们牙缝里抠点肉出来，能抠多少还得看那些小人的脸色。如今您愿意公开船期，我们却不好好感谢您，天理难容呐。” 　　埃里克的脸上满是诚恳笑容，讨好的模样让璐璐米娅联想到电影里那些摇着扇子的师爷。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表面依旧处变不惊。 　　“所以埃里克先生代表的是码头上的小商户？”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埃里克连连点头，从随身携带的空间背包里拿出购物袋大小的纸袋，从其中物品方方正正的轮廓看，里面应该是木盒装着的金银首饰或者更直接的金币。 　　是把原本用来打点各家族管事的钱交给我，想建立合作关系？但报纸本就是发给所有人看的东西，没必要这么做。 　　见到璐璐米娅没有收，埃里克煞有介事地说。 　　“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得收下。您不知道，从您的王国时报刚开始卖，我们就注意到报纸，托您的福，这个月来的利润比以前翻了近一倍。您若不收下，我回去了就要被大伙儿责备没尽到礼数，交不了差啊，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 　　看着眉飞色舞介绍的埃里克，璐璐米娅一时语塞。她接过礼物放到一旁，叹了口气。 　　“埃里克先生也别客套了，码头的大家有难处么，如果是我能力之内的事情，我会考虑考虑。”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埃里克谄媚一笑，心里则想着面前的璐璐米娅外表和内心完全不在一个层次，魔导人偶真是不容小觑。 　　来之前他们多方打听过米菲尔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弄出报纸这么个神奇玩意儿，结果得到的消息全都是没听说过这号人，如今亲眼见到对方是顶着龙角，处变不惊的幼小魔导人偶，不禁有种大跌眼镜之感。 　　当然，他面里还是讨好地笑着，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不知道社长您的报纸要办多久？码头上的大家都很在意。” 　　“办多久？”璐璐米娅挑起眉，随口道，“一直办，办一百年，一千年。” 　　埃里克顿时喜笑颜开，“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落下，他一只手臂撑在桌上，前探身子，微微发福的脸上有着担忧。 　　“不过我最近听说，伯伦子爵和码头里的其他商人结盟，打算一起对付您。如今市面上的纸墨价格一涨再涨，我猜就是他们在搞鬼，另外还有人说您的报纸是一群学生搞出来的不入流的东西，想抹黑您的报纸，您看……怎么对付一下？” 　　“我当然是想看见社长您的报纸击败那群照葫芦画瓢的赝品，只是他们家大业大，不得不防啊。” 　　“一些小伎俩罢了。” 　　璐璐米娅平静回答，她不信任眼前的埃里克，万一他是伯伦子爵派来的人，那自己简直是又上了艾米的当。当然，保险起见还是将其当作正常的客户对待。 　　她端起水杯，玩味地问。“那埃里克先生打算怎么办？” 　　“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埃里克苦恼地长叹。 　　理想情况是，得到甜头的各家和王国时报社结成联盟，共同对抗神圣国报。但真实情况是各家都有自己的心思，有的人觉得王国时报社不是伯伦子爵和其他家族联盟的对手，必然会倒闭，眼下能赚多少赚多少；还有的人则觉得哪怕组成联盟，他们也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如意思意思得了。 　　只有极少部分愿意冒险的人觉得应该和那些大家族碰一碰。他今天来，便是从了这部分人的意思。 　　璐璐米娅不禁笑起来。 　　“埃里克先生愿意向我透露这些情报已属不易，不必为此过分烦恼。倘若一定觉得非做点什么不可，大家不妨试试合作如何？”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首先是订阅报纸。既然埃里克先生需要通过报纸了解船期，那我便在每期的报纸刚出来时，派人把报纸送到埃里克先生商铺里，让埃里克先生拿到第一手情报，报纸的费用则按季度交付，省去埃里克先生出门购买的麻烦。毕竟有时会遇见报纸卖空的情况。” 　　“好主意！”埃里克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道，“需要多少钱？这点开支我可以做主，今天就替其他人应下来散（四）霖奇（ 二）尔思坝⑷。” 　　“这还只是开始。”璐璐米娅摇了摇头，订阅制是她早就做好的设想，现在是顺势搬出来。 　　而且看埃里克的态度，他是伯伦子爵探子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毕竟如果是探口风，不会真的拿钱出来按季度付款——他代表的不是一家商户。 　　“其二是我可以在报纸上专门开一个版块，用于宣传埃里克先生或其他商户家的产品。比如谁家购入了北方瑟兰帝国的稀有布料，先到先得，又或者谁家做出精美首饰，宣传这件首饰究竟有多精美、多难得，甚至在报纸中附上首饰图片，让它更受欢迎。总而言之，是在利用报纸的销量，帮诸位的铺子打响名气。” 　　“这……这能成吗？”埃里克眉头紧锁，他想象不出来璐璐米娅说的画面。 　　璐璐米娅进一步解释。 　　“书里不也有某某勇者拿到传说之剑后杀死恶魔的故事么？人人都觉得只要拿到传说之剑，就能杀死恶魔，忘记了用剑的人才是根本。这就是宣传作用。区别在于书里宣传的是传说之剑，而报纸宣传的是各家的新产品。” 　　“现在几乎每个贵族街的贵族都会买报看报。贵族的财力不用我多说，倘若你们的产品被贵族看上，买回家去，服务得舒服了，就能因此让埃里克先生你们和贵族搭上线，更不用提还可能在贵族间引起潮流。过去的许多珠宝和点心都验证过这一点，一旦被贵族追捧，很快就能卖出天价。” 　　这我就不在意了，埃里克心想，自己又不经营珠宝，卖的那些布匹很难引起潮流。 　　只是能拿上好的布匹和贵族搭上线这一点很诱人，有贵族当保护伞，做生意会方便许多。 　　见到埃里克的眼神闪烁，璐璐米娅知道有戏，接着道。 　　“我称这种宣传方式为‘广告’。初期的广告收费可以便宜些，五枚金币就能让自家产品在报纸上占据一席之地。埃里克先生回去了可以联系其他人，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当然，我也会在下期报纸里写明这一点，埃里克先生的动作得快一些。” 　　事实上璐璐米娅打算先拿卡珊德拉家族的珠宝打广告，甚至已经找人做好模版，就等着印刷。 　　尽管她不喜欢卡珊德拉男爵，但蒂兰帮了她许多，她通过报纸帮卡珊德拉家卖东西，可以增加蒂兰在卡珊德拉家的地位。 　　“米菲尔社长，此事我得回去后和大家商量了才能决定。不过订阅报纸这事，现在就能说好。”思索片刻后，埃里克如实回答。 　　“没问题。毕竟得想想推出什么产品。”璐璐米娅笑着答应。 　　之后的事情便水到渠成，埃里克很爽快，甚至可以说迫切的为每家商铺签下订单，并预付了一个季度、有着相当数量的钱款。在他看来，即便王国时报中途倒闭，这点钱也完全对得起情报的价格。签完后，他的语气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璐璐米娅也通过观察，确认了埃里克不是伯伦子爵家的探子。 　　“他说的事情都是真的，神圣国报那边又有新动作。”送走满心欢喜的埃里克，蒂兰站起身，担忧地说，“下一步怎么办？” 　　“先——月^漪&首$发@” 　　“社长，不好了！” 　　璐璐米娅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斯文青年的君，T羊散丝@I球奇侕贰是VIII俬高声呼喊。 第八十一章 反制 　　“什么事，急急忙忙的。” 　　见到推门而入的斯文青年，璐璐米娅诧异地挑起眉毛，心想虽然自己没关门，但不敲门就进来也太没礼貌。 　　斯文青年明显是一路跑着过来，端起埃里克那杯没喝完的水便灌了一大口，气喘吁吁地开口。 　　“报、报纸被抢光了，报童都堵在门口，吵着让咱们多做几批！” 　　“抢光了？”刚准备倒水的璐璐米娅停下动作，“这一期不是做了四百份么，才过去一天就卖光了？” 　　按往常的销售节奏，四百份报纸怎么也得四到五天才能卖完，而这还是铁杉发展了新报童的结果。此刻距离上一期报纸发售才过去一天，报童们便嚷嚷着想收新报纸，卖的速度快到诡异。 　　斯文青年脸上混杂着疲惫与兴奋。 　　“铁杉招来的报童都过来了，他们说今天下雨，原本没想着能卖多少报纸，打算去酒馆和冒险者公会碰碰运气，结果报纸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一群人上来抢光，不到半小时就卖完了。社长，这可是大好事！咱们赶紧加印吧，报童都在门口等着呢，肯定是您写的那篇圣子切磋起作用了！” 　　见到璐璐米娅面露思索，斯文青年进一步解释。 　　“算上您一开始找的报童，昨天报童买走近两百份报纸，剩下的两百份刚才我们已经卖给来得早的报童，门口等着的是昨天没买几份，今天又没抢到报纸的。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我知道了，你去告诉铁杉，让他再印两百份。” 　　“两百份估计不够，门口等着十来个报童呢，我看得四百份才够！”斯文青年喜上眉梢，就差拍着桌子惊喜大喊。 　　但璐璐米娅却更加奇怪，“十来个？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报童了？” 　　“他们都是码头来的工人。铁杉一开始是只拉到三个人入伙，但码头的其他工人看见那三个人靠卖报纸赚到钱以后，也都跟过来，他们是最近才来收报纸。” 　　“你先通知报童，让他们稍安勿躁，我们很快加印，只是天气不好，墨水干得慢，得多等一会儿。然后告诉铁杉，让他印两百份，别印太多，万一卖不出去，就全砸手里了。等后续卖的好，我们再继续加印。” 　　“好。” 　　斯文青年如一阵风般冲出门去，带起的气流让办公室门“嘭”地一声撞上。 　　“外面还在下雨，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买报纸？” 　　蒂兰道出心中疑惑。这些日子她与璐璐米娅形影不离，社员们见她俩关系亲密，早已将她视作半个自己人。 　　“我也不知道，”璐璐米娅右手抵着下巴思索，“我觉得得调查一下，这太反常了。” 　　“我也觉得。”蒂兰顿了顿，“会不会是伯伦子爵搞的鬼？他能联合城里的商人给纸墨涨价，派些自己人充当报童，把我们的报纸买空，也不是完全做不到……他不想让我们的报纸流入市场。” 　　“报童应该是真的。” 　　璐璐米娅否定了蒂兰的说法。早在让铁杉去码头招人的时候她就打听过，按照惯例，王都进入冬天后，不出一个月必定会下雪，而只要王都下雪，上游河面便会结冰，到时往来船只的数量骤减，码头的装卸工人也会因此失业。 　　此时临近失业的码头工人们来谋求生路，兼职报童，再正常不过。 　　“也不能这么快就肯定是伯伦子爵作祟，能增加报纸销量的事情有很多，可能是我们的宣传有效果，也有可能是普通人很关注圣子切磋，我们得去街上看看。” 　　“那你把龙角藏一藏，免得被人认出来。” 　　“没人知道我就是米菲尔啦，璐璐米娅是穷得荡气回肠的魔导人偶，米菲尔是神秘莫测的王国时报社社长，说我和社长有关系，是让我高攀。” 　　“什么穷得荡气回肠，你这是在装可怜。” 　　蒂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精致的脸蛋上同时有着好气和好笑。 　　璐璐米娅的嘴巴弯成ω状，亲昵地靠向蒂兰，拿尾巴尖儿戳了戳蒂兰的肩膀，“还不是多亏蒂兰愿意告诉我船期嘛，我之前都没想过船期有这么珍贵，要是没有蒂兰，我都不知道怎么把船期弄到手。蒂兰简直是我的幸运女神。” 　　后背传来的冰凉触感让蒂兰心神一荡，被璐璐米娅一夸奖，她不禁泛起些小高兴，双手抱胸，满脸傲娇。 　　“那是那群小商人没找到门路。往来欧恩海姆和希姆海达王国做生意，要属船运最划算，船运免不了请专门的佣兵，这些佣兵后面又有他们的家族。只要和那些佣兵家族打好关系，商船什么时候出港，运得又是什么，自然一清二楚。” 　　“那群小商人体量太小，只知道从到港的商人手里收货，自己没干过船运生意，所以才不清楚里面的门道。” 　　真是个复杂的世界。 　　璐璐米娅忍不住感慨，异世界的人只是认知有限，实际并不蠢，倘若把他们的认知拉到与自己同一高度，没有底蕴的自己实在很难生存。 　　在报社里稍微乔装打扮一会儿，用几块破麻布裹住里面有保暖效果的衣物后，璐璐米娅便与蒂兰一同上街。 　　她们跟踪了一位拿到报纸的报童，来到璐璐米娅没来过的王都东区。这里既非平民窟也不是富人区，属于平民街区，街道两侧既有民房也有零零散散的小铺子，只是因为连绵阴雨，遍布大大小小水洼的街道上看不见几个行人，倒是赌场和酒馆生意火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的胡言乱语。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啊。” 　　真安静啊——虽然想这么接话，但璐璐米娅很理智的管住了嘴，两人继续远远地跟踪报童。眼下报童来到酒馆门口，拿出报纸挥舞着呼喊“卖报卖报”。 　　很快，三四个人走出门求购报纸，令璐璐米娅与蒂兰奇怪的是，这些买报纸的人衣衫褴褛，头发很油不说还乱糟糟的一团，其中一人走路甚至一瘸一拐，骨瘦如柴的模样全然不像有能力消费报纸。 　　但这还不算，他们一买就是好几份，大手大脚花钱的模样与他们穷苦的外表呈现微妙反差。等这几个人买完后，发给报童的二十多份报纸居然只剩寥寥几张，而这寥寥几张又被酒馆里其他心生好奇的人买下——几名衣衫褴褛的购买者产生带头效应，令本来不知道报纸的看客跟风来看看是什么。 　　不到十分钟的工夫，报童手里的报纸便被一扫而空，而等报童走后，璐璐米娅发现酒馆里那几名衣衫褴褛的购买者又跑去找那些零星买家，想回购他们手里的报纸。 　　事情发展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已经一目了然。 　　撑着伞的蒂兰望向璐璐米娅，“米娅，有人在收购我们的报纸，不想让我们的报纸被人看见。” 　　“嗯。我们追上去，问问那个报童。” 　　当两人追上报童时，报童正满心欢喜地把玩着手里的银币，高兴地哼唱着什么。 　　“你好，请问还有报纸吗？” 　　璐璐米娅没有上前，说话的是蒂兰。璐璐米娅的那对龙角过于显眼，很容易让人看出不一般。 　　“报纸？”被叫住的报童一愣，拍了拍空空如也的挎包，“今天的卖完了，你来晚了，下次吧。” 　　“可你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你还有很多报纸。” 　　“你家门口？嗯……你家应该在酒馆前面吧，报纸我全在酒馆里卖完了。酒馆里有人一口气买了好几份，很快就卖完了。” 　　“买好几份？他们看得完嘛。”蒂兰不高兴地抱怨，仿佛真的在为没买到报纸愤懑。 　　兼职报童的工人不禁觉得可爱，遗憾地摊手，“他们说是为家里其他人买的。只是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他们也不像有钱人，不过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一番对话下来，蒂兰把想知道的事情摸了个透彻。只是等她回到璐璐米娅身边时，神情里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充满怪异。 　　“这八成是伯伦子爵在搞鬼，只是我没搞懂他到底图什么，把我们的报纸买光，不是在给我们送钱么。难道是想禁止我们的报纸流入读者手里，让他们的神圣国报先深入人心？可这么做只会让我们加印报纸，赚更多钱。” 　　“这个嘛……” 　　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蒂兰，璐璐米娅哭笑不得，她一脸沉重地把手搭在蒂兰肩膀上，“蒂兰，你的想法已经被印刷机同化了。” 　　“什么意思？” 　　“伯伦子爵应该不知道我们有印刷机，不然就不会用这种招数。既然他们做报纸是用手抄，肯定会觉得我们也一样。” 　　蒂兰眨了眨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立马明白其中含义，渐渐地，她的神情从古怪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克制不住的笑容，终于，她遮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巧笑嫣然的模样令璐璐米娅为之一呆。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狠狠敲诈一笔？” 　　“当然，不过我们得换一种方式。” 　　璐璐米娅也忍俊不禁，她完全没想过伯伦子爵会用这种方法对付自己。在伯伦子爵眼里，自己是用誊抄工手抄报纸，如此制作一张报纸的成本势必不会低，加之自己把报纸的价格降低到每张5铜币，等于每卖出一张报纸，自己都在亏本，他们找人全部买入，自然能给王国时报社放血。 　　而这甚至是一个阳谋，因为即便自己发现伯伦子爵在收购报纸，也没有任何应对手段。增产会亏得更多，限制买家则会影响真正想买报纸的人，按照传统思维，除非自己的财力比伯伦子爵更雄厚，否则基本是死局。 　　可惜王国时报社跳出原本的圈子，运用了更先进的生产力。 　　璐璐米娅不知道的是，这里面还有另一番曲折。伯伦子爵本意是找些有正经工作的、看起来可靠的人去收购报纸。然而经过层层转手，管家吩咐领事，领事再去找下面的班头，最后执行此事的，便成了饥一顿饱一顿的乞丐与地痞。 　　“换一种方式？” 蒂兰小小的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璐璐米娅狡黠一笑。 　　“他们想给我们放血，那我们就反过来，给他们放血。放血的方式不止是让他们买更多报纸，还可以是增加他们的用人成本。没有人规定报纸一周只能出一期，我们可以制作号外，每周出好几期，招募更多报童上街，让他们不得不增派人手。” 　　“正好这几天有圣子切磋，我们拿它做文章，每天跟进赛事的最新进展。既然他们不想我们的报纸落入真正的读者手里，那我们就狠狠地印，看他们能吞下多少——我脸上有东西吗？一直盯着我。” 　　面对璐璐米娅呆然地、摸了摸脸蛋的模样，蒂兰神情复杂，过了半晌才开口。 　　“米娅……你怎么蔫坏蔫坏的。” 　　“蒂兰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就改改。” 　　什么改改，顶多是把原本说出口的话变成只在心里说，璐璐米娅暗自吐槽。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很可怕啊，以前那个天真可爱的米娅去哪里了，是钱把你变成恶魔了么。” 　　“怎么会，我这叫对敌人如严冬，对蒂兰嘛……当然是如春天般温暖又可爱啦。”要不是蒂兰撑着伞，璐璐米娅都想一把搂住蒂兰的纤细肩膀。 　　“连嘴巴都变得会说话了。” 　　“什么话！我的嘴巴一直会说话！” 　　“月~漪*首!发#啧。” 　　蒂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说不过璐璐米娅，仔细想想，自从成为社长，米娅就越来越有主见，完全不是过去那个贪玩的、会被自己任意摆布的小女孩。 　　但却意外的不让人讨厌。 　　大概是因为关系变得更亲昵的缘故吧，现在的米娅更加有活力，让人亲近。 　　看着身旁用尾巴撑着纸伞，右拳抵着下巴，明显在思考坏主意的璐璐米娅，蒂兰不禁想到——以前的米娅可不会替自己在父亲那里出头，更不会想到一起去看歌剧，仔细想想，最近的米娅甚至有些主动……甚至勾人。 　　可恶，来晚了一步。 　　等依诺成为真正的圣子，一定要把米娅买回来……不对，买回来的话自己能守住吗？虽然因为璐璐米娅帮忙，家里最近没有再逼迫自己，可一旦自己回老家了呢？未来还有三年，谁也不能肯定不会发生什么…… 　　连米娅都在努力，自己也应该做点事情，不能再安于现状。 　　蒂兰丁香紫的眼眸中闪过无数心事。 第八十二章 小人物 　　“号外号外！圣子大比最新进展！冰结之圣子遭遇最强黑马龙心之圣子，究竟鹿死谁手！” 　　“时隔八十年，原罪易位重新开始，这次会是哪位大人物来王都？！” 　　欧恩海姆王都的大街小巷，到处回荡着报童清脆的吆喝声，引得临街住户纷纷推开窗子，投来好奇目光。对于生活在王都的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报纸属于新奇事物，因此最近一大早就响彻街道的卖报声，很难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尤其在听说连贵族们都争相购买后，更是让其中的一部分人对报纸追捧有加，好像只要自己买了份报纸，就也摇身一变，成为上流人士。为此，他们总爱在酒馆、广场等公共场合摊开报纸，装模作样地阅读，以彰显自己的“品位”与“见识”。 　　而王国时报能取得如此轰动的宣传效果，除了初期成功打开贵族市场这一战略，更得益于其内容的持续优质，外加天公作美。 　　近日笼罩王都的连绵阴雨终于告一段落，天气晴朗，人们更愿意出门，报纸便取代雨水，像雪花般洒落在城市每个角落——利益是极为强力的驱动，每卖出一份报纸就能赚一枚铜币，再加上报纸属于新鲜事物，以及有心人的收购，现阶段报纸不愁销路，报童的数量也就与日俱增。 　　再加上异世界的普通人平时除了八卦，几乎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在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王国时报在多数人眼中几乎成了时尚的代名词。虽然远未到“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普及程度，但其刊登的内容，一经发布便能迅速成为各个酒馆的热门话题。 　　“你们听说了吗？西郊赌场的比例最高都涨到三比一了，现在正是赚钱的好机会。” 　　天色已晚，靠近王都码头的一家酒馆人声鼎沸，一名腰间挎着弯刀，打扮颇有几分冒险者风格的男人一脚踩在长凳上，醉醺醺地夸耀。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什么三比一，我怎么没听说过？” 　　桌边的一人满脸好奇。 　　醉醺醺的男人听了后立马来了精神，难得有显摆见识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当然是赌圣子切磋谁赢啊，你没听街上的人整天圣子大比、圣子大比的喊么。马上就是龙心之圣子对上冰结之圣子，据说龙心之圣子是南方王的次男，身上还有巨龙血脉。冰结之圣子虽然也很强，但和龙心之圣子相比还是差了些，赌场里的人都赌龙心之圣子赢。现在去买冰结圣子，投一枚金币，能赚三枚金币！” 　　“少吹了！冰结圣子能赢？真当我没看过大比呢。龙心之圣子到现在未有败绩，冰结之圣子虽然也是，但战斗赢的没有龙心之圣子那样干净利落，换我我也买龙心之圣子！” 　　见到有人抬杠，醉醺醺的男人满脸轻蔑。 　　“切，就你还就零VI似琉器紦栮疤5E看过圣子大比，不也是从报纸里知道的。” 　　“你不也一样？” 　　“我、我自有门路！” 　　醉醺醺的男人开始吹胡子瞪眼，两人就这么争吵起来，一开始还和话题相关，到后面慢慢变成相互揭老底，说些对方偷偷和隔壁老约翰的老婆调情、在酒坛底下钻个洞把酒偷喝完，被老板打个半死的糗事。 　　如此争执放在任何一家酒馆都可以说司空见惯，其他酒客也乐意看个乐呵，但这次大有不同，一个坐在角落，身穿长袍的男子走过来，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报纸有什么了不起！里面说龙心圣子赢得漂亮，就真赢得漂亮了？还不是他们想怎么编就怎么编。说不定龙心圣子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多说漂亮话！” 　　酒馆瞬间安静下来，醉醺醺的男人不再和抬杠的酒客争论，他上下打量了眼面前的长袍男子，见到对方一副穷酸文人的打扮，表情立刻凶恶起来，他一把推上去，把长袍男子推的一个踉跄。 　　“你特么谁啊？细胳膊细腿的，滚回你娘胎里去！这地儿也是你能来的？” 　　“哈哈哈。” 　　“滚出去！” 　　周围看客跟着附和，会来酒馆的一般都是冒险者和附近码头上的工人，他们瞧不起吃不得苦的文人。 　　长袍男子瞬间涨红了脸。 　　“你管我是谁？报纸也是人写的，是人就会有私心，那王国时报里写龙心圣子赢得干净利落，说不定实际是他的对手本就实力垫底，赢也是赢得理所当然！谁都没进中央神殿见过，他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就进去过？少在这装模作样！这报纸里各种事写得明明白白，有理有据，比你这张口就来好不知道多少倍。赶紧滚，再不滚老子就把你丢出去！” 　　说着，醉醺醺的男人撸起袖子，隆起的肌肉与长袍男子的纤瘦体型形成鲜明对比。长袍男子拉不下脸，还想粗着脖子争辩几句，但他随行的同伴拉住他，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出酒馆。 　　穿过街道的刺骨寒风令长袍男子一个激灵，在酒馆里争得发烫的脸颊也迅速冷却，他衣着单薄，顶不住外面接近零下的气温，很快就冻得直哆嗦。他随行的同伴也觉得扫兴，随便叮嘱几句，让他以后别再这么冲动后，便顶着夜幕回家。 　　萧瑟街道上顿时只剩几个零星行人与门口几名等活的车夫。 　　“妈的！”长袍男子气还未消，低声咒骂道，“狗眼看人低！等我飞黄腾达，看我不整死你！” 　　可惜，这个所谓的飞黄腾达，仅仅是长袍男子的臆想。 　　他叫怀特，是在修道院读过几年书的普通人。虽然文字天赋不错，儿时屡屡被修道院的教士表扬，甚至推荐他进入教会的更高学府学习，但因为家里没钱，只能早早出来工作，如今靠日复一日的帮人抄书赚钱。 　　——听起来稳定，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只有教会里的誊抄工才属于有编制的稳定工作，其余誊抄工更偏向自由职业。得有人委托他们，他们才有活干，不然就只能代人给远方的亲人写信，靠这个偶尔赚点小钱。 　　正因如此，怀特内心对一份稳定工作渴望至极。前些日子，他听闻伯伦子爵正在招募誊抄工，便立即登门自荐。因其文字功底扎实，字迹也端正漂亮，当场便通过考核，成为神圣国报的一名誊抄工。 　　老实说，他相当喜欢这份工作，哪个文字工作者不希望自己的文字得到大众认可，被更多人看见？因此即便只是照本誊抄，他也乐在其中，仿佛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更何况这份工作还有报酬，过去一个月他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然而好景不长，如今王国时报如同雪花般洒落全城，报纸像不要时间制作一样，一期接一期地往外涌。对比把笔抄冒烟了，一周也只能做三百份的神圣国报，数量上有压倒性的优势。 　　再加上王国时报不仅一周能出好几期，内容还十分劲爆，不仅跟踪报道了以往神秘无比、人们只能听结果的圣子大比，还详细介绍了每位圣子的家世、优点与擅长的魔法，简直和赌马一样，让人颇有参与感。 　　如今酒馆里的人只知王国时报，哪里还有人谈神圣国报，他的不少同僚都说，他们的神圣国报完全不是对手，如同迟暮的老人。 　　怀特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失业了。 　　所以刚才他听到酒馆里醉醺醺的人们大谈王国时报，才会气不打一处来。 　　他有时会愤愤不平，伯伦子爵怎么就不想想办法，难道不知道自家的神圣国报就要被王国时报挤走了吗？ 　　但他只是个无名小卒，即便有心，也没那个力。 　　心里懊恼着，被冻到肩膀蜷缩起来的怀特搓着发红的双手，沿着昏暗的街道慢慢往前挪。 　　等穿过昏暗逼仄，还有几个水坑的小巷子后，他终于来到那个冰冷的石造小屋前。令他意外的是，他屋子里竟然亮着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大概是库珀那小子来了。 　　当初他从外地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是库珀介绍他到码头当装卸工人过活，只是他自认读过几年书，不该和一群粗人混在一起，稍微攒了点钱后便转行帮人抄书。两人都是穷苦出身，又都喜欢看书，所以彼此算半个知己。 　　他推门而入，刚进门，就闻到满屋飘香的烧鸡香味，与之一同的还有朗姆酒散发的淡淡香甜，除此之外，桌上还摆着一锅热气腾腾、咕嘟冒泡的炖菜，旁边还有一篮子切好的白面包。 　　虽然怀特刚从酒馆出来，但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咕咕直叫。他刚才只是和同伴聊聊今后的出路，点了两杯最便宜的淡葡萄酒，至于点菜，他经济拮据，压根没有那个钱买。 　　“库珀？你这是……你不活了？买这么多肉？最后一顿？” 　　怀特大惊失色。 　　库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招呼着怀特坐在对面。 　　“哎你小子，说的是什么话，兄弟我赚了钱，改善改善生活，怎么就要死要活了？”说到这儿，库珀望向角落柜子上放的两本书，打趣道，“你也过得不错啊，都有钱买书了。” 　　“那是替人家抄的。”怀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坐在桌前，却不敢动叉子，“这都是酒馆里买的吧？还有酒，一闻就是陈酿，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最近接了点帮人刻版画的大活，赚得挺多的。最开始干一次赚15铜币，现在涨到2银币了。除了有点忙，其他都好。东家昨天还和我说，干得好以后可以签长期契约。” 　　看着春风得意，为自己倒酒的库珀，怀特暗暗心生艳羡。 　　库珀以前是什么样他心里有数，他脑子里缺根弦，经常赊账看书，被债主追得抱头鼠窜，有时候一连两天吃不上饭，还得靠他接济，饿得瘦成竹竿。 　　可看看库珀现在的模样——红光满面，衣服也是全新的，甚至是厚实的棉袄，对比他身上薄薄一层的长袍，双方简直像两个阶层的人。 　　不仅如此，这一桌子菜和酒起码要七八枚铜币才能拿下，库珀却吃的毫不心疼，俨然有码头里那些班头和领事的作派。 　　真是造化弄人，我怎么就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明明我比他更硫医七1贰玐罒4⑧努力，怀特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你呢？最近怎么样……吃啊，怎么不吃？” 　　库珀催促着，怀特这才开始动勺子，只是语气有些沮丧。 　　“唉，还不是在帮人抄书，只是从短期变成长期，一个月差不多有四五枚银币吧。” 　　“那也不错啊。” 　　“哪能和你比，我估计东家干不长久咯，被对家打得还不了手，到时候你可得接济接济我。” 　　怀特苦中作乐地打趣，脸上却满是愁容，“你说的刻版画，是帮人画肖像？” 　　“不是，是要按照东家的要求画，不过多数时候确实是画人像，最近画的都是各种圣子……时间太急，画的不好看，只能说勉强对付。” 　　嘴上说着不行，库珀烛光映照下的脸庞却全是满意，看得怀特眼中艳羡更多几分，他吞了口唾沫，想厚着脸皮说“能不能把我也介绍过去”，可他不会刻画的手艺，只得旁敲侧击地问。 　　“那你这东家可真有钱，让你连码头的活都不干了。这东家是做什么的？” 　　“嘿嘿，这就有得说了。”库珀嘿嘿一笑，放下刀叉，“东家做的生意我前所未见，又是刻字又是刻画，内容也千奇百怪，有时候我都忍不住被吸进去。” 　　“刻字？”怀特顿时来了精神，“有写字的人？” 　　“那当然。” 　　“还缺人吗？”话刚出口，怀特就后悔不迭，当初他主动离开码头时库珀劝了又劝，现在库珀得到赚钱机会，他却想趁机插一脚，难免拉不下脸，他赶忙换成开玩笑的语气。 　　“那等我以后干不下去，我也去你那里试试。你东家是谁？” 　　“王国时报社，办报纸呢。” 　　“啊？” 　　连到嘴里的肉都仿佛变了个味儿，怀特手里的叉子“乓铛”一声落在桌上。 　　他的脸庞迅速涨红，直接站起身，义愤填膺地质问。 　　“你怎么能和敌人同流合陾就奇遛韭衣san⑧镏污！” 第八十三章 激烈的变化 　　“敌人？什么敌人？” 　　库珀睁大眼睛愣住，由于刚塞了一嘴面包，他的模样颇为滑稽。 　　看着库珀的呆傻模样，怀特怔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仔细想想，王国时报社对自己来说是敌人，但对库珀来说，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东家。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一屁股坐回原位。 　　“我也不瞒你，我在给神圣国报当誊抄员。你应该知道两家不对付吧？” 　　“啊？你怎么跑伯伦子爵那边了？” 　　库珀的发言让怀特极为火大，他也顾不上体谅库珀挣钱不易，泄愤似的撕了一大片鸡腿肉就往嘴里塞，瓮声瓮气地回答。 　　“他那边能赚钱，我为什么不去？” 　　“也是。那咱两不成对家了？” 　　“那是东家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话照说——”怀特喝了口酒咽下鸡肉，“东西照吃。” 　　“嘿嘿，说的对，说的对！那都是东家的事，咱们一个打工的着什么急。来，喝酒。” 　　说着，库珀为怀特倒酒，怀特则成了闷葫芦，一口接一口的吃个不停。 　　一方面是库珀买来的晚餐确实好吃，怀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尝过肉味儿，此刻库珀又是烧鸡又是炖汤，在这大冬天让他充满食欲；另一方面则是心里憋闷，他嘴上说东家的事不归自己管，但心里却始终有个疙瘩。 　　库珀站在胜利者的一方，自然不会着急，他不一样，他在给神圣国报打工，好不容易找到个稳定工作，万一未来神圣国报被王国时报击垮，他岂不是又回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若那时库珀再请他喝酒吃肉，他光想想就难受得要命——简直像在被库珀施舍。 　　为什么自己没选对呢？ 　　狭小的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埋头咀嚼的声音。 　　沉默半晌，怀特突然开口，“你们……我没有打听的意思，就是奇怪，那王国时报社到底有多少誊抄工，让他们一周出好几期报纸？” 　　“不清楚。”库珀连连摇头，“我没去过报社两次，每次交画都是报社的人主动找我。” 　　“等等，”仿佛捕捉到关键信息，怀特倒吸一口凉气，“王国时报上的画都是你画的？你一个人能画那么多份？库珀，你不会和恶魔做交易了吧？” 　　王国时报社上的画究竟从何而来，一直是神圣国报众人讨论的话题。 　　制作报纸是一个相当耗时的过程，首先需要收集新闻，将新闻编汇、排版成报纸；然后将最初的报纸整理出来交给誊抄工抄录；最后誊抄工一刻不停的抄写，直到报纸发售。一周下来，神圣国报最多也只能做三百份报纸，还是纯文字的类型。 　　负责神圣国报的人不是没想过学习王国时报，请画师在报纸头条上作画，可一是请画师不像请誊抄工一样便宜，用人成本巨大，二则是增加绘画环节，会大大降低报纸的制作效率。 　　正因为尝试过请人作画，知道其中的不容易，所以神圣国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王国时报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 　　更离谱是最近，王国时报社疯了般一周制作好几期报纸，让他们瞠目结舌。报社中甚至流传着一则恐怖传闻，王国时报这一周的发行量接近三千张。 　　三千张！ 　　他们这群誊抄工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一直在那里抄写，也得抄一个多月才能抄完，这根本不是人能实现的数字，他们到底雇了多少誊抄工？！ 　　正是这些传闻闹得人心惶惶，才让怀特苦闷到和同僚一起去酒馆讨论今后出路。 　　面对怀特审视的视线，库珀一脸满不在乎。 　　“我哪儿能画那么多，只是把做好的版画交给东家，后面都是东家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你就没见过报纸是怎么做出来的？” 　　“没有。我一个外人，哪儿有资格知道东家的秘密。” 　　“库珀，”怀特的语气突然神秘起来，“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和女巫做了交易，报纸是女巫用邪术做出来的？” 　　“我呸！说什么胡话，”库珀不快地撇嘴，“报社建在老教堂的山上，那是教会的地盘，就是给女巫十个胆子，她也不敢靠近。” 　　“可没有女巫帮忙，他们怎么可能一周做那么多报纸。” 　　“你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们怎么可能告诉我！ 　　怀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库珀。 　　没注意到的库珀抿着热汤，有一茬没一茬地说。 　　“说实话，我觉得你不如把工作辞了，来我现在的东家干。你不是一直有‘有朝一日写一本自己的书’的梦想么，总当誊抄工，一辈子都只能写别人的东西。” 　　我才不稀罕，怀特本想这么说，可库珀明显话里有话，他便顺势问。 　　“去你那里不也是当誊抄工，有什么区别？至少神圣国报后面有伯伦子爵，王国时报是一群学生。” 　　“东家最近在招编辑和记者，你知道什么是编辑和记者吗？就是撰写新闻的人。” 　　或许是酒喝的太多，库珀脸庞开始泛红，掏出报纸的手都有些不利索。 　　“你瞧，这是东家最近的报纸，每条新闻下面都有笔名。这笔名不是随便乱写，谁写的新闻，新闻下才能写谁的笔名。要是你的名字经常出现在上面，新闻又总让人忍不住读下去，总有一天会出名。” 　　“最近圣子大比的新闻就是米菲尔社长亲自操刀，如今人人都关注圣子大比，那些酒馆里谁还不知道米菲尔社长的名字？你比我有才，又肯下功夫，迟早会出人头地。等打出名气，不就可以出书了？” 　　怀特没有接话，他不再一个劲埋头吃饭，而是眉头紧拧着把报纸拿过来。因为觉得买王国时报是在给敌人增加业绩，所以他只是听别人说起王国时报的内容，从没自己看过，这还是他头一次把王国时报拿到手里。 　　借着微弱烛光，醉意上涌的怀特顺着新闻的标题往下看，果然找到库珀说的笔名，每条新闻下的笔名都不一样，众人的笔名也千奇百怪。 　　联想到外界盛传王国时报是一群学生所办，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冷不丁颤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连一群学生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自己这个老书虫岂不是更可以？ 　　再想想神圣国报。神圣国报是管事雇人在市面上收集新闻，编汇成稿件，根本不会署名是谁报道。库珀说得没错，誊抄员一辈子都只能写别人的东西。 　　他今年二十有余，放在他老家，孩子都有好几个，可现在的他却是光棍一条。他的双亲在邻里面前总是骄傲地说自家儿子会读书，在城里过得如何如何风光，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别说养活一个家庭，就连养活他自己都很勉强。 　　难道自己就要碌碌无为的度过这一辈子，永远当个默默无闻的誊抄工？开什么玩笑！二十岁时没有为自己努力一把，等到三十岁、四十岁，就会被家庭绊住脚步，到时哪里还有施展拳脚、大干一场的机会？ 　　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么久都是问题，说不定哪天得了场感冒，就得一命呜呼！ 　　不知不觉间，怀特攥紧拳头，他不愿像神圣国报里的其他同僚一样得过且过，他有出人头地的梦想。当初修道院里的教士说过他天资聪颖，要不是没钱，他说不定早已从教会的高等学府毕业。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实在很想为自己努力一把。 　　可是他又有许多顾虑，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成，万一没成，他岂不是得露宿街头，活活饿死？ 　　穷人家庭出身的孩子最懂没钱的可怕，当誊抄工好歹能勉强度日，反之则难说，万一将来他真到露宿街头的那一步，便灰溜溜地回老家，到时候他怎么面对家里的双亲，还有那些尔ling（二）⒉I散另岜鸸以为他在城里过好日子的街坊邻居？结局一定是沦为笑柄。 　　怀特瘦削的脸庞交替闪烁着奋斗的向往与惴惴不安的迷茫，他不断和自己做思想斗争，一时间连桌上的饭菜都索然无味，恨不得就此走出门去，一个人好好想想。 　　库珀仿佛看出怀特的挣扎，关切地问。 　　“你怎么不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库珀……你觉得我能成么。” 　　“什么成不成？你在说什么？” 　　“跳槽去王国时报。我想赚大钱。” 　　“没必要吧？” 　　库珀一句话差点让怀特吐血，他很想揪起库珀的衣领，说“特么不是你劝我跳槽的吗？”，可库珀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熄了火。 　　“你可以一边当誊抄工，一边给王国时报投稿啊，他们那儿收稿不收人，打两份工就好了。而且你一个大男人，又会识字，城里工作机会这么多，怎么着都饿不死，先试试看，不行再换不就得了。” 　　“呃……这没问题么？两边是死对头。”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在给王国时报投稿。而且你在神圣国报那边当差，神圣国报里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转手过来把消息告诉给社长，社长说不定还会给你奖励呢。我这东家慷慨得很，听说社长让人工作到夜里后会给工人发钱，叫什么加班费，没听说过吧？都是新玩意。” 　　库珀越说，怀特越心动，他从来没听说过叫加班费的东西。不管是在码头当装卸工人，还是在神圣国报当誊抄员，都是老板说干到什么时候，他们就得干到什么，若是敢有一句怨言，未来会有穿不完的小鞋。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竟然有几分心驰神往，想见见那位叫米菲尔的社长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报纸又是加班费，甚至还能从教会里得到一手情报，把圣子大比弄得像赌马一样勾人兴趣，简直是奇才。 　　但他还是有一些担忧，“那我不成叛徒了？万一你们的社长讨厌叛徒，我就把两边都得罪了。” 　　“你一个打工的，又不是在当兵，谈什么叛徒不叛徒——唉，我也就这么一说，你也就这么一听，干不干都是你的事。我只是觉得，你把神圣国报的情况告诉社长，社长肯定会很高兴，毕竟谁不想清楚对家的情况。” 　　怀特嘴唇紧抿，眼睛不断闪烁。 　　“容我想想……” 　　再之后，怀特全然没了吃饭的心情，只是陪着库珀偶尔喝口酒，目光则顺着窄小破旧的窗户望向月亮，思绪飞到不知道何方。 　　…… 　　“都说了印之前好好校对一遍，怎么就是不听！” 　　“拍墨的力道太大了，轻一点。” 　　“又有报童来了，去看看晾干室里还有多少报纸，给我拿五十份出来。” 　　清晨的王国时报社里一派热切景象。 　　印刷机发出的“咔嚓”声隔着好几间屋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混合走廊上快步往来的学生，忙碌景象让人联想到早高峰时期的地铁站台。 　　“社长，新一期的样品做好了，您过目。” 　　敲门后，皮肤黝黑的铁杉将一份报纸样刊放在璐璐米娅桌上。璐璐米娅忍不住好笑，心想这句话也太恭敬，接近成年年龄的铁杉面对自己这个十岁幼女，完全不把自己当后辈。 　　当然，她没有点出来，而是拿起报纸，细细阅览。 　　这一期的报纸仍旧是号外。所谓号外，是指报刊在固定出版期编号外，临时增发的报纸。在王国时报社，其内容报道的是圣子大比。 　　事实证明，璐璐米娅的战略相当成功，欧恩海姆神圣国的宗教气氛极为浓郁，将圣子大比以报道偶像的风格报道出去，轻而易举便把普通民众的参与感拉升到顶点。 　　再加上报纸对除黑石之圣子外的所有圣子都大为夸耀，即便是依诺最强劲的对手龙心之圣子，璐璐米娅也依旧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变相让圣子背后的家族出名一把，因此每个人都大为满意，如今圣子大比已经是城里无人不谈的话题。 　　她一边浏览，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收购情况怎么样了？” 　　收购是指伯伦子爵派人收购王国时报，有这群人兜底，王国日报社开足马力，为了让想买到报纸的人拿到报纸，几乎是饱和式的疯狂印刷，以至于报社的社员加班到有些吃不消，有的人连课都忘了上，让璐璐米娅不得不考虑增加社员。 　　值得一提的是，起初璐璐米娅不敢印太多，每期号外只印500份，可后来发现伯伦子爵胃口颇大，她便慢慢加码，如今已经到每期印1000份的恐怖数量，即便有印刷机帮忙，算上整理稿件、慢慢排字的工序，时间也非常紧迫。 　　脸上有着黑眼圈与浓重眼袋的铁杉笑了笑。 　　“派去监督的人说他们还在收，而且收的人比之前更多。看来是着急了，拼命不想让圣子大比的消息扩散出去。” 　　“他们拦不住的。”璐璐米娅好笑道，一旦勾起人们的兴趣，再想堵住悠悠众口就不切实际，“我们继续加印，这一期印1500份，看他能收多少。” 　　“会不会太多了？万一他们突然不买了怎么办？” 　　“无妨，前期赚的钱已经够这1500份的成本。” 　　别说1500份，就是翻几倍也无妨。初期印量少时，报纸的单份成本高达2-3铜币，但随着印刷数量变多，分摊了采编等固定成本，单份报纸的成本早已压到一铜币出头。若不是纸张价格飞涨，璐璐米娅甚至有信心效仿地球里出现过的《便士报》，把报纸单价打到一铜币一张。 　　“顺带告诉蒂兰，等这期报纸印完，就把昨天的加班费发给大家。一会儿我得去中央神殿，今天有龙心之圣子出场。” 　　龙心之圣子的人气很高，基本上只要有龙心之圣子出场，报纸的销量就会突然增加。虽然报道龙心之圣子不利于依诺的圣子晋升，但这只是短时间内，距离圣子晋升还有好几个月，以后有的是时间补回来，眼下先将报纸的概念深入人心更重要。 　　铁杉点点头。 　　“好，等蒂兰小姐过来，我就告诉她。只是……” 　　见到铁杉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璐璐米娅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您总发这个叫加班费的东西，会不会太浪费了？我从没听说过哪家老板让工人干活儿，还会额外发钱的。” 第八十四章 窥伺之人 　　璐璐米娅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虽然铁杉是在为她这个社长分忧，甚至可以说成表忠心，代表他站在自己这边，但帮着“外人”克扣同学工资，总归有点不地道。 　　不过也算一片好意，还是不要批评为好。 　　璐璐米娅苦笑着摇头。 　　“大家都是自己人，平时还要上课，发加班费是应该的，这样大家才有干劲。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发点钱慰劳大家，大家还怎么有心情工作到夜里。” 　　“可别处工坊都没有这样。顶多只有农忙的时候，领主大人给下面的佃农多吃两块面包。” 　　“好了好了，照我说的做就行。”璐璐米娅摆了摆手，示意下一个话题，“丽洁那边怎么样了？” 　　最近的疯狂加印暴露出报社人手不足的问题。 　　制作一份号外，平均要花两到三天。大部分时间耗在采编、排版和校对上，真正用于印刷的时间，往往不足一天。而一台印刷机需要至少三位员工配合使用，才能实现一天印300张成品，四台印刷机同时工作，就得十二名员工。 　　再算上记者、编辑、跑腿与整理报纸的杂工，以及璐璐米娅为了照顾学生上课采取的轮班制度，三十个人紧巴巴的，根本不够。因此璐璐米娅便请丽洁在圣伊丝特尔学院物色新社员——丽洁不擅长舞文弄墨，但在人事上相当在行。 　　至于招募社会人士，璐璐米娅暂时不考虑。先不说自己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万一招来个伯伦子爵派来的奸细搞破坏，自己便吃不消。 　　再者比起在社会上练就一手偷奸耍滑本领的老油条，显然还是实习生更物美价廉。学生的正义感很强，报社恰好是可以发挥人一腔热血的地方。 　　“我这几天都在忙印刷，不清楚丽洁那边的情况，”铁杉摇了摇头，“她现在应该在院子里监督奴隶制作墨水，您要不去看看？” 　　他是真把我当了不起的人物了啊。听到铁杉直呼丽洁，而非像其他人一样称呼“丽洁姐”，璐璐米娅心中感叹，她不禁多瞥了眼铁杉的脸，这张质朴的脸上有着极为厚重的黑眼圈，显然很久没休息好。 　　这家伙是真把报社当自己家了。 　　她站起身，往农园的方向走。 　　“你最近没去上课？” 　　“是有几天没去。” 　　“课业也很重要，大家干劲很足，你偶尔休息一下也无妨，太辛苦反而容易因小失大。” 　　铁杉眼里流露出感激，他跟在璐璐米娅身后，头更低了些。 　　“不辛苦。母亲送我上学就是为了让我有出息，我觉得比起上学，在您这儿工作更有出息。我这个月赚到的薪水比我母亲干三个月的还要多，而且报上还能出现我的名字，您又额外发了加班费。若是母亲知道我的名字在王都的贵族大人们手中流传，一定会以我为荣。这世上再找不到比报社更好的工作。” 　　“嗯？” 　　如果自己没记错，铁杉这个月的工资应该是一枚金币。这是因为铁杉既是负责印刷的骨干，又投有稿件，二者叠加才有这么高的工资。 　　璐璐米娅不禁回过头，“你家以前是做什么的？看你的样子，好像以前给别人干过活。” 　　“是的。母亲是领主大人庄园里的佃农，农闲时候，我和母亲偶尔会去领主大人的城堡里帮忙干杂活，领主大人会管当天的伙食。我收到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录取通知以后，领主大人便开始关注我，不仅借我来王都上学的钱，还说等我毕业以后要我给他当护卫。” 　　“那你不上学，岂不是当不了护卫了？” 　　“领主大人只把佃农出身的我们当工具，和地里的耕牛一样，有活的时候多看我们两眼，没活就把我们看成几张只会吃饭的嘴。我和母亲在那里受尽管家白眼，所以我没打算回去，只想在王都安定下来，把母亲接过来住。” 　　难怪做事比其他学生成熟。 　　能进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学生心中大多有傲气，铁杉身上则完全看不到。 　　可堪大用啊，是个明事理的人物。 　　璐璐米娅心里思索着，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叮嘱。 　　“学还是得上，不为别人也要为自己。这世界有魔法，一人便可成军，光赚钱不提升实力，碰上麻烦便只能任人鱼肉。我会和丽洁姐说说，给你找个副手，和你轮换着来……薪水照旧。” 　　“这怎么使得！不干活儿怎么能拿工钱，其他人看了会有怨言！”铁杉焦急起来。 　　“别争了，报社里我说了算。” 　　而且这也算长线投资，璐璐米娅心里补充了一句，她缺三种东西，第一缺钱，第二缺实力，第三则是缺人。 　　“再者大家的工钱多少向来是秘密，你不说、我不说、蒂兰不说，没人知道。” 　　“这……”铁杉抬起头，欲言又止，看着璐璐米娅毫无改口的意思，他过了半晌才深深地低下头，紧抿着嘴回答，“……谢谢社长大人。” 　　“大人？直接叫我社长就行。” 　　“您是这里的老板，称呼您一声大人是应该的。” 　　见到铁杉执拗地不肯改口，璐璐米娅只好在心里感叹：封建陋习害人啊。 　　没走几步，璐璐米娅来到农园。农园这一侧因为有制作油墨的房屋，所以被璐璐米娅设为寻常社员不得进入的区域，周围二十米立了一圈类似铁丝网的、绑着铃铛的绳子，绳子间的纵向间隙不到20厘米，一旦有人试图翻越，铃铛就会发出叮铃铃的警报。 　　——就是起风的时候很吵，璐璐米娅打算找泥瓦匠砌一圈围墙，再在围墙顶部插上碎瓷片，绑上铁丝网。 　　此刻丽洁正站在农园的燃烧室旁，监督着从天花板上刮下灯黑的奴隶。听见栅栏门铃响，丽洁立刻警觉地回头，看到是璐璐米娅，她眼中的戒备才渐渐消散。 　　“米娅？今天不看圣子切磋吗？” 　　“时间还早，我就来看看。顺带问问丽洁姐招人的事情。”璐璐米娅看了眼燃烧室里忙到浑身是汗的奴隶，穿着吊带背心的他们看到璐璐米娅过来，立马放下手头工作，恭恭敬敬地朝璐璐米娅低头行礼。 　　“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璐璐米娅摆了摆手，奴隶们又回到自己的岗位。 　　“大家听到是办报社，热情都很高，有几个贵族出身的学员还私下里找到我，说想加入进来——贵族也有上下之分，来找我的都是家里没什么钱，空有一身贵族头衔的人。他们在家里排行末位，没有继承权，和我们……和我差不多。目前有二十来号人。” 　　想起璐璐米娅已经异h[b笼器八咝柒俬⑸VI是圣子依诺的魔导人偶，丽洁连忙改口。 　　“这方面都听丽洁姐的，就是得快点，先招五六个人进来。” 　　璐璐米娅笑着回答，然后上前一步，伸出拇指擦去丽洁眼睑下的烟灰。平民出身的丽洁是个实干派，会和奴隶一起把天花板上的烟灰刮下来。 　　丽洁像受惊的兔子般慌忙退了一小步，不算漂亮的脸蛋微微泛红，不好意思起来。对比一身纯白露肩礼裙，华丽得如同贵族大小姐的璐璐米娅，一身简朴短衣的丽洁觉得自己就是个村姑。 　　“你已经是大人物了，还总姐姐、姐姐的叫，我怎么受得起。” 　　“哪里大了，不还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么，没有丽洁姐，就没有报社。”璐璐米娅嗔怪地说，“燃烧室这边缺人吗？我听说油墨有时候会跟不上。” 　　“要加，就算把我加上，人也明显不够。灯黑烧得太慢，就是三个人轮流干，也跟不上用量。我看至少得加两间燃烧室，再多派一倍的人才够。” 　　“好。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奴隶们睡的地方不好，得给他们找张床，他们现在是把几张废弃桌子拼起来当床，这样睡不踏实。” 　　“不、不用，不用床了，我们有个屋顶就能睡着！”听到丽洁的话，正准备点油碟的奴隶慌忙跪在璐璐米娅面前，他深怕被璐璐米娅误解，是他暗示丽洁给璐璐米娅提建议，“主家给我们一天三顿吃的，还有厚实的衣服穿，已经是我们天大的福分，怎么还敢提要求！” 　　“是啊，要是让以前一起当奴隶的弟兄看见我现在，他们肯定会红着眼睛过来抢活干。丽洁大人，您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桌（一）7〒〒〔硫疑厁爾貳9〥)尔峮〃子、桌子我们也会擦干净搬出来的，保证不弄脏主家的东西……” 　　看着奴隶们惶恐的模样，璐璐米娅于心不忍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起王都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先不说之前愤怒之印阿忒纳斯的话，就是看铁杉和奴隶们的反应也能了解到，外面的世界似乎相当落后且混乱。 　　等依诺成为圣子，就向依诺展开撒娇攻势，让她带自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 　　璐璐米娅点点头，正色道，“好，我回头买几张高低床回来。” 　　“使不得啊，主人，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会遭天谴的！” 　　“回头努力干活回报我就行。”璐璐米娅打趣地说。 　　她身后的铁杉很想顺势提醒一句“还不谢谢社长？”，但他在领主家里帮过忙，多少懂点人情世故，奴隶归丽洁管辖，他随便说话，万一丽洁有那个心，那他就招致丽洁不快。 　　好在奴隶们本身就很知事，纷纷大喊着“谢谢主人”、“赞美主人”之类的话，有一名女性^奴隶甚至抹着眼泪，呜呜地哭起来，说这辈子都没体验到被当作人的感觉，是璐璐米娅让她第一次吃饱饭，令璐璐米娅感到夸张。 　　然后。 　　“叮铃——” 　　突然间，农园的一个角落响起叮铃声，丽洁第一个反应过来。 　　“谁？” 　　铁杉也转过身去，只见一道黑影消失在老教堂的围墙上方，他的表情瞬间狠厉。 　　“有人偷窥，追过去！” 　　…… 　　「获得称号：『善弄人心*2』、『奴隶主』」 　　◇ 　　结果即便丽洁与铁杉拼尽全力追赶，也没能摸到偷窥者的影子。 　　对方似乎是精通隐匿、脱身的魔法使，不论等级还是对魔法的运用，都在丽洁与铁杉之上。 　　这给璐璐米娅敲响警钟，她对铁杉说的话对她自己也适用——钱不是万能，在这个拥有魔法的世界，提升自己才是终极答案。 　　最近的确因为王国时报大火，变得飘飘然了，看着下方还未开始战斗、观众席上还没几个人的竞技场，端着纸笔的璐璐米娅出神地想。 　　尽管她很在意那个偷偷潜入报社的人，但并不能因此停下对圣子切磋的报道。王国时报的大火离不开人们对圣子切磋的关注，倘若中途断了一期，报纸的关注度便会大打折扣。 　　今天共有两场切磋，此刻比赛还未开始，璐璐米娅也就有闲心一边拿羽毛笔笔头戳着下巴，一边思考那名潜入者的来历。 　　报社开在老教堂，一般人没胆子冒着得罪教会的风险潜入进来，所以那人要么是伯伦子爵派来，要么是被王国时报损害了利益的码头商人派来——也有可能还有其他人觊觎报纸这块蛋糕，但对比前两种可能性，它的概率太小。 　　至于潜入者的目的，倘若他们只是窃取商业机密倒还好，万一是想对报社的人下手，情况就格外糟糕。 　　璐璐米娅眉头紧皱，即便学生们有一腔热血，愿意和使用下三滥手段的老鼠碰一碰，她也不会让学生们身陷险境。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来，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搞破坏，不论是趁夜点一把火，还是悄悄在水里下毒，都能做到悄无声息。 　　必须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桑德尔和克伦神官长，再向神殿的圣骑士们哭诉，让教会重视起来加强防卫才行。现在的守备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对付那些会使用魔法、神出鬼没的人，便心有余而力不足。 　　归根结底，魔法太棘手了。 　　“啊！印 球亿企〪〺司 屋}久私〤〈久巴” 　　由于思考的太入神，璐璐米娅放在双腿上的写字板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歪斜，最终失去支撑，“啪”的一声向过道滑落，连带着纸张一起飞散开来。 　　她弯腰跑去捡写字板，接着又想拾起散落的纸，然而竞技场是露天式，一阵寒风吹过，本就散落的纸张瞬间扬起到空中。 　　该死。 　　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璐璐米娅伸手去抓，可惜身高太矮，即便尾巴都绷直，也够不着在空中滴溜溜打着转的纸。 　　直到一个高大身影出现，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替她抓住飞起来的白纸，对方并不止步于此，还相当热心地将周围散落起来的纸张也一并捡起，最后微笑着将其递到发愣的璐璐米娅面前。 　　“下次要注意些。” 　　蕴藏着坚定意志的眼眸里满是温和笑意，声音如冬日阳光般令人安心，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位赤红中长发的高大青年都堪称一位超级美男子。 　　“谢……谢谢……” 　　璐璐米娅结结巴巴，表情也颇为僵硬，对面青年那张英俊到发邪的脸庞久久不敢抬头。 　　她不是犯了花痴，而是眼前的人她相当熟悉。 　　这是依诺的劲敌，龙心之圣子，莱因哈特·戈尔登·坎格兰。 第八十五章 暗流汹涌 　　不抬头的原因很简单，龙心之圣子莱因哈特有一双出名的眼睛，任何异性，不论老幼，只要对上，便会对莱因哈特动心。 　　尽管这种影响在分离后会逐渐消退，但绝大多数女人仍会像中了魔咒般，每天都想着和莱因哈特见面，对莱因哈特死心塌地，非莱因哈特不嫁。 　　当然，在璐璐米娅看来，非莱因哈特不嫁这点大概率不是因为莱因哈特的眼睛。 　　毕竟莱因哈特从任何标准衡量都堪称人类高质量男性。首先他是欧恩海姆神圣国两大公爵之一，南方王坎格兰公爵的次子；其次他拥有巨龙血脉，实力强大，帅得一塌糊涂。那些声称自己被莱因哈特迷住，要莱因哈特负责的贵族大小姐，无非是看上莱因哈特的底蕴。 　　而璐璐米娅，她很难说自己究竟是魔导人偶还是人类，万一这双眼睛对她也起效，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是高贵的穿越者，死都不会想着嫁给土著男人，即便对方是美男子，也摘不掉土著男人的标签。 　　莱因哈特看着始终低垂着头的璐璐米娅，还以为璐璐米娅是胆小怕生的小女孩，声音不由多了几分亲近。 　　“最近城里沸沸扬扬的报纸是你写的？我看到纸上写着其他圣子的战斗过程，还看到我的名字。” 　　“不……不是的……” 　　璐璐米娅面不改色地否认。虽然龙心之圣子在人们口中是出了名的仁慈与友好，但她并不相信这些。 　　面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璐璐米娅，莱因哈特意外地挑起眉毛，能进入中央神殿竞技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些大人物不会拿小本本记录圣子的情报，眼前这位顶着龙角和尾巴的小女孩分明就是那位“米菲尔社长”。 　　不过他并未纠缠，轻叹一声，声音温和得不像话。 　　“我得感谢你，让我在民间收获不少人气，家族里的声音也因此小了很多。以后有时间，可以来坎格兰家族坐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莱因哈特抬头看了眼陆续入场的人们。 　　“你是依诺的魔导人偶吧？我听人说依诺收了一位有龙角和尾巴的魔导人偶，想来应该是你。要是被外人看见你我待在一起，我们都会有麻烦。先不说了，下次不要再把东西弄得一地，我姑且算欠了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谢谢……” 　　“要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一头红发的莱因哈特莞尔一笑，目光则落在璐璐米娅那对硕大的龙角上，“真要说来，我们也算有些渊源。” 　　渊源？ 　　不等璐璐米娅发问，莱因哈特便如一阵风般轻飘飘地消失。 　　渊源？是指巨龙血脉？ 　　笼罩自己的黑影消失，抱着写字板的璐璐米娅总算松了口气。和依诺出现返祖现象导致依诺是半人半血族一样，莱因哈特也是因为返祖才拥有巨龙血脉。这么一想，伊丝特尔教会实在是开放，居然没有必须是纯血人类才能成为信徒的规矩。 　　和大圣灵伊丝特尔也来自外面的世界有关？ 　　璐璐米娅若有所思地回到原位，看莱因哈特的态度，他并不把自己当成敌人，甚至还邀请自己去他家做客。这事要是让莱因哈特的追求者知道，恐怕光用眼神就能把自己大卸八块。 　　璐璐米娅经营着报纸，很清楚贵族大小姐对莱因哈特的狂热。 　　王国时报之所以一提到莱因哈特，销量就会涨一截，正是因为这部分大小姐。 　　得想想怎么让它派上用场。 　　…… 　　“你和莱因哈特说上话了？” 　　听完璐璐米娅复述刚才的经过，萝莉控圣子兰特惊讶得张大了嘴，随即因动作太大牵动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最后还是他的魔导人偶菲菲赶紧使用治愈魔法，才让兰特好受不少。 　　璐璐米娅摊了摊手。 　　“过程就是我说的，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我就是想问问，他那句欠了个人情是怎么来的。” 　　“这个啊，和依诺差不多。” 　　感受着菲菲呼呼地为自己吹着凉气，兰特的神情缓和下来，摸了摸肿起来的半张脸——他刚从场上下来。 　　“依诺不是因为半人半吸血鬼的身份，从出生开始就被区别对待么，莱因哈特也差不多。巨龙血脉听起来厉害，可贵族重视血脉纯洁，谁也不希望自己家里出了个‘杂种’，毁了家族传承。” 　　“尤其是莱因哈特成为圣子候选以后，坎格兰家族的人就更反对莱因哈特，他们觉得万一真让莱因哈特成了圣子，岂不是全天下人就都知道他们坎格兰家出了个‘杂种’？你这次帮莱因哈特出名，外面的人不仅没有议论莱因哈特血脉不纯，还因为莱因哈特的强大与仁善，对莱因哈特充满尊敬，帮莱因哈特堵上家族里的闲言碎语，他自然觉得欠了你一个人情。” 　　“我只是顺带的。” 　　“人情可不管顺带不顺带，当事人觉得承了你的情，那就会对你有亏欠感。你不在那个环境，自然不能理解当事人百口莫辩的滋味。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你帮了莱因哈特，甚至是南方王坎格兰公爵一个很大的忙就足够。” 　　兰特感慨起来，眼中流露艳羡神色。 　　“莱因哈特的母亲生下他以后就死了，所以坎格兰公爵一直觉得亏欠莱因哈特，对这个次子很是爱护。不然以莱因哈特那不纯的血脉，怎么说都会被雪藏起来，扔到旁系家族里偏安一隅。” 　　“要是你能借此机会，在坎格兰公爵那儿挂个号，往后王都的大半贵族都得对你客客气气。并且今后依诺就是当不上圣子，也会因为你的关系，可以在王都混得如鱼得水。” 　　见到璐璐米娅不为所动，好像完全没明白这里面的价值，兰特顿时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抬眼看了眼周围，随后伏下身子，神神秘秘地解释。 　　“国王陛下年老体弱，已经两年没有公开露脸，八成没两天可活。现在大王子在边境，三皇子又英年早逝，王都里能说上话的皇室就只有二王子和四皇女，四皇女是外族，没有话语权，坎格兰公爵又恰好支持的是二王子。” 　　“若是老国王真病危驾崩，二王子立刻会被坎格兰公爵拥护成王，到时候即便老国王传位的是大王子，一切也为时已晚……你受到坎格兰公爵重视代表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但那个老东西看着就不是好人。 　　璐璐米娅心里嘀咕，当初坎格兰公爵这个土著还打算捏她下巴。坎格兰公爵一身歹毒称号，正念值火焰也黑得不像话，和这种人打交道，天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背刺。 　　更何况她就一小小的魔导人偶，坎格兰公爵这种大人物都不带正眼瞧她。 　　“这些东西都太遥远，我只关心眼前弍⑼⒎留究I陕⑻溜的。” 　　“唉，你真是。明明算计我的时候很聪明啊？” 　　那是你笨。 　　璐璐米娅心里哼了一声。 　　前些日子兰特总算反应过来，他被璐璐米娅算计了一把。他不知道璐璐米娅有印刷机，觉得王国时报每周发行一百来份报纸已经很多，王国时报把一百来份报纸承包给他，通过他的渠道售卖，等于被他扼住喉咙。 　　可实际上璐璐米娅玩了个文字游戏，当时璐璐米娅说“一百来份报纸已经是报社的大部分产量”，这句话确实没错，因为那时候报纸的印刷量很少。可随着时间推移，报纸发行量增大，璐璐米娅又自己找了报童，兰特一下就意识到自己被璐璐米娅戏耍。 　　然而商业就是这样，买卖双方各自有各自的心眼，因为信息不足或者轻敌被耍了一把，也只能自认倒霉，兰特很痛快的没有结怨。 　　毕竟要是璐璐米娅没有看透兰特的心思，那吃大亏的就是璐璐米娅。 　　只是兰特明白这件事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当初他的感觉果然没错，璐璐米吆令翼妻肆污⒐是⒐（八）栎怡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甜蜜，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依诺至今都没看穿她的伪装。 　　这也更加坚定兰特对魔导人偶的执念，魔导人偶必须要有魔导人偶的样子，做得太像人类，反而很惊悚。 　　片刻之后，兰特的一名魔导人偶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兰特顿时小声哀嚎着“怎么又来”，璐璐米娅不禁好奇。 （七）迩⒊淋IV 韭祁三④裙。聊V　　“怎么了？” 　　“又要去觐见仪式。说是两枚原罪之印的距离越来越近，愤怒之印的力量会比以前更强，这时候强化我们对原罪之印的适应力，可以让我们见到欲望之印时不会被欲望之印操纵。” 　　“哦，祝你好运。” 　　“哦什么哦，你是依诺的魔导人偶，你也得去。” 　　“依诺姐没喊我，我就不去了。” 　　璐璐米娅可不想再见到阿忒纳斯。 　　“你前两次没去还可以说是刚好不在中央神殿，现在你在中央神殿却置若罔闻，外人会觉得依诺的魔导人偶没有责任感。”兰特双手抱着后脑勺起身，以说风凉话的口吻说着。 　　璐璐米娅不快地咋舌，“去就去。” 　　“你对依诺的事情还挺上 亻尔医〢3邬qi玖镏陕〬〛迩心。” 　　“那可是我的母亲。” 　　璐璐米娅已经铁了心，以后只要遇见给依诺送情书的人，她就拉着依诺的衣角懵懵懂懂地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把所有找依诺的人都吓跑。 　　不对，干脆自己扮演那个男友，捏一个身份给依诺送情书，把依诺稳定下来不就好了？ 　　璐璐米娅眨巴着眼睛，突然开窍。 　　◇ 　　觐见仪式一如既往的在恢弘大厅里举行。 　　或许是频次太高的缘故，这次来的人只有圣子与他们的魔导人偶，并没有排成长队的贵族观望。当踏入空间裂隙的人轮到璐璐米娅时，璐璐米娅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充满抵触。 　　真不想进去。 　　她看了眼面板上『阿忒纳斯的凝视』称号，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个称号有些发烫。 　　管他的，反正阿忒纳斯说他现在没力量，先进了再说！ 　　深吸了口气，璐璐米娅鼓起勇气，一脚踏入白茫茫的空间裂隙。紧接着，视野一黑，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包裹全身，等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变成郁郁葱葱，空气中飘荡着森林芬芳的湖心世界，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 　　果然又来这里了。 　　我呸！ 　　璐璐米娅没好气地瞪着湖泊中央的象牙王座与愤怒之印，和圣子们见到的愤怒之印不同，她眼中的愤怒之印表面萦绕着不祥的暗红色纹路。 　　见到璐璐米娅到来，愤怒之印瞬间散发出欣喜氛围，笔直朝她飞来，绕着她飘来飘去。 　　“呦，你又来了，这次是改主意，想和我合作了？” 　　阿忒纳斯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仿佛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人。 　　“被逼着进来的，没事就赶紧送我出去。” 　　“不不不，怎么会没事。让我看看——哎！你怎么没用我教给你的魔法！空有正念值却不使用，简直是暴殄天物，你知道天生就觉醒正念值的人有多适合学古语魔法吗？上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已经是……算了，要是你听我的话，我保证你能成为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魔法咏唱者！” 　　没错，璐璐米娅从来没有使用过阿忒纳斯教给她的『空间储存』，她不想被打成异教徒，变成蜜炙龙排。 　　似是察觉到璐璐米娅的警惕，阿忒纳斯发出长长的哀叹，明明没有人形，璐璐米娅却觉得自己能看见阿忒纳斯双手抱胸的模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魔力提升速度很快，不需要我也一样能有自保之力？的确，你的成长速度我前所未见，天赋甚至远在身为妖精之主的我之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你没有时间了。” 　　阿忒纳斯话音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沉重。 　　“欲望之印正在靠近，我能感受到西洛汹涌的怨念，这次的原罪易位肯定有蹊跷，你要么得带着我离开这里，要么就得准备承受西洛的怒火。” 　　说着，他朝远方一指，远方顿时出现一个散发着滔天黑色雾气的圆形徽章，那正是欲望之印的方向。 第八十六章 法伊娜拉的惊叹 　　信了就有鬼了。 　　璐璐米娅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原罪易位是事实，但未必就像阿忒纳斯说的一样，欲望之印会出事。这很可能只是恶魔为博取信任、引诱她将其释放出来而编造的危机。 　　历史上无数被原罪之印诱惑、腐蚀的圣子早已说明，原罪之印的危险。 　　至于出现在眼前的画面，这是阿忒纳斯用魔法捏出来的东西，可信度极低。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欲望之印此刻正在从潮音教堂驶来的船上，而潮音教堂距离欧恩海姆王都至少三千公里。阿忒纳斯与欲望之印相隔如此遥远，都能感受到所谓的怨念，凭什么教会的人察觉不出来？潮音教堂是伊丝特尔教会的大本营，无数强者汇聚于此，没一个人察觉到异常，未免太奇怪。 　　退一万步说，倘若潮音教堂全员都被欲望之印腐蚀，那自己也别想有什么动作，直接卷铺盖走人，跑得越远越好，这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魔导人偶能管的事。 　　“油盐不进呐。” 见璐璐米娅毫无动摇之意，阿忒纳斯长叹一声，“寄宿在欲望之印里的恶魔叫西洛，实力在七大恶魔里位列第二。别看我和他同为恶魔，还和他组成过对抗大圣灵的同盟，但恶魔与恶魔之间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团结。当初的同盟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倘若你不带我离开这儿，我们都得死在这个穷乡僻壤。” 　　“穷乡僻壤？” 　　璐璐米娅的声音高了一调，欧恩海姆王国虽然不能和北边的瑟兰帝国相提并论，但也绝对不能说穷乡僻壤。 　　当初的原始大陆被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一分为五。五片大陆分别是位于地图西北方向、魔力贫瘠、混乱而严酷的北方大陆，也称腐蚀大地；东北方向、以精灵、兽人等亚人种为主要种族的遗落大陆；位于地图最中间的法伊娜拉大陆；正南方向、欧恩海姆神圣国所在的中央大陆。 　　以及与中央大陆相连、位于中央大陆西方，但被大量高原与山脉隔断的肯色地区——由于这片大陆绝大部分地区都是高原和雪山，不适宜耕种，文明痕迹少得可怜，所以人类国家通常直接以肯色地区、蛮夷聚落称呼，但如果严格按照地理分类，肯色地区的确是一片单独的大陆。 　　其中中央大陆明明在地图最南端，却被称为中央大陆，正是因为中央大陆是所有大陆中最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温度适宜、物产丰饶、毁灭性的自然灾害也较少，是人口最多的大陆。 　　阿忒纳斯嗤笑一声。 　　“地脉魔力少得可怜，连出一个刚过60级的人都要用英雄领域称呼，无数人连‘源泉’都没见过，却还敢自称魔法咏唱者，不是穷乡僻壤是什么？大圣灵把你们保护得太好，让你们故步自封，连世界原本的模样都不记得。” 　　璐璐米娅面不改色，她确实没听说过什么是“源泉”，只知道当初大圣灵伊丝特尔是以种族为界，将大陆划分开来。人类聚居区在中央大陆，亚人在另外的几片大陆，其中除了遗落大陆还算有秩序，另外的三片大陆都是出了名的危险和混乱，属于随时会失去性命的等级。 　　“地脉的魔力高低关系到这片土地能承载多少有魔力的人口。你们口中的中央大陆是很富饶，但住在这里的人太多，每个人能分到的地脉魔力少得可怜，魔力提升速度自然而然就会变慢。” 　　“我之所以说你的天赋在我之上，是因为你即便在魔力如此贫瘠的地方都有出色表现，倘若换到魔力富庶、有源泉的土地，这世上的所有自称天才的人，看见你以后都会自惭形秽。” 　　阿忒纳斯的语气异常诚恳，以至于让璐璐米娅产生一丝动摇。一个人说话是发自真心还是牵强附会，她即便不能百分百听出来，却也有八成把握，阿忒纳斯的这番话很真切，倘若自己真去了魔力富庶的地方，恐怕会大不一样。 　　倘若她能看见阿忒纳斯的称号，她会更有底气，可惜只要一用面板看阿忒纳斯，正念值就会狂掉。 　　笼罩愤怒之印的不祥红线逐渐淡化为雾气，飘荡在湖面上的红雾凝聚成人类轮廓，背后还有几对像翅膀的东西，璐璐米娅想，这应该就是阿忒纳斯本尊的模样。 　　“你确实有几分头脑，但这份头脑没有用在正道上。这个世界强者为尊，钱财不过是过眼云烟，自身实力才是底牌。” 　　红雾凝聚成的阿忒纳斯环抱双臂，声音顿了顿。 　　“我理解你的戒备。那么，我不妨先展示一些‘诚意’，做些于你有利之事，如何？” 　　“大厅里的圣子和魔导人偶那么多，你怎么不找他们？” 　　“平庸之辈，不足以让我感兴趣。” 　　“那个红头发，身上有巨龙血脉的人都不行？” 　　“勉勉强强，但过于仁慈，不够机敏。”阿忒纳斯仰起下巴，声音充满不屑。 　　“仁慈是多余的感情。你不一样，你很自私，只有不顾一切的人才能站在世界顶点。何况妖精之主要有妖精之主的傲气，若是为了活命，随便找一条路边的阿猫阿狗合作，我与那些向大圣灵求饶的蝇营狗苟之辈有何区别？” 　　你真敢说啊。 　　璐璐米娅脑袋上浮现一个愤怒标记，自己像那种自私自利之人吗？ 　　不过阿忒纳斯的发言倒是开了一道口子，看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提要求，给自己一点甜头。 　　这就好说了。 　　等自己把阿忒纳斯利用完，就把他丢在这儿不管他，既得了好处，又不会背上解放恶魔的滔天大罪。 　　她学着阿忒纳斯的模样双手抱胸，不客气地说。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立刻停止窥探我的记忆。再有下次，一切免谈。” 　　“可以。既然是合作者，我会拿出我的诚意。” 　　“第二，我要知道你打算如何让我带你出去。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方案必须是万全之策，一切要在我掌控之中。不行就作罢。” 　　“嗯……的确，以你现在的实力，让你带上原罪之印在众目睽睽下离开不大可能。只是眼下我也没有好主意，得给我时间琢磨。” 　　璐璐米娅没有否决，她本就没真的打算带人走，提这个要求只是安抚情绪。她小心感受着阿忒纳斯的气氛变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既然要展示诚意，就帮我解决眼前的麻烦。有人正在监视我，我需要反制的手段。” 　　“这个简单。” 　　阿忒纳斯稍加思索，伸出手来，手心涌现出此前传授璐璐米娅『空间存储』时的白色流光，明明是光线，却如水般在阿忒纳斯手中流动。 　　阿忒纳斯的想法很简单，璐璐米娅死了，他就要找其他合作者，而大厅里的任何一个人，他都有不能选择的理由。 　　龙心之圣子太虔诚，一旦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把事情转告给教会的红衣主教；而像黑石之圣子这类利益至上的群体，则又实力过于弱小，他不愿意和无限接近于路边野狗的人合作，那会给他的人生履历染上污点。 　　此外他还有最后一招。 　　——不能忘记所有恶魔都绝非善类。 　　阿忒纳斯朝璐璐米娅一指，手中的白色流光便化作点点星光流淌而下，只不过这次的白色流光没有像上次一样，转化为璐璐米娅可以直接使用的魔法，而是化作无数上下浮动的璀璨文字，如画卷般呈现在璐璐米娅眼前。 　　是古语魔法。 　　给辛蕾拉当陪读的璐璐米娅立刻辨识出来，她在辛蕾拉读过的书里见过这些文字。 　　她皱起眉头。 　　“这些我看不懂。” 　　突兀的，阿忒纳斯沉默下去，璐璐米娅可以感受到一种像是落寞的感情。过了半晌，阿忒纳斯才重新开口。 　　“古语魔法当真没人用了？” 　　“别说使用，知道古语魔法的人都寥寥无几。” 　　“罢了……我可以让它出现在你的梦里，只要你入睡，就能重新看见这些文字，知道它们如何发音。这些文字里记载有两种魔法，第一个是『危险感知』，第二个是『空间跳跃』。前者可以让你知道谁在窥视你，后者能让你立刻追上他。” 　　『危险感知』暂且不论，『空间跳跃』也太变态了吧？ 　　璐璐米娅激动起来，这名字听起来和『瞬间移动』没区别。试想一下，在战斗中突然瞬移到对手身后，来那么一枪，哪怕依诺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仿佛看出璐璐米娅的心思，阿忒纳斯冷哼一声。 　　“空间魔法没有你想的那样容易，一个失误，把自己的上半身传送出去，下半身还留在原地，结果就是当场分尸。不实践个成千上万次，不可能用在实战里。” 　　“你就不能像上次给我『空间储存』一样直接教会我？” 　　“不行。” 　　阿忒纳斯斩钉截铁地否认，至于为什么，他只字不提，态度坚决到璐璐米娅觉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收下这个，否则这些文字没法出现在你梦里。” 　　红雾凝聚的阿忒纳斯缓缓落到地上，朝璐璐米娅伸出右手。他手心里是一枚以修长圆弧为底，圆弧中心嵌有镂空四芒星的胸针。胸针并非金属，而是通体翠绿的莹润宝石。 　　比起珠宝首饰，它更像魔法工艺下的艺术品，翠绿的宝石内部可以看见不断流动的、苍翠的璀璨光辉，色泽让人联想到魔法世界里的精灵古树，配合其外围圆弧尖锐细长的形状，给人一种稍微磕碰一下，就会“咔嚓”破碎的精致与脆弱感。 　　璐璐米娅悄然使用『魔力感知』，刹那间，她的视野剧烈变化。胸针仿佛成为世界的中心，天地间无数象征魔力的莹润白点犹如找到宣泄口，百川归海地向胸针急速涌来。巨量的白色光点化作锥形瀑布，一时间竟形成魔力沙漏般的壮观景象，整个湖心世界刮起微风，森林簌簌作响。 　　即便是依诺手里那把绮莉的银色十字剑，也无法以这种势头吸引魔力，不，应该说双方根本没有可比性，犹如萤火之光之于皓月。 　　阿忒纳斯的声音中多了许多得意。 　　“如何？我称它为『法伊娜拉的惊叹』，它的作用远比你想象中多得多。至于眼下，你把它当成一个能让你快速恢复魔力的道具即可，里面记录了我刚才教给你的古语魔法。” 　　“法伊娜拉？那不是大陆的名字么。” 　　“浅薄。”阿忒纳斯没有解释，不耐烦地把手往前送了送，“你到底学不学？” 　　“……” 　　解除『魔力感知』，璐璐米娅看着近在咫尺的翠绿胸针，犹豫起来。 　　她无法信任阿忒纳斯，倘若这枚胸针里有猫腻，实力不济的她很容易中招，更要弍九旗锍就引鏾6虾I 刘栎怡命的是，这胸针一看就价值连城，她不可能去找人鉴定。 　　只是自己需要尽快解决暗中窥伺的人也是不争的事实，否则一旦对方使用下三滥的招数，刚有起色的王国时报社就要解散——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远比四处求人好用得多。 　　“不要算了。”等得不耐烦，阿忒纳斯索性把胸针收回去，语气里充满不屑与鄙夷，“当断不断，畏首畏尾。不愿冒风险还想有收获，你以为这是在许愿？” 　　“那你给我。” 　　璐璐米娅不客气地伸手去拿，阿忒纳斯没有实体，璐璐米娅随手一掏，就从阿忒纳斯手中夺过胸针。 　　“哼，这才有我的风格，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抢。倘若你也是妖精的一员，我很乐意让你当我的学生。” 　　你乐意我还不乐意。 　　没有在意璐璐米娅白的那一眼，阿忒纳斯抬头看了眼湖心世界的湛蓝天空，“时间差不多了，你该滚蛋了。” 　　“等等，你之前说欲望之印有蹊跷，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既无法在现实世界使用魔法，又没法离开这里，我哪儿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想来无非是你们的圣子被腐蚀，又或者西洛找到脱困方法，想趁这次原罪易位做点什么。能让你把这枚胸针从我的精神世界带到现实，已经耗费我为数不多的魔力，好好感谢我吧。” 　　阿忒纳斯重重地摆手。 　　没有给璐璐米娅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湖心世界如同打破的玻璃般，轰然崩塌。 第八十七章 狠戾的一手 　　欧恩海姆王都的天气依旧晴好，家家户户的晾衣绳上都挂满了被褥与衣物，街上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伯伦子爵的宅邸却一片萧瑟。 　　此刻，十几号人落座在会客厅内，有人愁容满面，一个劲地抽烟，还有人则不断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发出“唉”的叹息，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出一种许久没睡好的憔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焦躁的气息。 　　如今明眼人都看出，青年商人提出的“毒策”不仅没有弄垮王国时报社，反而还把自己人给毒死。反映在现实里，王国时报最开始的发行量只有每期不到两百张，眼下呢？已经每期一两千张的往外涌。 　　一张报纸5铜币，即便以每次回收一千张计算，折合下来也要50枚金币，而这还是王国时报社所谓的“号外”。号外每周要发行两到三期，再算上本就该在周一发行的报纸，他们每周花在回购报纸上的钱要150-200枚金币。 　　更要命的是，王国时报的发行量还在节节攀升，大有单期突破两千张的架势。如此推算，未来他们一个月光回购报纸的开销就要超过1000枚金币。 　　1000枚金币！ 　　在场的许多家族，一个月的毛利都没有这么多。虽说回购报纸的钱是各家摊派出去，每家只需要出一部分即可，可眼看着开销蹭蹭上涨，王国时报社却没有露出丝毫疲态，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天知道这“毒策”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天气越来越冷，上游结冰的日子越来越近。 　　他们今日齐聚于此，正是想问问伯伦子爵最新进展。 　　而要说所有人里最坐立不安的，当数那个提出毒策的青年商人。 　　他今天第一个到伯伦子爵这，此后每有一个商人进门，都会朝他别有用心的一瞥。那些与他交好的商人还好，多少会牵强附会的笑一下，可与他家没有往来，被毒策一个劲放血的商人，投来的埋怨眼神则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看得他一阵胆寒。 　　当下他和一群自认为被他害了的商人坐在同一间屋子，他自然会如坐针毡，担心众人随时暴起，拿他开涮。 　　好在焦灼的局面并未持续多久，伴随伯伦子爵带着黑石圣子罗登最后一个进入会客厅，原本充满愁苦的屋子瞬间活络，人们抬起头，脸上多了些喜色。 　　“子爵大人，这一期回购了多少报纸？” 　　伯伦子爵刚一落座，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伯伦子爵脸色一沉，他当然清楚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在盘算什么，这群人无非是想听王国时报被放血计策害得撑不下去，发行量骤减，又或者他们的回收计划起了作用，王国时报的知名度大大降低。 　　可事实显而易见，计划落空。 　　随着街上售卖王国时报的报童越来越多，圣子切磋的话题在各个酒馆等公共场合发酵，王国时报的知名度正以野火燎原之势疯狂扩散。 　　尤其是近期王国时报的发行量越来越大，对神圣国报形成压倒性优势，如今除了码头和贵族街里的几号人，竟没人知道还有神圣国报这家报纸。 　　不仅如此。最初他派去回购报纸的人还能把当期的王国时报买个七七八八，可因为报童数量骤增，王都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回购报纸一事也变得困难起来。当下能不能回收六成甚至五成，都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伯伦子爵知道瞒不住，索性摊牌，脸色阴沉地说。 　　“王国时报这期发了至少两千张，各家摊派的钱不够，得继续补。” 　　虽然所有商人心里都门清，但听到伯伦子爵直接宣布，心里还是不免沉下去，会客厅一时哗然。 　　“这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放血放血，没放死对手，到头把自己榨成一具干尸！” 　　“当初是谁出的主意？” 　　青年商人如坐针毡，拼命朝最上位的伯伦子爵使眼色。 　　伯伦子爵不耐地撇嘴。 　　其实他也对提出毒策的青年倍感厌烦。要不是青年提出的毒策，自己现在怎么会被一群商人逼着出来解释？这群眼里只有钱的商人是无论如何都没法眼睁睁看着钱一点点减少，却得不到效果。 　　可他是主事者，得调和众人的矛盾，只得耐着性子解释。 　　“诸公莫急。当初的计策是诸位一起商量，各家点头同意了才执行，现在出了意料之外的情况，自然怨不得别人。真正的问题是王国时报还能撑多久。” 　　“他们肯定是得到坦布尔伯爵的支援，所以才能和我们对着干！” 　　青年商人附和着转移火力，他眼珠直转，为了不背锅急红了眼。 　　“咱们神圣国报雇了六七十个工人，日夜不停地抄，一周下来满打满算也只能抄两百张报纸出头。他们隔个两三天就发一期，每期发出来的报纸少说有一千多张，雇佣的工人肯定也不止一千个！”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便古怪起来，渐渐地，连带着青年商人自己也意识到失言。 　　雇佣一千个誊抄工是什么概念？光需要的场地就大得可怕。王国时报社明明白白的开在老教堂的山上，那个小山丘根本就容不下一千多个工人同时抄写。 　　更别提这么大的动作，他们这群商人外加一个子爵，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一名商人用鼻子揪霖（六）逝熘⑺拔亻尔芭嗤笑。 　　“这数字说出来你自己信么？一千个工人，光工资都不是笔小数目，坦布尔伯爵就是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花。他要真想整我们，手段有得是，搞报纸图什么？” 　　“我看你是昏了头！” 　　“当初就是你提的计策——” 　　青年商人的脑袋像炸开般一片空白，他百口莫辩，脸庞涨红起来，过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反驳。 　　“可……可若是没有这么多工人，他们怎么可能做出一千多张报纸？报纸的数量总不能骗人！” 　　一千多张报纸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一干商人渐渐偃旗息鼓，眉宇间又开始积攒愁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屋子里一阵烟雾缭绕。 　　“是啊，这一千多张报纸究竟怎么弄出来的。” 　　“邪术，肯定是邪术！”有人吼道。 　　也有人站在客观角度分析。 　　“依我看，我们之前的计策并没有错。诸位坐下来好好想想，如果你们是王国时报，知道我们派人收购你们的报纸，你们想打破僵局，不就只能扩充人手、做更多报纸？但那样会亏更多钱，这是不折不扣的死局。我们的计谋没有错，肯定是王国时报耍了手段。” 　　“什么手段能凭空变出报纸？” 　　在众人陷入沉默时，一名瘦小商人用尖锐的声音说道。 　　“凭空变出来……对啊，既然弄不清来路，那我们就以此做文章。之前我们宣传王国时报是一群学生做的，不就起了一阵子效果吗？我们可以更进一步，派人散布王国时报是女巫用邪术变出来的，报纸上的画像是恶魔对圣子大人的诅咒。把报纸买回家，不仅是在帮助恶魔，还会让自己也沾染诅咒！” 　　此话一出，众人连连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欧恩海姆神圣国宗教氛围浓郁，如果一个东西不合常理，又被人散播和恶魔有关，那基本便等于被判了死刑。过去就有商人利用如此计策陷害对手的案例。 　　“可这样会引来教会。” 　　“那就更好了！”瘦小商人拍手叫好，“教会的调查又长又臭，只要他们被调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做生意，不正合我们意？” 　　“嘶，也是。” 　　“我看可以！” 　　商人们连连点头称是，随后望向伯伦子爵，希望他能定个性。 　　真是阴毒。 　　伯伦子爵暗暗摇头，心里却觉得只要能安抚住这群商人，便也是一个主意。 　　而且能够打击王国时报，对他也是好事。 　　最近罗登被王国时报弄得狼狈不堪，输了的战斗会大书特书，赢了的战斗则寥寥几笔带过，用词还处处暗示着“险胜”、“胜之不武”，让罗登乃至他背后的伯伦家族，成为人们奚落的对象。 　　也是因为此事，他越来越觉得，断然不能让王国时报活着，这种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东西今后必成祸患。自己已经和王国时报社结仇，如同报纸靠船期左右商人们的命脉一样，等王国时报成为王都居民获取外界情报的第一手段，那今后伯伦家族岂不是会被王国时报拉出来反复拷打？ 　　到时候就是没发生过的事情，也会被王国时报捕风捉影。愚民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贵族做了好事他们不一定关注，但要是欺负了人，他们一定会记个十年八年都不会忘记！ 　　一想到家族会在自己手中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伯伦子爵便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难道自己堂堂一个世袭的王都子爵，还解决不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人？ 　　笑话！ 　　他瞥了眼身旁畏畏缩缩，大气都不敢出的罗登，心想真是个废物，要不是另有计划，他怎么会冒着得罪教会的风险，合起伙来暗暗给罗登捏了个“被女神眷顾”的由头，既收他为养子，又给他安上圣子的名头？ 　　现在倒好，为了给这个废物铺路，惹上麻烦的人。 　　“子爵大人，您看……？” 　　一名离伯伦子爵最近的商人凑近了问。 　　伯伦子爵按上扶手，语气平淡，神情间却透露出一股狠劲。 　　“光按你们说的来还不够。” 　　“子爵大人另有计划？” 　　“你们回去以后慢慢把家里的装卸工人该遣散的遣散，若是有用不上的家仆，也一并从家族里开除。” 　　“上游还没结冰，现在遣散工人是何意？” 　　“哼，”伯伦子爵冷笑，“所以我说‘慢慢遣散’。先在家里放出口风，就说因为王国时报泄露船期，导致生意一落千丈，等话题发酵出去，再把原先的工人解散，话里夹带些‘就是因为王国时报才害他们丢了工作，你们也无可奈何’。” 　　“这些工人冬天一时没去处，定会聚集在码头的窝棚、教会的收容所，你们再在工人里挑几个心腹，给他们挑出怨气来，事情就成了一半。” 　　“哦……” 　　商人们面面相觑，眼中相继浮现惊惧之色，心里阵阵发寒。伯伦子爵这招太狠毒，是要置人于死地。 　　王都码头上有两种装卸工，一种是临时的，别人家缺活就会喊他们，比如之前的库珀和怀特。 　　还有一种则类似长工，只有经常做码头生意的商人家里才会有专门的装卸工。这部分装卸工的吃穿全靠雇佣他们的东家，即便是冬天上游结冰的时候，他们也会留在东家宅邸干些杂活。 　　一旦突然遣散，他们便无家可归，只能和那些零散的苦力一起，蜷缩在冬天足以冻死人的窝棚里。一群没了温饱来源、缺少文化的男人聚集起来，再被有心人那么一挑拨，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一时间屋子里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有些人望向伯伦子爵的眼神都变得畏畏缩缩。 　　和这招相比，散布谣言简直是小打小闹。 　　将商人们的惧怕尽收眼底，伯伦子爵冷笑道。 　　“怎么，不敢动手？” 　　“这会出人命的。”一位商人担忧地说。 　　“要的就是人命！”伯伦子爵斩钉截铁。 　　“出了人命，他们的名声就彻底臭掉，我们也犯不着和他们斗法，只要往狠里闹，他们一群学生有什么应对之策？来这里的各位谁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光我知道杀人放火、把人找地方埋了的，就不下一只手。眼下无非是死几条不值钱的贱命，等事情结束，再把长工召回去就是。若是能闹出个名堂，让王国时报死几个人，那他们就彻底偃旗息鼓，做不起来。” 　　伯伦子爵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内一个个眼神游移、心怀鬼胎的商人。 　　“还是说，你们甘心坐视自己的家业，被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学生夺走？” 　　“呃……” 　　所有人沉默下来，他们做的是倒买倒卖的生意，码头里鱼龙混杂，没几分狠劲，做不到今天。只是谁也不愿做出头鸟，众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没一个人说话。 　　最终，那名青年商人咬了咬牙，“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干就干！总比等死强！我跟了！” 　　“我、我也愿意。” 　　“只能如此了。” 　　有了带头的人，很快商人们便点头应允，加入其中。 　　等伯伦子爵好不容易送走这批商人，还没坐下来喘口气，一名身披黑色长袍，大半张脸笼罩在兜帽下的青年便敲了敲门。 　　伯伦子爵立马起身，这是他派出去调查王国时报社的家仆，事到如今，他已经连魔法咏祁侕〉叄淋si〜久漆i⑶〫逝岄〛.P亿唱者都用上。 　　“调查得怎么样？他们是怎么做那么多报纸的？” 　　“回大人，他们并未雇佣誊抄工，而是用一种结构奇特的机器……有些像压榨葡萄的工具。”青年单膝跪地，恭敬回答。 　　“机器？” 　　伯伦子爵瞳孔微缩，大脑飞速运转。 第八十八章 古语魔法 　　璐璐米娅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草坪，宽阔的平坦大地上遍布白色、蓝色与浅黄色的小花，天空湛蓝无比，带着淡淡凉意的微风拂过耳垂，卷起银白发丝，洁白裙角与花草一同轻轻摇曳的景象，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璐璐米娅并未来过这里，但她在许多动画和漫画里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色通常是男女主人公告白或者约定终身的地方。 　　自己会梦到，大抵是最近身边的美少女太多，炫压抑了。 　　璐璐米娅轻快地想着。 　　然而她平静的心情很快就发生起伏，不知何时，她手中突然多了一枚完全由碧绿宝石雕琢而成的胸针，胸针朝外散发出璀璨夺目的苍翠光辉。 　　这是阿忒纳斯交给她的道具——『法伊娜拉的惊叹』。 　　璐璐米娅拿到这枚胸针后，立马就躲到报社的办公室里反锁房门，仔细研究。作为结果，法伊娜拉的惊叹能为她带来惊人的魔力恢复速度。基本一呼一吸之间，就能让魔力恢复十几点，速度恐怖到仿佛开挂，甚至能在持续使用『流水加护』的状态下，让魔力维持在满值——恢复速度比消耗速度还快。 　　当然，要是换成『心流』这种消耗大户，魔力还是会经不起使用，但总的来说，还是让她的续航能力上了好几个台阶。 　　听起来很美好，但璐璐米娅也发现这个道具存在许多问题。 　　那就是只有当『法伊娜拉的惊叹』暴露在空气中时，辅助恢复魔力的效果才会生效。如果放在口袋里，效果将瞬间变得微乎其微。璐璐米娅尝试过把它藏在裙摆下，想着裙子下面空荡荡的，理应和空气有很大接触面，结果也不甚理想。 　　最后经过实验得出结论，『法伊娜拉的惊叹』只对光线敏感，日光、月光乃至星光，都可以激活恢复魔力的效果，即便太阳被浓云遮住，效果也只是稍打折扣，但倘若中间隔了层玻璃，或者换成灯光、火光这种光源照射，那效果就又和放在口袋里没有区别。 　　阿忒纳斯一直强调他是妖精之主，再加上『法伊娜拉的惊叹』的翠绿外表总是释放出浓郁的自然气息，璐璐米娅心里没溜的想，这恐怕类似光合作用。 　　然后，这个光合作用便让璐璐米娅犯了难。 　　先不说教会里会不会有人从史书上见过『法伊娜拉的惊叹』，首先『法伊娜拉的惊叹』这东西看上去价值连城，要是她随身佩戴，绝对会被人察觉，一旦被桑德尔这样的大人物问“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她很难糊弄过去。 　　而如果不佩戴在外面，恢复魔力的效果就又无法生效，于是璐璐米娅干脆把它当成升级道具。只在自己需要消耗魔力、提升等级的时候拿出来，不用时则保存在古语魔法『空间储存』里。 　　之所以用上『空间储存』，是因为她还发现了一件事。 　　在对『法伊娜拉的惊叹』进行实验时，璐璐米娅获得了『魔力黑洞』的称号。最初她无法理解这个称号从何而来，后来用了『魔力视野』才惊觉，这是因为法伊娜拉的惊叹会时刻吸收周围一切物品的魔力。 　　小到野花野草，大到周围的魔法制品，乃至从土地中汲取星星点点的魔力。倘若她不把法伊娜拉的惊叹放进储物空间，那么她走在街上就等于一个行走的白色太阳，周围所有魔力都会自发向她汇聚，让她变成会行走的魔力磁铁。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便只好把法伊娜拉的惊叹塞进『空间储存』。 　　得益于此，她终于有属于她的“空间戒指”。 　　此时『法伊娜拉的惊叹』自行出现在手中，再联想到自己身处梦境，璐璐米娅觉得，这大概就是阿忒纳斯说的，在梦中学习古语魔法。 　　“嗡——” 　　似乎察觉到璐璐米娅所想，法伊娜拉的惊叹光芒大放，璀璨夺目的翠绿光辉顷刻夺走璐璐米娅的视线，璐璐米娅下意识遮住眼睛，片刻之后，仿佛音叉振动的声音减弱，璐璐米娅睁开眼，眼前已然浮现阿忒纳斯在湖心世界展现出来的古语咒文。 　　只是除了古语咒文外，她眼前还多了一面像是拼音表的东西，其上用欧恩海姆语的音标标注着古语文字的发音，此外天空中还有一整面密密麻麻、数量多到令人咋舌的文字幕墙，上面全部是古语文字以及用汉语写明的对照及注释，类似于辞海。 　　“什么鬼？” 　　璐璐米娅发出理所当然的声音，在异世界看见自己的母语，是个人都会惊讶。 　　好在璐璐米娅很快在最开始的注释中找到原因，其上用汉语写着：这是阅读者的灵魂世界，注释语言会自行转化为阅读者最熟悉的语言。让璐璐米娅不禁感叹，魔法真好用。 　　有了字典和拼音表，学习起来便容易许多。璐璐米娅的目的很简单，她不是要像辛蕾拉那样，把古语魔法这种编译语言完全弄懂，而是只要能把古语魔法运用到现实里就足够，也就是比起理论，更重视应用。 　　古语魔法的使用和新魔法一样，不需要理解咒文本身的含义，只要按特定节奏咏唱咒文，就能将魔法复现出来。 　　眼下她需要尽快将『危险感知』与『空间跳跃』运用到现实中，从认字开始学显然来不及，于是她采用了一种笨办法——用欧恩海姆语为咒文注音，然后以欧恩海姆语咏唱咒文。 　　如此行为颇有些类似于唱外国歌曲，哪怕对这门语言一窍不通，也不妨碍跟着唱出来。 　　虽然都是成年人，牙牙学语的模样属实有些丢人，但好在这里是梦境世界，谁也看不到，璐璐米娅便放开胆量，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将咒文大声朗读。 　　至于这两种魔法的用途，幕墙上的辞海写的很明白：『危险感知』可以让人感知到某个方向传来的恶意，特点是只针对活物，无法对陷阱和魔法阵生效。此外如果对方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隐匿等级过高，『危险感知』也无法生效。 　　而『空间跳跃』，顾名思义，就是让人从一处空间S瘤1起①迩罢qSi泗〚邬瘤〜〡导人偶，在报社里重要么？” 　　“很重要，我亲眼看见她指挥报社里的人，所有人见到她都会停下动作。” 　　“哦……” 　　“您看起来有心事。” 　　艾瑟拉的关心让伯伦子爵咂巴着嘴，努力回忆。 　　“璐璐米娅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是魔法师协会下属工坊制作的魔导人偶，前段时间瞩目，被称为近乎完美的魔导人偶、最接近神造天使的魔导人偶。” 　　“我想起来了，”伯伦子爵挑起眉毛，恍然大悟，“是不是最后发现一无是处，到处欠钱的那个？” 　　“正是。” 　　“好，给我深入调查。” 　　他缺少的正是这种有效信息，这里面大有文章。 　　心中浮现一个雏形，伯伦子爵阴恻恻地笑起来。 第九十四章 两位老师（上） 　　“所谓古语魔法，是一种熟能生巧，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理解、尝试的魔法。虽然绝大多数古语魔法在初期实战的表现都不如新式魔法亮眼，但一旦领悟古语魔法的逻辑，便能掌握魔力与元素共鸣的秘密，也就是可以无咏唱使用任何古语魔法。” 　　“此外古语魔法不像新式魔法存在威力上限，任何一个古语魔法，你对其注入的魔力越多，它的威力就越大，只是存在边际效应。但不论如何，同位阶下的古语魔法一定比新式魔法强大。” 　　以意念操纵凌空的纸笔，辛蕾拉认真地为璐璐米娅讲解。 　　冷傲的神情与白皙到近乎苍白的肌肤，为辛蕾拉平添了几分病弱公主的气质，再配上突出温柔属性的齐刘海，以及极有丝质感的黑色长袜，让璐璐米娅觉得，倘若辛蕾拉戴上眼镜，会更有文学少女的感觉。 　　看出璐璐米娅走神，辛蕾拉一个眼神，桌上的纸团便直勾勾飞向璐璐米娅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璐璐米娅的额头迅速红了一块，但她只是龇牙咧嘴，全然不敢反抗——当然也没那个能力。 　　辛蕾拉则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解释。 　　“也就是说，古语魔法的上限比新式魔法高很多。对那些天生魔力适应性极强、理解与领悟能力远超常人的天才而言，古语魔法才是唯一解。” 　　“你能无咏唱使用『流水加护』，说明你的天赋远超常人，今后比起新式魔法，要更注重古语魔法。倘若你能在圣子晋升结束前，把自己提升到第二位阶，我便可以引荐你到瑟兰帝国，学习更先进的魔法理论。欧恩海姆王国终究格局有限，不适合真正有天赋的人。” 　　“那四千两百枚金币的债……” 　　“要分文不差地还我。” 　　嘁，真小气。 　　璐璐米娅心里撇了撇嘴。 　　辛蕾拉则深深地看了璐璐米娅一眼，深红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惋惜，“你也好、依诺也罢，都被舒适的环境局限，这片土地太平和，成就不了奇迹。” 　　说了和阿忒纳斯相似的话。 　　璐璐米娅突然道，“殿下知道‘源泉’吗？” 　　“嚯？”辛蕾拉意外地挑起眉毛，眼中多了许多欣喜，“你居然知道源泉。人类国家很少有源泉的说法。你清楚地脉的概念吧？魔力会自发从富集的地方流向贫瘠的地方，就像水会从高处往低处流一样，魔力高度集中的地方也会形成魔力河流，它们的流经之处就是地脉，其中魔力最为富集，源源不断产生‘水流’的源头，便被称作源泉。” 　　“当初水之大圣灵将大陆一分为五，为了让人类更好的繁衍生息，她把中央大陆的源泉化开，把魔力平均分散到整片大陆，导致中央大陆没有明确的源泉与地脉。这对普通人是好事，因为魔力平均到每块土地上，能让本不不适宜生存的土地变得丰饶。” 　　“但相对的，平均源泉会让原本富饶的地方变得平庸，对有天分的魔法咏唱者来说，会限制他们发挥。” 　　见璐璐米娅眼中仍似懂非懂，辛蕾拉清楚，这是璐璐米娅没见过源泉，不清楚源泉的珍贵。她轻叹一声。 　　“中央大陆之外的地方有很多源泉，这些源泉被各个强大的种族占据，他们盘踞在源泉上繁衍生息，魔力的增长速度远在我们之上，从出生开始就占尽优势。可以说一旦中央大陆上的哪个国家拥有源泉，便能迅速占领整片中央大陆。” 　　“既然有源泉的势力会对没有源泉的势力形成压倒性优势，那要是其他大陆的国家打过来，中央大陆岂不是立刻就沦陷了。” 　　“也不尽然。”辛蕾拉用意念操纵纸笔落下，停止今天的讲解，“源泉只能提升魔力的量，不能让一个人天生就掌握战斗技巧、学会如何使用魔法。初代欧恩海姆国王能以41级的实力，战胜67级的恶魔，凭借的正是战斗经验。” 　　“论战斗经验，长生种的恶魔不是更有优势吗？” 　　璐璐米娅忍不住吐槽。 　　“不是谁活的时间长，谁的战斗经验就更丰富。”辛蕾拉解释的有些烦了，在她看来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人类的寿命天泣倭3磷四久旗傘飼裠生比恶魔、巨龙这样的长生种短，所以他们会迫切地在短暂的人生里把自己提升到极限。魔力不够便会利用工具、计谋，所付出的努力远超长生种想象。” 　　“——不要把人类的思维套用在长生种身上，他们懒惰、傲慢、无知，是真正该被淘汰的劣等种族，他们不配拥有源泉。” 　　说到最后，辛蕾拉的声音里已然充满无情与轻蔑，那是发自心底的、对异族的蔑视。 　　璐璐米娅不禁打了个寒噤，她还没见过冷酷到这个地步的辛蕾拉。 　　大概因为瑟兰帝国是中央大陆里最靠近其他大陆的国家，经常被其他种族侵略……？璐璐米娅觉得不像，辛蕾拉可能真的信奉人类至上主义，觉得亚人都是劣等生物。 　　不，仔细一想，自己并非人类，辛蕾拉却并未把自己和学院学生区别对待，想来辛蕾拉可能只是单纯的厌蠢，和种族无关。 　　某种角度也称得上一视同仁，很公平…… 　　“今天就到这里。既然你已经学会『危险感知』，『空间跳跃』应该用不了多久也能掌握，下次过来我要检查。” 　　辛蕾拉面无表情地打开书本。璐璐米娅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已经打算收拾桌上的作业本回去——最近她都是把作业带回教会批改，在图书馆时则向辛蕾拉求教古语魔法。 　　比如古语咒文的发音问题，梦境世界里的文字虽然有注音，但不论怎样，用一套语言体系去强行解释另一套语言体系，总是会出现偏差表达，而一个咒文念错，结果就是压根用不出魔法。 　　倘若没有辛蕾拉指导，璐璐米娅到今天都不可能掌握『危险感知』，并把『空间跳跃』的咒文记个七七八八。尽管辛蕾拉总是瞧不起人，还很毒舌，但只要虚心求教，同时不那么笨，总体还是愿意教人。 　　辛蕾拉头也不抬的淡淡说道。 　　“你比学院里的其他人都更有未来，别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结合之前要引荐自己到瑟兰帝国的发言，这是认可我的天赋了？ 　　璐璐米娅左摇右晃的尾巴突然一竖，得到辛蕾拉的认可，绝对是件值得夸耀的事。 　　但仔细想想，这里的无意义，应该是指办报纸。 　　你以为我办报纸是为了谁啊！ 　　咬牙切齿地想，璐璐米娅表面不动声色，抱着作业微微行了一礼。 　　“学生知道了。” 　　------------- 　　*后面还有一更。 第九十五章 两位老师（下） 　　“听我指令，铜币落地即为开始。” 　　商业街的神殿内，一位圣骑士捏紧硬币，来回看着空地上的两位女孩。左侧的少女手持十字剑，流苏般的浅蓝色长发绑成侧马尾，身上则是干净利落的银白剑士服，挺拔的身姿与眼中蕴藏的坚定意志，显得颇为飒爽。 　　右侧的银发女孩则矮小得多。她手握一杆比成年男子还高出半头的金属长枪，身上却是一袭纯白的露肩礼裙，搭配在一起有种不伦不类之感。比起久经沙场的战士，更像从异世界题材游戏里跑出来的大小姐——看起来就不堪一击、弱不禁风。 　　这自然是依诺与璐璐米娅。 　　随着璐璐米娅在圣骑士中越来越有人气，最终连圣骑士长也被璐璐米娅努力的模样折服，如今圣骑士长同意把用于训练的场地暂时借给依诺与璐璐米娅，两人也山IV溜齐貳弍A4玐e思就省去跑到中央神殿训练的麻烦。 　　而圣骑士长向上汇报的理由是，参观圣子的战斗，对于圣骑士们大有裨益，至于实际是不是这么回事，就得另说。不过每次两人进行战斗时，确实都会吸引一批圣骑士相互攀着肩膀，远远地围观。 　　“小米娅越来越厉害了，要是圣子-月椅氵肆令妻二洱师ba罒大人这样攻过来，我可能到倒下都不知道是哪个方向出的招。”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觉得我顶多能和小米娅打个平手。” 　　“还平手，是压根打不过。人家那是无咏唱魔法，水流的角度刁钻到躲都没法躲，不拿魔法武器，几招下来我们就该挡不住。再看看那出枪的力道，米娅是魔导人偶，还是巨龙系，力气大得能把骑士盾举起来当手绢转。”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一个多月前连枪都拿不稳……” 　　这当然是假的，璐璐米娅绝对没做过把骑士盾当手绢转的事情，要是让战斗中的她知道圣骑士们对她如此吹捧，她的尾巴都要翘上天。 　　圣骑士们七嘴八舌时，璐璐米娅正陷入苦战。 　　依诺是力量与速度并重的魔法剑士，尽管对战璐璐米娅只使用不到三成的实力，但十字剑砸在长枪上时，反作用力依旧大到让璐璐米娅双臂发麻，虎口一阵刺痛。 　　再加上依诺速度极快，一剑落下后绝不逗留，下一剑很快就会从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刺出，一旦躲闪不及时，身上便会落下伤口，所以璐璐米娅必须时刻绷紧神经，提防依诺神出鬼没的进攻。 　　至于依诺舍不舍得伤害璐璐米娅，答案是肯定的。用依诺的说法，如果不让璐璐米娅感受到疼痛，她便不会意识到防御、躲闪不及时带来的后果。所以依诺每次都会制造恰当的皮外伤，等战斗结束再用治愈魔法治好，以至于璐璐米娅时常怀疑，依诺是不是在玩SM。 　　“噗！” 　　依诺一剑斩入璐璐米娅以『流水加护』形成的厚重盾牌，溅起的水花顷刻化作水幕，阻挡在两人之间。 　　璐璐米娅立刻控制水流，内圈包裹住依诺的十字剑，可等如同翅膀般散开的水幕向内合拢时，却发现依诺已经不在视野内。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全然不见依诺的影子。 　　人呢？ 　　警惕瞬间提升到顶点，璐璐米娅内心警铃大作，她急切地环顾四周，搜寻依诺的踪迹，但下一秒，『危险感知』传来让她心脏漏了一拍的心悸——危险来自上方。 　　几乎下意识的、她将长枪双手举过头顶。 　　然后。 　　“——『重击』！” 　　霎那间，依诺洁白的身影出现在璐璐米娅头顶，散发夺目金光的十字剑裹挟沉重力道，由上至下，重重劈砍在璐璐米娅的长枪上。 　　“铛！” 　　沉重力道震得璐璐米娅双臂几近麻木，连带着身体都猛地一阵下沉，如果是半个月之前的璐璐米娅，此刻已经失去战斗力，但现在的她知道，半空中的依诺没有借力点，正是反击机会。 　　从未中断的『流水加护』骤然分开，手臂粗细的水流宛如蜿蜒盘旋的巨蟒，从两侧张牙舞爪地朝依诺撕咬而去。 　　“『冰瀑』。” 　　空中的依诺吐出冰冷字句，一股绚烂的白色冷气迸射而出洱零倭 貳仪陕⊙巴 栮，盘旋的流水巨蟒遇见冷气后顷刻冻结，化为冰柱轰然碎裂。 　　余下的冷气却并未就此停止，继续朝下方的璐璐米娅呼啸而去。 　　要是被『冰瀑』命中，包裹自己的『流水加护』会成为真正的囚笼，无数次的实战告诉璐璐米娅，『冰瀑』是『流水加护』无可奈何的克星。 　　璐璐米娅甚至都能透过冷气中的薄雾瞥见，空中依诺那跃升起来的身姿，此时的依诺犹如冰面上的舞者，整个人在半空划出完美弧线，调转身形，即将以恐怖的力道直直坠下。 　　这是名为『长枪投掷技·星坠』的魔法，依诺为了让璐璐米娅学会，将其稍加改良后，数次运用到与璐璐米娅的训练里，璐璐米娅已经连续好几天被这招从天而降的魔法击败——一旦依诺在半空完成蓄力，下坠的速度将比箭矢更快。 　　条件反射的、璐璐米娅打算用水幕在半空形成盾牌，自己则脱离『星坠』的范围，但依诺就像读出璐璐米娅的想法那般，场地上骤然涌现高达三米的水浪，如同水墙般的恐怖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四面八方朝璐璐米娅拍来，迫使她硬接接下来的一击。 　　『危险感知』反馈的心悸强烈到几近让璐璐米娅窒息，求生本能令她大脑一片空白，她不得不狠狠咬牙，振作精神。 　　躲不了就拼了！ 　　『水流加护』形成水墙，阻挡排山倒海的水浪，头顶则涌现一片薄薄的、用以阻挡冷气的弧形水幕，璐璐米娅快速咏唱咒文，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之慢的使用『空间跳跃』，仿佛每一秒都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渐渐地、透过头顶飞速冻结的水幕，她看见头顶闪烁的猩红光芒，这正是『星坠』的前兆。 　　该死，来不及了。 　　『流水加护』！ 　　被迫中断冗长的咒文，璐璐米娅将所有魔力全部压在『流水加护』上。 　　刹那间，直径超过三米，如水龙卷般庞大的水柱裹挟一往无前之势冲天而起，以至于半空中几近完成蓄力的依诺瞬间睁大双眼，看着眼前急速放大的水流瞠目结舌。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流水加护』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顾不上惊叹，依诺手中的十字剑红芒大放，犹如坠落夜空的流星，直直砸向直冲天际的恢弘水柱。 　　“嘭！” 　　漫天水幕轰然炸裂，如暴雨般笼罩整片训练场，四散弥漫的水雾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绚烂彩虹。 　　依诺单手叉腰，用剑柄碰了碰双手抱头的璐璐米娅，示意自己获胜，然后神情古怪地上下打量着。 　　“米娅，刚才那个是什么魔法？” 第九十六章 惊人的成长 　　“是『流水加护』……” 　　璐璐米娅讪讪地放下双手。 　　虽然两人在水柱爆开前，都各自用魔法抵挡漫天雨水，但衣服还是难免被细小的水花打湿。 　　依诺手心浮现象征『清洁』魔法的光辉，随着无数萤火虫般的白色光点覆盖两人，璐璐米娅立刻感受到一股温暖笼罩全身，这种感觉类似于穿上烘干不久的衣服，干燥且温暖。 　　“『流水加护』？”依诺好看的眉毛上扬几度，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流水加护』的确能随心所欲地变换形态，但其威力并不会因形态变化而增强。 　　璐璐米娅刚才使用的『流水加护』无限接近于『水炮弹』、『喷流』这类魔法。尽管这两个魔法也和『流水加护』一样，处于第一位阶魔法之列，然而它们却是货真价实的攻击魔法，并且属于第一位阶魔法中威力拔尖的那一类。 　　倘若刚才面对这记『流水加护』的是普通圣骑士，整个人会像被攻城锤撞上一般倒飞出去，即便不死也得重伤。 　　依诺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后，璐璐米娅立刻就联想到辛蕾拉教授给她的内容：古语魔法不像新式魔法一样存在威力上限。任何一个古语魔法，对其注入的魔力越多，它的威力就越大，只是威力存在边际效应。当注入的魔力达到某一阈值后，即便继续追加魔力，也仅能稍微提升魔法的威力。 　　可『流水加护』毫无疑问属于新式魔法，难道是面板强化了『流水加护』，让它变得拥有古语魔法的属性？ 　　面对百思不得其解的依诺，璐璐米娅同样摸不着头脑。 　　联想到阿忒纳斯说，像自己这样天生就能看见正念的人，即便放在他的时代也是万里无一的天才。莫非自己本就处于古语魔法的体系里，所以释放的所有魔法都会自动归类为古语魔法？ 　　……这个解释也太强行了些，还不如说是面板自动把新式魔法转换成古语魔法来得实在。 　　璐璐米娅心想，反正新式魔法和古语魔法在表现形式上没有区别，只要能用就是好魔法，管它为什么，有句话说得好，只要这个程序能运转，就别去动它。 　　她索性并拢着脚、老老实实地承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觉得如果把所有魔力都灌注进去，魔法的威力说不定会更大，所以就试了一下……” 　　“不应该啊。”依诺脑袋上的问号更多，她小声颂唱咒文，使用能够探查他人魔力的『魔力鉴定』，随后惊讶地睁大那双浅蓝色双眸。 　　她发现，短短一个多月，璐璐米娅竟从最初的1级跃升至11级。这份成长速度即便放在人类中也称得上凤毛麟角，更何况璐璐米娅是魔导人偶。 　　要知道，几乎所有魔导人偶制造出来时是多少级，报废时就是多少级。即便有能够成长的魔导人偶，成长幅度最多也不会超过5级，像璐璐米娅这样一日千里的增速，已经违反魔导人偶的铁律，并且这个成长速度即便是她这个无瑕之圣子，也要自愧弗如。 　　“米娅，你什么时候到11级了？！” 　　“就……就是前两天？” 　　“没有骗我吧？一个月前你还只有1级啊。” 　　“真的啊。我觉得应该是我是‘完美的魔导人偶’的关系。” 　　依诺一时语塞。 　　“……要是桑德尔知道你有这么快的成长速度，估计就要把你当宝贝，送到潮音教堂进修了。” 　　依诺对着璐璐米娅上看看，下看看，还好奇地捏起璐璐米娅的衣袖，摸索璐璐米娅雪白细腻的肌肤，简直像在检查眼前的璐璐米娅是不是自己的璐璐米娅。 　　痒痒的触感让璐璐米娅害羞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抱阅-4yi（二）冥亻尔q二1IIIO把贰紧双臂。 　　“桑德尔爷爷送我去我也不去，我就要待在依诺姐身边。” 　　“待在我身边有什么好的，以你的天分，留在我身边可惜了。”嘴上抱怨，依诺绝美的脸蛋上却只有高兴，她捏了捏璐璐米娅的小脸，夸奖道。 　　“魔法的事情之后再说。今天的应对方法不错，有这个反应速度和应对策略，要是再面对想把你拐走的走私犯，你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打趴下。从今天开始，可以适当减少花在训练上的时间，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习新魔法上。你掌握的魔法太少，这世间的魔法千变万化，多学一点准没错。” 　　可是新魔法能从辛蕾拉和阿忒纳斯那里学到。 　　璐璐米娅本想抬起头，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问“那样不就没多少时间和依诺姐在一起了吗？”，借此避免被依诺监督学习新魔法，那样她就真的分身乏术，抽不开身，但依诺的下一句话便打消她的担忧。 　　“原罪易位预计在明年开春后举行，正好赶上圣子晋升，潮音教堂来的人肯定会留下来监督，所以这次圣子晋升会比往届更正式、更激烈。最近莱因哈特风头很盛，我得花更多时间在提升实力上。” 　　潜台词就是不会再有那么多时间陪璐璐米娅训练。 　　璐璐米娅低垂着脑袋，愧疚地道。 　　“对不起，依诺姐……我没想到大家那么喜欢莱因哈特……原本是想宣传依诺姐的……” 　　“别气馁，我没怪你，有点意外也在所难免，再者我也不是没有从米娅的报纸里受益，莱因哈特只是人气比我高一点，并没有高太多。往深了说，之前的我仅仅在王都的贵族中小有名气，完全不能和莱因哈特相提并论。现在经过米娅的报纸宣传，大半个王都的人都知道我，我已经得到以前没有的东西，真要说来，我该好好谢谢米娅。” 　　“而且关于我的负面传言也销声匿迹，还顺带让罗登再也抬不起头，现在他看见我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跑，没有米娅，我肯定想不出还有这一招。” 　　依诺鼓励似地轻轻抚摸璐璐米娅的头，自家的孩子既努力又乖巧，实在让人爱不释手，恨不得捧起来狠狠亲几口。 　　就是胆子太小了点，总感觉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 　　依诺突然想起前两天莎琳娜的汇报——圣骑士中流传着有人偷偷潜入老教堂的传言，她挑起眉毛问。 　　“说起来，米娅的报社办的怎么样了？有遇见困难吗？我虽然不懂经营上的事情，但如果遇见麻烦，最好还是和我说说，很多时候，事情的解决方法不止有一种。” 　　比如不一定要解决问题，也可以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圣子的身份能提供很多便利，尤其经过报纸宣传、再配上她与生俱来的圣洁外表，她已经成为所有圣子中名气仅次于莱因哈特的、家喻户晓的人物。 　　“没有哦，”璐璐米娅抬起我见犹怜的可爱脸蛋，满脸天真地回答。 　　虽然最近报社确实遇见一些麻烦。伯伦子爵不知是资金流紧张，还是知道了什么东西，不再收购王国时报，导致报童们积压了一期卖不出去的存货，跑到报社闹事——这还是小事，今后调整印刷量便能解决。 　　棘手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王国时报是与恶魔勾结才能在短期内发行大量报纸，进而对王国时报抱有畏惧之心，甚至还发生了有人声讨、将报童驱逐出街区的事件。这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显然是伯伦子爵改变应对策略，从中作梗。 　　但报纸和辛蕾拉有关，而且谣言处理起来也很容易。让依诺知道得太多，反而有可能面临二选一的难题。 　　“报社那边一切顺利，依诺姐不用操心。” 　　“那就好。” 第九十七章 嘉奖令 　　“你们打完了吗？” 　　话音刚落，两人耳边传来桑德尔笑呵呵的声音，一副普通小老头模样的桑德尔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过来。 　　与之一同的还有身穿气派华服，昂首挺胸，精气神比以往强了好几个档次的克伦神官长。见到璐璐米娅，留着山羊胡的克伦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此次来是好消息。 　　依诺当即拉着璐璐米娅低头行礼，桑德尔则摆了摆手。 　　“有外人在行礼没什么，我今天没穿主教长袍，不必行礼。” 　　“主教大人来是为了……” 　　“是为了通知璐璐米娅一个好消息。” 　　桑德尔转头看向克伦神官长，紧接着，着装无比正式的克伦上前一步，他挺胸抬头，格外庄严地从储物道具里取出一个需要双手端着的木盒。 　　木盒上雕刻着瑰丽花纹，盒内铺着一层质地上乘的雪白丝绸，丝绸的边缘与中央，各以金丝绣着象征教会的繁复纹路。而在丝绸之上，则盛放着一本印刷体的《水之圣咏》和一块仅有手心大小、样式精美的黄金纹章。 　　克伦神官长神情庄重，将木盒双手递向璐璐米娅，以格外肃穆的声调宣告。 　　“无瑕之圣子的魔导人偶璐璐米娅，你的印刷术经过欧恩海姆大教区各枢机主教与学者表决，由红衣主教大人核准，教会认可你印刷圣籍传播福音的建议，并一致认为你的功劳应当得到奖赏，这是红衣主教大人为你颁发的嘉奖令。你的印刷术定能让伊丝特尔大人的福音播撒到每一位信徒手中，愿伊丝特尔大人的辉光赐福于你。” 　　依诺赶紧示意璐璐米娅接过木盒，直到璐璐米娅懵懵懂懂地收下木盒，克伦神官长庄严的神态才缓和下来，他乐呵呵地笑着，还不忘记捋了捋下巴上那撮尖尖的山羊胡。 　　“怎么样，我说得还像那么回事吧？” 　　“不够正式，得有‘以水之圣名，蒙伊丝特尔大人恩典’作开头，再以‘此乃伊丝特尔大人对虔信者的回响，谨此宣告’作结尾。不过这就让潮音教堂那帮人烦恼去吧，咱们这个算不得什么。” 　　桑德尔和克伦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璐璐米娅听不懂的加密通话。 　　“主教大人，克伦神官长大人，这是……” 　　“就像克伦说的，这是欧恩海姆教区对璐璐米娅颁发的嘉奖令，代表所有欧恩海姆教区的学者都认可璐璐米娅的印刷术。起初我还担心会不会有人说印刷出来的圣籍没有灵魂，但事实显然是我想得太多。” 　　桑德尔一副胸有成竹，一切都在意料中的神色。 　　“这次圣子切磋让教区里能说上话的圣职者到了个七七八八，我就和克伦商量着，把圣印所印刷的第一批圣籍发给他们，又带他们去圣印所参观印刷过程，他们都被那台神奇的机器震惊，认为璐璐米娅的印刷术对教会意义非凡，应当推广。” 　　“我也就趁着机会，找红衣主教讨了这么个嘉奖令。那本《水之圣咏》是印刷出来的第一批范本，可以留着做纪念。” 　　“居然做到这个地步……米娅，快谢谢主教大人和神官长大人。” 　　“谢谢桑德尔爷爷和克伦爷爷！” 　　璐璐米娅端着木盒，以一个不太标准的姿势，笨拙地行了一礼。 　　然而这份笨拙，却让桑德尔和克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哈哈，不用谢我们，这是你应得的。有了印刷术，我都不敢想以后能制作多少本圣籍出来，人人拥有圣籍的日子近在眼前啊，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整片中央大陆还了得？只要潮音教堂那边的枢机团点头，你的名字立刻就会载入史册。” 　　“桑德尔这老东西说的没错，虽然红衣主教大人颁发的嘉奖令也很有分量，但对你贡献的印刷术而言还远远不够。越是接触这东西，我就越是理解到其中的神奇。” 　　“桑德尔爷爷和克伦爷爷说得太夸张了……” 　　璐璐米娅小脸一红，红衣主教的嘉奖令一听就是了不得的东西，虚荣心大满足之下，她的内心已经高兴到快欢呼出声，事实上，她的尾巴早已在身后小幅度地、欢快地拍打地面。 　　桑德尔的心情比璐璐米娅更好，他眼睛一瞪，煞有介事地说。 　　“这有什么夸张的。以前有什么议题，教区里的老骨头都是II澪②亻尔（一）彡玲玐⑵月*漪各说各的，谁也不让谁，但那帮老骨头一看见你的印刷机，个个眼睛瞪得和牛一样圆，口水都快滴到机器上。” 　　“能让他们一致同意的东西不多，现在他们却一致通过，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哪怕机器放到潮音教堂的枢机团里，肯定也花不了多久就能通过，潮音教堂的人见多识广，一向开明，我们都觉得，教宗大人亲自颁发的宗座祝福状很快就会送到你手上。” 　　居然是宗座祝福状吗…… 　　璐璐米娅在书上看过，所谓教宗，就是指教皇，只是教宗和宗座的叫法比教皇更正式。而宗座祝福状，则是教皇亲自颁发给对教会有卓越贡献的人的嘉奖令。在教会的势力范围里，这种嘉奖的影响力比在中国古代得到皇帝的嘉奖还要大。 　　“上次教宗冕下授予宗座祝福状，还是五年前海上魔物暴乱，颁发给奋力抵抗魔物袭击的教会骑士团，但那是颁发给集体，而你是个人，这分量大不一样。” 　　“到时候别说我和桑德尔，就是红衣主教大人，都得参加你的嘉奖仪式，潮音教堂的使者会亲自把教宗冕下的嘉奖令发到你手上，阵仗比现在大得多。” 　　桑德尔接过克伦神官长的话头解释。 　　“原本红衣主教是打算等过段时间再把嘉奖令发到你手上，最近又是圣子切磋又是原罪易位，大家实在是没时间办隆重的嘉奖仪式，但我想与其拖着，让消息传到你耳朵里再发，不如先给你发了，给你个惊喜，仪式以后再补办。” 　　克伦在一旁揶揄道。 　　“等宗座大人的嘉奖令下来，即便不是宗座祝福状，也至少是蓝玫瑰勋章，不论哪个都分量十足，以后就是依诺圣子沾你的光咯，连我也得尊称一声‘璐璐米娅大人’。” 　　“怎、怎怎么能让克伦爷爷对我用敬称……这太不合适了！我只是想让印刷机为教会发光发热，没想过要得到什么……” 　　“你个小机灵鬼，尽会说漂亮话，”桑德尔没好气地笑起来，“明天会有圣骑士把物质奖励送到你们这儿，到时候记得接收。最近原罪易位给我忙到焦头烂额，我就不多留了，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可以问克伦。” 　　桑德尔刚准备离开，却又忽然像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他摘下璐璐米娅送给他的那副眼镜，看似无意的擦了擦镜片——这段时间他已经找人定制了与镜框对应的镜片。 　　“对了，你这个眼镜能做多少副？那几个老东西看见我和克伦戴着，想要得不得了，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你多做几副出来，我再买下来给他们，他们在这事上推波助澜，帮了不少忙，也该换个好用的眼镜。” 　　不该由我直接送给他们吗？居然想花钱买。 　　但想到桑德尔有着清廉人设，璐璐米娅也就没有强行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好的，学生会记在心上。” 　　“还有，你这报纸办得不错，继续努力。”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璐璐米娅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知道的是，自从桑德尔当上枢机主教后，他就一直想把圣子切磋的过程宣传出去，但无论是派人四处宣讲结果，还是邀请代表入场观摩，效果都始终不尽如人意。直到璐璐米娅的王国时报出来，效果立竿见影，全城人都在讨论圣子切磋，这几天前往各神殿里的信徒数量猛增，让桑德尔很是高兴。 　　搞不懂桑德尔的目的，她迟疑了一瞬，小心斟酌着语言，露出为难神色。 　　“桑德尔爷爷，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最近城里有很多风言风语，说报社能制作这么多报纸，是因为与恶魔勾结，用了邪术。但您知道，报社制作报纸靠的是印刷机。虽然懂魔法的人一眼就清楚，印刷机和魔法没有半点关系，可普通民众却难以分辨。我担心万一这些风言风语在他们心里形成印刷机与恶魔有关的刻板印象，将来……将来再推广印刷机制作的圣籍，也许会有难度……” 第九十八章 现在与将来 　　尽管谣言起于两家报社的竞争，但伯伦子爵却是以印刷机为切入点开炮，那么自己只需将战火引导到印刷机上，就能让对印刷机爱不释手的桑德尔介入此事。 　　这是璐璐米娅一开始就打好的算盘。 　　她之所以觉得“谣言处理起来也很容易”，就是因为她知道桑德尔要推行印刷机，想通过印刷术降低圣籍的成本，将圣籍送入寻常百姓家，增加宗教的影响力。 　　早在征得教会内部广泛同意之前，桑德尔就将老教堂批给克伦用作印刷所，足以看出他对印刷术寄予的厚望。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推广印刷术制作的圣籍，伯伦子爵此刻散播谣言、攻击印刷机，无异于螳臂当车。 　　即便她今天没有得到红衣主教的嘉奖令，一旦有人诋毁印刷机的消息传到桑德尔耳朵里，桑德尔也会立马出面澄清。印刷术是今后教会宣传自己的绝佳方式，教会不可能置若罔闻。 　　果然，桑德尔的气质骤然一变，从那个和蔼的小老头，变成威严的圣职者。他皱起眉头，背着的手也置于身前。 　　“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在最近一周，大概和圣子切磋是同一时间。”璐璐米娅顿了顿，头更低了些。 　　“可能和王国时报报道圣子切磋，触碰到别人的利益有关……之前报纸发行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事情，直到我开始报道圣子切磋，增加印刷量，想把圣子们在战斗中的表现写出来，城里就慢慢出现报纸是用邪术制作的谣传，说买报纸就等于在诅咒报纸上画的圣子大人。” 　　“岂有此理！”克伦神官长怒喝一声，“圣子切磋乃流传千年的传统，有何不当之处？璐璐米娅，你保证你没有说谎？” 　　“在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大人的注视下发誓，我的发言绝无半点虚假。” 　　“[栮壹散伍起>韭V@I掺倭桑德尔，这些七嘴八舌不能视而不见，圣印所制作的圣籍还没有铺开，万一外人真信了这些鬼话，我们做的就白费功夫。” 　　克伦在一旁焦急地催促，桑德尔却眉头紧锁，思忖这件事的缘由。 　　他翻阅过几期王国时报，除了船期信息会触动商人的利益神经，报纸真正损害到的群体其实有限。事实上即便是在圣子切磋中输掉的圣子，报道中也会一笔带过输掉裙疑〠 〶OVI》I疤四起罒污锍的事实，转而去描写败者在战斗中所表现的不屈意志，因此得罪贵族的可能性远比得罪那群商人的可能性低。 　　顺着这个思路想，码头商人的确经常做见不得光的小动作。璐璐米娅触及他们的利益，继而被商人派出去的老鼠散播非议，几乎是必然之事。 　　只不过，商人们并不知晓教会已将印刷术纳入圣籍制作的战略。他们无意中将矛头对准印刷机，与教会的蓝图撞个正着，纯粹是巧合。 　　桑德尔看向眼前小小一只的璐璐米娅，清明的眼睛里闪过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这小机灵鬼是想借教会之手，平息商人制造的谣言。 　　既然和恶魔相关，那么让教会出面澄清，再权威不过。裠遛)意气易洱拔肆④（八~） 　　偏偏自己还非解决此事不可。 　　桑德尔有一种被当了枪使的微妙感触。 　　见到桑德尔犹豫不决，克伦更加着急。 　　“桑德尔，你还在犹豫什么？红衣主教大人都给印刷术下了嘉奖令，现在犹豫，又反悔了？” 　　“不是反悔不反悔的问题……”桑德尔叹了一声。 　　他并非意气用事之人，此事关乎教会未来的宣传大计，他非出手不可。 　　只是这事必须处理得巧妙，既要平息外人对印刷术的误解，又要避免让报社染上“官方色彩”。倘若他贸然对外宣布，“教会将用印刷术制作圣籍，印刷机是神圣器皿”，那报社今后还不了得？一旦民众误以为王国时报带有官方色彩，对其内容盲目信从，将来惹出什么乱子都有可能。 　　他思索再三，双手重新背在身后。 　　“想来应该是码头的商人作祟。这事交给我处理，我会派人对外宣布，教会已经知晓此事，将派圣骑士进驻你的报社调查。等做足样子，再宣布你的报社是用你新研制的机器制作，与恶魔没有联系——外人不清楚什么是印刷机吧？” 　　“嗯，算上圣印所里的修女，目前只有一百多个人见过印刷机长什么样。” 　　“那就没错。” 　　桑德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安排，教会仅以调查者身份介入，与报社本身并无瓜葛。至于圣印所也使用了印刷机一事，只需要在将来说明，圣印所制作圣籍的机器，是由获得教会嘉奖令的“璐璐米娅”提供即可。如此便避免了王国时报获得教会的官方色彩。 　　只不过，桑德尔不知道的是，璐璐米娅其实压根没想过要让王国时报披上教会喉舌的外衣，因为那样反而会限制王国时报的发挥。 　　这个处理方案让双方都很满意。 　　“谢谢桑德尔爷爷。” 　　“哪里，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印刷机，那便不可能不当回事。” 桑德尔话锋一转，“刚才我和克伦看了一会儿你们的训练，我记得最开始见到璐璐米娅的时候，璐璐米娅只有1级，现在却能用出无咏唱技巧，是依诺教的？” 　　“是米娅自学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米娅已经能无咏唱使用『流水加护』。” 　　“自学？”桑德尔顿时竖起眉毛，连藏在皱纹后的眼睛都睁大几分，看璐璐米娅的眼神仿佛在看宝藏，“璐璐米娅，依诺说的是真的？” 　　“主教大人，连我自己都不会无咏唱使用『流水加护』，又怎么能教会刚学习魔法没多久的米娅。另外她现在已经到11级，踏入第一位阶的行列，可以称作真正的魔法咏唱者。” 　　依诺如同介绍自家女儿一样，语气里充满骄傲地说。 　　“可璐璐米娅是魔导人偶吧？” 　　“米娅是近乎完美的魔导人偶，和寻常魔导人偶不同也合情合理。” 　　“也是。一个多月便从1级迈入第一位阶魔法咏唱者的行列……欧恩海姆大教区已经很久没出过这样的天才，记得依诺你从1级踏入第一位阶，也花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吧？” 桑德尔上下打量着璐璐米娅，不知为何，他越看越觉得顺眼，“璐璐米娅，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学习魔法？” 　　“我不想和依诺姐姐分开……” 　　“米娅，主教大人的魔法能力在我之上，而且欧恩海姆大教区的历代圣子都接受过主教大人的指导，教学经验绝非一般人能比，你在主教大人身边可以学到更多。” 　　“不行，我就要和依诺姐姐一起。” 　　璐璐米娅撅着小嘴，表现出符合外表年龄的倔强。 　　依诺没办法，只好苦笑着看向桑德尔，她想说什么，但桑德尔在那之前就笑着摆了摆手。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想法，你在王都没有亲人陪伴，让璐璐米娅待在你身边也好。今后时间还多，不急于一时，只是记住，要让璐璐米娅戒骄戒躁，切莫因为觉得自己有天赋，就沉迷于享乐。” 　　“我会记住的……” 　　“还有要说的？”看出依诺的欲言又止，桑德尔主动发问。 　　“是的，刚才米娅用了一种特殊的『流水加护』，威力大到超出『流水加护』能实现的范围，我问及原因，米娅说她把所有魔力全部施加到『流水加护』里，才造成『流水加护』异于平时的表现。我想问这会不会给米娅带来负面影响……这很像魔力超载。” 　　“不像。”桑德尔十分果断地否定，“魔力超陆亿⑺依亻尔（〖八）斯师巴载是第二位阶魔法咏唱者才能使用的技巧，而且我看了你们的战斗，刚才那个并非魔力超载的表现。只是那个冲天的水柱居然是『流水加护』？璐璐米娅能再用一次么？” 　　“魔力用完了，得到下午魔力恢复以后才行……” 　　璐异弃鹨\一陕⒉（"二）揪陾玥漪璐米娅窘迫地小声回答。 　　“那就等下次再说吧。我回去找找资料，说不定能有线索。魔法师协会真是弄出个不错的魔导人偶，若是能量产，不知道会给世界带来多大变化。” 　　看着和害羞小女孩没有两样的璐璐米娅，桑德尔赞许地点点头，“这份天资都足够我把璐璐米娅举荐到潮音教堂，和大圣堂里的天才一较高下。” 　　可惜，璐璐米娅似乎过分迷恋依诺，不愿意深造。 　　然而迟疑片刻后，桑德尔认为还是不该埋没这根好苗子，他索性转向依诺，颇为郑重地说。 　　“圣子晋升后，所有圣子候选都有一段时间假期，到时候你拿着我的举荐信，带璐璐米娅去潮音教堂，应该会有收获。” 　　“您要把明年的举荐名额给璐璐米娅？可她是魔导人偶……” 　　仿佛听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依诺瞬间睁大双眼，而不止是她，就连旁边的克伦也都露出吃惊神色。 　　桑德尔慈祥地笑了笑。 　　“魔导人偶又怎么了？当年伊丝特尔大人不就是带着同为魔导人偶的神造天使一起封印七大恶魔？让有天资的圣职者接受更好教育，是每个枢机主教的职责。再者今年观察下来，我也找不到比璐璐米娅更合适的人选。你们这些圣子候选年龄太大，不满足要求。” 　　“谢谢主教大人！米娅一定不会辜负主教大人的期待！” 　　“谢、谢谢桑德尔爷爷……” 　　璐璐米娅跟着行礼。 　　虽然不知道那个举荐名额是什么，但看依诺的语气，肯定是相当珍贵的东西。 　　不过我更想去辛蕾拉那边的瑟兰帝国，学习古语魔法啊…… 　　璐璐米娅有了幸福的烦恼。 　　桑德尔和克伦走后，训练场里便只剩下依诺与璐璐米娅，依诺满脸高兴，右手疯狂搓着璐璐米娅的脑袋，让璐璐米娅的银发都变得乱糟糟的一团。 　　“米娅，恭喜你！有桑德尔的举荐信，明年你就能代表整个欧恩海姆教区，去北方的潮音教堂进修！” 　　由于璐璐米娅满脸懵懂，依诺只好认真给璐璐米娅讲解，这个名额所代表的含义。 　　简而言之，这封举荐信犹如顶尖学府的特招资格，且遴选条件远比寻常特招更为严苛。整片中央大陆上有大大小小十来个信仰伊丝特尔教的国家，这些国家按照人口和面积，每年最多只能送一到三个年龄不超过十二岁的孩童去潮音教堂进修。 　　而他们一旦通过潮音教堂的入学考核，只要中途不犯严重错误，出来后都能成为在某个领域极为突出的专家——有人在魔法理论上颇有造诣，有的人则会拥有极强的战斗力，是教会花大力气培养的人才，将来会有数不尽的荣誉，含金量比圣子候选高不止一个层次。 　　此外，这些人还会被教会授予特殊权利。他们将代表教会，游走于各个大陆，并且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越过当地的管理者，监督并歼灭可能诞生的恶魔，代替教会行使神罚。他们是教会最锋利的爪牙，依诺想去都去不了。 　　但璐璐米娅一点也不想去，外派出差听起来就很辛苦。她前世已经当够社畜，这辈子绝对不再当牛马，她只想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自在地活着。 　　相比起来，还是辛蕾拉的提案更有诱惑力。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说出口，否则依诺就该不开心。 　　再之后，更远处一直充当观众的圣骑士也靠近过来，当他们听到璐璐米娅有可能被举荐去潮音教堂后，都纷纷表示祝贺，而当依诺夸耀似地让璐璐米娅把红衣主教颁发的徽章拿出来后，则彻底点燃圣骑士们的羡慕之心，每个人都想看看传说中的红衣主教嘉奖令长什么样。 　　璐璐米娅十分大方地把徽章递出去，而后看着圣骑士们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玻璃器皿般，小心翼翼地传递、观摩，心里暗暗好笑。 　　很显然，潮音教堂的举荐信对圣骑士们而言过于遥远，缺乏概念，相比之下，含金量低一些，但圣骑士们能够接触到的红衣主教嘉奖令，更能激起他们的兴趣。明明是二三十岁的男子汉，却兴奋的聚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嘉奖令，表现得像一群小孩子。 　　璐璐米娅可以明显感觉到，圣骑士们看到她的眼神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看待邻家小妹的宠溺，现在则多了些尊敬。这让璐璐米娅忍不住想，也许自己不该让依诺把事情说出去，让自己和圣骑士们多了些距离感。 　　今后再多像小孩子一些，化解这份疏离吧。 　　望着来看热闹，越聚越多，然后纷纷定住脚步安静下来的圣骑士，然后又看向身边又是捏捏自己脸蛋，又是捏捏耳朵，对自己爱不释手，满脸高兴的依诺，璐璐米娅深以为然地想到。 　　「获得称号：『红衣主教嘉奖之人』、『桑德尔的赞许』、『骑士敬仰之人』、『依诺的欢心』」 　　「正念值：28↑（上升10）」 第九十九章 变化的各方 　　怀特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宽敞的工作间里虽未生火盆取暖，但因挤坐着不少人，反倒比他租住的那间潮湿阴冷的小屋要暖和得多。 　　只是，与他身边那些瘫在椅子上、用纸盖着脸、百无聊赖的同事相比，一直写个不停，时而还停下来认真思考的他，行为可谓吃里扒外。 　　至于明明在“勤奋工作”，却要用吃里扒外形容，答案自然是因为他身在神圣国报社，写的却是要投稿给王国时报的报道。 　　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神圣国报社提供免费的笔墨纸张，桌子也比自家平整，花一份时间干两份活，简直是双赢——他一个人赢两次。 　　当然，准确的说其实并不算双赢。因为自从圣子切磋开始后不久，神圣国报的大部分工作都被叫停，上面不发派任务，誊抄工们自然也没得报纸可抄。曾有好事者去问管事，神圣国报社是不是不打算办下去，如果是这样，他们就趁早找下家，毕竟誊抄工没有底薪，完全是按件计价。 　　然而管家的回答是：听上面的通知。 　　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令誊抄工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要知道，誊抄工这行看似收入不错，实则并非每天都能接到活干。抄报纸量大且稳定，是长期工作，誊抄工们都想以此为生计。因此，想走的人担心自己刚走报社就重启，想留的人又害怕等下去等到的是报社关门大吉。 　　毕竟神圣国报的竞争对手王国时报风头正盛，谁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能以一周好几千张的发行量往外发售。导致最近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王国时报能做到如此发行量，是因为他们与恶魔做了交易。 　　这个解释是如此合理，以至于让原本想走的誊抄工们动摇不已。他们和此前的怀特一样，对王国时报极度反感，坚信用不了多久，教会就会介入，届时王国时报大难临头，便是他们神圣国报独占鳌头的机会。 　　得益于此，尽管现今的神圣国报社内死气沉沉，誊抄工们缺席的缺席，睡觉的睡觉，但工位依旧没有减少多少。大家私下里都相互打气，只要沉住气，等窝藏于王国时报社的女巫被圣职者揪出来，绑上火刑柱烧死，就是他们的翻身之日，熬一熬总归能胜利。 　　整个神圣国报社里，唯有怀特不这么想。 　　他认为这群躺在报社里混日子的誊抄工是一群可怜虫。 　　神圣国报终究是抄袭的、不入流的三等货色，王国时报才是未来的大流。认为等王国时报倒闭就能翻身的他们，纯粹是抱着小孩子过家家的幻想，妄图螳臂当车。 　　一想到这儿，怀特就忍不住好笑，连下笔都变得更有干劲。 　　虽然他以前也是这群可怜虫中的一员，但那是以前，自从他的投稿被王国时报采纳，他收到王国时报寄回的样刊，亲眼见到版面里标注了自己笔名的、自己撰写的稿件后，整个人只感到仿佛受到洗礼，踏入了全新的世界。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复刻他人文字的誊抄工，而是一位真正的作家。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笔名，他写下的东西能被大众看见、讨论，甚至喜爱。 　　最近他甚至培养出一门爱好，那就是一到傍晚，便早早溜进他曾鄙夷的、觉得是粗人才去的酒馆坐着。不为其他，就为从那些醉醺醺的酒客口中听到他们对王国时报的点评，倘若能听到别人讨论他撰写的内容，他会竖起耳朵，又喜又忧，甚至于提心吊胆。 　　喜，自然是喜在自己的文字被人关注；忧，则是忧心报道遭人嫌恶唾骂——几天前发生过这样的事，他听到别人说他写的东西狗屁不通，根本是胡编乱造，关键他偏偏觉得对方说得在理，这让他以手掩面，逃也似的离开酒馆，郁郁寡欢好几天才振作过来。 　　然而这悲喜交加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激励，他立志要成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会被一时的打击击沉。于是他重振旗鼓，继续锲而不舍地投稿，最近他已经成为王国时报中有几分名气、时常出镜的投稿人。 　　尽管投稿的都是些乡下小故事与趣闻，只能排在版面中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稿酬也不多，但他觉得这比当誊抄工有意义得多。 　　他实现了自我价值，做到了从前不敢想的事。因而每天都兴致勃勃，干劲十足，满脑子琢磨着如何把故事写得更吸引人，与身边那些混吃等死的工友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他觉得自己撰写的故事太平淡，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正苦思冥想，寻找问题出在哪儿。突然间，他听到旁边桌上趴着睡觉的工友坐起身，似乎在朝他看过来，他赶紧拿废纸盖住桌子，警惕地看向工友。 　　那名工友睡眼朦胧，满脸诧异。 　　“这不都没活儿干了么，你在絮絮叨叨什么，还不让我看。” 　　“没活干还不能自己找活干，”怀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觉得自己这番话容易引起怀疑，于是又道，“我这是把闲下来的时间用在学习上。” 　　“吃饱了撑的……” 　　工友没了兴趣，撇了撇嘴后继续趴着睡觉。只不过两人的交谈让静悄悄的屋子多了些生气，其他正在睡觉的人陆续醒来，一个男人单手撑着下巴，长叹一声。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看那王国时报撑不了多久了，最近消息越传越邪乎，都有人说半夜看见长着山羊脑袋的黑衣人悄悄走进王国时报，半夜能听见恶魔吃人骨头的声音。” 　　“还有说报纸是那个恶魔用学生的骨血做的呢。” 　　“教会怎么还不动手。” 　　七嘴八舌的声音令怀特心里满是不屑，他第一次投稿时去过王国时报社，知道王国时报社就建在老教堂的山上。王国时报社有没有恶魔，教会还不清楚吗？以为门口那穿着亮色铠甲，威风凛凛的圣骑士是摆设？ 　　愚昧之徒。 　　怀特没有争辩，他觉得这群低级的誊抄工和他不在一个层次。 　　众人的抱怨很快变为对王国时报的声讨，然后又变成对伯伦子爵怒其不争的哀叹，屋子里乱哄哄的，让怀特觉得自己走进菜市场。 　　就在他打算收拾东西，离开神圣国报社时，大门忽地从外打开，冬日的刺骨寒风顷刻间灌入屋子，吹得众人一阵哆嗦，桌上的纸也纷纷卷起，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屋子里响起誊抄工的一片埋怨，推门而入的人则满脸赔笑，点头哈腰。 　　怀特很熟悉这个脸上总挂着讨好神色、腿脚不利索的中年人，他经营着码头上的一家万事屋。他和库珀一起在码头上当装卸工时，就经常看见这个中年人与伯伦子爵的管家往来。 　　由于怀特会写字，当初这个叫做“跛子”的男人想请怀特去店里当帮工，可惜怀特志不在此，拒绝了跛子。 　　怀特疑惑地看着跛子，听说跛子最近生了一场大病，闭门不出，也不见任何人。听他的街坊邻居说，他那几天像疯了一样，整天抱着柴刀，神神叨叨的，说着些“我认错”、“我不该抛下你们”、“别杀我”之类的话，如同被恶灵附体。 　　看他眼眶深凹、脸色发黑的模样，估计真的生了一场大病，怀特心想，至少也是很久没睡过好觉。 　　“各位，我是来通知你们的。”跛子关上门，脸上堆着惯有的讨好笑容，“管事的托我给你们带个话，明天要解散一些人，大家想回家的可以先回家，想留下来的可以继续等通知。” 　　“啥？让我们等消息，等到的就是让我们走？” 　　“好歹给一笔散伙费吧！” 　　“伯伦子爵当真认输了？” 　　众人群情激愤，但跛子却不为所动，声音里多了些为难。 　　“各位，冷静一下，冷静一下。管事是这么告诉的我，我只是个传话的，你们和我说也没用。何况管事的也说了，想留下来可以等几天，报社有些要改进的地方，等改好了，也就有结果。” 　　“每次都说等几天，到底要等多久！” 　　无视工人们的发言，跛子朝下压了压手，继续道。 　　“管事的托我告诉各位，今天教会贴出告示，而且各神殿的神父也传达了消息。对于近期城内疯传的王国时报与恶魔勾结一事，教会已知晓，并将派遣审判庭进驻调查，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仿佛往屋里投入一颗炸雷，几十号誊抄工先是骤然安静，然后爆发出震天欢呼，拍桌子和鼓掌声此起彼伏。 　　“喔……” 　　“教会终于出手了！” 　　“哈哈，王国时报要完了！” 　　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人甚至高举双手，只差把桌上废纸抛得到处都是。再也没有人关注刚才的裁员事宜，每个人都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好像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又能回到此前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赚不完的钱的日子。 　　然而，同样的消息传入怀特耳中，感受却截然不同。他变得和先前的誊抄工们一样忧心忡忡。看见誊抄工们欢呼的模样，心里突兀地升起一团火，想冲上去挨个把这群誊抄工揍一顿，让他们闭嘴，停止散播假消息。 　　他强压心中愤懑，转头去找跛子，却发现对方早已溜走。他赶忙卷起自己未写完的稿件追出门，只见跛子正健步如飞，一瘸一拐地朝家里飞奔，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瘸子。 　　“跛子！” 　　他叫住跛子，跛子却像见鬼了般，跑得更快了些，怀特觉得自己简直是眼花了，跛子一个残疾，怎么跑得比自己还快，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蹊跷，赶忙拔腿追上去。 　　跛子终究跑不过怀特这个四肢健全的人，怀特气喘吁吁地拦在跛子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你、你跑什么！” 　　“你——怀特？”见到来者是熟人，跛子松了口气，他的神情中有着明显的慌张之色，仿佛在害怕什么，催促着说，“有话快说，家里人还在船上等我。” 　　“船上？大冬天的你坐船干什么？” 　　“搬家了，不住王都了。”跛子不愿意往深了说，作势就要绕开怀特，“没事我就走了。” 　　“等等！我想问你，子爵大人到底要做什么？明明教会已经派圣骑士去王国时报调查，为什么还要裁人？” 　　“这……” 　　“今天你不说，我就不放你走！”怀特感到胸中升起无尽的勇气，直接挺直腰杆，挡在跛子面前。 　　跛子害怕得要命。他之所以要举家逃离王都，正是因为窥见藏在王国时报社里的那头巨龙。那巨龙虽然没有翅膀，但龙角和尾巴与当初团灭他队友的巨龙如出一辙，他不可能记错。 　　如今圣骑士入驻报社，定然会与那条巨龙起冲突。成年巨龙是什么威力，今年欧恩海姆王国边境的两座城市已经用事实说话，到时候整个王都都会在巨龙的盛怒下化为焦土，他不清楚这条巨龙有什么恶趣味，但他不想被烤成焦炭。 　　他犹豫了一会儿，一把拉住怀特的手，让怀特低下头，然后苦口婆心地劝告。 　　“你也赶紧走吧，子爵大人把事情闹这么大，到时候巨龙发起怒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神神叨叨，说的什么玩意？” 　　见怀特听不懂，跛子只得长叹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空口无凭，说不动怀特，如今只求自保，让怀特放自己走。 　　他换了个说法。 　　“我去过王国时报社，王国时报是用一种机器做的报纸，所以他们做报纸才又快又多。前段时间子爵大人派人悄悄潜入王国时报，把那机器偷过来，自己也仿了几个，自然就不需要你们。” 　　“偷别人的东西？他还有没有贵族的尊严！”怀特义愤填膺，声音大得吓人。 　　跛子倒吸一口凉气，只想让这个冤家赶紧住嘴，他连连摆手，“所以你也赶紧另谋出路。我先走了，再去晚点，船就开了。” 　　这次怀特没有阻拦，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望着跛子一瘸一拐的背影，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王国时报让他找到了人生的价值，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国时报被无耻的贵族玩死，于情于理，他都得把消息传给王国时报。 　　当务之急，去找库珀。 　　不，库珀办事不靠谱，还是直接去王国时报社，把事情说明给他们的好！ 　　一时间，怀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的正义凛然，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浑身好像燃着火，连冬天的寒风都无法令他弯腰，踏出的每一步都充满力量。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怀特大步流星地朝王国时报走去，然后不知不觉间，已然变成奔跑。 第一百章 急转直下 　　天刚蒙蒙亮，伯伦子爵便带着女仆魔导人偶艾瑟拉来到工坊。 　　自从他得知王国时报社是利用印刷机制作报纸以后，他便对神圣国报社的人不上心起来。 　　一旦见识过印刷机的惊人效率，手工抄写便显得黯然失色，二者简直有云泥之别。因此他不但下了死命令，让自家工坊加紧仿制，还遣散了神圣国报社里的绝大部分誊抄工——反正神圣国报已经停摆许久，今后也不指望誊抄工手抄报纸，不如让他们早点滚蛋。 　　至于印刷机本身，伯伦子爵虽不认为其直接利润可以成为家族支柱，但报纸所蕴含的舆论操控力，却比他经手的任何产业都更具爆炸性潜力，这一点他已经在王国时报上领教过。 　　一旦掌握话语权，别人就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别看王国时报现在还没有炮轰伯伦家族，但等圣子切磋的这股风吹过后，伯伦家族很快就会成为新的话题，伯伦子爵已经有预感，曾经他在别人身上屡试不爽的抹黑方式，如今将会被报纸以正大光明的形式刊登出来。 　　只需将捕风捉影的“黑料”，以“据传”、“听闻”的口吻公之于众，自然能引发热议，继而一传十、十传百。说的人多了，虚假的也会变成真实，这比派老鼠去酒馆与冒险者公会散播抹黑言论有效率得多。 　　正因如此，伯伦子爵迫切地想仿制出印刷机，到那时王国时报将真正陷入死无葬身之地的绝境。 　　见到伯伦子爵快步靠近，守在工坊门口的工人立马笑着打开门，伯伦子爵与艾瑟拉步入昏暗工坊。只见偌大的工坊里，七八名工匠正对着眼前的印刷机发愁，其中两人还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伯伦子爵咳嗽. 月-」【漪尹0I〇旗⒋污〔⒐⒋九芭一声。 　　“进展怎么样了？” 　　工匠们应声停下争执，转而恭恭敬敬地向伯伦子爵行礼。 　　“回伯爵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按王国时报上的字仿制出字模。只是……” 　　“只是？” 　　“只是我们仔细研究报纸上的字以后，发现仿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欧恩海姆语一共有48个字母，按理说我们只需要刻出48个字模即可。可我们发现报纸上很多地方即便是同一个字母，这个字母的大小、形状与跟周围字母的间隙也存在区别。好像即便是同一个字，他们也用了不止一种字模。” 　　“倘若我们只是简单的仿制48个字母，把它们组合在一起以后，印出来的报纸，文字间隙会时大时小、参差不齐，很难看。质量与王国时报不在一个水平上。” 　　工匠的领班低下头，毕恭毕敬地禀报。 　　伯伦子爵皱起眉头，期待的心也跟着沉下。 　　“拿给我看看。” 　　他展开试印的样张，果然如工匠所言，字母间距忽大忽小，参差不齐，阅读起来极为吃力。倘若把如此文字呈现在贵族面前，会让贵族嘲笑这是哪个没教养的小孩写的东西。 　　伯伦子爵沉吟起来。他出身贵族世家，虽未深入研究过欧恩海姆语，但耳濡目染之下，其见识也远超王都九成九的人。他来回对照王国时报与自家的试制品，眉头越皱越深。 　　正如工匠所说，王国时报绝对使用了不止一套字模，同一篇文章里，即便是相同的字母，大小和间隙也有细微差别。而正是这些精妙的细微差异，使得王国时报的文章排版更加紧凑，字母间距也更规整合理。 　　工匠低着头，继续小心翼翼地解释。 　　“我们想着大不了把所有出现过的字母都逐一仿制出来，等印刷时再按需分配。可那样制作出字母以后，排版就成了麻烦。” 　　简而言之，面对同一个字母，排版时究竟该选用大号字模，还是小号字模？不放进去印一张出来，无法直观地看到字母间隙是否合适。而如果每一句话、每一个单词都要试这么一遍，那排列组合的次数将多到没完没了，就是试一千次、一万次都有可能找不到合适的顺序。 　　至于璐璐米娅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答案就写在当初她将初号印刷机展示给辛蕾拉时，对辛蕾拉的解释中。 　　48个不同的字母，总会出现较粗的字母与较细的字玖〇瘤si!翏起八鸸玐`母，放在英语里就如同“i”与“o”的差别，很难把“o”写的与“i”相同粗细。印刷中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采用的方案是人为把字母“i”加粗，把“o”缩窄。如此便保证了字母的连贯性。 　　除此之外，璐璐米娅并未规定一个字模上只能出现一个字母，出于方便和连贯性的考虑，还要制作将两个字母集合在同一个金属块上的字模，也就是将类似“de”、“be”、“us”这样的组合字母集合到同一个字模上。 　　以上两者结合，才能实现文字的流畅。 　　正是这些精巧的改变，使得伯伦子爵的仿制工作遭遇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不知道璐璐米娅设计有组合字母的字模，以为璐璐米娅设计了多套字模，进而机械式的、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仿制，这当然会陷入字母间距时大时小的困境。 　　伯伦子爵不甘心，用工匠制作的字模反复试排、试印，然而不论怎么排列，始终都无法实现与王国时报相同的效果。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想破口大骂，质问是不是这些工匠偷奸耍滑，但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无力与惶恐的面孔以后，他又管月|漪=首&发#住了嘴。 　　在这个节骨眼随便对下人发脾气，很容易让人心散掉。这些工匠确实已经想方设法改进，只是王国时报太狡猾，提前做了预防他人仿制的手段。 　　见到伯伦子爵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工匠胆战心惊地提出最（六）⑴起异V児捌飼肆扒6囷后一个麻烦。 　　“子爵大人，另外……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墨水。我觉得他们的墨水肯定有蹊跷。”工匠认真地说，“我们的墨水很难附着在字模上，即便印在纸上，墨水也很容易浸染，字的轮廓不清晰，会糊成一团。他们的报纸却没有这些表现，如果不是印刷工艺有区别，就是他们用的墨水和我们用的不一样。” 　　“嗯……” 　　伯伦子爵的喉咙里发出更加沉闷的声音。他早就注意到自家报纸字体模糊、有毛边的问题，只是他一直觉得反正是试制品，有些瑕疵也理所应当。 　　现在工匠提出可能是对手的墨水有秘密，他心里顿时漏了一拍，同时又更加烦躁。前一个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问题就又冒出来，要知道这还没开始印，天知道等自己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后面还会有多少新的问题冒出来！ 　　照这样还不如用其他手段把王国时报搞垮，自己再去收购！ 　　看着手里两张差距颇大的报纸，伯伦子爵忽的有种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对手算计的感觉，好像自己每一步都走在错误的路上，心里竟生出些许挫败感。他觉得那个叫米菲尔的社长肯定早就猜到，会有人试图模仿他们，进而设下一重又一重陷阱，就等竞争对手跳进去。 　　可他无法想象自己会输给一个小孩子，然而事实胜于雄辩，眼下仿制工作陷入僵局，除了近乎无限试错的穷举法，剩下的就只有去偷、去抢，直接把别人的东西拿来用。 　　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怎么能算计到这个地步？伯伦子爵无法相信，自己纵横王都四十余载，即便有吃亏的时候，也总会从对手身上硬生生扯下一块肉，怎么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米菲尔手里，自己就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占便宜，在她手里吃了大亏，甚至以后还会沦为他人批判的笑柄？ 　　难道真有女神庇佑米菲尔？ 　　伯伦子爵从不相信世上有神，也不信善恶有报的一套。 　　码头里杀人放火之事不胜枚举，鸡鸣狗盗更是多到如同家常便饭，从没听说过好人有好报，恶人得到报应的事情。相反，做坏事的人总是活得很滋润，甚至能四世同堂，安享晚年，而那些抱有善心的人却往往会被吃干抹净，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倘若世上真有女神，那他早该第一个被埋进坟墓。 　　笑话！这世上哪儿有什么女神，不过是教会拿来笼络人心，大肆敛财的把戏！ 　　我也是老得昏了头，才冒出米菲尔被女神庇佑的念头！ 　　伯伦子爵阴沉的脸庞浮现狞笑，他猛地一掌拍在印刷机基座上，五指因用力而发白，攥得木质底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屋子里谁也不敢去触怒这头将要发怒的雄狮。直到过去好一会儿，伯伦子爵才终于克制住胸中不断翻涌的怒意，冷着脸道。 　　“你们不用研究了，去干自己的活。” 　　“呃……” 　　在场的工匠面面相觑，所有人都明白，伯伦子爵这是认清现实，放弃仿制印刷机的念头。然而他们经常在伯伦子爵手下干活，十分清楚他们这位东家不是个容易善罢甘休的主，他势必会用其他方式找补回来。 　　没有人敢反对，工匠纷纷提心吊胆地离开工坊。 　　直到工坊内只剩下尘埃在光束中浮游的微响，一直静立旁观的艾瑟拉才缓缓开口。 　　“主人，要今晚动手吗？他们囷印齐翏\O+1掺侕er就/鸸D的字模和墨水放在一起，如果能潜入进去拿到字模，墨水也应该能到手。” 　　“你不是说他们加强了警戒，而且那个叫璐璐米娅的魔导人偶越来越危险么？” 　　“她只是能察觉到我的气息，真要打起来，她不是我的对手。” 艾瑟拉用惯常的冷淡口吻解释。 　　伯伦子爵摇了摇头。 　　“报社在教会附近，而且教会的圣骑士已经进驻报社，现在冒险，风险太大。” 　　“嗯……说起教会，早些时候码头里的商人来过，他们想和您道喜，说之前的计谋起了作用，教会果然派圣骑士进入报社。现在教会介入王国时报，他们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正常运作，此刻正是您收买人心的好机会，只要把他们的骨干挖来——”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伯伦子爵打断女仆的发言，“报社和教会有勾连，否则王国时报不可能拿到老教堂的地盘。再者圣子切磋是教会的隐私，王国时报大肆宣传，教会却没有一点反应，已经足够说明教会的态度。所谓的调查，只是给外人做做样子。” 　　“那他们有教会撑腰，岂不是……” 　　艾瑟拉的脸色糟糕起来，伯伦子爵则不屑地冷哼。 　　“教会又如何？这里是王都，不是教会的大本营，即便教会也需要师出有名，何况如果教会真想帮米菲尔，为何不从一开始就说明王国时报和自己的关系？那样王国时报可以卖得更多。他们只是合作关系，没有更深的联系。” 　　“那我们——” 　　“我自有主意。” 　　不能通过仿制报纸，从正面挤垮对手，难道还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让他们苦不堪言？任何一个组织都是由人组成，而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人心能聚沙成塔，自然也能一朝溃散。 　　比如那个叫璐璐米娅的魔导人偶，她欠了令人咋舌的巨款，这就是突破口，并非要拿替她还债当借口收买她，而是有更明智的手段。 　　伯伦子爵没有和艾瑟拉解释，他用力一挥袖子，直接离开工坊。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身后的女仆人偶艾瑟拉眼神闪烁，冷淡的脸庞满是忧虑。 〕侕0I〟I鸸（一）衫⊙8〓鸸`栎怡咕咕一天 　　最近总是晚睡晚起，沦为特困生，精神头太差，咕咕一天。 　　遂发愤图强，这个月要早睡早起一整个月！ 　　 第一百零一章 探求者 　　“……万象以我为心，轨迹以我为线，虚空之权柄立于此间；请予我以豁免，请予我以洞开，许我踏入寂静之廻廊；超脱虚弦桎梏，于吾所欲之处绽放——『空间跳跃』！” 　　一长串咒文落下的刹那，璐璐米娅手心绽放出上下两枚绚烂的白色魔法阵，缓慢旋转的两个魔法阵由多个玄奥符文与魔法回路共同组成，其外部的圆形轮廓与中心的正十二芒星呈相反方向旋转，配合频繁闪烁、浮动的文字，图案精美到足以被称为艺术品。 　　而现在，上下两枚魔法阵笼罩着中间以『流水加护』制作的水球，随着璐璐米娅心念一动，两枚魔法阵骤然合拢，水球凭空消失。 　　紧接着，十米开外的半空绽放出白色光辉，合拢的魔法阵重新分离为上下两个，水球也随之出现两枚魔法阵之间。只不过璐璐米娅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与水球的链接被『空间跳跃』切断，巴掌大小的水球最终“啪”的一声落地，撞得四分五裂。 　　「『空间跳跃』：91/100↑（上升5），入门。」 　　“呼……”就溜锍飼熘气芭2紦 　　看见面板上跳动的文字，璐璐米娅长吁了口气。 　　再练习一会儿，争取今天把『空间跳跃』进阶到熟练等级，实现无咏唱吧。 　　握了握右手，感受着空空如也的魔力，璐璐米娅取出藏在口袋里的法伊娜拉的惊叹。伴随傍晚的橘色夕阳洒落在苍翠胸针上，几乎立刻，璐璐米娅感受到自己几近枯竭的魔力开始迅速恢复。这种感觉类似于半夜惊醒、口干舌燥时，突然有一位温柔女仆走进屋子，为你送上温热解渴的热茶，干涸的土地得到滋润，让人浑身舒畅。 　　实在是好用的魔法道具。 　　越是使用法伊娜拉的惊叹，璐璐米娅就越是感慨，阿忒纳斯真是给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眼下的自己最缺的就是魔力。虽然仅仅一个多月就从1级跃升到11级，升级速度连桑德尔都啧啧称奇，但11级终究还是太弱小。 　　即便自己每天早中晚三次都会把魔力耗尽，靠着每日自然恢复的魔力积累“经验”，也还是无法在剩下不到四个月里抵达第三位阶——依诺和莱因哈特就是第三位阶。璐璐米娅认为，只有自己也达到第三位阶，说出来的话才能有分量。 　　根据她的观察，身边第二位阶的人多如牛毛，连兰特身边的几个魔导人偶都是一出生就有第二位阶实力，因此只有抵达第三位阶，才能让周围人刮目相看。 　　而有了法伊娜拉的惊叹，缓慢的升级速度便大为改观。只要把法伊娜拉的惊叹暴露在阳光下，原先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回满的魔力，如今不到一个小时就能从0恢复到满值，这极大增加了等级提升速度，同时也能让自己更快的熟练魔法。 　　可以说如今限制自己的不再是那少得可怜的魔力上限，而是如何合理的分配时间。 　　这令璐璐米娅不禁感叹，难怪历史上那么多圣者经不住诱惑，倘若类似『法伊娜拉的惊叹』的东西再多来几个，自己也会忍不住觉得，阿忒纳斯是为自己好——这糖衣炮弹也太甜了。 　　可惜恶魔终究是恶魔，有艾米当前车之鉴，要是再被别人戏耍，那也幼稚过头。璐璐米娅为自己总结了今后的应对方法：东西可以拿，但事得看着办。 　　还是得快点强大起来。 　　璐璐米娅深吸了口气，使用『空间储存』，随着面前浮现一块巴掌大小的黑洞，她将右手伸了进去，从中拿出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得益于『法伊娜拉的惊叹』，她已经可以无咏唱使用『空间储存』，而习惯了『空间储存』以后，她便几乎离不开这个实用的魔法。『空间储存』类似于一个容量无限大的随身空间，除了不能放活物，璐璐米娅想放什么进去，就可以放什么进去。并且储存进去的食物不会发霉变质，放进去时是什么温度，取出来时就会是什么温度。 　　缺点只有两个。 　　第一个缺点是『空间储存』会持续不断地消耗魔力，且储存的东西质量越大，消耗的魔力就越多。 　　倘若不以法伊娜拉的惊叹辅助，目前璐璐米娅只能存放最多不超过两吨重的物体，否则魔力恢复速度会跟不上消耗速度。当然，两吨已经是相当宽裕的数字，璐璐米娅目前只用了不到50千克的配额，里面存放的最重的东西便是金币。此外，虽然魔力完全耗尽后，放进去的物品也不会被流放进虚空，但在魔力稍微恢复之前，她将无法从里面取出任何东西。 　　至于『空间储存』的第二个缺点，则是想要什么东西都需要她自己伸手去拿。这意味着，理论上，璐璐米娅可以把一整辆马车车厢塞进『空间储存』，可实际上，当璐璐米娅想取出马车车厢时，需要自己把手伸进黑洞里，把车厢拖出来，这无疑是个苦力活。 　　并且如果存放的东西杂乱无章，取用时就不得不花好一番工夫在“垃圾堆”里翻找，因此她必须在储存时就将物品分门别类地放好，并且将位置深深记在脑子里。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璐璐米娅在梦境中那堵百科全书式的幕墙上看到的情报，『空间储存』也好、『空间跳跃』也罢，本都不是仅有第一位阶的她可以使用的魔法，前者是第二位阶魔法，后者甚至是离谱的第五位阶魔法。仅有第一位阶魔力的她却能毫无瓶颈地自如收放，原因未知。 　　她觉得只有下次见到阿忒纳斯时才能得到答案。 　　“哎，要是咒文能再短一点就好了。” 　　将水壶放入『空间储存』，璐璐米娅长叹一声，呼出的空气化作一团白雾渐渐溶解。 　　古语魔法什么都好，就是咒文过于冗长，像刚才的『空间跳跃』，即便她已经熟练咒文，咏唱起来也需要十来秒。昨天和依诺切磋时她想用『空间跳跃』打一个出其不意，然而因为咏唱时间过长，没能派上用场。 　　虽说在面板加成下，每成功使用一次『空间跳跃』，熟练度就能增加5，理论上只需使用20次『空间跳跃』，就能将熟练等级从入门提升到熟练，但璐璐米娅在摸索这个魔法时浪费了许多时间。 　　最开始璐璐米娅以为什么都能传送，心想既然不能让魔法直接出现在别人身体里，那自己把一吨重的岩石传送到别人头顶上总可以吧？这样能把对方瞬间压成肉饼。 　　于是她一上来就召唤巨大水球，试图将其传送到百米外的空地。结果是魔力瞬间归*,奇II③淋咝就（七）III私零，水球也没能顺利传送。这意味着传送需要的魔力远远大于她已有的魔力。 　　她只好慢慢降低传送距离与水球的大小，直到不久前才摸索清楚，原来『空间跳跃』消耗的魔力，和传送距离与被传送物体含有的魔力量呈正相关。即传送的距离越远，物体含有的魔力量越高，传送就越消耗魔力。 　　其中这个物体含有的魔力量很有发展空间。 　　因为把水球传送出去后，虽然『空间跳跃』会切断水球与施法者的联系，但水球会继承原有的动能。也就是说，如果水球以子弹的速度飞行时，璐璐米娅使用『空间跳跃』，将水球传送到敌人身前，那么被传送出去的水球会继续以子弹的速度撞向敌人胸口。 　　这让因为魔力不足而认为『空间跳跃』是废物技能的璐璐米娅大为振奋。 　　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有面板辅助，能够无咏唱使用『空间跳跃』。设想一下，原本刺向敌人胸口的剑，在无咏唱下毫无预兆地传送到敌人眼前，就算是神殿的圣骑士长，恐怕也反应不过来。 　　尽管水球的飞行速度越快，其蕴藏的魔力量也会越高，相应的会消耗更多魔力，但只要能继承动能，一切都好说。璐璐米娅已经想象到传送百米高的落石到敌人脑袋上。 　　那么，来试试在最大魔力输出『流水加护』的情况下，『空间跳跃』会消耗多少魔力吧。 　　待在报社后院的璐璐米娅静静等待魔力恢复至满值。 　　——经过测试，在太阳落山前她终于弄清：?宭9淋六（四）鹨柒扒倭=b紦即使将『流水加护』维持在最大输出，她的魔力也足以维持她使用一次完整的『空间跳跃』，并且会剩下少量魔力。 　　她决定今后以此为主要练习目标，待下次和依诺切磋时，给依诺一个大大的惊喜。 　　「习得魔法：『空间跳跃』：1/300，熟练」 　　「获得称号：『探求者』」 　　◇ 　　等璐璐米娅结束练习，回到只剩零星几个人的报社里时，她发现报社的几个骨干都坐在休息室里，他们的脸上心事重重，显然是发生了不愉快。 　　璐璐米娅知道内情。 　　昨天报社收到一份没有署名的投稿，内容是揭发伯伦子爵派人潜入王国时报社，意图仿制印刷机一事。 　　审稿编辑看到这则消息的瞬间，编辑部便炸开了锅，负责编辑的斯文青年立刻找到铁杉，气冲冲地要求铁杉必须马上对下面负责印刷的社员进行一次审查，揪出卧底。 　　当时丽洁听到动静，拦下斯文青年，认为应该先确认消息的真实性，等璐璐米娅来了再做决定，然而这个建议让斯文青年火冒三丈，他认为当初丽洁招人时是按照学员与她的亲疏关系，而非根据能力决定是否录用。 　　正因为丽洁任人唯亲，才使得社员中出现立场不坚定的人，进而被伯伦子爵利用，害得王国时报陷入存亡危机。 　　好在已经是璐璐米娅半个代言人的蒂兰也在场，她以贵族的气场命令斯文青年闭嘴，等璐璐米娅回来再议，才勉强平息这场吵吵嚷嚷的争端。 　　至于结果，璐璐米娅看到消息后处理得十分谨慎。她没有像斯文青年说的那样去搞身份审查，而是选择对普通社员保密，自己则远远地用面板重新查看了一遍报社内的全体成员，结果并未找到有类似『告密者』这样负面称号的人，同时众人的正念值火焰也几乎没有变化。 　　联想到最近待在报社时，经常被触发的『危机感知』，以及朝触发方向投去视线时，总是会听见的细微响动，璐璐米娅认为消息中伯伦子爵有行动不假，但还不至于把眼线发展到报社内的地步。所谓的情报，应该是那个躲在附近民房屋顶上，远远窥探报社的探子提供，即那天触发铃铛的魔法咏唱者。 　　——也就是对方的感知能力异常强大，一有视线看过去就立刻消失，以至于圣骑士们设下守株待兔的陷阱都无济于事，否则对方早就落网。 　　“我认为应当让所有社员公开自己的日常收支，并且相互监督，这样才能揪出藏在我们中的奸细。”斯文青年越想越气，索性一拍扶手，咒骂起来，“报社给了他们体面工作，他们还吃里扒外，不懂感恩，等我把他揪出来，我要扒了他的皮！” 　　“冷静点，米娅都说了要先确认信件的真伪，让你把来信和以往投稿的信件对照，你做完了么。” 　　丽洁连连皱眉。她对斯文青年的好感下降许多，她招的人的确跟对方与她的亲疏关系有关，但招人这种事，你不熟悉对方，怎么能确认对方可不可信？她自认没有任人唯亲，斯文青年根本是没事找事。 　　斯文青年被问得一滞，随即脸色颓然起来。 　　“以往的投稿太多，今天一天干不完。只是咱们就这样甘心被他们抄袭？抄了我们报纸的创意还不算，还想把我们的机器也偷学过去，这、这总得有个说法，实在不行就去找教会，正好教会也用了我们的机器，让教会给我们主持公道！” 　　“社长大人让我们不要乱想，你听不明白么。”众人中性格最为沉稳的铁杉皱起眉头，试图转移话题，“今天的客人走了吗？” 　　“不要乱想不等于坐以待毙，总得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璐璐米娅走进房间，好笑地看着急躁不已的斯文青年，“找教会也得教会能管，万一伯伦子爵说印刷机就是他灵光一闪想出来，所谓的告密是我们凭空捏造、污人清白，你怎么和教会解释？在没抓到对方的眼线之前，说什么都是白费功夫。” 　　“社长！” 　　见到璐璐米娅进屋，众人如同看见救星般一同起身。 第一百零二章 广告效应 　　璐璐米娅摇了摇头。 　　“这事我已经有眉目，不用太担心，大家平日里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可伯伦子爵已经开始仿制我们的印刷机，万一他真弄出来，用来印刷那个半死不活的神圣国报——” 　　“他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 　　璐璐米娅抢在斯文青年前下定论。 　　既然王国时报社内部并无奸细，那就说明伯伦子爵只是派了擅长隐匿的人手，在远处透过窗户窥探。而如今先不说印刷室内有窗帘遮盖，首先光是远远地看，根本看不出门道。 　　古登堡印刷机的精妙之处，在于将印刷机、特制油墨和金属字模系统性地结合为一体。只知其一二，根本无济于事。 　　金属字模是桑德尔联合众多教会学者，耗费大量时间，依据她提出的“印刷体”概念才研制成功；至于被归为“材料学”的油墨就更复杂。即便她把成品摆在别人面前，旁人也难以逆向破解其工艺。纵使有行家能分析出含有史莱姆油和灯黑，具体的配比、温度控制等关键参数，都是难以逾越的技术壁垒。 　　更进一步的，油墨和墨水是两种东西。油墨黏性极高，如同一团橡皮泥，他们就算弄出油墨，也会奇怪于这种完全不能当墨水的东西，该如何用来“写字”。事实上用油墨给字模着墨是个技术活。需要拿着皮革包裹的棉球，小心翼翼地为凸起的字模均匀上墨，而不是简单地将墨水泼进排字盘。 　　虽然也有对方潜入进报社，偷走字模和油墨的可能性，但一来少了东西，社员能立刻察觉；二来受教会调查令影响，如今报社周围全是圣骑士，比起潜入报社调查，不如干脆一把火烧掉报社来得稳妥，根本费力不讨好。 　　斯文青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璐璐米娅却提早摆手，将其打发走。 　　“眼下先核实那封信的来源，如果笔迹和以往投稿对不上，就暂时压下，不要对外声张。”璐璐米娅看了眼斯文青年，这名负责编辑部的青年虽然是为了报社好，但却太过冲动，“万一这是有心人试图打乱我们阵脚的计策，我异淋奇⑻肆B奇事武留群·聊1们整天忧心忡忡地怀疑这怀疑那，岂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我赞同。” 　　“我也赞同。” 　　铁杉和丽洁先后表态，蒂兰则保持一贯的态度，不去插手报社的战略。尽管璐璐米娅为了让蒂兰不被当成外人，给蒂兰安排了财务的职位，专门给大家发工资，但蒂兰还是和以往一样，只会在私下里向璐璐米娅提问或者建议。 　　见到斯文青年的气势弱下，璐璐米娅暗暗点头，好奇地看向丽洁。 　　“丽洁姐刚才说有客人，客人在哪儿？” 　　伊崎翏1衤三侕爾⑼倭“哦，是之前来过报社的埃里克先生，他大概半个小时前到的，说是已经考虑好米娅上次说的事。因为下午米娅说不要打扰你，所以我没去喊你。” 　　“知道了。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就回家吧，天快黑了，路上小心一点。” 　　有了璐璐米娅这句话，众人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一一离开休息室。 　　只有蒂兰相当自觉地留了下来，她和璐璐米娅一起，去找在招栮究VII锍揪[I傘:ba柳待室里等待的埃里克。 　　埃里克是受船期影响的商人之一，与码头上那些因为报纸刊登船期而利益受损的商人不同，埃里克代表的是因刊登船期而受益的小商人群体。 　　上次双方见面时，璐璐米娅提出可以在报纸上为小商人们打广告的合作意向，然而受限于神圣国报的竞争，当时的埃里克并不看好广告这个新兴事物。觉得主意虽好，但很难说能起多大作用，并且万一王国时报被神圣国报击垮，那他还落得个得罪伯伦子爵的名头。 　　如今王国时报因为跟踪报道圣子切磋，知名度大涨，加上璐璐米娅早就安排好第一期广告打给卡珊德拉家族的金银首饰——新颖的宣传方式，诱人的广告词、乃至报纸上精美绝伦的配图，成功让卡珊德拉家族的首饰挤进大众视野。 　　甚至因为广告词中特意将卡珊德拉家族首饰与希姆海达王国风格结合在一起，让首饰多了些异国风情，令卡珊德拉家族多了个差异化竞争的赛道。卡珊德拉男爵对此乐得合不拢嘴，对蒂兰这个三女儿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珍贵。 　　而埃里克等其他小商人看到这份宣传效果后，自然也蠢蠢欲动，尤其是埃里克，心里连连暗骂之前的自己怎么如此短视。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在屋里等得有些无聊的埃里克立刻挺直腰板。见到一身纯白礼裙的璐璐米娅与身着浅黄连衣裙的蒂兰进门，他满脸堆笑地站起来，好像璐璐米娅才是贵客，他只是个帮忙招待的秘书。 　　“埃里克先生，这么晚了还来报社，幸好我没走，不然埃里克先生就白跑一趟了。” 　　“多有打扰、多有打扰。”埃里克赔笑着连连点头，“我也是应了大家的意见，才紧赶慢赶地跑过来。没有耽误米菲尔社长的事情吧？我的事情不打紧。” 　　“没什么。”璐璐米娅坐上桌，目光先扫过埃里克放在桌上的礼物，然后为自己和埃里克倒上茶，“埃里克先生此次造访，是商人联盟那边有新想法？” 　　“哎，别提了，”埃里克摘下帽子，苦笑道，“那哪里算联盟，大家不过是利益相同，绑在一起罢了。就这人心还不齐。说句让社长笑话的话，他们要不是看见神圣国报被您压得抬不起头，他们今天都不一定愿意聚在一起商量，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呵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手是盘踞王都已久的伯伦子爵，大家对王国时报没有信心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今天是来谈广告的事情？” 　　见到两人一直客套，蒂兰索性帮忙开门见山。当初埃里克造访报社时，第一个见到的不是璐璐米娅，而是蒂兰。 　　卡珊德拉家虽然算不上名门，但也是有一定体量的商人家族，她见惯了埃里克这种需要仰仗大商人鼻息的小商人，态度自然就普通了些。 　　——卡珊德拉家经营贵金属生意，金银首饰是后来衍生的分支，大头则是把希姆海达王国产的特殊金属卖给欧恩海姆王国本地的商人。像埃里克这种级别的小商人，往往只能拿到次一级的金属，有时甚至是边角料，他们见到蒂兰，都得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三小姐”。 　　感受到蒂兰身上那股自然而然的大小姐气场，埃里克顿觉压力陡增。 　　“正是、正是。”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满脸堆笑地说，“上次的事情大家都考虑好了，只是各家拿出的货品需要社长您过目。虽然我不是很明白您说的广告，但再好的宣传，也得东西本身质量过硬，否则会砸了您的招牌，这是各家列出的名目。” 　　说着，埃里克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璐璐米娅，璐璐米娅看完后交给蒂兰，摇了摇头。 　　“貳镹 器陆韭仪（〕三）捌〟⑥ .月-〧漪〺这上面的价格不合适。” 　　埃里克赶忙道，“这只是初步意愿，到底收多少，当然是看您的意思……” 　　“现在报纸一周可以卖出去好几千张，能看到报纸的人除了贵族，还有教会成员、商人、学者和学生。一份广告5枚金币是半个月前的价格，现在需要的费用已经大不相同。” 　　那现在需要多少钱？埃里克差点把这句话问出来，但想到自己才是有求于人的那一方，万一因为讨价还价，把对方说得不高兴，来个狮子大开口，转头去找其他商人商议，那自己就得不偿失。 　　他已经吃过一次因为胆识不够、错失机会的亏，不想再吃第二次。于是干脆一咬牙，主动提了个自己能接受的价格。 　　“我出25枚金币，卖的是一批毛毯。这些毯子是我从一个肯色地区的行商手里买来的，毛料来自肯色地区的雪原羚羊，您看怎么样？” 　　埃里克小心观察着璐璐米娅的脸色，心高悬起来。雪原羚羊的毛料向来以贴身保暖著称，只是做工过于精致，价格高昂，只有贵族才买得起。当初他一时脑热，忽略了没有销售渠道的问题，觉得只要是好用的东西，一定能卖得出去，于是收下这批货。 　　结果显而易见，根本没有贵族会来他家的小店买东西，他也没有上门推销的门路——平民要是踏入贵族府邸，就是被杀也没有人会替他们做主。并且他收这批货时正是夏季，没人会在炎热的夏天裹一层厚毛毯，这批货也就一直积压在他手中。 　　当然，璐璐米娅不清楚这些内情，她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25枚金币不算少。实际上哪怕报社卖出去两千份报纸，净利润也不到80枚金币，这个数字对学员们来说很大，但对欠债的自己而言却有些捉襟见肘。 　　在这个多数人还没有利用报纸打广告的意识的时代，25枚金币算得上很有诚意。 　　璐璐米娅克制着心中高兴，略微沉吟道，“其实……最近有很多商人找到我，他们看见卡珊德拉家的首饰销量火爆——” 　　“我可以再加。” 　　埃里克毫不犹豫地说。冬季正是使用毛毯的时候，这批货若是再卖不出去，那就得等到明年，天知道他这一年会不会遇见现金流问题。 　　璐璐米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埃里克先生的价格很有诚意，何况上次已经和埃里克先生谈好，我不会做得寸进尺的买卖。就25枚金币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埃里克顿时松了口气，一时间眉开眼笑，心中大有舒畅之感，不禁觉得眼前的魔导人偶十分厚道。 　　尽管璐璐米娅的表外是小孩子，但埃里克从来都没把璐璐米娅当成小孩子对待，他早就在坦布尔家族的族人手里见过，魔导人偶只是外表年幼，真下起手来，比正常人类心狠手辣得多。 　　后面的事情便十分简单。双方约定好广告的内容，拟定一式两份的契约，各自签字按上手印。 　　由于只涉及埃里克店铺的产品，所以流程迅速到比上次商议订阅报纸时还要快。当璐璐米娅问及其他家要不要广告时，埃里克的回答是：他今天来只是代表各家表态，不谈具体的生意，刚才的广告是他的个人行为，细节部分各家会亲自派人上门商议。 　　埃里克表现出的那份急切，让璐璐米娅有种微妙的位置倒错感。按理说埃里克是给钱的甲方，应该更加从容，结果现实却变成甲方小心翼翼哄着乙方，生怕乙方反悔，让人不禁感叹，市场真是一只无形的大手。 　　送走埃里克后，太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洒落星星点点的光辉，令大地披上一层幽蓝面纱。报社里的印刷机已经停止运行，除了隔壁几间屋子发出锅碗碰撞的声音——那是奴隶们在做饭——整片山丘安静到再也没有其他响动。 　　璐璐米娅抽了抽鼻子，空气中飘来一股牛奶炖汤的香甜，她记得蒂兰说过，不要给奴隶吃得太好，以免惯出毛病，所以这香气应该来自不远处圣印所的食堂。医)⊙伊Zqi思5玖4蹴P捌 　　随着增派到圣印所的圣骑士变多，圣印所自然而然就有了食堂，最近克伦神官长甚至直接住进圣印所，加上来来往往的修女，除了没有信徒，这里俨然就是一座新教堂，连夜里也灯火通明。 　　差不多该去吃饭了。 　　“嗯嗯~” 　　就在璐璐米娅这么想时，她身后的蒂兰发出舒服的呻吟。 　　一身浅黄色连衣裙，披着淡紫色披风的蒂兰在灯光下长长伸了个懒腰。 　　虽然蒂兰今年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年纪，身段却已初显少女的轮廓，慵懒的懒腰勾勒出纤细柔软的S型曲线，含苞待放的胸脯即便隔着衣裙，也依旧能窥见微微起伏的稚嫩弧度，脖颈如白天鹅般优美修长，配上那张俏丽的脸蛋，俨然一位略带早熟气质的小公主。 　　只是明明有贵族大小姐颇有涵养的气质，却处处透露出毫无防备的破绽，有时璐璐米娅会想，蒂兰是不是在刻意展示自己。毕竟作为少女，蒂兰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优秀，属于穿着晚礼裙出席宴会时，会把一众学姐学长都惊艳的美人。 　　只不过，自己继承了原主木头人的属性，原主是看不出来，自己是选择性地看不出来。 　　诶嘿☆~ 　　璐璐米娅心中俏皮地眨了眨眼。她收回视线。伸着懒腰的蒂兰则悄悄睁开一只眼，顺着睫毛的间隙，隐约看见璐璐米娅没在看自己，她的肩膀立刻耷拉下来。 　　她上前两步，侧身坐上了璐璐米娅面前的桌沿。带着花边的浅黄色裙摆裹挟着柠檬香风，扫过璐璐米娅脸颊，微痒的触感让璐璐米娅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她觉得要是平视或者低下头，就会盯着蒂兰那被白丝包覆的双腿或者裙底看，显得自己像变态，于是抬起头，结果却对上蒂兰那张低下来的、有着小情绪的脸。 　　“你看什么？” 　　“看蒂兰长得漂亮。” 　　“哼。”蒂兰别过头去，“别的没学会，讨人喜欢的话学了不少。” 　　“蒂兰大小姐是怎么了……坐在桌子上不符合贵族礼仪哦。” 　　“你没看到吗，我在生气！”蒂兰鼓着腮帮，“我都说了别给卡珊德拉家打广告，你偏不听，现在那个老东西整天眉开眼笑，我看了就犯恶心。” 第一百零三章 袭击 　　“这也是在帮蒂兰嘛。让卡珊德拉男爵认为蒂兰的身价很高，这样他就会一直待价而沽，省去蒂兰和卡珊德拉男爵拉扯的麻烦。” 　　“万一真来一个平时高攀不起的贵族怎么办？”蒂兰双手抱胸，没好气地道，“说得好像我是可以随便买卖的商品一样。” 　　异世界的女儿不就是随意买卖的商品吗？璐璐米娅暗自腹诽，觉得蒂兰或许只是想找个人撒撒娇。 　　年纪轻轻就像只磨人的小妖精，长大了肯定会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看着蒂兰那带着不悦的、如同小女友般的傲娇神态，璐璐米娅不禁感到可爱，以至于心底升起一丝“反正我是魔导人偶，试试也没什么嘛”的念头。和外表年幼、内心却很成熟的美少女在一起你侬我侬，肌肤相亲，多少人想要还求之不得。 　　不过如此念头璐璐米娅也只是想想，她的观念是“恋爱可以，不能确认关系”，世界这么大，怎么能过早的绑在一条船上。然后更进一步的认为，既然不能许诺蒂兰一辈子，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提这茬。 　　归根结底，自己只是觉得蒂兰心地善良，成熟漂亮，还没有发展出恋爱的情愫。 　　璐璐米娅无可奈何地摊手。 　　“那也比蒂兰继续和卡珊德拉男爵见面就吵架好吧，那样卡珊德拉男爵迟早会禁止蒂兰出门。” 　　况且自己为卡珊德拉家宣传首饰，本身也是出于双赢的考量。卡珊德拉家的首饰精美漂亮，并且首饰这类商品天然吸引人眼球，很适合用来打开局面。一旦有了样板，今后就不愁广告位会空缺。 　　听了这番解释，蒂兰仍旧噘着嘴，小幅踢着双腿，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璐璐米娅只好继续无奈地哄着这位小美人。 　　“别生气啦。我是想着卡珊德拉家越有钱，蒂兰以后分到的蛋糕才越多嘛，以后要是我的报社倒闭了，还可以跑到蒂兰家里白吃白睡。” 　　“蛋糕？我连蛋糕屑都分不到。”蒂兰脸上多了些怨色，“我上面有个二十多岁的长兄，下面还有九岁的弟弟，无论如何，家产都轮不到我。” 　　这个世界的婚姻观念和地球十分相似，都认为家里的女孩一旦嫁出去，就不再是本家的人，所以很少有把家产传给女孩的例子。 　　“哎，我要是男孩该多好。我那个长兄不成气候，整天沉迷享乐，对管理一窍不通，卡珊德拉家绝对会败在他手里。” 　　蒂兰是男孩子的话，我们就不会发展到现在了。璐璐米娅悄悄吐舌头。作为galgame高手，她向来坚定地代入男主视角，攻略各路女主，对任何可攻略的男性角色都敬谢不敏，视之为歪门邪道，并且即便是好友变成美少女的那类作品，不论这个美少女多么温柔漂亮有女子力，也仍旧是100%的无法接受。 　　但蒂兰会被逼着嫁人这事确实是个问题，璐璐米娅单手撑着侧脸思索起来，天知道蒂兰能和卡珊德拉男爵拉扯多久。 　　卡珊德拉男爵并非真的为蒂兰的终身大事考虑，而是想靠婚姻与王都的名门搭上线，更好的赚钱。也就是说，只要能给卡珊德拉家带来足够大的利益，就能“买”下蒂兰。 　　在这个瞬间，一个主意掠过璐璐米娅脑海。她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竖瞳中泛着幽幽绿光，看得蒂兰心里发毛，明明璐璐米娅才是温顺的小绵羊，可现在却好像身份调转，她变成小绵羊，璐璐米娅则是正在舔着嘴唇、不怀好意的饿狼。 　　“我有一个主意。不仅可以让卡珊德拉男爵闭嘴，如果蒂兰狠得下心，还能直接从卡珊德拉家独立出来。” 　　“米娅是想说让我也干一番事业？”以为璐璐米娅会有惊世言论的蒂兰瞬间兴趣缺缺。 　　“不是我不想，是做不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能想出报纸这么个新东西啊，普通人想赚钱，只能从吃穿住用行这五个行业入手，但这几个领域早就被挤得满满当当，容不下外人插足。想让我那父亲闭嘴，生意的规模至少要能和卡珊德拉家分庭抗礼，并且找到贵族撑腰才行，否则他有贵族身份，我又是家族成员，他一句话就能把我抓回去。” 　　璐璐米娅不了解贵族在这个世界的特权，但蒂兰肯定不会夸大其词，她稍加思考后说。 　　“我看大街上那些人穿的都是亚麻粗布做的衣服。这种衣服质地粗糙，穿着不舒服，而且太透气。如果是夏天还好，冬天就不够暖和，唯一的优点只有便宜耐用。” 　　“嗯，是这样。”蒂兰点点头，不明白璐璐米娅的用意，“穷人都是穿亚麻做的衣服，稍微宽裕些的会多穿几层保暖，再有钱的就在亚麻内衬里加一件羊毛背心……米娅不会是想做衣服吧？行不通的。卡珊德拉家没有布匹行业的门路。而且这行不像报纸，是全新的东西，亚麻有亚麻商行会，皮革有皮货商行会，真想做这方面的生意，首先得和各个行会打好关系。” 　　“皮货先不论，王都有棉布衣服吗？” 　　“有是有，但欧恩海姆王国产的棉花很少，棉花得去更北方的瑟兰帝国进口，这里的人一般都是穿亚麻和羊毛纺的衣服，有条件的冬天会穿皮袄。” 　　蒂兰耐心地介绍，然后她发现，璐璐米娅的视线落在她那双匀称纤细的腿上，不等她好奇璐璐米娅在看什么，璐璐米娅就伸手捏了捏蒂兰的大腿，指尖在肌肤表面轻轻摩挲着，温暖却又粗鲁的动作让蒂兰瞬间夹紧双腿，直接侧过身去，脸也一下羞红，嗔怒地道。 　　“你、你摸哪里呢！” 　　什么嘛，你也会害羞啊，璐璐米娅心中吹了个口哨，她当然是故意的，但表面却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反正蒂兰没少摸过她，角色调换一下也不算占便宜。 　　她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说道，“我只是好奇蒂兰的袜子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很贴身，摸上去也既细腻又暖和。” 　　“哦……” 　　蒂兰神情中的羞涩顿了顿，刚才那个瞬间，璐璐米娅摸的位置以及那挠痒般的手法，都让她以为璐璐米娅在非礼自己。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的她像受惊的猫咪一样炸毛，但看见璐璐米娅那双清澈到愚蠢的眼睛，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不由得尴尬地干咳两声，恢复镇定。 　　“这是森妖精之丝做的袜子，冬天保暖，夏天透气，和米娅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是魔法道具。” 　　“也就是穷人享受不起的意思？” 　　“那当然，这一双就要三枚金币起步，米娅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几双。” 　　一时间，蒂兰开始在心中为璐璐米娅玩起换装游戏，她觉得璐璐米娅更适合白色，这样更加突出纯真可怜的人设，很有小天使的气氛。 　　“那太贵重啦，我只是想知道价格而已。” 　　璐璐米娅连连摇头，她问这一连串问题的真正意图是纺织机。 　　工业革命的标志性产业是什么？正是纺织业。从人力驱动的珍妮机，到无须人力的水力纺织机、蒸汽动力织布机，都极大增加了生产力，这种高效廉价的生产方式，对传统手工业而言堪称降维打击。 　　如此方式生产的棉布根本不需要和旧有的利益集团竞争，和用印刷机生产的报纸对手工誊抄报纸产生压倒性优势一样，光是存在于此，正常做买卖，就足以把九成的手工作坊击垮，剩下的那一成还是因为差异化竞争，机器难以纺织出漂亮的纹理才能存活下来。 　　而璐璐米娅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大众市场。 　　这个世界有魔法，更有魔法造物，想在高端产品上打败魔法造物，别说花一百年，就是花两百年、三百年也不切实际。然而成也魔法，败也魔法，只有少部分人能成为魔法咏唱者的特点，使得魔法造物造价高昂，终究只能被一小撮人使用，平民的生活水平实际和中世纪的普通大众没区别。 　　因此扬长避短，放大物美价廉的优势，走大众路线才是正确选择。同样是便宜货，棉布与麻布哪种更亲肤舒适，不言而喻。且不说长远的水力纺织机，光是把一次能纺织多根棉线的珍妮机拿出来，就足够打出价格优势。 　　到时候别说区区一个卡珊德拉家族，就是伯伦家族，看着这个新兴的庞然大物也要心生敬畏。 　　此外，相比于急需提升实力的自己，蒂兰有更多时间和经验管理经营。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蒂兰是信得过的人。能当着依诺的面说出“我来成为拯救米娅的英雄”，其中的勇气绝非一星半点，时至今日，璐璐米娅回想起来都很感动。 　　一直以来蒂兰都帮了自己很多忙，自己也该有所回应。 　　不过在行动之前，得先考察本地的纺织业才行。弄清楚他们的生产方式。纺织机发展到了何种地步？规模多大？原料来自哪里？这些都是需要调查的东西。 　　“米娅已经有主意了？” 　　不知何时，蒂兰坐到了璐璐米娅的正对面。在璐璐米娅看来，这坐姿实在称不上优雅：首先那双穿着白丝的小脚，连同小皮靴一起，几乎要放到自己腿上，其次是裙子凑得太近，仿佛在撩拨自己的鼻尖，若有若无的柠檬香味让人心神不宁。 　　嘁，诱人的小鬼。 　　她装作没看见，靠着椅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我得先调查一下才行，过段时间再给蒂兰结果。” 　　“神神秘秘的，不能直接告诉我么。”蒂兰有些不高兴。 　　“也可以啦，但没有图纸，说出来也很难懂嘛。”璐璐米娅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脖子，“时间不早了，先回家吧。” 　　“哎，要是我也能住在教会就好了，在报社待得越久，我就越不想回去。” 　　蒂兰轻盈地翻身跳下桌子，璐璐米娅正准备吐槽教会一点儿也不暖和，她更想睡在蒂兰那张柔软温暖的大床上，放松的身子却突然紧绷，她猛地看向窗外——那里漆黑一片，只有十几米外干枯扭曲的树杈在寒风吹拂下簌簌抖动，犹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怎么壹〲〛〗0鳍爸〤寺VII』师wu⑥了？” 　　蒂兰挑起眉头，她不是第一次看见璐璐米娅这样，最近只要璐璐米娅待在报社里，就会时不时看向窗外，让她隐隐升起不安。 　　“没什么。”璐璐米娅收回视线，故作轻松地向蒂兰耸了耸肩，“最近王都好像不太平，以后蒂兰来报社的时候，还是带两个仆从一起比较好。” 　　“不太平？哪里不太平了。” 　　“比如之前找报社麻烦的地痞会趁着上下班，报复我们？” 　　“他们都被圣骑士押着上门道歉，跪下来求饶，哪里还敢找麻烦，不想活了么。”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璐璐米娅推着蒂兰单薄的后背往前走。由于天色已晚，门口的圣骑士不放心两个小女孩独自走在崎岖山路上，便特地喊了其他圣骑士护送，一直走到亮着灯的商业街大道上，众人才分开。 　　卡珊德拉家的宅邸不在贵族街，而是位于靠近码头的富人区，那里距离商业街不算近，徒步要走至少半个小时。 　　起初蒂兰命令下人在街口待命，以便随时接送自己，但随着和报社成员一同离开报社的次数增多，她便渐渐命下人不要在出来的地方等候——商业街是一条宽阔的主干道，许多人会走同一条路回家。朋友走路回去，自己却天天坐车，她觉得会影响大家的感情，让自己像异类。 　　当然，不在出来的地方接送自己，不代表完全不接送，下人只是在商业街的街角等自己，通常走到那里，学员们会穿过小巷走向平民街区，她则可以坐箱式马车回家。 　　侍女像往常一样恭恭敬敬地迎上来，扶着蒂兰步入车厢，待蒂兰发出出发的指令后，车夫挥动鞭子，马车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摇摇晃晃地前进。 　　蒂兰则从储物手环里取出魔法杖，低声咏唱『水弹』。自从发现璐璐米娅会在饭后练习魔法后，她便产生紧张感，觉得自己这个姐姐要是不努力，未来说不定会被璐璐米娅反超，所以她也开始悄悄努力。 　　至于她的魔法水平，蒂兰的天赋其实很好，她已 ⑨霖⑥丝榴7VIII 倭⑧逡经抵达10级，刚好是第一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实际上她早就可以进入二年级学习，之所以还在一年级，完全是本人乐意如此。 　　一番咏唱下来，蒂兰的额头微微冒汗，她拿手帕擦了擦，心里则在琢磨晚上璐璐米娅询问的那一连串问题。尽管璐璐米娅很多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木讷，但在做生意上，璐璐米娅明显越来越聪明，到了她都得向璐璐米娅学习的地步。有时她会想，一个人的确可能因为遭遇变故而开窍，但应该不会突然变聪明，可想到璐璐米娅是魔导人偶，智商全是预设，她也就释怀。 　　她长舒了口气，然后又渐渐挑起眉头，眉宇中多了一丝不悦，手指敲了敲车厢。 　　“怎么还没到？” 　　“就快到了，小姐。” 　　车厢外的侍女回答。 　　——这个声音不对。 　　蒂兰瞬间心生警觉。 第一百零四章 月黑风高 　　卡珊德拉家的侍从虽多，但侍奉主人身边的仆从往往只有固定的那么几个，蒂兰能一一喊出他们的名字。此刻回答她的声音与往常接送她回家的声音相差极大，这是一种冷淡的、事不关己的声调，与下人讨好谄媚的声音有着根本性不同。 　　人被换了。 　　蒂兰没有声张，她悄无声息地转身，这辆马车除了前门，后面还有一扇从内部锁上的双开门，她拉开插销，准备推门跳车，可暗暗用力后却发现，后门纹丝不动，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抵住。 　　该死。 　　这是预设好的陷阱。 　　敌人是谁？目的呢？ 　　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般难以呼吸，冷汗浸湿后背，心脏也狂跳不止，甚至于耳中能听见血液奔流的嗡鸣。此刻她才惊觉，周遭早已一片死寂，马车不知何时已经驶离主干道，来到无人的僻静区域，乌鸦的惨叫回荡在萧瑟空气里，一种惊悚的寒意沿着她的脊椎窜上头顶，大脑一片混乱。 　　她不断深呼吸，试图让过热的神经冷却下来。 　　能悄无声息地替换仆人，说明对方十分了解自己的生活轨迹，有着极为明确的目的——卡珊德拉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但却是以行商起家的富裕家族，对方最大的可能是绑架勒索。 　　可先不说随行的侍从是受过战斗训练、有着第一位阶实力的侍女，首先自己就是第一位阶的魔法咏唱者。明知这一点还敢下手，对方要么是冒险者出身、走投无路的匪徒，要么是…… 　　不，家族竞争对手的可能性更大。 　　卡珊德拉家不是王都本地贵族，一个外来者在他国王都插手贵金属行业，必然会引起本地商会的强烈反弹，再加上最近王国时报的宣传，让卡珊德拉家的首饰风头无二，那些家族合起伙来对卡珊德拉家不利，完全在情理之中。 　　可为什么要绑架自己这个在家族里无足轻重的三小姐？比起没有继承权的女孩，绑架身为家族继承者、并且终日沉迷吃喝享乐的长子，显然更能威胁到卡珊德拉家。 　　蒂兰觉得以自己长兄那好吃懒做的性格，只要想骗他，谁都能把他耍得团团转。倘若真是家族的竞争对手，并且愿意下功夫调查绑架对象，就不可能不考虑家族继承权的问题。 　　马车的摇晃幅度越来越明显，已经走到没有铺设石板的砂石路上。蒂兰的眉头越皱越深，猛然间，一道灵光闪过她的脑海，以至于她瞬间汗毛炸立。 　　她想起离开报社前，璐璐米娅对她的提醒，再想到最近璐璐米娅在报社时，总是聊着聊着突然看向窗外的异常举动，她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意图对自己不轨的不是卡珊德拉家的竞争对手，而是伯伦子爵与码头上的那帮商人。 　　至于为什么盯上自己，理由很简单。他们远远地窥探印刷机时，见到自己给社员发工资的画面，身为魔导人偶的璐璐米娅很难被当成报社社长，相较而言，掌管财务的自己更像报社老板——这世界的传统是一家之长管理收支，璐璐米娅这样的人属于异类中的异类。 　　大意了。 　　思维豁然开朗，蒂兰咋了咋舌。 　　发展到绑架贵族之女这一步，已经不是给赎金就能解决的事情。 　　必须放手一搏。 　　蒂兰深吸了口气，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一张接一张的羊皮卷，将其小心藏进怀中、口袋和袖子。然后她敲了敲车厢，尽可能保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语调。 　　“先不回家，掉头去教会。” 　　“呃，”马车明显减速，过了一会儿，门帘外传来车夫迟疑的声音，“可是三小姐，马上就要到宅邸了，要不您先歇会儿，吃完晚餐，然后再去教会？” 　　“我说去就去，听不懂我的话么？” 　　“这……” 　　车夫的犹豫让蒂兰确信，这一切不是她的妄想。卡珊德拉家的仆从大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奴仆，敢违抗主人的命令，下场不是开除这么简单。 　　她不再迟疑，将准备好的羊皮卷贴在车头，注入魔力。 　　『定向爆裂』 　　“轰！” 　　刹那间，冲天火光照亮夜空，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破碎的木板与碎片四散纷飞，巨量烟尘弥漫开来，马车被撕得四分五裂，马匹更是被破片扎成刺猬，发出凄厉嘶鸣。 　　蒂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藏在她袖子里的两张魔法卷轴正发出璀璨青芒。 　　『风精灵祝福』 　　『强气流』 　　前者让身体变得更加轻盈，不受强风阻挠，后者则产生吹散烟雾的狂暴气流，推动她朝来时的方向快速逃跑。如同疾驰的猎豹，蒂兰瞬间消失在原地。 　　伯伦子爵身为盘踞王都的名门，家族里强大的魔法咏唱者与战士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留下来与之战斗是最愚蠢的选择，先制造动静，引起人的注意，然后尽可能往人多的地方逃跑，这才是上策。 　　可等蒂兰看清周围环境后，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的考虑早就被对方算到，她虽然还在王都内，但周围尽是稀稀拉拉的低矮房屋，随处可见残垣断壁与烧焦倒塌的房梁。 　　整个王都只有北郊才能找到大片的废弃之地，十几年前的一场大火烧掉北郊的部分民居，由于换块土地重建比推倒旧址再建更加划算，所以这里一直处于荒废状态，再加上闹鬼传言，已经没有多少人家居住于此。 　　方圆百米内找不到任何像样的躲藏点，只有枯萎的低矮灌木与一些坍塌的砖石墙壁伫立。 　　连想找户人家躲藏都找不到。 　　“切！” 　　这帮东西真下得了手！麇陾揪器翏就盈（三）爸刘 　　无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蒂兰急促地喘息着，明明只跑了没一会儿，她却觉得肺像被榨干了般吃力，干冷空气如同刀子刺入喉咙，每呼吸一口都会带来强烈刺痛。 　　不对，没听见脚步声？ 　　蒂兰猛然回身搜寻，可就在她放松的刹那，她怀中光芒大放，夺目的金色光辉瞬间构筑起无数六边形鳞盾，伴随“铿！”的尖锐爆鸣，爆散开来的火花重新照亮夜空。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踉跄止步，脑中嗡鸣一片，但与此同时，她也看见金色鳞盾后那道犹如鬼魅的身影。 　　对方大半个身子都笼罩在灰色披风与兜帽内，尽管口鼻都蒙着黑布，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漆黑眼眸却格外引人瞩目，那是冷漠无情、仿佛在看待将死之人的眼神，蒂兰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如此神态，只有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对生命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的人才有如此表现。 　　如果不是提前准备了『光鳞盾』卷轴，这一下就足够要了自己的命。 　　强忍脑中的眩晕与嗡鸣，蒂兰连连后退，无比紧张地盯视几米外如同幽灵般审视自己的女人。没错，就是女人。尽管她的大部分身子都笼罩于灰袍下，但在刚才火花四溅的瞬间，蒂兰看清这个女人的黑色短发，以及那被风卷起来的、属于女性的身体曲线。 　　她不认为伯伦子爵会专门挑一个女杀手来解决自己，这个女人更可能是魔导人偶——魔导人偶被用于暗杀是常态，论及没有感情，奉命行事，很少有人比魔导人偶更专业。 　　“伯伦子爵也是下了大价钱。” 　　紧握短杖，蒂兰一面后退拉开距离，一面冷笑着拖延时间。 　　“……” 　　艾瑟拉没有回答，只是了无痕迹地将短剑藏入袖口，伺机而发。 　　蒂兰继续冷声道，“卡珊德拉家即便不是名门望族，也是受到国王册封的男爵。公然绑架卡珊德拉家的直系成员，就算是盘踞王都百年的伯伦家族也无法全身而退，你家主人做好准备了么。” 　　“……” 　　艾瑟拉依旧沉默着，如同一头审视猎物的黑豹，冰冷地注视着蒂兰的一举一动。 　　片刻之后，她冷漠地开口。 　　“你不是米菲尔。” 　　“那又如何？连下手的目标都分不清，伯伦家族就只有这种水平？你家主人远比我想象的心胸狭隘。”小心注视着艾瑟拉的动作，蒂兰悄然调整身上魔法卷轴的位置，“伯伦家族在王都的产业足够他开五十个报社还不止，眼下却为区区一个竞争不力的报社恼羞成怒，派人暗杀，即便是那些视财如命的贵族，也不过如此。” 　　“告诉我米菲尔是谁，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痛快？如果我消失，第二天就会有城防军和教会联合调查，你无处可藏。” 　　“冥顽不灵。” 　　丢下一句淡淡的话，艾瑟拉眨眼间消失，当蒂兰注意到时，艾瑟拉已然来到她头顶。刹那间，触发式魔法卷轴『光鳞盾』再度展开，蒂兰不禁心中大骇。 　　『光鳞盾』只有在她遭遇生命危机时才会被触发，接连两次被触发，意味着对方次次都是直奔自己的性命而来。更要命的是，整个过程中艾瑟拉没有使用任何魔法，这意味着即便教会插手调查，也无法根据遗留的魔法痕迹调查到是谁动手杀人。 　　速度太快了。 　　心弦紧绷着，蒂兰打算挥出魔法卷轴逼退艾瑟拉，可上一秒抵挡艾瑟拉短剑的光罩还未散去，下一秒又是一道金光闪亮，艾瑟拉的短剑又一次重重砸在蒂兰眼前，这一次距离蒂兰的眼球仅有半米之遥。 　　第三张『光鳞盾』被触发。 　　但这只是开始。 　　艾瑟拉的身影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以至于蒂兰根本看不到艾瑟拉的人影，只能不断听见四面八方到处是『光鳞盾』被触发后的金铁交响之声。 　　艾瑟拉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令黑夜不断亮起金色光辉，蒂兰则挥出攻击性魔法卷轴，无差别地朝四周发射魔法，可这些攻击对于艾瑟拉而言不痛不痒，蒂兰只能感受到艾瑟拉为了躲避魔法，进攻速度稍稍放缓，除此以外根本无法对艾瑟拉造成伤害。 　　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 　　不绝于耳的叮叮当当之声几乎要麻痹蒂兰的听觉，她不知道艾瑟拉究竟进攻了多少次，只能感受到怀中藏匿的触发式魔法卷轴正急速减少。 　　要完蛋了。 　　不断逼近的火花令蒂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与艾瑟拉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即便她甩出全方位进攻的『声爆』，也只能短暂中断艾瑟拉的进攻，接着便会迎来艾瑟拉更加猛烈的反击。 　　这种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什么时候到来，拼死挣扎却还是只能被动挨打的绝境，让她感到自己仿佛被猫戏弄的老鼠。对方并不急于杀死自己，而是在一次次的攻击中逐渐施加压力、玩弄猎物，让自己在绝望中崩溃，方便她得到想知道的一切。 　　然而明知道对方的目的，蒂兰的心却依旧一点点地沉下去，焦躁和恐惧在心中愈发放大，呼吸变得无比短促，仓皇随之占据大脑，她试着逃跑，可才踏出一步，艾瑟拉的攻击就又将她逼回原位。 　　她立刻甩出新的魔法卷轴，可飞出的火球又一次扑了个空，在不远处的残垣断壁上化作一团火花。 　　该死！ 　　城防军怎么还不来！ 　　蒂兰心中焦急地咒骂，慌张之下，她再次拿出魔法卷轴，可手却扑了个空——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魔法卷轴消耗干净。 　　而也就趁着蒂兰愣神的刹那，艾瑟拉自漆黑如墨的夜色中闪现，她直奔蒂兰而来，手中反射冰冷寒芒的短剑在蒂兰眼中急速放大，以至于蒂兰的脖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蒂兰已然能清楚感受到短剑的锋锐，这如毒蛇般刁钻的一击足以令她尸首分离。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错之声，最后一张『光鳞盾』帮她抵御死亡的一击，然而这迟来的死亡反而更加折磨。 　　看着已然呆立在原地，如同待宰羊羔般蜷缩肩膀、眼里只剩恐惧的蒂兰，艾瑟拉知道蒂兰已经没有底牌。 　　她像胜利者般悠悠地走出黑夜，全身笼罩在灰袍下的她冷傲地宣告。 　爾邻贰貳意陕另覇⑵曰=易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米菲尔是谁？” 　　“你……”蒂兰吞了口唾沫，片刻的喘息令她稍稍取回神志，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知道！” 　　“……”艾瑟拉微眯起眼，猛地跨出一步，“结束了。” 　　锋锐短剑直奔蒂兰的面庞而来，刹那间，蒂兰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好像见到死亡本身，以至于产生一种灵魂出窍的错觉，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尸体缓缓倒下、血肉模糊的画面。这一瞬间，胆怯、恐惧、惊慌之类的感情全部消失，她发觉自己进入一种格外轻松的状态，似乎与现实世界割裂开来，不用在意任何烦恼。 　　然而。 　　“砰！” 　　预想中的刺痛与轻盈并未到来，相反，耳边还传来一声绝对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竟然认错目标，你这杀手也太业余了。” 　　蒂兰猛地睁开眼，紫色瞳眸瞬间放大，她看见了不可思议，以至于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画面。 　　夜空的薄云悄然散开，幽幽月光洒落大地。而在这片幽蓝辉光笼罩的大地之上，伫立着一位拥有修长龙角与尾巴的半龙少女。 　　她踏着枪尖昂首而立，银发肆意飞舞，青绿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无比的桀骜与自信。 　　“我等你很久了，伯伦子爵的魔导人偶，艾瑟拉！” 第一百零五章 激战 　　还好赶上了。 　　这个出场应该不算糟糕。 　　用眼角余光确认了蒂兰完好无损，璐璐米娅抽出地上的长枪，伴随“哗啦”一声，『流水加护』形成的虫茧顷刻将她护在其中，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住同样伫立于月光下的艾瑟拉，悄然评估着艾瑟拉的危险性。 　　尽管此刻的艾瑟拉全身都笼罩在灰袍下，但那双标志性的、表露在外的冷漠黑眸已经说明她的身份。早在圣子切磋刚开始时，璐璐米娅就和依诺一起，在中央神殿的大门前见过她，当时她以圣子罗登的魔导人偶的身份出场，因为冷漠干练的气质和说法风格，给璐璐米娅留下些微印象。 　　后来她屡次出现在圣子切磋的赛场内，更是让璐璐米娅注意到这个过分冷漠的魔导人偶。稍微询问教会里的修女后，她就得知这名魔导人偶的信息。 　　隶属伯伦家族的第二位阶魔导人偶，使用短剑作武器，沉默寡言，非必要时从来不和周围人打招呼，做任何事都井井有条，属于标准的战斗型魔导人偶。 　　为了避免艾瑟拉挟持蒂兰作为人质，璐璐米娅缓步上前，脸上充满挑衅。 　　“你要找的人是我，米菲尔是我的化名。不过这么简单的伎俩你们竟然到现在都没弄清楚，我该说你们迟钝，还是愚蠢？” 　　“……”如同璐璐米娅在评估艾瑟拉，艾瑟拉也悄然评估起璐璐米娅，她的确没想到一个魔导人偶能当上社长。但回过头来仔细想想，璐璐米娅在报社里有众星拱月的地位，确实有担任社长的可能性。 　　不过应该是按照主人命令行事的傀儡社长，她身后的主人才是王国时报真正的负责人。 　　无论如何，既然她就是米菲尔，那么便省了自己再去寻找的麻烦。 　　艾瑟拉双眼微眯，转向璐璐米娅， “你早就知道我的行动？” 　　“不然呢？以为我没察觉到伯伦子爵派人监视报社？我算错的只有伯伦子爵派的人是你，而且你还弄错目标。” 　　“在了结你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嚯，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璐璐米娅挑起眉头，艾瑟拉则全然无视璐璐米娅的挑衅，她好像并不急于动手，只是冷冷地诉说着。 　　“我以暗杀者为目的被创造出来。自我诞生意识以后，所有见过我的工匠都认为，同位阶之下，即便是最擅长探查魔法的魔导人偶，也无法察觉到使用全力的我。制造我的工匠一直以我为豪，在创造出我这个巅峰的作品以后，他便受心障所困，无法再造出第二第三个我。而我也未曾辜负他的期望，自我诞生以来的十多年里，从未有过失手。”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直逼璐璐米娅，眯起的双眼无比锐利。 　　“但你是例外。一个第一位阶都没有的魔导人偶，是靠什么感知到我？” 　　“你想问的只有这些？”见到艾瑟拉没有被激怒，璐璐米娅不禁觉得无趣，她耸了耸肩，“只要我想，我可以让你在所有人面前都无所遁形，我发现你靠的不是与生俱来的能力，而是我可以像人类一样学习魔法。” 　　“异想天开。最后一次问你，你我同为魔导人偶，应该清楚这个问题的意义。” 　　艾瑟拉的发言令璐璐米娅不解，她想了片刻才明白艾瑟拉在说什么。 　　魔导人偶不像人类，他们的不懂变通使得他们天生就无比顽固。对艾瑟拉而言，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便是她无法被比她更弱的魔导人偶感知到，然而自己的出现却打破这个规则，倘若她无法知晓其中秘密，她这辈子都会困在其中，无法脱身。 　　这个说法换在人类语境里，可以形容成心魔、心障。 　　至于双方明明是敌人，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底牌，答案也很简单，在她看来，双方只是为了各自的主人而战，败者为胜者答疑解惑，是魔导人偶间对于胜者的奖励。 　　意识到这一点，璐璐米娅不禁觉得好笑，她想说“你凭什么觉得我是魔导人偶？”，但蒂兰会听见，她便改了口。 　　“我已经告诉你答案，只是你不愿意接受我比你高级。” 　　“不懂礼数。” 　　吐出冰冷话语，艾瑟拉如离弦箭矢般朝璐璐米娅飞驰而来，尽管明亮的月色令她失去善于隐匿的优势，但她极快的速度却弥补了这一点。仅仅眨眼工夫，她便抵达璐璐米娅身前。 　　她由右至左地挥出短剑。爆炸性的力量由小腿传递至脊椎，又由脊椎传到整条右臂，仿佛蓄满力量的鞭子，拖曳出残影的短剑朝璐璐米娅脖颈呼啸而去。 　　锐利的寒芒令人皮肤一阵刺痛，倘若是蒂兰，这一击已经触发『光鳞盾』，火花照亮夜空，制造出刺耳的金铁交响声。然而此刻艾瑟拉却扑了个空，璐璐米娅恰如其分地后退一步，完美躲过艾瑟拉的进攻。 　　这不可能！ 　　艾瑟拉睁大了双眼，她没想过自己的攻击会被一个第一位阶不到的魔导人偶反应过来。只是还不等她弄明白其中原理，下一秒，强烈的危机感笼罩艾瑟拉全身，她听见枪尖划破空气的破空声，而在此之前，则是来自头顶的、更加明显的风压。 　　用魔法——不行！ 　　电光石火之间，艾瑟拉向后跳出，躲闪头顶犹如重锤的水流轰击，但身前突刺而来的长枪已经避无可避。 　　她下意识用短剑格挡，可仓促之下的应对显然不是长枪的对手，伴随一连串“呲呲”的火花飞溅声，银色的长枪枪身擦着短剑，直捣黄龙，精准无误地刺入艾瑟拉胸口。 　　“砰。” 　　并没有成功洞穿肉体的实感，而是一种一枪刺入沙袋的结实反馈，璐璐米娅咂了咂嘴，进一步施加压力，可长枪却只是稍稍前进一点，无论如何都没法穿透艾瑟拉的身体。 　　魔导人偶的身体有这么结实吗？怎么我的身体就没这么硬？ 　　璐璐米娅猛地抽出长枪，迅速后跳，与艾瑟拉拉开距离。 　　她能闪躲艾瑟拉那一击的原因很简单，『危险感知』能告诉她敌人来袭的大致方位，『心流』则可以让她清楚捕捉到艾瑟拉的行动轨迹。 　　并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艾瑟拉太弱了。 　　相比于即使用『危险感知』都难以招架的依诺，艾瑟拉根本不够看，不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远低于她平时的训练对手依诺。刚才璐璐米娅甚至产生一种，这只是艾瑟拉在试探性进攻的念头，直到长枪顺利刺入艾瑟拉身体，她才惊讶地反应过来。 　　当然，这并不能怪璐璐米娅太谨慎，她平时面对的不是依诺就是比依诺更强的辛蕾拉，中间还夹杂了一个莱因哈特。这几个人都是同时代的天才，处在如此环境里，很自然的让她产生一种自己很弱，“不到第三位阶根本不够看”的错觉。 　　至于『流水加护』自上而下的轰击与长枪突刺的连携进攻，则是依诺教授她的、属于魔法战士的战斗方式，魔法战士的必修课便是在近战中流畅地使用魔法。 　　“米娅！” 　　不知何时，蒂兰悄悄绕开艾瑟拉，快步跑到璐璐米娅身边，她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与焦急。 　　“你没事吧？这个女人很强！” 　　“我没事。蒂兰离她远一点，剩下的话之后再和你说。” 　　“我来帮你，她不敢用魔法！” 　　没有被璐璐米娅推开，终于有喘息机会的蒂兰后退两步。璐璐米娅的背影明明格外娇小，却给她一种极为坚实的可靠感，令慌张的她逐渐取回冷静。她没有使用咏唱魔法，而是一个接一个取出魔法卷轴，艾瑟拉不可能放她们两人离开，魔法卷轴没了可以再买，但死掉就什么都不剩。 　　同样后退的人还有艾瑟拉，胸口传来的隐隐刺痛印另x①妻⑷[吾揪罒韭=捌N令她心中大惊，刚才那一击绝对不是没到第一位阶的魔导人偶所具有的力量。 　　“你已经到第一位阶了？！” 　　“你也不过如此。”斜举长枪，璐璐米娅不屑地笑起来，“第二位阶的魔导人偶只有这种程度？” 　　“雕虫小技。” 　　身形再次化作跃动的黑影，仅仅几次灵活跳跃，艾瑟拉就再度回到璐璐米娅面前。艾瑟拉右手挥出短剑，璐璐米娅则故技重施，向后躲闪，短剑再一次从她身前划过，可下一秒，『危险感知』便向璐璐米娅发出极为尖锐的警告，以至于她的心脏都漏了一拍。 　　攻击在哪儿？ 　　如此疑问浮现的同时，一抹黑影便从视野左下角直奔璐璐米娅脸庞而来，即便经过『心流』慢放，这抹黑影也依旧快的惊人。 　　璐璐米娅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只能极力偏过头去，然而她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击，黑影擦着她的侧脸险之又险地飞过，连带着切断几缕银发，璐璐米娅顿时感到脸颊一热，随之而来的还有皮肤被割裂的刺痛。 　　可危机感不仅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等璐璐米娅反应过来时，身前已然多了一柄朝她脖颈掷来的银色短剑，那正是艾瑟拉的武器。令璐璐米娅紧张的是，『危险感知』表示这把短剑并非危机来源，真正的危险是这把短剑后面藏着的东西。 　　『流水加护』 　　她立刻用流水加护将自己层层包围，果然，掷出的短剑没有多少力道，被水流顺利拦截。而也就是这个瞬间，璐璐米娅终于看清真正的危险来源。 　　那是近在咫尺的、艾瑟拉的冰冷脸孔，与之一同的还有从左右两个方向包夹而来的、反射着幽幽冷光的长刃。这长刃并非被艾瑟拉握在手心，而是本就是艾瑟拉身体的一部分，她的双手不知何时变成两把带有弧度的弯刃，如同捕食的螳螂，朝着璐璐米娅的脖颈交错而来。 　　普通的『流水加护』挡不下这一击，璐璐米娅迅速在心中作出判断。 　　普通的『流水加护』不行，那力大飞砖版本的呢？ 　　来不及思考更多，璐璐米娅注入比平时多十倍还不止的魔力，原本包裹住她的『流水加护』顿时形成直径一米的巨大喷流，悍然轰向正前方的艾瑟拉。 　　双方赫然相撞，如同水炮的恐怖冲击力令艾瑟拉的身体在半空顿住一瞬，紧接着，巨大的压力令其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直到身体飞出去十多米，艾瑟拉才勉强维持住平衡、站稳脚跟，本人则成为落汤鸡，连兜帽和面纱都在冲击下脱落，露出其下那张留着黑色短发、冷漠无情的脸。 　　〶/Q*un⒎〛〆二III球师咎起〞删⒋好险。 　　璐璐米娅有些惊魂未定，这不是和依诺切磋，而是真正会要命的战斗，倘若不是一直被依诺带着训练，自己的反应又足够快，刚才那一下足够把自己大卸八块。 　　而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一片火光照亮夜空。最先是一枚信号弹般的绚烂火球直奔高空炸开，随后则是连续三枚脸盆大小的火球从三个方向夹击艾瑟拉。这是蒂兰利用魔法卷轴瞬发的支援魔法。 　　缓慢的火球当然无法对艾瑟拉造成伤害，但却足以拖延艾瑟拉的动作，为璐璐米娅争取喘息时间。 　　虽然力量和速度都不如依诺，但进攻却诡异且连贯，用依诺的说法，这是会被贵族鄙视的战斗方式，璐璐米娅的大脑飞速运转。至于刚才那道黑影，应该是暗器一类的东西。 　　不能大意。 　　“呼——” 　　璐璐米娅悄悄取出『法伊娜拉的惊叹』，将其别在胸前，接着双手握紧长枪，放低重心，重整架势。 　　而像是读懂璐璐米娅这邀请决斗般的动作，艾瑟拉再一次展现飘忽不定的灵活身形，随着薄云重新遮蔽月光，她的身影隐入黑夜，如同疾驰的黑豹，伴随在漆黑大地上几次闪展腾挪，当璐璐米娅重新定位到她的位置时，她已经出现在璐璐米娅身侧。 　　『危险感知』反馈出方向，“铿”的一声，璐璐米娅的长枪架住弯刃劈砍，碰撞产生的火花随即照亮艾瑟拉的脸，然后在火花消失的下一秒，艾瑟拉重新隐入黑暗，接着便是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艾瑟拉已然使出全力，进攻频率比面对蒂兰时快无数倍，接连迸射的火光不断照亮周围，在蒂兰看来，此刻的艾瑟拉简直像一只黏在璐璐米娅身上的恶鬼，每当火花闪现时，艾瑟拉都会出现在新的位置，以刁钻到难以想象的角度对璐璐米娅发起持续不断的进攻，全然不知道什么是疲倦。 　　不过璐璐米娅的反应丝毫不比艾瑟拉逊色，惊人的视力配合『心流』与『危险感知』，令她总能捕捉到艾瑟拉的动作。面对无孔不入的进攻，长枪和『流水加护』能够准确出现在艾瑟拉的进攻轨迹之前，俨然成为密不透风的墙壁。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如此交锋不知持续多久，璐璐米娅几乎要失去时间的概念，她已然忘记自己接下多少次进攻。倘若不是体能随着魔力的提升变得更强，她的肉体又比人类强大太多，她早就因为双臂被震麻木而动作迟钝，被艾瑟拉找到破绽。 　　战斗已然成为注意力与体力的比拼。 　　但胜利的天秤正在朝璐璐米娅倾斜。 　　远处已经响起卫兵匆匆赶来的声音，隐约还能看见火把的光辉，璐璐米娅明显感觉到，艾瑟拉的进攻节奏逐渐紊乱，她的心正因卫兵赶来而焦急。 　　伴随艾瑟拉的双刃又一次被璐璐米娅招架，璐璐米娅趁着艾瑟拉力有未逮的刹那，双臂积蓄力量，用力回推，将艾瑟拉震得倒退几步，接着『流水加护』形成长枪，朝艾瑟拉直直突刺。 　　尽管艾瑟拉侧身躲过这一击，但双方已然重新拉开距离。 　　额头满是汗珠的璐璐米娅单手持枪，她的呼吸同样紊乱，体力也被消耗大半，但她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颓势，相反还不客气地仰起头。 　　“你已经输了。” 　　“是么。”艾瑟拉的语气依旧冷漠，她闭上双眼，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当那双黑眸重新睁开时，化作双刃的手臂已然燃烧起漆黑烈焰，“还没有结束。” 　児易厁⒌起玖刘彡児　刹那间，艾瑟拉散发的危险感比之前强烈数倍，璐璐米娅不禁心中一凛，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 　　“终于忍不住用魔法了么。你应该清楚，在你用出魔法的一刻，事情就已经结束了①林柒?岜四妻事午]榴。” 第一百零六章 救美的英雄 　　使用魔法便会留下魔法痕迹，而只要留下证据，伯伦子爵就百口莫辩。当艾瑟拉在此现身并动用魔法时，这场商业竞争的性质已然变质，伯伦子爵无异于自掘坟墓。 　　然而艾瑟拉没有丝毫惊慌，双刃上漆黑的火焰升腾得越发猛烈，即便间隔了十来米，璐璐米娅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浪。 　　艾瑟拉静静诉说着。 　　“魔法痕迹不是万能证据，解决你们后再离开伯伦家族，便没有人知道是谁动手。” 　　“嘴上这么说，没有一开始就使用魔法，说明还是会有风险。” 　　“不过是我自作主张，不愿让家主蒙羞。”艾瑟拉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作为魔导人偶，你确实很强。可惜，遇上的人是我。” 　　艾瑟拉开始以极快的语速低声咏唱。璐璐米娅趁此间隙，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向蒂兰急问。 　　“有没有恢复魔力的魔法药？” 　　“有！” 　　蒂兰一口气捧出好几瓶颜色各异的魔法药，璐璐米娅不客气地照单全收，用『流水加护』打开木塞后尽数倒进嘴里。几乎瞬间，她感到体内的魔力以一种灌注式的速度急速膨胀，高速恢复的魔力甚至形成浪潮，沿着血管咆哮着奔向身体每个角落。 　　冰凉的魔力瞬间注入四肢百骸，榨干的细胞得到滋养，绷紧的神经也获得片刻喘息，身体随之充满力量。 　　这些魔法药的品级不低。 　　压下杂念，感受着重回巅峰的身体，璐璐米娅长吁一口气，死死锁住十米开外，高举双刃的艾瑟拉——她的咏唱已近尾声。 　　『危险感知』正拼命警告，艾瑟拉要发起亡命一搏。 　　下一秒，艾瑟拉化作一团黑影，当璐璐米娅反应过来时，艾瑟拉已经消失在原地。 　　这是什么鬼速度？！ 　　璐璐米娅内心“咯噔”一声，汗毛瞬间根根炸立，艾瑟拉所展现的速度已经超过平时依诺跟她训练时的速度！ 　　她立刻展开『心流』，捕捉艾瑟拉的方向，可在那之前，头顶已经传来『危险感知』那令人心悸的警告。几乎下意识的，璐璐米娅双手将长枪举过头顶，紧接着，一股无与伦比的爆炸性力量便沿着枪身传递至璐璐米娅手臂。 　　“嘭！” 　　先是金铁交击的爆鸣炸响，随后则是璐璐米娅双脚陷入大地的声音闷声，以她的立足点为中心，无数蛛网状纹路向四周飞速蔓延，大量灰尘更是冲天而起。 　　但璐璐米娅全然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她只感到自己好像撞上一头横冲直撞的大型野兽，双臂顷刻麻木，肺部更是像被挤压着一般，呼不出半点空气。 　　更要命的是，艾瑟拉的攻击并未就此结束。尽管她势大力沉的一击被璐璐米娅招架，但双刃上的漆黑火焰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攀咬而上，飞速蔓延至璐璐米娅的长枪。 　　下一秒，长枪仿佛被点燃的汽油，轰然爆发出同样炽烈的漆黑烈焰，升腾的火苗甚至飞溅到璐璐米娅身上，点燃她的银色发梢，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啧！” 　　不能硬碰硬。 　　不尔(咎霓锍镹依厁_ （八）溜论力量还是速度，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直径一米的喷流再度涌现，逼迫艾瑟拉拉开距离，璐璐米娅趁机抛弃长枪。伴随长枪落至地面，璐璐米娅可以清楚看见，原本反射银色光泽的金属长枪此刻已经遍布丑陋的坑坑洼洼，活像被强酸腐蚀过。 　　恐怖的威力。 　　——？！ 　　想法刚落，强烈的危机感又一次浮现，这次是正前方，艾瑟拉的动作比风声更快，当璐璐米娅捕捉到艾瑟拉鬼魅般的身影后，漆黑双刃便已经抵达身前不足半米的位置。 　　用流水加护——不，来不及了！ 　　令人心悸的危机感剥夺了思考余地，她只能将所有力气灌注于双腿和龙尾，猛蹬大地，借助反作用力跃向空中。 　　但当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大地飞速缩小时，璐璐米娅才惊觉，跳到空中才是真正的死局。 　　她不像依诺一样，能够利用风魔法在空中改变行动轨迹，在没有支点的半空，只要艾瑟拉发起追击，她就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果然，她看到下方的艾瑟拉化作一连串黑色残影，犹如离弦之箭，裹挟着恐怖风压直追她而来。 　　似乎已经能看见身体被双刃肢解的画面，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璐璐米娅的大脑超负荷运转，以至于神经滚烫到仿佛要熔断。过去所经历的种种训练在此刻化作走马灯不断闪过，可不论哪个画面，都不足以让她应对眼前的危机。 　　倘若她学会依诺正在传授给她的『长枪投掷技·星坠』，如今陷入死局的将是艾瑟拉，可是她没来得及学会。 　　足以将人四分五裂的双刃在视野中极速放大，光是风压，就让璐璐米娅感到一阵刺痛，她忽然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重活的一世可能就要在这里结束，早知道自己就不搞钓鱼的把戏，应该从一开始就请依诺远远地跟在远处，以身涉险简直是不自量力。 　　倘若在这里变成一堆肉块，蒂兰应该也会……不对。 　　还有一招！ 　　如同惊雷划破黑夜，璐璐米娅脑中灵光一闪，她一把抓住这道白光，毫不犹豫地将其化作现实。 　　而像是在呼应璐璐米娅的决心，一朵炽烈夺目的橙红色红莲，在艾瑟拉身畔轰然绽放！ 　　这是蒂兰的魔法。 　　“轰！” 　　巨大的爆炸裹挟熊熊热浪扩散开来，烈焰向四面八方铺开，空中随之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艾瑟拉的身体顷刻被红莲吞噬，仿佛已经葬身火海。 　　然而，『危险感知』的警告并未解除，不等火海消散，浑身浴火的艾瑟拉便已撕开迷雾，拖着一连串尾焰，继续追击空中的璐璐米娅。 　　艾瑟拉的衣服被火焰吞噬，小半个身体也消失不见，正常人类遭遇如此伤势已经失去战斗力，可艾瑟拉却像没有受到影响那样，漆黑眼眸中翻涌着冰冷杀意，神情如同孤注一掷的赌徒，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绝死的一击之上。 　　“结束了。” 　　璐璐米娅看见艾瑟拉的嘴唇嗡动着，但她已不再恐惧，相反还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可爱牙齿。 　　“结束的人是你。” 　　『流水〯玖溜瘤』事翏齐玐〺貳扒加护』 　　比先前任何一次喷流都巨大的水流在璐璐米娅身前汇聚。 　　艾瑟拉不屑地冷笑，按照先前的战斗经验，这一击的威力虽然不俗，但并不能像『火球』那样造成直接伤害，尤其是面对自己这压上全力的一击，她相信自己手中的双刃能轻易切开喷流，将璐璐米娅撕成碎片。 　　她深吸了口气，压榨着人偶之躯的全部机能，将所有力气与魔力都赌在自己的双刃上。 　　巨大的喷流喷涌而至。 　　然后—— 　　『空间跳跃』 　　两枚绚烂的白色法阵倏然浮现，一上一下笼罩住激射的喷流，然后眨眼消失在艾瑟拉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艾瑟拉觉得自己出现幻觉，可下一秒，当两枚绚烂的白色魔法阵重新出现时，已经带着来裹挟排山倒海之力的怒涛，瞬间出现在她身侧。 　　什么！？ 　　时间不给艾瑟拉思考机会，没有任何迟滞，无与伦比的巨力将艾瑟拉如炮弹般轰飞出去，她远远地偏离原定轨迹，以至于等璐璐米娅重新落回大地，匆忙找蒂兰拿到几瓶新的魔法药后，她才听到远处废墟里传来连大地都为之震颤的“轰隆”巨响，那是艾瑟拉被狠狠砸进地面的声音。 　漆弍叄淋咝就棋厁肆月/漪-　“米娅，你……” 　　“有什么话等解决了这家伙再说。” 　　璐璐米娅知道蒂兰想问发生了什么，她用尾巴按住蒂兰的嘴，然后转身朝向废墟。 　　有蒂兰供应魔法药，『空间跳跃』便能敞开使用。艾瑟拉的动作再灵活，还能比得过无视空间的无咏唱攻击？ 　　“她们在那儿！” 　　“是无暇圣子的魔导人偶！” 　　就在璐璐米娅打算跟艾瑟拉继续鏖战时，大队手举火把的圣骑士终于赶来，领头的赫然是一头红发的莱因哈特。看到蒂兰与璐璐米娅的狼狈模样，莱因哈特神情一凛，指挥圣骑士迅速控制局面，大队人马深入废墟去找刺客，他和剩下来的小队人马则留下来保护璐璐米娅。 　　他们正是璐璐米娅预先布下的后手。 　　早在报社时，璐璐米娅就察觉到窗户外的视线，今天『危险感知』反馈的危机感要比平时强烈无数倍。因此，当圣骑士护送她与蒂兰至商业街后，她便萌生了一个计划：独自前往僻静的西郊，将暗处的威胁“钓”出来。 　　然而，她算漏了两点。第一点是艾瑟拉把蒂兰错认成米菲尔，第二点则是她没想到伯伦子爵不是派地痞流氓来威胁，而是一上来就痛下杀手。 　　等她意识到一路上都没有触发『危险感知』，对方不是在跟踪自己时，她已经走到西郊。出于万一起见，她第一时间去最近的神殿，拿出主教嘉奖令说明自己的身份，接着请圣骑士去商业街的神殿通知依诺，让她尽快找到自己。 　　等做完这一切后，她便迅速返回去找蒂兰，一连串搜寻之下，凭借这具身体天生的敏锐感知，捕捉到这边的打斗声音，进医陵1qi（四）呜⒐飼诌捌羣而找到被困的蒂兰。 　　至于莱因哈特出现在这里，属于意料之外，她最开始只是想找依诺一个人帮忙，没想到惊动这么多人。 　　莱因哈特接连使用『初级圣愈术』、『清洁』与『静心咒』，帮璐璐米娅与蒂兰恢复镇定，然后半蹲下来关切地问。 　　“你们还好吧？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谢谢莱因哈特哥哥，”璐璐米娅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我们被袭击了，还好莱因哈特哥哥你们过来，不然我和蒂兰可能已经死了。” 　　听到这声“哥哥”，莱因哈特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刚才在巡逻，看见天上的火球就带队过来。能让你们这么狼狈，实力应该不弱。袭击者是谁？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北边去了。袭击者……” 　　看见璐璐米娅欲言又止、一副有着难言之隐的神情，莱因哈特不觉沉吟起来，他站起身，指挥随行的圣骑士。 　　“我们去北边追击，剩下的人把她们带回神殿。告诉其他人，敌人敢在王都动手，实力定然不弱，不要掉以轻心！” 　　接着，莱因哈特朝璐璐米娅点点头。 　　“你们先回神殿休息。你是圣子依诺的魔导人偶，教会不会坐视不理，之后审判庭的人应该会找你们问询事情经过，记得如实回答。” 　　“好的，谢谢莱因哈特哥哥。” 　　璐璐米娅格外乖巧地朝莱因哈特行了一礼。等莱因哈特走远后，她立马回头望向蒂兰，还不忘记伸手在蒂兰眼前挥了挥。 　　真正惊魂未定的蒂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 　　“我在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蒂兰有没有被迷住。” 　　毕竟莱因哈特的眼睛是女性杀手，上到老妪，下到幼女，没有女人能逃过那双桃花眼的魅惑。刚才璐璐米娅与莱因哈特说话时，还特意将蒂兰挡在身后——虽然以双方的身高差，就算她当在两人之间，蒂兰也肯定能看见莱因哈特。 　　出乎璐璐米娅意料的，蒂兰瞬间就听懂璐璐米娅的黑话，脸上满是疲态的她嗤笑一声。 　　“你在想什么，我才不会被这种男人迷惑。” 　　准确的说是不会被男人迷惑。 　　璐璐米娅先是一愣，看了看不高兴的蒂兰，又望了眼莱因哈特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明白过来。 　　之前辛蕾拉对上莱因哈特的眼睛时，也没有被莱因哈特的眼睛迷惑，当时璐璐米娅以为那是因为辛蕾拉的实力比莱因哈特强，毕竟诅咒的本质是魔法，而只要是魔法，就会有与之对应的抗性。 　　现在连魔力远比莱因哈特低的蒂兰也不受影响，想来原因应该是蒂兰有着『厌恶男性』与『萝莉魔导人偶控』的称号，属于“例外”。至于辛蕾拉，可能真的是『无性恋』或者『性冷淡』？璐璐米娅不敢确定，毕竟她只能看到别人的一部分称号，看不到全部。 　　想到这里，她双手牵起蒂兰的手，抿着嘴，颇有愧疚地低下头。 　　“对不起，把蒂兰卷进来了。” 　　“没什么，如果她不找我，找的人就是米娅了。还好我们都没事。” 　　话虽如此，蒂兰脸上的疲惫与惊慌却暴露了她的糟糕状态。 　　我在干什么啊，让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担惊受怕……像个大人吗？ 　　璐璐米娅深吸了口气。 　　“回神殿吧，先得派人去蒂兰家里报平安。” 　　“嗯。” 　　蒂兰心不在焉地点头。 　　两人随即在一众圣骑士护送下回到商业街的神殿。不多时，外出焦急寻找璐璐米娅的依诺也得到消息，赶到神殿。稍微了解情况后，依诺便头气势汹汹地直奔北区，她第一时间封锁现场，并最终找到艾瑟拉留下的残骸。 　　「获得称号：『千钧一发』、『救美的英雄』」 　　「正念值：35↑（上升7）」 第一百零七章 少女触动的心 　　翌日。 　　中央神殿。 　　这是一处类似会客厅的豪华房间，柔软厚实的地毯、飘荡着淡淡花香的空气以及坐上去舒服到不像话的沙发，倘若不是茶几对面坐着身穿铠甲的老练骑士，任何人来都会把这里当成某个大贵族的宅邸。 　　之前给桑德尔送眼镜时，璐璐米娅见过这个眼神锐利、留着浓密胡须的老练骑士，他是欧恩海姆王都教区的审判长，尤里乌斯。至于此刻双方见面的原因，当然是了解昨晚发生在王都北区的暗杀活动。 　　严格来说，审判长的问询不该发生在奢华的会客厅，而是要在庄严神圣的审判庭内进行。并且这种程度的小事不会惊动审判长，只需要由下面的负责人调查即可。 　　但璐璐米娅现在不单单是无瑕之圣子依诺的魔导人偶，还有着红衣主教颁发的嘉奖令。教会才刚给璐璐米娅颁发嘉奖令，结果几天后获得嘉奖令的人就遭到暗杀，如此消息若是传出去，简直是欧恩海姆大教区的奇耻大辱，是会让潮音教堂都发信函询问的重大事件，于是便有了此刻璐璐米娅享受的超规格待遇。 　　审判长尤里乌斯沉吟片刻，作出总结。 　　“……也就是说，你认为伯伦子爵是因为在商业竞争中失利，所以派出他手下的魔导人偶艾瑟拉前来暗杀，是这样么。” 　　“正是如此。”双手放在膝盖上，端正坐着的璐璐米娅严肃回答，“卡珊德拉男爵家的三女蒂兰可以为我作证，当晚试图杀死我们的人就是伯伦子爵家的魔导人偶艾瑟拉。” 　　“起初她为了不留证据，不愿意使用魔法，但后来她在与我的战斗中相持不下，又听见圣骑士赶来的动静，就使用了一种能为武器附加漆黑火焰的魔法。并且她声称她在使用魔法后会离开伯伦家族，那样即便留下魔法痕迹，没有她做比对，就无法给伯伦子爵定罪。依诺姐在现场找到的残骸可以证明，昨晚与我们战斗的人就是艾瑟拉。” 　　尤里乌斯并未就此相信，那张遍布刚硬线条的方正脸庞充满思索，过了一会儿后他才问道。 　　“伯伦家族有很多产业，报纸的失利不会影响伯伦家族的整体收益。他没有理由因为一点损失就对你们痛下杀手，这说不通。” 　　“可能是恼羞成怒，也可能是畏惧报社揭露他做过的见不得光的事情。您知道，人不总是理智的，总会出于各种理由，被一点小事左右情绪，进而作出失去理智的决定。也许在他看来，他这个纵横商场数十载的老手在我们这群小辈手里吃亏，是他的奇耻大辱，他必须找回颜面。” 　　这也不无可能。 　　尤里乌斯暗自点头，贵族把颜面看的比生命都重要，他们确实是一帮为了争一口气，可以豁出一切的人。 　　可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伯伦子爵就摊上大事。 　　璐璐米娅获得了红衣主教的嘉奖令，尽管此事要等举行正式的嘉奖仪式后才会公开，但实际上不论公开与否，都不影响伯伦子爵对教会成员痛下杀手这一事实。 　　欧恩海姆神圣国号称伊丝特尔教的护道者，一旦罪名坐实，即便伯伦子爵不会就此丧命，也肯定会被没收家产，至于会不会锒铛入狱，就要看欧恩海姆皇室的想法。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过璐璐米娅与蒂兰。 　　“你们保证以上发言没有半点虚假？调查欧恩海姆神圣国的子爵，需要获得欧恩海姆皇室的许可，现在审判庭还没有向欧恩海姆皇室申请。一旦申请下来，发现事实和你们的证词对不上，你们会因诬告罪反坐。” 　　“我保证自己所言属实，没有半点虚假。” 　　“我也保证。” 　　璐璐米娅与蒂兰各自伸出一只手保证。 　　尤里乌斯微微颔首，单手抱起头盔，站直身体。 　　“我知道了，等皇室的调查令下来，我们就会和皇室指定的贵族组成调查团。”说到这里，他向璐璐米娅躬身行礼，“让获得嘉奖令的圣职者身陷险境，是我们审判庭的失职，十分抱歉，让您受惊了。今后审判庭会派专人保护您的安全，教会定会还您一个公平。” 　　“审判长大人言重了，谁都想不到会有人敢在王都暗杀。” 　　璐璐米娅赶紧双手做托举状。 　　虽然尤里乌斯说的是事实，她也确实很生气，可她要是真把自己当贵宾，一直以来努力营造的人设就化为泡影。对教会而言，程序正义很重要。 　　送走尤里乌斯后，好好休息了一晚的璐璐米娅与蒂兰又享用了修女端上来的、超规格的大餐。 　　此前璐璐米娅吃过的最美味的大餐，就是在蒂兰家里吃过的那顿，那时候的她觉得，那是世间难得的珍馐，然而今天修女们端上来的早餐，却比在蒂兰家里吃的那顿还要丰盛。 　　此处的丰盛并非指菜量大，而是指精致。每样菜品璐璐米娅都叫不上名字，比如用白瓷小碟盛装的焗豆，焗豆中令人食欲大开的红色酱汁看着像红烧出来的效果，但吃到嘴里却是茄汁焗豆般酸酸甜甜的口感，像加了西红柿制作而成。然而璐璐米娅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从没在市场上见过西红柿。 　　此外煎得格外香嫩、不需要经过多少咀嚼就在嘴里化开的肉排；份量只有食指大小、形似土豆泥，但品味起来格外清爽香甜的不知名美食；以及让璐璐米娅相当之怀念的煎鹅肝，都重新让璐璐米娅意识到，裠盈冷壹鳍飼务疚俬玖覇异世界不是她一直认为的美食荒漠，只是她没有钱，享受不到。 　　有意思的是，有些璐璐米娅看了一眼就不想吃的菜，比如足有手腕大小的烤蜗牛，还有洒了一层不知名调料就端上来的活牡蛎，反而让蒂兰这位大小姐瞪大了眼，赞不绝口。 　　用蒂兰的说法，中央大陆基本不产这两种分别叫『冷海眼泪』和『海妖珍珠』的食材，这是遗落大陆和腐蚀大地才有的珍馐。在欧恩海姆王国，是只有皇室和公爵才能享受的东西，其他贵族连烹饪都算僭越。 　　然而不论蒂兰如何夸赞，璐璐米娅都始终不愿意吃这种一看就长满寄生虫的东西，索性把自己的那份烤蜗牛和牡蛎给了蒂兰，最后还是蒂兰用餐刀切下一小块烤蜗牛，百般强调这种蜗牛的美味，璐璐米娅才屏住呼吸，吃了一小口。 　　结果发现烤蜗牛是奶油味的，只是软糯的口感让璐璐米娅联想到蜗牛黏糊糊的身体，让她差点没吐出来，好在很快充盈四肢的力量感，让璐璐米娅对这种食材有了新的认识——这种食物可以短暂提升食用者的体能，颇有些像某些rpg类型的游戏。 　　只不过现实不像游戏，能一边吃东西一边打架，所以这种食材的作用，大概是让贵族吃完晚宴后精力充沛，方便他们去做瑟瑟的事情。毕竟看蒂兰小脸通红、一副醉眼迷离的模样，显然是被滋补过头。 　　醉了就醉了，不要趁机说“米娅，你好漂亮”这种令人误解的话啊，而且吹过耳垂的热气也太暧昧了。 　　因为蒂兰有要扑倒在自己身上的表现，所以璐璐米娅很理智的用尾巴压着蒂兰，引导蒂兰睡在沙发上，随后她找修女要了条毛毯为蒂兰盖上，自己则坐在旁边，思考起来。 　　想调查伯伦子爵，需要皇室指定贵族与审判庭组成调查团。看起来伯伦子爵似乎没法翻身，但看尤里乌斯发言时的慎重表情，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爾:蹴〴q〴〜、i轳疚伊〖掺（八）遛　再联想到依诺交代过的、如今的欧恩海姆皇室越来越不待见教会，试图摆脱教会的影响力，此事结局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璐璐米娅不禁想起以前看过的历史，许多无足轻重、放在平时无法入眼的小事，如果遇上想排除不安定分子的当权者，那么小事便会轻易变成大事，这在清代文字狱中屡见不鲜。任何事情一旦上升到政治层面，就无关对错。 　　但不论如何，伯伦子爵都变相帮了自己一个忙，璐璐米娅心想。 　　伯伦子爵被认定为有罪自然最好，而如果被官方认为无罪，教会没法给自己一个答案，这事也不会不了了之。不论是出于愤怒还是愧疚，教会都会加倍地补偿自己，自己对教会的任何请求都会一路绿灯，这关乎教会的颜面。 　　自己真正该考虑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报纸肯定还要继续办，但今后的重心得多放在魔法上。与艾瑟拉的一战充分暴露自己进攻手段太过单一的缺点。许多时候倘若自己使用的不是『流水加护』，而是『火球』、『岩枪』或者更直接的『重击』这类更有攻击性的魔法，艾瑟拉都会直接受伤，即便不受伤，也会被打乱进攻节奏。 　　阿忒纳斯和辛蕾拉早就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个以力量决定话语权的世界，钱是身外之物，如果自身实力不够强大，赚再多钱都保不住性命。 　　现在的自己有『法伊娜拉的惊叹』，只要愿意，花上一两天就能让一个魔法从陌生到熟练，并以无咏唱的形式释放出来。而且通过面板，自己没有常人那种水属性魔法轻松精通，火属性魔法却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的偏科问题，所以自己可以试着找桑德尔要魔法书。 　　不管什么魔法，先学过来充实自己的魔法库准没错。 　　另外等级也一样。『法伊娜拉的惊叹』配合越来越多的、能提供加成的头衔，只要愿意多花时间，升级并非难事。 　　还是得提升实力才行啊…… 　　璐璐米娅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之前的她只是单纯想成为大魔法师，并没有特别的理由，但昨晚的经历让她认清现实——没有力量就什么也做不到。 　　尤其是当她意识到伯伦子爵的目标很可能是蒂兰时，她一路上都在想，万一蒂兰没能撑到她赶到该怎么办？自己会看见蒂兰躺在地上的尸体吗？ 　　一旦想象到蒂兰躺在血泊中再也不能动弹，不会再亲昵地喊她“米娅”的画面，璐璐米娅就感到双腿发软，惶恐不已。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她习惯身边有蒂兰的日子。蒂兰对她既像生活上的老师，又像无话不谈的朋友，尽管她还是把蒂兰当小孩子，可已经渐渐把这种意识从时刻提醒自己，变成不去刻意在意就不会注意到的潜意识。 　　她昨晚才猛然惊觉，蒂兰早已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虽然蒂兰看起来年幼，可实际上她的内心很成熟，自己在蒂兰这个年龄的时候，别说去和不认识的大人谈条件，就连话都说不清。如果蒂兰不是喜欢自己，又怎么会主动来报社帮忙，甚至说出“如果她不找我，找的人就是米娅了”这种话？ 　　把蒂兰牵扯进险境，自己真是不合格的大人，尽管这是意外，可自己早该预料到如此可能。相比之下，依诺都比自己考虑得多，倘若依诺没有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提早训练自己的战斗能力，昨晚就是另一种结局。 　　想到这里，璐璐米娅不禁低下头，望向身边安静睡着的蒂兰，她的呼吸十分平稳，挂着几缕紫发的俏脸依稀可见一抹酡红，娇小却又恬静的模样，让人联想到故事里累了躺在树荫下睡着的公主。 　　倘若蒂兰的年龄再大一些，经过这么一遭，自己可能真的会动心……不，事实上已经被触动了。谁能拒绝这么一位满心喜欢自己，甚至会为了喜欢的人身陷险境的女孩？把蒂兰这样的美少女放到地球，早已是无数人心目中的女神。 　　不，我在想什么呢。 　　双手“啪”地一声拍在脸上，璐璐米娅让自己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 　　我肯定是被昨晚的战斗打昏了头，才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璐璐米娅，你可是十岁幼女啊，还是魔导人偶，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你有那个对别人负责的能力吗？ 　　“嗯……” 　　才刚把不正经的想法驱逐出脑海，璐璐米娅就听见身边的蒂兰苏醒过来，蒂兰揉了揉惺忪睡眼，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我怎么睡着了……” 　、麇鏾思 　〇棋〇II⒉私覇 〷是　“估计是吃太多了。”璐璐米娅恢复正色，耸了耸肩膀。 　　蒂兰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眸，旋即像意识到什么般，瞬间清醒过来，连忙坐正。 　　“应该没人看见我睡觉吧？” 　　“没有。修女说等桑德尔爷爷办完事情过来，我们就能回去了。卡珊德拉子爵好像也来了，他就在中央神殿里。” 　　“那报社……” 　　“有丽洁和铁杉他们，肯定没问题。” 　　“那就好。” 　　蒂兰松了口气。片刻后，她低下头，好像在纠结什么，十指缠绕在身前握了又握，俏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不知为何，璐璐米娅有种蒂兰正在害羞的感觉。房间里的气氛骤然旖旎起来，以至于璐璐米娅也变得紧张，后背不受控制地冒起汗珠。 　　“那个……米娅……” 　　“嗯。” 　　“我觉得……我觉得昨天晚上的你……” 　　很帅气几个字还未说出口，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真是岂有此理！” 　　一身正装的桑德尔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第一百零八章 火中取栗 　　伯伦子爵生了一场重病。 　　几乎没人清楚伯伦子爵到底得了什么病，只知道自从两辆带着皇室纹章的马车停在伯伦子爵府邸后，伯伦子爵就谁也不见，连出门的家仆都减少许多，仿佛一头缩回窝里的棕熊，让人好奇发生了什么的同时，又畏着余威，不敢靠得太近。 　　然而真实的伯伦子爵并未生病，甚至可以说生龙活虎，把拐杖舞得虎虎生风。 　　“你这个废物！废物！！！” 　　他破口大骂，脸庞涨得通红，抡起的拐杖一下又一下砸在地上的罗登身上。后者抱头蜷缩着，一边发出低低的呜咽，一边却又任打任骂，偶尔嘴里还会哀求着“别打了，别打了”、“我是被迫的”之类的辩解。 　　只是气疯了的伯伦子爵根本不听，他如同一头领地尽失、只能无能狂怒的雄狮，肆意咆哮着，将火气发泄在养子罗登身上。 　　“妈的，老子怎么就收养了你这么个废物东西！” 　　伯伦子爵扬起拐杖又是一棍，这一棍不偏不倚地敲在罗登肩膀上，“啪”地一声，拐杖不堪重负，断成两截。伯伦子爵随之因为失去平衡，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在地上。 　　这下罗登也管不上自己疼不疼，一骨碌地爬起来，时机刚好地搀扶住伯伦子爵。伯伦子爵刚缓过一口气，瞥见身旁罗登那张写满轻浮与谄媚的脸，消失的怒气又瞬间直冲脑门。连日的焦虑本就令他心力交瘁，在这暴怒冲击下，一时间居然没挺住，身子一僵，睁圆双眼，眼看就要晕死过去。 　　罗登赶忙又是掐人中，又是替伯伦子爵顺气，大喊侍女端来药茶到伯伦子爵嘴边，折腾了好半晌，伯伦子爵没喘上来的那口气才终于顺畅。最终依靠在装饰华丽的椅子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模样活像大病初愈的老人。 　　“父亲，您、您有什么事就怪我吧！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你……”望着跪在身前，诚恳道歉的罗登，伯伦子爵颤巍巍地伸出食指，过了半晌，右手又忽的垂下，重重地拍了拍大腿，他眉眼紧闭着，无不悲痛地叹息，“你……你……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发泄过后，伯伦子爵颓然望向桌上断成两截的拐杖，拐杖的断面满是参差不齐的木头茬子，显然就算找人粘起来，也没法再用——就如同这次他失去艾瑟拉一样。 　　突兀的，一股更深的悲凉涌上他心头，他觉得自己就像这断掉的拐杖，恐怕也命不久矣。这几天早上起来照镜子时，伯伦子爵发现自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原本乌黑的头发逐渐花白，脸上紧致的皮肤也开始松松垮垮，眼眶更是深凹发黑。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自然是艾瑟拉的自作主张，未经他同意，便去刺杀璐璐米娅。 　　照理说魔导人偶不会做超出主人命令的事情，像是暗杀他人这类牵连巨大的行动，更是必须获得主人的明确许可才行。 　　但艾瑟拉跟在伯伦子爵身边多年，自身又是头脑灵活的那类魔导人偶，耳濡目染之下，很自然的学到一些东西。她知道伯伦子爵畏手畏脚，断然不会下达暗杀命令，所以去找了罗登。她在名义上属于罗登的魔导人偶，只要罗登点头，她一样能展开行动。作为结局，她逼迫着罗登下达暗杀命令，孤身一人替伯伦子爵肃清璐璐米娅。 　　这便是伯伦子爵大骂罗登废物的理由，倘若他没有点头，哪里会有伯伦家族被皇家和教会联合调查一事。 　　也就是艾瑟拉至今下落不明，死无对证，他尚且可以拿“没有东西能证明教会提供的残骸出自艾瑟拉”搪塞，否则伯伦家族顷刻间就会堕入地狱。 　　这几日他正是为此惶惶不可终日。将家族命运全部寄托于一个魔导人偶之上，被押在断头台陕寺冷qi爾鸸逝巴咝上的感觉，实在很难让人睡得踏实。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已经知道米菲尔是璐璐米娅的化名，并且那晚击败艾瑟拉的人就是璐璐米娅。然而璐璐米娅不过是无瑕之圣子的魔导人偶，即便名义上属于神职人员，教会也不该认真到会派出欧恩海姆大教区的审判长，这可是教会的三把手。 　　要知道，无暇之圣子和枢机主教桑德尔的关系是出了名的不好，并且无瑕之圣子本身也没有根基，教会如此大张旗鼓，忍不住让他联想，教会其实早看他不爽，现在不过是借题发挥。 　　问题在于他从来没得罪过教会，家族里的罗登甚至还是教会的圣子！ 　　伯伦子爵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跪在下方的罗登见状，赶紧上前卑微地询问。 　　“父亲，您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总憋在心里会给身体憋出问题。人多力量大，我们也能帮忙出出主意。” 　　“你给我闭嘴！” 　　伯伦子爵怒斥道，他看了眼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半晌后，他忽然长叹一声，压低了声音道， 　　“眼下不过是祈祷艾瑟拉永远都别回来。我已经托关系请负责调查的佐拉子爵网开一面，多多应付教会那边。幸好二王子和坎格兰大公不吃教会那套，否则就我们这点蹩脚的借口，早就被抄家。”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你还想插手？” 　　伯伦子爵皱紧眉头，自从遇上王国时报，他就没过上一天踏实日子。昨天前来调查的佐拉子爵说得很对，报纸这行他干不干都不影响伯伦家族的整体产业。 　　何况就最近的风头，随着城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谈论王国时报，将来王国时报势必会越来越膨胀。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拎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她今天敢谈论教会，明天就敢议论贵族，招惹的人多了，总会引出一批反对势力，倘若哪天一个不小心，影响到某个政令的实施，甚至说到皇室乃至国王头上，不需要他动手，皇室一句话就能把王国时报按死。 　　佐拉子爵的一番话令伯伦子爵醍醐灌顶。原先那份掌控舆论的雄心也随之烟消云散，反倒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只想将家族发展壮大，绝不想把自己送上断头台，人总有失言的时候，他不敢赌。 　　因此，现在的他对办报社已经没有丁点兴趣。 　　他看着罗登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尹!柒溜疑珊er2九貳月漪，闭目养神。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别去招惹他们。” 　　“可万一他们大肆宣扬怎么办？平民对教会的呼声很高，如果他们在报纸里写社长遇刺，又在文字里夹带些东西，暗示是我们所为，一直跟我们合作的商人恐怕会碍于教会，另寻出路……” 　　“……”伯伦子爵沉默下去。 　　他很想反问“不然呢？能挺过这一劫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可要论真心，他又十分不甘。他从商二十余载，虽然有吃亏的时候，但对手也往往不会好过，如今被几个毛头小孩压着打，这口气堵在胸口，让他如鲠在喉，时常胸闷气短。 　　他突然面无表情地问。 　　“不然呢？你打算怎么办？” 　　“这……父亲不是已经有打算了吗？” 　　“什么打算？” 　　“那些失业的装卸工人。”罗登低着头，话音顿了顿，“还有那些债主。虽然现在教会看报社看得紧，但有些事情即便教会来了也不好办。报社让工人没了工作，何况那个叫璐璐米娅的魔导人偶又欠着外人许多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把这群人纠集起来，喊到王国时报门上，就算有教会在场，教会难道还会拿棍棒帮那个魔导人偶把穷人和债主赶走？那是贵族的做派，教会不会这么干。” 　　伯伦子爵陷入沉吟，罗登不过是把他没有实施的计划重新说了一遍。这套组合拳他原本就打算砸在王国时报身上，只是因为出了艾瑟拉这档子事，才暂时搁置。 　　此时经过罗登提醒，他忍不住重新思考起可行性。 　　罗登所言不无道理。倘若他什么都不做，那这次暗杀事件将有极大可能登上报纸，到时候正在接受调查的伯伦家族无疑会被千夫所指。而如果此时弄出些别的动静，给王国时报制造“天经地义”的麻烦，那王国时报腾不出手来针对自己不说，外界的关注点也将大大转移。 　　“自诩正义的报社社长，背地其实是欠债不还的无赖”，光是想象一下这个标题，就足以让许多人改变看法。 　　不过罗登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了？ 　　伯伦子爵不着痕迹地挑起眉毛，那双深藏锋芒的眼睛暗自审视着罗登。他一直把罗登当成暴发户一般的地痞流氓，而罗登的表现也的确让他很是瞧不上。倘若不是他私下里和坎格兰大公达成协议，找一个圣子给这届的黑马无暇之圣子拖后腿，方便坎格兰家族的莱因哈特晋升，罗登就是条路边的野狗，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事实上罗登并非圣子，而是坎格兰大公用了些手段买通喉舌，捏造出罗登睡觉时引发女神眷顾的假象，这才让罗登堂而皇之的成为圣子候选。 　　他盯着罗登“诚恳”献计的模样，忽地明悟过来。 　　罗登之所以开窍，无非是想报仇。 　　王国时报对罗登的抹黑可谓不遗余力，罗登在外人眼中的地位也因此一落千丈，从最初可以随意把别人家的女仆勾搭到床上，到如今人见狗嫌，谁看了都要绕道走。再加上他与无瑕之圣子的私人恩怨，过去被他踩在头上的人现在随意踩在他头上，过得比他更耀眼，如此落差对罗登这种极度自卑的人来说，不可谓不恨之入骨。此刻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当然会极力推荐——这种人最是睚眦必报。 　　不过是一条狗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人。 　　伯伦子爵冷笑。 　　他面里不动声色，故作思考后点点头。 　　“督促各家，加紧去办。切记，不要走漏风声，更不可留下痕迹。” 　　“我一定全力而为！}亦〇<霓把 "私祁〵IV舞六” 　　得到伯伦子爵许可，罗登用力点头，面朝伯伦子爵，缓缓退出房间。 　　◇ 　　今天的王都风和日丽，气温虽然还是在下降，但高挂湛蓝天空的太阳却使人更愿意出门走走，太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顺利度过一劫的璐璐米娅与蒂兰刚回到报社，便受到社员们的热情包围，众人纷纷挤上来询问两人当晚的细节。那晚北郊闹出的动静人尽皆知，圣骑士和城防军一起出动，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短短几天，就已演变成好几个不同版本的故事。 　　有说是恶魔混入王都，被圣子莱因哈特镇压的；也有说教会死了好几个神官，最终让恶魔在眼皮底下逃走；更有甚者说他们看见了鬼魅，在空中飞来飞去，和一头人形巨龙战斗。总之话题的风头已经盖过不久前刚结束的圣子切磋，成为人人热议的话题。 　　在这个节骨眼上，璐璐米娅与蒂兰一连消失好几天，社员又通过圣骑士之口，得知两人和北郊的事件有关，消失是因为被教会保护起来，好奇心旺盛的他们自然想从两人口中得知真相。 　　对此，璐璐米娅与蒂兰早已统一口径，说两人是偶然路过，目睹了有人在北郊战斗，被卷入其中。无奈之下，两人合伙击败了一名第二位阶的魔导人偶，这才被拉去当证人，好几天没出现。 　　她不实话实说的原因很简单，获得主教嘉奖之人遭人暗杀，说出去有损教会的颜面。桑德尔特地叮嘱她，不要对外声张，她自然不会和自己最大的靠山对着干。至于皇室，也出于他们不便明说的理由三缄其口，知晓内情的人相当之少。 　　“击败第二位阶的魔导人偶？！” 　　“就算是一起的，也太夸张了吧？是不是那个魔导人偶本来就受伤了？” 　　“那可是越阶战斗啊……我记得社长的魔法天赋好像很差来着。” 　　“好多三年级的人都没到第二位阶欸。社长社长，让我看看您是怎么击败第二位阶人偶的呗，教教我嘛~求求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景象吵得璐璐米娅脑袋都大了一圈，虽然她很享受这种被刮目相看、被人尊敬的视线，但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解释，说多了不免让人厌烦。 　　她索性把解释丢给明显乐在其中，单手叉腰，挺着胸膛强调自己在战斗中有着英勇表现的蒂兰。自己则走向办公室，丽洁和铁杉似乎有话要说。 　　很快，璐璐米娅就知道为什么丽洁和铁杉的表情不甚明朗。 　　她拿到了一份报道，这份报道上的字迹与上次告知他们伯伦子爵仿制印刷机一事的字迹相同。至于报告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王都码头上聚集了一批拖家带口，吃不起饭的工人，而导致他们吃不起饭的罪魁祸首，正是王国时报。眼下他们群情激奋，大有要到王国时报闹事的趋势。 第一百零九章 严冬将至 　　这绝非小事，璐璐米娅当即叫上蒂兰，赶往报道中提及的码头地界。 　　怀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起初他见到来者是两个小女孩，还以为璐璐米娅与蒂兰只是偶然路过，但当璐璐米娅主动上前来询问他是否就是那个投稿人时，他顿时惊讶到说不出话来——没想到那个把伯伦子爵打得节节败退的米菲尔社长，真身竟然是位顶着龙角的小女孩。 　　但见璐璐米娅举止沉稳，谈吐得体，没有丝毫小孩子的青涩，他又不禁暗自感慨，不愧是魔导人偶，不能以常理论之——正常人不会顶着龙角，只有魔导人偶才会这样。 　　“这一定是伯伦子爵在搞鬼。” 　　待稍微向璐璐米娅说明情况后，怀特便直接下了定论。 　　“从我知道码头里有一帮装卸工丢了工作以后，我就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窝棚里的每个装卸工都对报社怨念滔天，并且他们的东家也都是用‘王国时报害东家赚不到钱，不要怪东家’当借口遣散他们。” 　　“如果只是一两家装卸工这么说，勉强也能说得过去，但窝棚里几乎人人都这么说，显然是他们背后的东主联合起来，故意对外放出这个消息，想撺掇工人对报社施加压力。” 　　怀特说话时眼睛直冒光，类似的手段他早有耳闻。他有一种预感，一旦他办好此事，一定能获得米菲尔社长的赏识，到时候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恭敬起来，腰更弯了几分。 　　“现在窝棚里已经聚集了百来号工人，都在扬言要找报社讨个说法，其中有几个闹得特别凶的，专门煽风点火，说些‘都是报社害的’，‘只要报社没了，东家就会喊我们回去’之类的话。我以前在码头干过装卸工，里面的工人不说全认得清，十个也有八个面熟，但那几个喜欢混在人群里乱喊的，我和库珀都没见过。” 　　“并且他们虽然也穿着破衣烂衫，但脸色却极好，皮肤也白，不像终日干体力活的人。最关键的是，每到推举代表的时候，他们都坚决推举别人。这一看就是伯伦子爵的把戏，他最喜欢雇人在人群里掺几粒沙子，搅乱气氛。” 　　“社长，您千万得放在心上。工人们拖家带口，马上又要过冬，他们走投无路，一旦有人出个三长两短，点燃众怒，恐怕就要群情激愤，冲到报社里胡乱打砸，到时候就是找卫兵把他们全抓起来，也弥补不了您的损失。” 　　说到最后，怀特已然是苦口婆心的口吻，表情比璐璐米娅还要着急。 　　一边说着，怀特一边领璐璐米娅走向码头。 　　不算被艾米绑架的那次，这是璐璐米娅第一次来码头。这条贯穿欧恩海姆神圣国全境的大河十分开阔，寒风顺着江面呼啸而来，冰冷刺骨，冻得人瑟瑟发抖，璐璐米娅和蒂兰下意识裹紧衣襟。由于上游已经开始结冰，此时的码头上停满歇业的船只，几乎不见人影——已然没有生意。 　　璐璐米娅稍作迟疑。 　　“听你的意思，这些工人已经推举出代表，打算找上门了？” 　　“正是如此。” 　　“哼，一群刁民罢了，报社里全是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学员，门口还有圣骑士值守，几个不识时务的刁民能做什么？如果教会不管，就花钱雇几个守卫，按照王国律法，擅自闯入他人领地闹事者，主人有权自卫，格杀勿论。” 　　蒂兰冷冷地哼了一声。贵族出身的她身上多多少少保有一些贵族习气，这一点从当初她毫不客气地对奴隶们拳打脚踢，给予下马威就能看出来。 　　“这……怕是不妥。” 　　怀特为难地摇摇头，继续带璐璐米娅与蒂兰往前。三人已经能看见远处用树枝和破布搭建的临时窝棚。那些由无数破旧帐篷堆叠成的聚落，让璐璐米娅联想到以前在电视上见过的难民营。 　　除此之外，还能看见那些进出帐篷、面黄肌瘦的人，他们个个皮肤黝黑、面容愁苦，穿着拖把一样破破烂烂、积累着厚厚脏污的衣服，许多人即便在冬天，下半身也都光着大腿，走路直哆嗦。 　　怀特继续说着。 　　“他们没有退路，不拼一把就只有死路一条。万一里面有心肠歹毒之人，想着自己过不好，也不能让别人好过，趁夜一把火烧了报社，又或者趁报社里的工人上下班时敲闷棍……这种事情都说不好。一无所有的疯子总是最可怕。” 　　怀特说的不无道理。蒂兰皱了皱眉。 　　“杀人纵火是会被绞死的罪名。这群人就没有看出他们被利用了？” 　　“倒是有那么一两个聪明人，可这些人说出问题以后，第二天就不知所踪。他们到底是被绑走还是被沉到江底，我不敢深究，但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反过来，把那几个躲在人群里的教唆犯一一挑出来，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怀特摆出手刀，脸色阴狠地做出一个划拉的动作。 　　不行。 　　璐璐米娅摇摇头。伯伦子爵能做到，是因为伯伦子爵在王都树大根深，自己没有悄无声息杀人的能力，何况做这类事绝对会让正念值狂跌。 　　“……上游已经结冰，下雪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我们忍饥挨饿不要紧，但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办？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妻儿挨饿受冻？按照往年惯例，只要雪垫起来，街上就会冻死一大批人，到今天咱们谁吃饱过，谁脚上没有冻疮？” 　　刚踏入窝棚区，三人便听见一个男人站在木箱上，挥舞手臂向工人们声嘶力竭地呼喊，他脸庞涨红，很是激动。 　　“是王国时报害我们丢了饭碗！河运的规矩百年来从未变过，他们一来就坏了规矩。往年这时候我们应该坐在东家的屋子里，和妻儿老小一起暖和地过冬，可今年呢！王国时报为了赚几个铜币，害得我们流落街头，沦为乞丐。不去争一争，我们几个都熬不到明年！必须找他们要个说法！” 　　男人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附和声。 　　“冤有头，债有主！去找王国时报要个说法！” 　　“让报纸还我们饭碗！” 　　几句话瞬间点燃工人们的情绪，见到身边的人呐喊，原本只是听着的工人也纷纷加入，甚至于帐篷里的女人也都走出来，一副群情激愤的模样。 　　百来号力工同时挥舞拳头，扯着嗓门呼喊的景象，让璐璐米娅不禁蜷缩起尾巴。这让她想起工人们把资本家抓起来吊路灯的画面——虽然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一群贱民而已，怕他们做什么，他们加起来都不如那个女仆。” 　　看见璐璐米娅缩起脖子，蒂兰满脸诧异。在她看来，这一百多个人加起来还不如一个艾瑟拉强，结果璐璐米娅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再说聚众闹事会违反王国律法，他们要真敢找上门，城防军不是吃素的。” 　　“真闹起来还是会很麻烦，不说太远，光是名声就不好听，会给报社留下污点，何况还会影响报社正常工作。” 　　而且报社的社员都是平民出身的学员，让他们去面对曾经的自己，会让人心不稳。 　　当然，这一点纯粹是璐璐米娅的思维太现代化。报社的社员们早就不把自己和力工这类干苦力活的人放在一起，报社是他们的财产，装卸工这群屁民要真敢找上门，他们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报社。 　　“我有其他主意。”右手抵着下巴，璐璐米娅稍作思考，有了方案。 　　…… 　　不出一个小时，一位三十多岁、身材微胖，肤色白净的男人便出现在码头的窝棚区里，他身后跟着三名推着手推车的年轻家仆，此外还有好几位手持棍棒、负责维持秩序的仆从。 　　这个男人是报社的合作伙伴埃里克，而那三辆手推车上装着的，则是用竹篮盛装的黑面包。尽管这些黑面包的品质肉眼可见的差，属于混杂了木屑甚至是沙砾，坚硬到可以当凶器的程度，但当它们出现在码头里后，却仍旧引起不小的骚动。 　　尤其是当埃里克大声宣布，他的商铺早早听闻码头上的装卸工有困难，所以特地来送食物以解大家的燃眉之急后，原本还聚在一起，商议明日闹事的工人顿时调转注意力，他们不再嚷嚷着冤有头债有主之类的口号，转而对装有黑面包的手推车蜂拥而至。 　　好在埃里克有先见之明，让家仆上前挥舞棍棒驱赶，打得扑上来的工人龇牙咧嘴，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让工人们排起长队。 　　此外，埃里克一边分发着食物，一边还大声宣读，最近码头上的一些小商铺在扩招人手，他们可以去那边寻找活路。 　　这正是璐璐米娅的主意。 　　尽管小商铺肯定无法消化这百来号工人及其家属，但当权宜之计，给工人们一个希望，属于绰绰有余。先压下汹涌的民愤，后面的事情可以后面再说。 　　果然，不出璐璐米娅所料，这一通组合拳下来，已经没有工人去附和站在箱子上声嘶力竭呼喊口号的男人。免费的黑面包对饥寒交迫的他们有着致命诱惑。多一口食物就意味着多一分熬过冬季的希望，对比不能填饱肚子的口号，显然还是“去晚了就领不到的黑面包”更实在。 　　尤其是当工人们听到埃里克宣布，之后每天他都会来发放面包时，眼中的忧愁之色更是立马替换成感激，连连低头致谢，小心翼翼地将面包揣进怀里。一时间，人群里到处是“赞美埃里克老爷！”的声音，众人满心欢喜地带着面包躲进窝棚，谁也不想留在外面，被寒风吹得直哆嗦。 　　一番骚动下来，宽敞的码头迅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 　　透过帐篷与人头的缝隙，一直站在不远处的璐璐米娅清楚瞥见，那个站在箱子上的男人注意到了她。他的面容与罗登十分相似，正带着歹毒的视线盯视过来，璐璐米娅猜测，这应该就是罗登那个地痞流氓出身的父亲。 　　看见我又能怎样？有本事来碰碰？ 　　璐璐米娅回以不屑的眼神，朝路边吐了口口水，这番举止让一旁的蒂兰直皱眉，像妈妈一样教育璐璐米娅这样有失淑女风范。 　　等璐璐米娅重新看过去时，罗登的父亲已经不在那里，不知去向何方。 　　“米菲尔社长，这样就足够了吧？” 　　埃里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来到璐璐米娅身边和善地笑着。 　　璐璐米娅恢复正色。 　　“多谢埃里克先生愿意帮我这个忙，辛苦埃里克先生了。” 　　“不辛苦，不辛苦。赈济工人本就是善事，出资的人又是您，我不过是跑跑腿，真要说来，还是我这个办事的沾了您的光，是我占了您便宜。” 　　“要是换成我出面，工人们恐怕就要把面包当武器，上来揍我了。”璐璐米娅苦笑着摊手，“埃里克先生也看见，那些工人仇视报社。不先借埃里克先生的名义发点食物安抚情绪，闹起来会很麻烦。” 　　“真是岂有此理，遣散他们的人又不是您，怎么能怪到您头上。这肯定是伯伦子爵和码头上那群商人的主意。” 　　埃里克愤慨地说，而后又真心劝告。 　　“米菲尔社长，一直施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过几天下起雪来，他们肯定又要折腾一番。我们几家虽然确实在招人手，但能收容的人终究有限，您得再想想对策。最好是给城防军塞点钱，把这群工人当流民全部赶到别处，他们有妻儿老小要照顾，只要不聚在一起，没人撺掇，就不会铤而走险。” 　　“实在不行，就只能这样了……” 　　埃里克的建议确实有可行性，但他能想到的事情，难保伯伦子爵想不到。万一城防军那边已经被伯伦子爵贿赂，到时候事没办成不说，还白白花了金币。 　　真是歹毒的一手。 　　幸好有人在事发之前提供情报，否则等工人闹上门，自己又毫无准备，事情就麻烦了。 　　先是暗杀，现在又找工人闹事，真把我当软柿子捏啊。 　　璐璐米娅不快地咋舌。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想撕破脸那就撕破这个脸！ 　　她转向怀特，神情肃然地问道。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报社，成为报社的调查记者？” 　　“调查记者？那是什么？” 　　“专门报道这些商户和伯伦子爵背地里干的见不得光的勾当。比如这次，以工人被无故遣散为切入点，揭露商人如何为牟利而不择手段，肆意压榨弱势群体。” 　　这很危险。 　　怀特差点脱口而出拒绝的话，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终究是读过书的人，有着书生特有的对抗强权的热血，而且他过去也是装卸工人，早看这群压榨工人的商人不爽。 　　更重要的是，调查记者一词听起来就是个重要的职位，一旦答应，他肯定会成为报社的红人，甚至他写的报道会用醒目的大字放在头版头条，广为人知。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文章成为酒馆里的谈资的景象，心中的向往开始无限膨胀，连这份工作背后的潜在危险都变得无足轻重。 　　如此未来太有诱惑力，以至于他犹豫起来。 　　“报社会严格保密你的身份，并且这份工作也不是你一个人干，会有人协助你。” 　　“这……” 　　“你回去好好想想，报社的背后有教会和皇室，只要报道属实，内容经过我审核，即便有贵族责难，也不会落在你头上。” 　　“我——” 　　怀特还想说什么，但璐璐米娅在那之前摇了摇头。 　　“明天这个时候再给我答案。” 　　说完，她交给怀特一个小巧的钱袋，作为这次帮助的报酬，然后与埃里克道了别，便与蒂兰一起径直离开，娇小的背影里透露出坚定的心。 　　她要让报纸像雪花一样飘满王都，并且比雪花更早的向伯伦子爵宣告——严冬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点点星火 　　纷纷大雪终于洒落欧恩海姆王都。 　　酝酿已久的冷空气才刚抵达这座首都，鹅毛大雪便迅速降临，仅仅一夜，整座石造都市便蒙上一层素白外衣。没过脚踝的积雪占据街道，与行人呼出的热气、正在扫雪的商户乃至不断摇晃铃铛、催促行人的马车一起，构成清晨的繁忙景象。 　　而在这表象之下，部分敏锐的人已然察觉到，王都内似乎飘荡着一种不安定的情绪。 　　一股躁动的、目标明确的思想正在王都的各个公共场合流转，这种思想令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时而皱眉、时而指指点点，这些举止无一不暴露了，他们正在拿某个事物当谈资。 　　某个热闹的冒险者公会内，一名腰间插着弯刀的冒险者一脚踩在椅子上，挤眉弄眼地向周围听众夸耀。 　　“……就拿这两家报纸的斗法说吧。神圣国报先是做赔本生意，想用价格战把王国时报拖垮，结果码头上那群敲骨吸髓的商人嫌这么干太慢，花大价钱派人在市面上买断王国时报，想给王国时报放血，没想到人家王国时报压根不是请誊抄工抄报纸，而是用一种叫印刷机的机器制作报纸。这么制作的报纸字迹规整不说，价格还很便宜，再加上前段时间报道的圣子切磋，一下就把神圣国报那群吸血鬼打的鼻青脸肿！” 　　“吸血鬼？” 　　酒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虽然伊丝特尔教包容吸血鬼，但教会只包容信教的吸血鬼，不信教的依然要按恶魔处理。 　　“神圣国报背后原来是一群吸血鬼？！他们有没有到教会受洗？不会是没有记名的吸血鬼吧！” 　　夸耀的冒险者撇了撇嘴，一副看乡巴佬的神色。 　　“当然不是真的吸血鬼，这只是一种形容。王国时报里写着呢，他们把码头上倒买倒卖、囤积居奇，只要能赚钱无恶不作的商人形容成吸血鬼。这群商人把本来能用1铜币买的面包买下来屯在仓库里，等市面上的面包少了，他们就涨价，把面包卖到2铜币。这不就是在吸咱们的血嘛！” 　　“真他妈该死！” 　　“比吸血鬼还吸血鬼！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教会怎么不把这群吸血鬼抓起来烧死？” 　　没有人会对囤积居奇的商人有好感。在现代世界，商人靠倒买倒卖赚钱是常识，但在消息闭塞、人均文盲的异世界，不在这个行业的人不会知道这里面的秘密。 　　见到听众被自己调动起情绪，夸耀的冒险者脸上更多了些得意，他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听众安静。 　　“都静静，听我把话说完。神圣国报的头目是伯伦子爵，他见到王国时报大卖，心生嫉妒，故意派街头巷尾的地痞流氓当老鼠散播谣言，说些王国时报是和恶魔勾结才做出那么多报纸——这事大伙儿肯定听说过。” 　　“是听说过，后来教会还派了圣骑士调查。然后呢？” 　　“调查结果前两天王国时报就刊载了。教会的调查说明报社没有问题，王国时报是靠机器，不是靠什么邪门歪道制作报纸。而且王国时报的社长还愿意把她发明的机器送给教会，让教会拿机器制作圣籍。据说机器制作的圣籍不需要十几二十枚金币，只要一个金币就能买回家，对咱们穷人是大好事！” 　　“这位社长真是位大善人。换做我，我肯定不愿意捐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一直大肆吹嘘的冒险者扬起胡子，表情更加夸张几分。 　　“所以说，把伯伦子爵和王国时报的社长大人对比一下，简直高下立判。一个用下三滥的手段，为了赚我们的钱不择手段，另一个一直在为咱们穷人着想，又是揭露那帮吸血鬼囤积居奇的手段，又是为了让我们买得起圣籍，不惜捐出自己的发明。” 　　“这事还有后续。” 　　紧跟在冒险者的话语后面，一位书生模样，面色红润的青年站起身来，他之前一直坐在角落默默喝着热茶，没人注意到他，此刻他一说话，顿时所有人都看过去。 　　只是众人的表情多多少少带着几分轻视，对终日干重活累活的冒险者而言，细皮嫩肉的书生向来是肩不能挑、背不能扛的弱者，觉得这种人靠不住。 　　但青年却像没看见一样，大摇大摆地站出来，神情里有着止不住的欣喜和骄傲——他正是怀特。 　　“后面伯伦子爵又联合码头上的商人，趁着冬天没活，用王国时报害他们没了生意当借口，搞卸磨杀驴的把戏，把家里的装卸工全部赶出门，弄得这群没了生计的工人只能聚集在码头忍饥挨饿。然后又派老鼠去工人里挑拨，想发动这群走投无路的工人，去王国时报闹事。” 　　“真的假的？教唆别人闹事是违反王国律法的重罪。你说话小心点，污蔑贵族可是死罪！” 　　“昨天的王国时报清清楚楚写了，码头上聚集了一批各家找借口开除的工人，而且这群工人也的确受人教唆。不过好在王国时报大发慈悲，又是给这群快冻死的工人发面包，又是帮他们找工作，他们才没有头脑发热，自寻死路。总之伯伦子爵干得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要靠王国时报料理烂摊子。” 　　说到这里，怀特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刻意压低声音道。 　　“最近伯伦子爵身边的魔导人偶突然消失，据说那个魔导人偶还是个暗杀者。” 　　“嘶……这是恼羞成怒啊。” 　　“大冬天的把长工赶出家门，这不明摆着想把人逼上绝路，活活饿死嘛！这群吸血鬼真不是东西！” 　　“没有人管管他们吗？” 　　冒险者公会里的气氛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声讨起伯伦子爵，一部分接过伯伦家族委托的冒险者，甚至主动提及自己受到的不公待遇，这更是激起其他冒险者的同情与愤慨。 　　尽管层层克扣的伎俩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家族里都很常见，但冒险者们已经被提前画了一个标靶，所有人便都把石头往标靶上丢。 　　怀特则趁着气氛热闹之时，向众人拱了拱手请辞。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怀特很轻松便离开那个闹哄哄且充满劣质酒精气味的冒险者公会。 　　积淀着白雪的街道吹来一阵寒风，令怀特精神一振，他过分激动的神经随之渐渐冷却，只留下一股坐完过山车后的刺激与兴奋残留在心中，荡起阵阵涟漪。 　　他并非是受到璐璐米娅的命令，刻意调动气氛，而是听到别人谈论自己的文章，才忍不住站出去显摆。去冒险者公会和酒馆收集情报，早已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自从给王国时报打工以后，他的空余时间就渐渐多了起来，对比那些仍在神圣国报社里苦苦等活的“同僚”，他觉得自己活得越来越像个人，生活有了许多盼头。 　　他裹上新买的围巾，戴好毡帽，开始往报社走。 　　他无比庆幸自己在那个大雪将至的夜晚作出的决定——在被询问要不要当调查记者的晚上，他在床板上翻来覆去一整夜。他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幽幽星光洒落脸上的冬夜，他躺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在现实与梦想间，选择了为自己活一次。 第一百一十一章 燎原之势 　　“这点面包连牙缝都不够塞，我看我们还是得去报社闹他一闹！报社赚了我们不知道多少钱，我们收点好处也理所当然！” 　　码头的窝棚里，罗登的父亲站在箱子上对工人大声呼喊。 　　然而与前几天不同的，原本那些把他当嘴替的装卸工此刻都兴趣缺缺，只有二十来号人不说，下面还有反对的声音。 　　“就知道叫我们去，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去！我当然去！”这个四十多岁，却透露出一股吊儿郎当气质的男人扯着嗓子大喊，“但我是为了大伙着想，你们一个二个整天窝在帐篷里等死，这是什么意思？！” 　　“别是拿了伯伦子爵的钱，想让我们卖命。”一名工人撇着嘴道。 　　“报纸上都说了，给我们发面包的人就是王国时报。一边吃人家的东西，还一边要打人家，这事我干不出来。再说我们给东家卖命卖了多少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他们打发我们的时候多一个子都不肯给，人家王国时报愿意给落魄的我们发粮食，已经是天大的善人。” 　　“就是。东家趁着冬天赶我们走，不就是想让我们少吃点他们的粮食。昨天我找码头里办事的人问了，那报纸在帮我们找工作，昨天不就有几个人被招走——我反正是干不来恩将仇报的事。” 　　两名工人呛的罗登的父亲一怔，他张大了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们这是心虚，怕我们上门去闹做的缓兵之计！等我们闹不起来，没了威胁，他们哪里还会多看我们一眼！” 　　“这是犯法的事，我不干。报社真想解决我们，早就买通城防军把我们赶走，哪里还会等到今天。米菲尔老爷是天大的善人，行的是女神大人的恩典。整天在这里叽叽歪歪，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收了那群狗商人的钱！” 　　“干脆打死这个给吸血鬼卖命的走狗！” 　　“居心叵测的狗贼，想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 　　工人们群情激奋起来，大喊着些报纸里出现过的话。他们虽然不识字，但消息的传播总是一传十、十传百，当他们知道他们吃的面包是王国时报的米菲尔社长赠予之后，他们的心态就渐渐发生变化。 　　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总是最诚实，狗都知道不咬喂它吃东西的人，何况还是活生生的人，工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承了这个情，已经没法再吐出来。 　　更何况他们亲眼所见，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工人被工头带走，虽然开的工钱很低，有的甚至抱着趁火打劫的心态，只提供吃住，不给工钱，但不论如何，能满足温饱怎么也比待在窝棚里等死强。有了希望，自然谁都不想去干犯法的事情。 　　看着朝自己投来憎恶视线、越逼越近的装卸工，罗登的父亲顿时打起退堂鼓，开始害怕地后退，又因为踩在箱子上，一步踏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觉得自己在码头上是彻底干不下去，自从报纸刊登了《码头工人恐被居心叵测之人教唆闹事》的文章后，工人们就被妖言惑众，一个个铁了心把他当伯伦子爵派来的走狗——他没有在码头干过，所有装卸工都不认识他，经过报纸一点拨，他自然一下被认出来，没法继续混在人群里。 　　要是再待下去，怕是要被打死。 　　他顾不得面子，几乎是被工人们驱逐着，被迫带着小弟灰溜溜地逃跑。 　　他惊魂未定地回到贫民窟里的小屋，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水，心里却想着如何给伯伦子爵一个交代。 　　他是收了伯伦子爵和各个商人的钱，才带着小弟去挑拨码头装卸工的情绪。如今钱收了，事没办成，他又早就大手大脚地把钱花到娼^^妇身上，要是伯伦子爵知道，非得气急败坏地把他装进麻袋，绑上石头沉江。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自己的儿子还在给伯伦子爵当养子，应该不会到这一步吧？ 　　他心里实在没底，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那是个贪财好色的主，只要能留在伯伦家族，他什么都愿意干。搞不好罗登到时候会为了证明忠诚，在伯伦子爵面前来个大义灭亲的戏码，那时自己可就真的死到临头。 　　不行，王都肯定是待不了，先溜之大吉，等风头过了再说！ 　　罗登的父亲恨恨地一拍大腿，当即喊来门外的一个小弟。 　　“你去通知伯伦子爵那边，就说码头的工人被报社收买人心，已经掀不起风浪，请伯伦子爵趁早另寻办法。另外我的老家写信过来，我那个便宜老爹病重垂危，命令我回家一趟，所以我最近不在王都。” 　　他一只手伸进口袋，打算从好几枚金币中拿出几个子，退还给伯伦子爵，希望伯伦子爵消消气。但他转念一想，天知道伯伦子爵会不会原谅他，伯伦家族家大业大，不缺这几个子，不如自己拿走当路费，趁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于是他又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命令小弟赶紧去办以后，翻箱倒柜地在屋子里收拾一通。最终赶在天黑之前，坐上离开王都的马车。 　　◇ 　　“砰！” 　　伯伦子爵猛地将银杯一把摔到地上，里面的水顿时撒了一地，精美的银制器具随之变形扭曲，滴溜溜地在地上打转。 　　“一群废物！没一个能派上用场！” 　　他面容扭曲，气喘如牛。屋子里的罗登与商人们则个个噤若寒蝉，收拢视线，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很简单。一是罗登的父亲派人传来情报，撺掇码头装卸工闹事的计划告吹；二则是这几天王国时报接连发出号外，基本每篇报道都明里暗里地把矛头指向伯伦家族，已然撕破之前双方不把事情闹到台面上来的默契。 　　这些报道从《装卸工人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论囤积居奇》、《游荡在王都码头的吸血鬼家族与其联盟》、《码头工人恐被居心叵测之人教唆闹事》，再到《伯伦家族密闻·流窜在街头巷尾的老鼠》、《谣言止于智者》、《关于我社被有心人抹黑的声明》、《圣子依诺曾被人恶意抹黑》。 　　一连串比炮弹更有杀伤力、夹枪带棒的文章接连刊登。要命的是，由于王国时报在之前的圣子切磋中打响知名度，报纸偏偏还很畅销，里面的内容从贵族到平民几乎无人不知，立马就传遍大街小巷。 　　再配合其中极能调动人情绪的文字，不论码头上的商人家族，还是有贵族头衔的伯伦家族，一时间都成为人人热议的话题。 　　最为明显的是，家族里的仆役们人心浮动，生怕自己也像装卸工一样，哪天被扫地出门；各家族的合作伙伴也都关上门来，纷纷找理由推脱生意上的事情；伯伦子爵出门时甚至可以感受到，其他贵族对自己投来的奚笑视线。 　　伯伦子爵简直要气得发疯，哪个贵族没做过见不得光的事情？无非是他们没有被报纸找上。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是愤怒，到最后已然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废物！！！” 　　他大骂着，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没有人敢触怒这头发了癫的狮子，屋子里到处散落着雪花般的碎纸，那是被伯伦子爵撕碎的王国时报。 　　直到过去好一会儿，伯伦子爵才发出粗重的喘息，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让你们找的债主呢？都给我喊过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讨债之人 　　裘里斯正与罗登及十几号人走在前往王国时报社的山路上。 　　身材略微发福的他衣着整洁，红光满面，虽然头发稀疏，但因为戴着帽子，故而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滑稽，走起路来有几分大摇大摆之感，任谁都能从他身上看出富态。 　　在他身后，则是十几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彼此交谈甚欢的玖冥六事流 企拔②爸仆从或商人，他们并非裘里斯的家仆，而是此次前往王国时报社讨债的“债主”。 　　当初璐璐米娅的原身不只找四皇女辛蕾拉借钱，还找了大量学院里的贵族学生与社会上的放贷人士，债主数量早就膨胀到原主记不清到底找多少人借了钱，本金再算上利息，早已是一笔算不明白的糊涂账。 　　裘里斯与他身后的人群就是众多债主之一。他并非普通商人，而是有着勋爵爵位的贵族——勋爵在欧恩海姆王国是一种爵位比男爵更低，没有封地、无法世袭的贵族。早年他靠着买卖王都的地皮起家，后面干脆做起放高利贷的生意。 　　由于放高利贷在贵族圈子里素来被人瞧不起，所以裘里斯也一直没法混迹真正的贵族圈子。如果说卡珊德拉男爵多少还能接触到一些子爵和伯爵，那他裘里斯就干脆和平民一样，想见大贵族只能趁对方出行时，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眺望。 　　此次他受到伯伦子爵接见不说，还能顺带收回一笔烂账，心情不可谓不高兴。 　　璐璐米娅欠了他零零总总加起来接近三百枚金币，这对裘里斯而言是一笔巨款，过去他没有上门收账，一是因为听闻那个废物人偶欠了四皇女殿下的钱，他不敢抢在四皇女之前收债，怕得罪四皇女，二则是他压根找不到璐璐米娅。 　　原身经常窝在圣伊丝特尔学院内，讨债的地痞流氓不敢进学院找茬，等璐璐米娅接手身体后，又是被关进魔法工坊，又是落到教会手中，很少出现在大众眼前，再加上成立报社，璐璐米娅刻意使用化名活动，一来二去，消息闭塞的裘里斯不禁怀疑那个倒霉人偶是不是死了。 　　当然，他也去过魔法工坊，想觍着脸找莱恩询问璐璐米娅的下落，然而莱恩是魔法师协会直属魔法工坊的会长，这种大人物不会接见他这个小喽喽，他吃了个闭门羹之后，只好心想那300枚金币算是喂了狗。 　　然而这件本该翻篇的事情前几日却突然迎来转机。几天前他从其他不入流的贵族同伴口中听到，有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大贵族在联系“近乎完美的魔导人偶璐璐米娅”的债主，声称如今王国时刘异企疑洱把四丝g z巴报社的社长米菲尔，其真身就是璐璐米娅，这位大贵族想联合所有债主，找璐璐米娅还钱。 　　裘里斯听到消息后顿时来了精神，立马顺着消息联系上那位大贵族。当他得知那位大贵族竟然是王都的名门望族——伯伦子爵以后，整个人便像见到偶像的粉丝一般受宠若惊。伯伦子爵向他许下诸多承诺，诸如会提供其他债主的名单、会从中串联其他债主，一起向璐璐米娅讨债之类。 　　如此一来，裘里斯对伯伦子爵更加尊敬有加，认为伯伦子爵是个愿意主持公道、热心肠的贵族。 　　尽管最近伯伦家族被王国时报搞得声名狼藉，但裘里斯不仅毫不在意，还觉得这是王国时报倒打一耙，私下里替伯伦子爵说了不少好话。王国时报的社长欠钱不还是事实，伯伦子爵替他主持公道也是事实，两相对比之下，谁被冤枉简直一目了然。 　　因此今天伯伦子爵派人找到他，说璐璐米娅就待在报社里，可以前往讨债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领着其他债主与伯伦子爵派来的圣子罗登一同前来。 　　只是有一点，裘里斯很奇怪。 　　那就是当初伯伦子爵联系所有债主时，他清楚记得，璐璐米娅的债主不说七八十，也肯定有五六十个之多，其中不乏一些在他看来有头有脸的人物。然而今天到场的债主，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个，并且大部分还都是派的家仆代替本人到场，这让他很是摸不着头脑。难道其他人就不想收回借出去的钱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抚摸圆滚滚的下巴，回想那些谢绝他邀请的贵族——在提及璐璐米娅之前，大家都还高高兴兴的聊天，但听到是要去讨债之后，众人要么面露难色，要么顾左右而言他，绝口不提讨债。即便他追问下去，所有人也都一副讳莫如深的神色，很快送客。 　　他的一位门路较广的贵族朋友低声告诫，最好不要掺和此事，但问及理由时，朋友又是闭口不言。那副有着难言之隐的神情，让裘里斯忍不住觉得，这是贵族们在畏惧报纸的风言风语，害怕自己像伯伦子爵一样被泼脏水。 　　再加上同行者基本全是没有贵族头衔的商人，他便更加笃定，这是贵族们犯了畏首畏尾的毛病。他也是贵族之一，知道贵族们做事前总是喜欢先打听风声，比如哪个贵族和哪个贵族有牵连，生怕得罪背后看不见的大贵族，哪怕只是些捕风捉影的关联，他们也会提心吊胆。 　　一群胆小怕事之徒。 　　裘里斯不屑地用鼻子出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一旁的罗登听见，还以为是裘里斯心生畏惧——他和裘里斯这个暴发户不同，他清楚知道，那些贵族之所以不来，是因为他们看穿璐璐米娅和教会同气连枝，连四皇女都没有急着讨债，他们哪里再敢吱声。 　　他极力维持轻松的笑容安慰。 　　“裘里斯勋爵不用担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璐璐米娅欠了勋爵的钱，别说她只是区区一个魔导人偶，就是圣子本尊，也不能视王国律法于无物。” 　　“担心？”裘里斯发福的脸转向罗登，罗登不像其他贵族一样瞧不起他，因此裘里悦怡厁思龄旗倭II泗捌斯斯很是尊敬罗登。他眼睛一瞪，八字胡也跟着吹起来，“我只担心她还不上我的钱！” 　　“她很难还上，”罗登笑着说，“她欠了您和其他人总计五千多枚金币，虽然今天很多人没来，但剩下的加起来，零零总总也有一千八百枚金币之多，她必定还不上。” 　　罗登的嗓门变大了些，他转过身，朝身后其他正相互攀谈的债主大喊。 　　“到时候请诸位不要忘记事先商定的计策，按计划行事，切莫给那个魔导人偶喘息之机。今天必须让她把钱还完。事成之后，伯伦家族少不了各位的好处！” 　　“这话说的，没有好处，我们就不讨债了？” 　　“哈哈哈哈！” 　　“一定给子爵大人把事情办妥当！” 　　人们纷纷响应，有的人还轻佻地吹起口哨，这让已经过上一段时间贵族生活的罗登心里皱眉，难怪其他贵族瞧不起贫民窟出身的自己，他们看自己，恐怕就和自己看身后这帮人一样，实在是难以入眼。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逼迫 　　当十几名债主一齐来到老教堂门口时，璐璐米娅正在报社内积极撰写报道。 　　原本宽阔的书桌上此刻左一堆右一堆的堆着废案与未经审核、校对的文章，以至于璐璐米娅埋头写作时，从外进来的人只能看见一对龙角在纸堆后晃来晃去。 　　最近的编辑部堪称超负荷运转，各种夹枪带棒、明嘲暗讽的文章源源不断地产出，璐璐米娅不仅要自己撰写针对伯伦子爵的文章，还要审核编辑们按照自己传达的“中心思想”所撰写的内容。 　　事实再一次证明，异世界的人只是见识不足，智商并不比现代人差。当璐璐米娅打回去几次文字过于明显，几乎是对着伯伦子爵公开开炮的内容以后，编辑们再发来的文章就已经十分接近璐璐米娅给出的范例。 　　即，不发表主观色彩过于强烈的文字，比如“伯伦子爵收买地头蛇，散播对报社不利的谣言”，转而通过阐述客观事实，引导观众产生联想，也就是《伯伦家族密闻·流窜在街头巷尾的老鼠》、《关于我社被有心人抹黑的声明》。这样的文章更有说服力，更能达成目的。 　　论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手段，经过信息时代熏陶的璐璐米娅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高。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璐璐米娅闲暇之余指点过已经到编辑部上班的怀特，提出的各种三要素的现代理论，知识储备量大到令怀特叹为观止，如今怀特几乎把璐璐米娅视作文学与创作的天使——之所以不说是文学与创作之神，是因为对女神不敬。 　　“社长大人，库珀把这一期的版画送来了，请您过目。” 　　“嗯，放在这里，我一会儿看。” 　　“米娅，教会的圣印所已经开始印刷圣籍，我们的油墨供应跟不上，得多买一些奴隶回来，扩大生产……” 　　“好，我下午就办。” 　　接连送走铁杉与丽洁后，璐璐米娅的办公室又迎来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将紫罗兰色长发绑成侧马尾的娇俏身影。 　　今天的蒂兰披着一身鹅黄色的带绒披风，令少女更多了几分清纯，一双丝质细腻、颇为厚实的雪白裤袜包裹着匀称纤细的双腿，明明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稚气，但配合淑女的打扮与即便冬天也露在外面的姣好锁骨，颇有几分成熟淑女的迷人气质。 　　以窗外的雪景为背景，此刻的蒂兰就如同雪之妖精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自从经过那个惊壹霖旗（八）四起思伍<琉心动魄的夜晚，蒂兰就打扮得越来越精致迷人了。 　　抬起头来的璐璐米娅心想，不过看蒂兰抱着写字板的模样，应该是来谈报社的事情。 　　“米娅在忙么？” 　　“手头的事差不多忙完了，蒂兰那边是什么事？” 　　“我是想说库存的问题。我清点了一下，上一期报纸前天卖出1534份，昨天卖出995份，库存还剩1870份，马上就印下一期，速度是不是太快了？试着延长一些号外的发售时间？”/1li〆ng棋爸⑷祁3斯五遛峮t 　　“嗯……可能是报纸的售价还是过高，可以适当降低卖给报童的价格，告诉他们对外售出的单价也跟着降低。” 　　随着报纸的印刷量变大，分摊了固定成本，每张报纸的成本也就随之降低，再加上王都的纸张因为前段时间商人大量囤货却卖不出去，使得纸价暴跌，如今印刷一张报纸的成本已经不到1铜币。 　　“降价前得先调查一番，价格一旦降下来，再想涨价就难了。” 　　“我没有意见。不过短期内可以搞号外比正刊更便宜的活动。” 　　由于蒂兰已经走到身边，璐璐米娅便将手中的羽毛笔插回墨水瓶。 　　她原以为蒂兰会继续说工作，但蒂兰却只是清理出桌面一角，然后轻轻一跨，动作轻巧地坐在桌角上。D数极高的白色裤袜顿时随着大腿的挤压变形，空气中随之卷起一阵清雅的柠檬芬芳。 　　距离近到只要蒂兰稍微伸伸腿，这双被森妖精之丝勾勒的小腿就会碰到自己。 　　尽管璐璐米娅不清楚蒂兰要说什么，但她本能的觉得，蒂兰肯定不是说工作。 　　“米娅。” 　　蒂兰呼唤着璐璐米娅，声音轻柔到璐璐米娅从未听过，她悄悄抬起眼，发现蒂兰正用一种小动物般害怕被拒绝的、请求似的犹豫眼神看过来。 　　简越已er韭气liu蹴盈⑶芭翏直像撒娇的小女友…… 　　下定决心的蒂兰咬了咬红唇。 　　“最近是不是该休息休息，去街上逛逛？一直工作会累坏身体，要劳逸结合。正好最近王都下雪，我们可以去圣碑或者湖上赏雪。” 　　这不就是约会嘛。 　　正好自己也喜欢雪景，去看看也无妨。在地球里时，自己只能操作galgame里的角色和美少女看雪景，现在身边有真正的美少女楚楚可怜地请求自己，不答应简直不是人。放在游戏里，这属于能增加好感度的选项。 　　璐璐米娅故作懵懂地点头。 　　“没问题啊。什么时候去？” 　　没想到璐璐米娅会爽快答应，蒂兰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欣喜到挺直身子，绽放出如同花朵般灿烂的笑颜。 　　“明天去？我现在就能安排，我请客。” 　　“这不太好吧……蒂兰用的是零花钱。我们还是一人一半，我已经能赚钱了。” 　　蒂兰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哼了一声。 　　“不行，我提出来的当然是我来安排，你就老老实实请假，然后等我明天去找你就行。” 　　还是和以前一样强势。 　　让人不好意思。 　　以前能心安理得的花蒂兰的钱，是因为和蒂兰不太熟悉，同时自己又没钱，现在自己已经有一定积蓄，再花小女孩的钱就有点有损自尊。璐璐米娅知道，蒂兰花的是她自己积攒下来的零用钱，卡珊德拉家族虽然富裕，但卡珊德拉男爵对蒂兰从来不是予求予取。 　　正当璐璐米娅在想，是不是该考虑展现自己大人的一面时，报社外突然嘈杂起来。她和蒂兰透过窗户一起看过去，只见十几号人正气势汹汹地集结在报社外的空地上，其中几人璐璐米娅觉得有几分面熟，她回忆了好一会儿，猛地惊觉，这是原主的几个债主。 　　她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对方这个架势，显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来找自己还债，加上人群里还站着圣子候选罗登，显然这是伯伦子爵召集的人马，他们是有备而来。 　　找借口推托自己不在…… 　　不，这只是权宜之计，教会里的许多人都知道米菲尔就是自己，如果拖延的时间一长，自己就有故意欠钱不还的嫌疑，虽然原主欠钱人尽皆知，但人闹上门来和没闹上门来，事情的恶劣程度和真实性是两回事，一旦被伯伦子爵借题发挥，自己在教会中苦心经营的人设将如雪崩般迅速崩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弥足珍贵的宝藏 　　狗急跳墙，来这一手啊。璐璐-月_漪*首^发@米娅心中暗骂，太长时间没遇到这帮债主，自己都快忘记他们的存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虑再三，最终起身作出决定。她握住蒂兰的双手，满眼认真地盯着那张娇俏脸蛋。 　　“蒂兰，快去神殿帮我通知依诺姐，让依诺姐尽可能多带些金币过来。然后再去通知丽洁姐和铁杉，请他们帮我找四皇女和莱因哈特，就说我有急事，想找他们借钱，今日的出手相助我一定不会忘记。” 　　璐璐米娅格外郑重的发言并未令蒂兰惊慌，她从桌子上下来，颦蹙着眉问。 　　“外面那群人是你的债主？” 　　“嗯，原——我除了欠四皇女5000枚金币，还欠了其他人钱，具体多少我也记不清，但这帮人和罗登混在一起，肯定是伯伦子爵煽动工人闹事不成，特地找他们过来闹事，动机不只是想让我还钱这么简单。” 　　“你有大概的数字吗？我记得你的债主很多，应该不止外面这些人——外面看起来只有不到二十个。” 　　“我也不清楚。”璐璐米娅老实回答，原主过于废物，压根记不清找谁借过钱，越漪鳍二三林⒋⑼旗 删是又借了多少，唯一证据只有对方持有的欠条。 　　仿佛在安抚璐璐米娅，让她不要慌张，蒂兰的双手反握住璐璐米娅的小手，小巧却又温暖的触感仿佛具有魔力，令璐璐米娅急躁的心都缓和几分。 　　“先不要急，这里是教会的地盘，他们不敢在这里大打出手。” 　　蒂兰的眼眸稍稍转动，显然在思考主意。 　　“报社账面上还有六十多枚金币，加上历来的盈利，如果1%泣鹨医鏾IIer⑼鸸_你没乱花，应该有八百枚金币的盈余，可以先拿去应付他们。然后我马上找人通知依诺圣子。” 　　“另外外面那帮人里除了圣子罗登，其他人我都很陌生，他们肯定不是王都里有头有脸的贵族。只要不是医七溜1③②⒉韭贰君，羊贵族，你就可以拿出圣子的魔导人偶的身份压他们，普通人忌惮圣子的名头，你又拿出八百枚金币先偿还一部分，面子上完全说得过去。” 　　但伯伦子爵肯定是有备而来，这帮小商人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蒂兰深知这一点，她用力握了握璐璐米娅的手，一字一顿地强调。 　　“剩下的就要看援军了。” 　　短暂交流过后，屋子里的两人迅速按计划行事。蒂兰带着丽洁从报社后门悄悄离开，璐璐米娅则前往正门，应付被社员阻拦的债主。 　　她让大多数社员回到报社工作，只留下铁杉与几名年轻社员在场，除此之外，身旁还有几名圣印所的神官与圣骑士。正是这些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圣骑士在场，外面这帮习惯对平民耍威风的债主才没有和社员大打出手，否则一群介于成年与将要成年的少男少女，应付不来这帮人。 　　“呦，这不是我们的璐璐米娅社长嘛，听说你最近发达了，日子过得不错啊？” 　　刚一见到璐璐米娅，罗登便无不讥讽地说道，话语中的嘲弄之意引得随行者哈哈大笑。这让罗登内心很是畅快，他的声誉因为王国时报一落千丈，自从知道王国时报的社长是璐璐米娅以后，他对璐璐米娅与依诺的仇恨就到了要双目喷火的地步，无数次地想亲手撕碎这两个贱人。 　　然而出门前伯伦子爵特地叮嘱过罗登，他是教会的圣子候选，同时还是伯伦家族的养子，不适合当着教会里其他人的面撺掇璐璐米娅的债主，因此他特地装出一副局外人的模样，朝队伍最前方的裘里斯介绍道。 　　“裘里斯勋爵，这位就是王国时报社的社长，用米菲尔作化名，本名是璐璐米娅的人物了。她是无瑕之圣子依诺的魔导人偶，勋爵阁下应该听过说无瑕之圣子的名声。” 　　裘里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表情夸张地张大了嘴。 　　“居然是无瑕之圣子的魔导人偶！可依诺圣子一向以高洁正直、纯洁无瑕为名，怎么会收容这个欠钱不还的魔导人偶？” 　　这话明显是说给一旁的圣骑士听，以求“名正言顺”，接着，裘里斯搓着手，笑眯眯地转向面无表情的璐璐米娅。 　　“璐璐米娅小姐，好久不见呐，我们这帮人挂念你好久。早些日子听闻璐璐米娅小姐被四皇女殿下带走，我们还担心璐璐米娅小姐会不会被四皇女殿下就这么拆掉，没想到璐璐米娅小姐被圣灵大人眷顾，逃出生天，恭喜恭喜。” 　　夹杂讥讽的话语过后，裘里斯抬头打量着璐璐米娅身后的报社，阴恻恻地笑起来。 　　“璐璐米娅小姐建成这么大一座工坊，却不和我们这帮关心小姐安危的人说一声，实在是太见外。提前知会我们一声，我们也好帮衬帮衬。幸好您办的报社大火，我们这帮人总算可以松口气，现在时候差不多到了，您看当初找我们借去急用的金币，现在是不是该还上一还……” 　　说罢，裘里斯还不忘记小心观察两旁的神官与圣骑士，见到圣骑士没有要赶人的意思，他心里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感到遗憾。 　　伯伦子爵交代过，如果他们提出还钱要求后，圣骑士仍旧驱赶他们，伯伦子爵会把此事上报到南方王坎格兰公爵耳中，请南方王主持公道，到时候对璐璐米娅将是一击必杀的死局——即便教会，也没法偏袒一个欠了如此之多债务的人，闹到那个地步，璐璐米娅仪⊙壹器si5j iu思氿捌将声名狼藉。 　　现在看来，圣骑士并没有驱赶他们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好像没听到一般，只是伫立在那里。 　　与之相比，璐璐米娅身边的几个社员反而纷纷动容，露出担忧的表情。他们知道璐璐米娅过去欠了一笔巨款，如今债主上门，他们说什么都不管用。 　　璐璐米娅心里暗骂原主，表面却不动声色，她站直身子，淡淡地道。 　　“钱，当然会还。只是你们得拿出字据，不能嘴巴一张一闭，就说我欠了你们成百上千枚金币。”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裘里斯等人陆续拿出借条，上面不仅有璐璐米娅的签名，还有本人按的手印，“这些都是当初立下的借条，我们出发前已经替您算过，连本带利一共2130枚金币，其中本金1810枚，至于那些零头，我们看在您是圣职者，已经给您向下抹零。” 　　这么多？ 　　璐璐米娅心中一惊，她原以为这帮债主纠集起来最多只需要还一千枚金币不到，自己拿出报社的利润，再请依诺帮忙，应该就能解决，现在看来，就算依诺帮自己，也一定能还上——两千枚金币算是一笔巨款。 　　原主到底怎么花的！ 　群·聊（一x）⑦溜疑珊弍鸸氿贰　然而现在咒骂原主也无济于事，感受到身后动摇的社员，以及周围神情复杂的神官，璐璐米娅故作镇定地说。 　　“我知道了，这些票据我得一一验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屋子里再谈。” 　　“这怎么能行！”裘里斯干脆地回绝，他此行就没指望璐璐米娅还钱，完全是按照伯伦子爵的计划，想把璐璐米娅的名声搞臭，他煞有介事地说道。 　　“我听闻报社里有一种叫印刷机的机器，能一夜制作几千张报纸，此等秘密绝非我等可以窥探，万一今后落得泄露机密的名声，我们就是死也无法洗刷清白，还是在外面说吧。” 　　“发生什么了？怎么吵吵嚷嚷的？” 　　裘里斯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神官长克伦的声音，身着白金色教会华服的他踏雪径直走来，一旁的裘里斯双眼直冒光，连忙向克伦神官长解释此行目的——只有让更多人知道璐璐米娅欠了他的钱，他才能更好的造势。 　　裘里斯唾沫横飞的解释听得克伦神官长直皱眉，璐璐米娅的心也越发沉下去。裘里斯在诉说中玩起苦情戏的戏码，又是强调他当初多么好心地借钱给璐璐米娅排忧解难，又是倾诉自己借钱以后长期收不回款，老婆孩子过得越发艰难。再加上众人拿出了清清楚楚的借条，璐璐米娅欠钱不还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璐璐米娅，这是真的？”克伦神官长皱起眉问。 　　“是真的。”璐璐米娅硬着头皮回答，她尽可能拿出诚恳的态度，将手伸进虚空，从中拿出分装好的钱袋，“既然克伦神官长在，正好可以请克伦神官长大人帮我作证，这里一共有790枚金币，可以先偿还一部分。你们可以拿着欠条到我这里兑换。” 　　“790枚金币可不够。”裘里斯摆着手，连连拒绝。 　　“不瞒璐璐米娅小姐和克伦神官长大人，今天来这里的都是小商小户，家里本就没有多少积蓄，如今大雪封山，城里的物价日渐走高，我们实在是没钱过活，才来找璐璐米娅小姐收债。还请璐璐米娅小姐高抬贵手，看在过去我们借您钱的面子上，让我们过个能吃饱穿暖的冬天。” 　　妈的，真会说话。 　　璐璐米娅恨不得上去同时给裘里斯和原主两拳，这帮人明明干的是放高利贷的生意，哪里是正常经营的小商小户。 　　好在克伦在基层干过，早已看穿裘里斯的把戏，他拿出一个钱袋，严肃说道。 　　“既然如此，我可以先替璐璐米娅还一部分，等璐璐米娅日后有钱再还我即可。” 　　尽管克伦拿出来的钱只能说杯水车薪，但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态度，璐璐米娅顿时松了口气，双手接过钱袋。 　　“谢谢克伦神官长，”然后，璐璐米娅转向失望的裘里斯等人，小手一摊，无奈解释，“我不可能把全身家当都带在身上，790枚金币够你们用一阵子，如果你们实在等不及，我可以现在派人回去取。” 　　这显然是拖延时间的伎俩，璐璐米娅想趁机找人出去筹措资金。尽管罗登不相信璐璐米娅能筹集到剩下的1300枚金币，但他还是朝裘里斯使了个眼色，裘里斯了然于心，话锋一转。 　　“璐璐米娅小姐不必着急。您知道，您不止欠了我们的钱，还欠了许多其他人的钱。据我所知，除开我们这群闲杂人等，您还欠了其他人至少三千多枚金币，两相加在一起，就是五千枚金币。” 　　“我觉得以报社的收入，莫说这个冬天，就是再过一年两年，您也还不完这总计五千枚金币的巨款。所以我有一计，可以解决璐璐米娅小姐的燃眉之急。” 　　裘里斯话音顿了顿，随行人员脸上跟着浮现出喜悦的表情来。裘里斯贼眉鼠眼的小眼睛满是不怀好意，面里却表现出一副慷慨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关怀备至地道。 　　“不如让我们这些债主携资入股，成为报社的股东。这样便可化解璐璐米娅小姐的债务。”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1零旗吧四棋逝⒌锍?麇意。 　　燕国地图真是有够长的。 　　先不说王国时报已经打出名气，自己不可能卖掉王国时报社，首先，报社有30%的利润属于辛蕾拉。要是把这个消息爆出来，这群想从辛蕾拉嘴边抢食的投机者恐怕要吓得屁滚尿流。 　　可惜辛蕾拉强调过，不能暴露报社和她有关。 　　再者这群人的说法其实有漏洞。 　　既然他们知道原主在外欠了五千多枚金币，说明他们肯定和另外那三千多枚金币的债主联络过。借给原主钱的人里有不少都是贵族，然而这帮人中却看不见贵族打扮的人，如此意味着那些贵族和眼前的债主不是一条心，根本不存在短时间内偿还五千枚金币的需求。 　　真正需要还的，只有那2130枚金币。 　　但2130枚金币也很多，减去自己的790枚金币，也还有1300多枚金币的缺口。 　　看裘里斯的架势，要是今〳v陕死灵起〱倭贰〥〃I-{VO芭私天还不完剩下的1300多枚金币，事情会闹得更大。 　　不能指望教会里的所有人都和克伦神官长一样看得明白。 　　看着眼前露出獠牙的裘里斯，璐璐米娅心里泛起一丝焦灼。 　　依诺姐，快点来啊…… 　　…… 　　蒂兰几乎是一路飞奔着回家。 　　门口的侍女立刻迎上来，然后大惊失色，此刻的蒂兰浑身是雪，白色连衣裙和鹅黄披风上还沾染着污泥，好像刚刚在泥坑里摔了一跤，连披风上的绒毛都黏在一起。她慌忙上前，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但蒂兰看也不看她，大喊着“别挡路！”，一把将其推开。 　　她在仆从们或惊诧或畏惧的注视下，风风火火地直奔卧室，粗鲁地打开衣柜，把所有衣服抱起来甩到一边，先是找到一个开关，对其注入魔力后，伴随一连串沉重石头摩擦的声响，一扇嵌入墙壁、足有半人高的方形暗门出现在她眼前。 　　她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个透露出浅蓝色光泽、极为漂亮的水晶罐。 　　这里面存放的是蒂兰从有意识起就在积攒的零花钱，因为预料到将来可能会有不得不离开卡珊德拉家、另谋生路的日子，所以蒂兰特地找人定制了这种需要花费大量魔力才能取出少量金币的存钱罐，目的就是为了限制自己的消费欲望。 　　时间太长，她早已记不清里面究竟存了多少枚金币，但她知道，今天是自己最需要它的时候。 　　她只让丽洁去通知依诺，既没有求助辛蕾拉，也没有去找莱因哈特。并非她不知道璐璐米娅在给辛蕾拉当助手，而是她觉得这两个人靠不住。 　　璐璐米娅已经欠辛蕾拉很多钱，再找辛蕾拉借钱，先不论辛蕾拉借不借，就是借了，也肯定要璐璐米娅付出很大代价，甚至是拆掉璐璐米娅。她已经差点失去璐璐米娅一次，不会再把璐璐米娅往火坑里推。 　　莱因哈特就更不可能，她根本不知道璐璐米娅何时与莱因哈特有联系，再者莱因哈特是坎格兰公爵的次子，她一个小小的男爵家三女，又怎么见得到？ 　　只有自己才是信得过的人。 　　——米娅已经成为我的英雄。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坚定起来，双手将珍藏多年的水晶罐举过头顶。 　　现在，我来成为米娅的英雄！ 　　“嘭！” 　　水晶罐重重砸落在地，化作大的小的无数碎片，刹那间，各式各样泛着金光、来自不同国度的金币，如瀑布般倾泻而出，顷刻便占据卧室的大半空间。 　　她扯起床单，大把大把地将堆积如山的金币往床单里搂，过去了好一会儿，她又用一个空置的储物戒指，将被床单包裹的金币一股脑收纳进去。 　　此时她已忙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她就像不知疲倦那般，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一瓶魔法药喝下，连身上沾着泥污的脏兮兮的衣服都没换，就又摔门而去。 　　当她顶着飘荡起的鹅毛大雪回到报社时，依诺已经抵达这里，但看裘里斯一行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脸色，显然事情还未解决，蒂兰赶紧找到璐璐米娅，也不管璐璐米娅怎么想，直接将其拉进报社的一个房间。 　　“蒂兰，你怎么摔成这样了？” 　　蒂兰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因为跑得匆忙，在路上摔了一跤，不仅衣服上满是黑色的污泥，连那张好看的脸蛋上都有点点泥水。璐璐米娅下意识伸手想替蒂兰擦掉，但蒂兰却只是匆忙摘下戴在手上的储物戒指，掰开璐璐米娅的手指，强行将戒指塞进璐璐米娅手心。 　　“这里面装着金币，你拿去还债。” 　　蒂兰抬起头，气喘吁吁地说，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无比明亮，直勾勾地看着璐璐米娅，透露出一种耀眼的光辉。 　　璐璐米娅把魔力探入储物戒指，随后便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制式不一的金币，当然也发现了其中的玻璃碎片与脏兮兮的床单。她心里咯噔一声，赶紧问道。 　　“你从哪来的这么多金币？不会是找别人借的吧？” 　　“这是我自己的，”蒂兰骄傲地抬起头，表情明媚到让璐璐米娅感到刺眼，“是我攒下来的，没找别人借钱。我说过要成为你的英雄的，怎么样，没有食言吧？” 　　“你……” 　　仿佛被一记无形的重锤击中，又好像被什么东西贯穿胸膛，璐璐米娅整个人一怔，脑子里嗡嗡直响。尽管蒂兰说的轻描淡写，但她完全能想象到，这些钱对于蒂兰这个出生在卡珊德拉家的人意味着什么，又有多么珍贵，她甚至都能想象到蒂兰砸碎这个存钱罐时，究竟抱着多么决绝的心意。 　　她感到手中的戒指变得无比沉重，甚至变得烫手，她张了张嘴，看着蒂兰那明明脏兮兮的、却又无比迷人，到了令人移不开视线的娇俏脸蛋出神，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直到蒂兰轻推了她一下，扭捏地蠕动起肩膀。 　　“你赶紧把钱还了，再帮我找身衣服来，我不想被人看见脏兮兮的样子，像个村姑。” 　　“……”璐璐米娅一时无言，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好像冰面出现裂纹时那般，发出“咔嚓”一声，明明十分轻微，却又无比响亮。 　　她深吸了口气，怀揣着像是决心又像是怒火的东西点头。 　　“好，等我的好消息！” 　　说罢，她格外珍重地、用力地握了握蒂兰冻得冰冷的小手，直奔门外而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最后一搏 　　“依诺圣子，不是我们故意为难，而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面对身着雪白剑士服的依诺，门口的裘里斯等人并不买账，继续卖弄苦情戏。 　　依诺正要说什么，屋子里的璐璐米娅便大步流星地走来，她面无表情，但那双青绿色的竖瞳却透露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仿佛变了个人。 　　只见她两三步来到裘里斯面前，毫不客气地对着众人宣告。 　　“所有有欠条的人都来找我兑换，我当面付清。” 　　裘里斯立马接上话题，尽管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可言语中却透露出讽刺之意，“璐璐米娅小姐，即便您和依诺圣子的金币加起来，也不够还我们，现在却说——” 　　“我说付清就能付清！”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璐璐米娅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步，一把揪起裘里斯的衣领，居然就这么把裘里斯拎起来，她的动作中满是愠怒，仿佛下一秒就会一拳砸在裘里斯那张肥胖的脸上。 　　裘里斯被璐璐米娅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瞬间甚至从璐璐米娅身上感受到上位者的威严，明明债主是自己，可他却控制不住地移开目光，加上越发勒紧的衣襟，原本嚣张的气焰像被浇了盆冷水，顷刻熄灭。 　　这东西是魔导人偶，搞不好真的会被一拳打死。 　　力量上的差距永远最为直白简洁，当裘里斯意识到璐璐米娅的暴力以后，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表情里渐渐多了些赔笑，连连摆着双手。 　　“有、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璐……璐璐米娅小姐……”接着，他转动眼珠，在看见克伦神官后，他紧张的心又放下来，心想有克伦神官在，自己根本不用怕，“克伦神官长大人也觉得这样吧……” 　　“哼。” 　　璐璐米娅冷哼一声，松开裘里斯，裘里斯顿时如获大赦，喘着粗气连忙后退。璐璐米娅则单手从储物戒指里拎出一个用布裹着的、相当沉重的钱袋。 　　裘里斯和罗登的心顿时一沉，瞬间明白璐璐米娅的态度为何出现180度的转变——她已经有还钱的资本。 　　不过裘里斯心里还抱有侥幸，万一这个袋子里装着的是铜币或者银币，那事情仍有转机。按照伯伦子爵的许诺，事成之后，他能摇身一变，成为报社的社长，将来不仅能有数不清的钱财入账，还有跻身上层贵族的资格。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心有不甘。 　　然而璐璐米娅不给裘里斯与其他人串联的机会，以一种可以说是胁迫的语气命令。 　　“欠你三百三十枚金币，今天就此两清，拿上以后给我滚！” 　　『流水加护』托举起袋子中的钱币，代替璐璐米娅将袋子展开，下一刻，金光闪闪、制式不一的各国金币堆积成一座金山，所有人的瞳孔都为之放大。紧接着，璐璐米娅拿出报社赚取的近八百枚金币，从中丢出属于裘里斯的那一份。 　　沉重的钱袋几乎是砸进裘里斯手里，裘里斯双手一沉，差点没接住，只是还没等他打开钱袋清点，想找些“有磨损”，“不够洁净”之类的借口为难，他便感到视野忽然一黑，璐璐米娅又一次来到他身前，明明裘里斯比璐璐米娅高一截，可他心底却莫名升起一种惶恐，有种自己被居高临下俯视的渺小感。 　　他清楚地从璐璐米娅眼睛中看到不加掩饰的怒火，刹那间，一股刺骨寒意从他的脚底直窜大脑，他突然觉得，他好像被一只无形之手牢牢掌握，不论如何都逃不出掌心。倘若这里是荒无人烟的郊外，他很可能会被眼前的魔导人偶活活捏死，周围的神官与圣骑士不是在保护璐璐米娅，而是在保护他。 　　“如果你只是讨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从你和伯伦子爵相互勾结，借机刁难的一刻开始，就没有再回旋的余地。” 　　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般，璐璐米娅的话语阴冷到令裘里斯心惊胆战，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 　　“今日之耻，来日必将百倍奉还。把欠条给我，带着你的钱滚！” 　　仿佛来自地狱的呢喃令连依诺在内的人都后背一凉。一种比大雪更加冰冷的东西笼罩在所有人心头，没有人再有胆子起哄，雪地里流转着诡异的安静。 　　债主们吞咽着口水，自觉地到璐璐米娅面前拿钱交还欠条，一旁罗登则完全没有阻拦——刚才璐璐米娅瞥了他一眼，让他有种汗毛炸立、浑身发冷的惊悚感，仿佛被凶猛的野兽盯上，下一刻就会被吞噬。 　　此刻的他与其他所有债主都清楚，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 　　这里是一座集恢弘与华丽为一体的宫殿。 　　挑高超过七米的封闭式走廊内，每间隔几步就设有一扇巨大的拱形玻璃窗，站在纤尘不染的红毯上，视线可以透过窗户，将下方银装素裹的王都尽收眼底。 　　目光所及之处干净到找不出一丝灰尘，走廊墙壁上还挂着历代为欧恩海姆神圣国作出卓越贡献的贵族的画像，与下方身着全身铠、手持长柄斧的骑士间隔而立。配合周围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装饰，构成一幅气派而威严的景象。 　　似乎连窃窃私语都是一种冒犯，倘若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来到此地，无疑会战战兢兢、惶恐不已。 　　这里是王城，今天则是每半个月照例一次的贵族集会。由于老国王身体抱恙，已经几年不再主持朝政，所以如今的欧恩海姆神圣国几乎是贵族治国。一群在重要岗位上任职的贵族与官员围绕着一位王储和公爵，下发各种政令，处理王国内的大小事务。 　　虽然重要的政令最终还是要交给幕后的老国王拍板，但事实上老国王到底有没有真的点头，谁也不甚明了。 　　毕竟有关老国王的消息全都来自于二王子与南方王坎格兰公爵之口。王国内的许多贵族私下里甚至说，老国王可能早就一命呜呼，只是二王子和坎格兰公爵不想弄出两位王子争夺王位的丑事，才隐瞒了老国王驾崩的死讯。 　　当然，这话大家也就私下里说说，在大王子被老国王命令着戍守边疆的现在，公然挑战二王子的权威，无疑是在断送家族的未来。 　　此刻，一群贵族正在宽敞华丽的会议厅里商议各种事宜——几个月前，法伊娜拉地区的巨龙摧毁了两座边境的要塞城市，所以近期的议题基本都是围绕解决龙灾、赈济与重建展开。 　　值得一提的是，一身贵族华服的伯伦子爵也在这群贵族之列。 　　常理来说，伯伦子爵不该出现于此，他的伯伦家族虽然是王都的百年世家，但他并不担任要职，没有与会的资格。不过由于去年二王子颁布的听政令——欢迎所有世袭贵族到会议厅里听政，所以他也有了进入议政厅的资格。 　　“今年北方各地的收成都很一般，而两座要塞城市的流民有十几万之巨，再加上那些留在城里没走的灾民，粮食的缺口恐怕……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解决。” 　　一位体型枯槁的年迈贵族说道。 　　“这已经是老生常谈，就不要再提了。” 　　见到自己的话被反驳，体型枯槁的年迈贵族面露不满之色，他正要发作，坐在上位、面色红润的坎格兰公爵笑着摆了摆手。 　　“哎，话不能这么说。有问题就得解决，虽然北方因为龙灾收成一般，但南方的情况尚可，我来主持吧，只是粮食沿路运输，还得诸卿多和地方陾韭漆⒍玖亿|3⒏镏.月漪]贵族多联络，莫要经手太多，层层克扣。” 　　“这是自然。” 　　见到南方王开口，贵族们纷纷拱手恭维，说着些坎格兰大公有仁慈之心、为国为民的老话，心里却在想，这事早不提，非得等到现在，无非是想多赚点名声。 　　此后，类似的一系列问题也要么得到解决，要么被搁置，一番口水仗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在场的贵族都感到有些疲乏。不出一会儿，各位贵族的目光转移到会议厅里一言不发、脸色极差的伯伦子爵身上。 　　伯伦子爵可以说是这里的稀客，所有贵族都知道，伯伦子爵是个对政治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着壮大家族的人。一位年龄与伯伦子爵相仿的贵族趁着议题暂歇，好奇问道。 　　“伯伦，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自有要事。” 　　终于提起自己，伯伦子爵铁青脸色动了动，却没有进一步表示。很快，一位年轻贵族站起身，他先是朝上席的二王子与坎格兰公爵行礼，示意自己将要发言，随后举起随身携带的疑铃3疑（4七）si洽揪俬诌扒一沓报纸。 　　“诸位，我有话要说。近期王都里流传着一种叫《王国时报》的报纸，不知诸位是否看过。我这里准备了一些现成的报纸，大家可以拿去看看。” 　　年轻贵族将报纸交给会议厅里的辅佐官，辅佐官则把报纸分发到贵族们的桌前。 　　贵族们瞬间明白伯伦子爵此行的目的。最近伯伦子爵与王国时报的对垒可以说满城皆知，他们很清楚伯伦子爵被批的体无完肤、满头是包一事，如今民间到处是对伯伦子爵的唾骂和愤恨，百年世家沦落到人人喊打。 　　这出戏码无疑是伯伦子爵事先串通其他贵族替自己说话，以免做得太张扬，显得丑陋。 　　不过一个小小的王国时报，居然能让伯伦子爵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此狼狈，甚至到了要闹到议会上来的地步，原先只把此事当笑话的贵族们不禁悄然侧目，一些人已经隐约察觉到其中危险。王国时报能把伯伦子爵弄得狼狈不堪，那么将来把炮口对准自己时，自己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年轻贵族条理清晰地说着。 　　“想必诸位已经知道王国时报近期的种种行为。原本他们还算本分，只写些供人消遣的信息，但最近这家报社越来越肆意妄为，竟打着公平正义的旗号，为一己私利拿我等贵族博人眼球。” 　　“今日王国时报能拿码头上的商人开玩笑，明日就能让我们中的人登上报纸，大肆谈论政令乃至国王陛下，让我等沦为大众嘲笑的谈资，甚至借民意挟持我等，强迫我等按照他们的意思施政。他们既不交税也无人监管，完全处在我们掌控之外，如此扭曲事实、危害朝政的东西，必须予以查封！” 　　一番慷慨陈词过后，青年期盼地望向其他贵族。贵族们虽然知道这是伯伦子爵授意，但却无人反对，绝大多数人还连连点头。青年说的不无道理，今天王国时报能拿伯伦子爵开涮，明天他们就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世上只有平民巴结贵族的道理，哪儿有贵族求着平民不要针对自己？ 　　然而这里面的人各怀鬼胎，一名贵族抚着下巴，咂嘴说道。 　　“我看过他们的报纸，这东西有利有弊。我看直接查封不合适，不如收编他们，让他们为王国所用。到时候只需派个人监督，我们让他们写什么，他们才能写什么，这样最合适。” 　　“不行。”一位身材微胖的贵族当即反对，见到这位贵族，众人脸上不禁多了些精彩之色，暗暗看向伯伦子爵。这名贵族正是伯伦家族的对头，坦布尔伯爵。 　　坦布尔伯爵笑呵呵地说。 　　“收编为王国所有的建议虽然好，但未必见得他们乐意。我了解过王国时报，他们的社长和教会有很深联系，我们强行收编，势必会让教会不满。前段时间我们才和教会的桑德尔主教闹出不快，现在再加码……当然，要是有人愿意站出来去和桑德尔主教沟通，我也不反对。” 　　谁敢？ 　　贵族们顿时闭口不谈，眼神飘忽。前些日子桑德尔怒气冲冲、拍着桌子抗议的模样，他们还历历在目。他们从没见过如此暴怒的桑德尔——当然，主要是有人不开眼，去刺杀一个刚获得红衣主教嘉奖令的人，这简直是在打教会的脸。 　　见到无人开口，坦布尔伯爵那张肥胖的脸上闪过精明之色，慢悠悠地说。 　　“依我之见，我们可以私下里放出消息，给那位社长压力，然后由我当中间人，暗示王国时报应该主动投靠在我们名下，这样既有人监管，又不触怒教会。诸位意下如何？” 　　“这……” 　　青年贵族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谁看不出坦布尔伯爵这是在袒护王国时报？他去当中间人，那王国时报必然是投在他名下，如此他既得了好处，又能继续拐着弯为难伯伦子爵，两全其美。 　　但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能想出更好的主意。王国时报已经把印刷机捐给教会，他们就是想强行索要印刷机的制作方法，自己另开报社，也会触动教会敏感的神经。 　　一些人不禁暗骂，伯伦子爵真是个傻O，走了一步臭棋。 　　眼见局势对自己不利，伯伦子爵再也坐不住，他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在那张因为连日没睡好而眼眶深凹、消瘦下去的脸衬托下，活像一只骷髅在拍桌子。 　　“坦布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代表的是贵族全体！”伯伦子爵的目光一一扫过其他人，大声疾呼，“诸位，诸位！！坦布尔收编王国时报，今后各位家族的名声就将被坦布尔左右，难道诸位希望仰仗他人鼻息，唯坦布尔是瞻？！”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黔驴技穷 　　伯伦子爵的一番话令会议厅内议论纷纷，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听在坦布尔伯爵耳中，简直像在议论他以权谋私。 　　然而坦布尔伯爵毫不在意，微胖的脸庞一副笑眯眯的神情，坦荡地说。 　　“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大家要是有更好的主意，也可以提出来。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面，诸位代表的是整个王国，教会本就因为暗杀的事情不满，要是再把人家的私产查封、没收，无论如何都没法交代。届时若是闹出绝罚某人的事情来，我可不担这个责。” 　　绝罚是教会针对个人或群体采取的一种惩罚。指宣布将某个贵族逐出教会，不得参加任何诸如弥撒、忏悔、临终关怀的圣事，并且灵魂不得进入轮回。 　　如此惩罚在现代人耳中如同儿戏，但在信仰虔诚的地区，这种责罚会给受罚者制造心理和社会地位上的双重打击。 　　尤其是这个世界本身存在信仰魔法，人们坚信圣灵的力量，因此在身为伊丝特尔教护道者的欧恩海姆神圣国，一个人如果被教会宣布绝罚，那么这个人会被断绝一切社会关系，周遭人会下意识回避乃至唾骂受罚者，就连亲属也会远离对方。这种状态不出几个月，接着就是其与恶魔为伍、信仰堕落的传言，后果不言而喻。 　　坦布尔伯爵满脸事不关己的神情。 　　“诸位可以尽情讨论。” 　　“呃……” 　　会议厅内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脱离伊丝特尔教，在欧恩海姆神圣国可以说是极度的政治不正确，加上在场的信教者众多，没人敢接这个茬，就连伯伦子爵，听到绝罚以后也都闭着嘴偃旗息鼓，只有那双藏着愤怒的眼睛表明，他还没有死心。 　　沉默半晌后，众人将目光投向上席的二王子与坎格兰大公，希望两人能提出更好的法子。然而二王子只是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默不作声，坎格兰公爵则干脆遮着嘴和周围的幕僚窃窃私语，假装没听见。 　　最后还是一开始提议的青年打破僵局，他大声嚷嚷道。 　　“我们谈论的是报纸，跟教会无关。报纸会威胁我们是无法回避的事实，伯伦子爵说的没错，今天报纸敢对商人开炮，明天就敢把矛头对准我们！在场的诸位谁能保证不会被报纸盯上？必须趁他们还在萌芽阶段就予以消灭，否则以后树大根深，谁还有能力干涉？” 　　“既然你这么热情，那你就去查封王国时报社，我举双手赞成。诸位觉得呢？” 　　坦布尔伯爵顺水推舟，看向其他人。其余贵族当然没有意见。报纸会威胁到大家是事实，谁也不想当第二个伯伦子爵，只是碍于教会，谁都不敢表态，如今有人愿意当这个替死鬼，众人自然一致推举。 　　而见到贵族们各自点头赞许，一部分人坦布尔伯爵派的人还起哄说些恭维的话，青年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连二王子和坎格兰公爵都不愿意触教会的眉头，他更没有胆子。 　　他被架在火上，进退两难，脸庞逐渐涨红起来，最后还是远处的伯伦子爵替他解围。 　　“我们可以派人代表王国与他们商量，让他们主动把报社转交给我们，我们再许她以好处，如此便两全其美。报社对贵族开火是既成事实，届时即便教会找上门，我们也能以此为由头，教会看到内容，自然说不出什么。” 　　这是伯伦子爵的最后方案，即便不能彻底消灭王国时报，也要掐住王国时报的咽喉，让它不能继续编排伯伦家族。 　　“若是他们不答应呢？”坦布尔伯爵不依不饶。 　　伯伦子爵刚平复不久的心重新泛起恼怒，“坦布尔，你不要得寸进尺！” 　　事情上升到人身攻击这一步，坦布尔伯爵也不再装傻，他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两片胡子跟着向上扬起，“得寸进尺？谁不清楚你在盘算什么？无非是打着全体贵族的旗号，给自己找场面。王国时报编排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们，我们行得端坐得直，凭什么要被你指使着得罪教会？你若是自己一点问题没有，那王国时报会找上你？” 　　“那是因为他们的社长是圣子依诺的魔导人偶，他们是想用报纸攻击罗登，排除竞争者！” 　　“那我和坎格兰大公家里也有圣子候选，他们怎么不编排我们，偏偏编排你？如果我没记错，王国时报宣传莱因哈特的力度比宣传依诺还要强，照你的意思，难道王国时报还和莱因哈特有牵连？” 　　“你——！” 　　伯伦子爵一时气竭，他没想到坦布尔真敢不要脸地把坎格兰公爵抬出来。 　　得罪坎格兰公爵，下场不会比得罪教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嘛，我认为还是以私人的名义收编为好。在下家中的五子与报社社长有些许私交，派他出面与报社沟通，许以好处，让报社主动把权力交出来。如此一来，今后报社若是有冒犯谁，责任便可算在我坦布尔家族头上，两难自解。” 　　“不妥。”此前发言过的、体型枯槁的年迈贵族摇了摇头，“坦布尔伯爵，你与伯伦子爵的恩怨人尽皆知。你收编王国时报，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最后弄得人心惶惶。我看你们还是各退一步，我来充当这个中间人，监督王国时报好了。” 　　老狐狸。 　　不止坦布尔伯爵，除了伯伦子爵以外的其他贵族都这么想。谁看不出报社不仅是一块肥肉，还是一种全新的隐形权利？这老东西分明是想掌握话语权。 　　一时间，其余有能力的贵族也都热络起来，纷纷表示自己也有心为全体贵族做贡献。至于收购的钱，只要报社舍得开口，他们不会吝啬，保证不引起教会反感。 　　短短几分钟，会议厅里竟然演变成一场辩论赛，每个人都强调自己才是最适合收拢报社的人选，辩驳之声此起彼伏，到了很难插嘴的地步。 　　坦布尔伯爵不禁暗骂这群贵族。报社带来的诱惑远不是金钱这么简单，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是他也没法再做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伯伦子爵，发现对面的伯伦子爵正朝他投来阴恻恻的冷笑，好似在嘲讽他。对伯伦子爵而言，不论报社到了谁手中，他都能达成借刀杀人的目的。 　　妈的。 　　坦布尔伯爵锤着桌子。 　　只能祈祷王国时报能落在慷慨的人手里了，他想，对于真正掌握权力的贵族而言，只要想刁难王国时报，方法可以多到常人难以想象，三天两头查税、以搜查为借口逮捕报童、颁布专门针对报纸的新法案、或者干脆有事没事就传唤报社内的社员，这些都可以把报社折腾到无法正常盈利甚至干脆倒闭。 　　报社终究不是教会的产业，教会没法偏袒得太厉害。对比任由贵族用下三滥手段强迫着报社就范，自己把方法引导到出钱收购，已经算仁至义尽。这样即便那位社长不愿意交出报社，也总归得到一大笔钱。 　　望着吵成一团，甚至已经开始商讨股份分配，公然分蛋糕的贵族们，坦布尔伯爵无奈地叹息。他不再去看伯伦子爵，因为他知道，伯伦子爵肯定在洋洋得意，他的最后一搏没有白费。 　　只不过，随着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会场顿时像被泼了盆冰水般安静下来。人们脸上纷纷闪过惊诧、错愕与不可思议，他们停下争执，一齐看向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位黑色长发自然下垂，身着深红长礼裙与黑色长袜的少女。 　　少女的五官可以用精致到如同瓷娃娃般形容，然而不论是白皙到缺乏血色的肌肤，还是那双缺乏感情起伏的深红眼眸，都透露出一种不好招惹的气氛，言语中透露出的不怒自威与冷傲，更是令人望而却步。 　　“报社是我的产业。” 　　待会场安静下来后，辛蕾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身为欧恩海姆王国的四皇女，辛蕾拉当然有权利出现在这里，只是辛蕾拉虽然次次到场，但却从来不发表意见，好像仅仅是来混个脸熟，时间一长，议政的贵族们早已忘记辛蕾拉的存在。 　　此时辛蕾拉开口，内容还踆衤〥三四笼⑦陾⑵ 〄⑷罢w事如此劲爆，众人会错愕也在情理之中。 　　只见辛蕾拉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合上书本，淡淡说道。 　　“早在王国时报还未成立前，它的社长就找到我，请我出资，成立报社。”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辛蕾拉固然是空有名头的皇室，可再没有实权，那也是皇室，尤其辛蕾拉还有瑟兰帝国第七皇女的身份。尽管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人人都清楚，辛蕾拉有瑟兰帝国魔法天才的称号，没人敢得罪这么一号捉摸不透的人。 　　一部分明眼人顿时没了争夺报社的念头，静悄悄地坐回原位。辛蕾拉在这个关键节点说明她是报社的出资人，基本等于明牌说，想收购报社，得先问问她同不同意。 　　可谁敢和辛蕾拉谈条件？ 　　这正是璐璐米娅早在成立报社之前就想到的东西。任何大众媒体都必然会受到官方审查，这是历史的经验，她想办报纸，就非得找一个背景够硬的人背书不可，否则报社被查抄是迟早的事。而她认识的人里，辛蕾拉几乎是唯一人选。 　　二王子意外地睁大双眼。 　　“四妹居然会在意魔法以外的东西，真少见。” 　　“不过是稍微有点兴趣罢了。” 　　“呵呵，能让四妹感兴趣，肯定不同凡响，这个报纸确实有东西。” 　　二王子一边笑一边抚摸下巴，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像是揣摩的感情。 　　坎格兰公爵跟着招手，和善笑道。 　　“诸卿也都听到，报纸是四皇女殿下出资，若再有收购的主意，就私下里再去找四皇女殿下商议。这个议题不要再议，下一个吧。” 　　“是。” 　　负责主持会议的礼官点头受命，展开羊皮卷，高声宣读下一个议题。 　　所有贵族一一落座，只有伯伦子爵愣愣地站在原地。 　　变化来得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原以为这最后一搏一定能让报社就此消失，可那个魔导人偶却像早就安排好了那样，让他在最有希望的时候被当头棒喝，砸了个七零八落。 　　她不是欠了四皇女许多钱吗？究竟什么时候和四皇女扯上关系，又是怎么说服四皇女的？伯伦子爵无心思考这些，他只知道，他失败了。 　　璐璐米娅接下了他的所有计谋，而他却已经黔驴技穷了。 　　身边的人拉了拉他，他像丢了魂的空壳那般，颓然坐下。 　　难怪她敢肆无忌惮地对贵族开炮，难怪总有人在帮助她……这一刻，伯伦子爵全都懂了，他从一开始就在和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对垒，他处心积虑地想摧毁报社，到头来敌人却是皇室和教会的复合体，他一个小小的子爵，何德何能与这样的庞然大物争斗？ 　　别说教会，哪怕只有一个四皇女，都足够断了他的所有念想。 　　怎么能藏得这么深！ 　　伯伦子爵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他怎么就没有进一步调查璐璐米娅的社会关系，怎么能如此大意？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像发癫了般突然拍向大腿，会议厅里的一众贵族随之看过来，慢慢地，竟有许多人的视线里流露出怜悯，仿佛在看一条可怜虫。 　　礼官很快将他请了出去，他呆然地站在庄严的王城走廊内。过去他总觉得这里既威严又华丽，可今天他再看向窗外雪景，却只感到无比陌生，以至于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仿佛整座王城都变成择人而噬的野兽，正将他一口吞噬。 　　他已经拿报社没有任何办法，接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伯伦家族沦为全王都的笑柄，除非他真的打算鱼死网破，赌上整个伯伦家族也要杀掉璐璐米娅——可他不敢这么做，如今日子还能过，而要是鱼死网破，那就真的一无所有。 　　失败了。 　　纵横王都二十余载的他，竟然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魔导人偶手上。 　　伯伦子爵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失魂落魄地靠在墙边，没过几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连日的疲劳在此刻一齐涌上心头，他猛地弯下腰咳嗽几声，最后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告死魔女的困惑 　　笼罩王都的鹅毛大雪终于消散，天空久违地放晴。尽管空气依旧寒冷，但这并不能阻止人们出门晒晒太阳的热情，尤其是郊外白雪皑皑、大地一片苍茫的景象，更是令人有种心灵受到洗礼的畅快，精神为之振奋。 　　王国时报社里一派热闹景象。 　　早些时候，坦布尔伯爵私下派人通知，伯伦子爵企图打着为了全体贵族的旗号，在议政厅上提议查封王国时报社，将报社收归欧恩海姆王国所有，原本情况岌岌可危，但在关键时刻，这个提案被一位意料之外的大人物否定，使得所有贵族都打消了对王国时报的觊觎。 　　伯伦子爵眼见最后一搏也付诸东流，人还成为其他贵族的笑话，怒火攻心之下一病不起，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得到如此消息后，璐璐米娅终于长舒一口气。连通过政治手段打压报社的计划都付诸东流，伯伦子爵基本上已经无牌可打。为了庆祝，她特地安排今天是休息日，并且破费的买来各种食物、点心与酒水，让社员们在报社内好好放松一番。 　　如今几乎所有社员都齐聚在报社内，休息室里挤满了人，社员们不得不把隔壁的房间也清理出来，这四五十号人才勉强有位置坐。 　　不仅如此，就连奴隶也得到假期。虽然他们还是不被允许离开老教堂所在的山丘，但对他们来说，不用干活就是一种赏赐。整个报社里洋溢着喜庆氛围，开玩笑的哄笑声、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以及讨论着到底是谁在贵族中替他们站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充满青春和热情。 　　对这群还在学院内上学的少男少女而言，接下一位老练贵族的种种招数，并且仍旧屹立不倒，是一种莫大的、值得夸耀一辈子的荣誉。 　　他们出身平民，习惯了贵族的颐指气使，击败伯伦子爵让他们意识到，真正的贵族也没有那么厉害，今后他们可以自豪的宣称自己是王国时报社的社员，以后走在学院里可以昂首挺胸，面对其他贵族学员时也将更有底气。 　　——这群人不过是学生，而我已经打败他们的父辈。 　　如此情绪在他们中不断激荡起浪花，许多人在谈及璐璐米娅与蒂兰时，眼中甚至充满了崇拜，已然没人再把璐璐米娅看作年龄比自己小的后辈，这位长着龙角的魔导人偶不仅是他们的社长，更是让他们可以抬头做人、不必因勤工俭学而自卑的领袖。 　　鲁莽的斯文青年喝醉了酒，站在桌子上大着舌头唱着歌；丽洁学着蒂兰的模样，动作生涩的端起酒杯，含蓄却又难掩喜悦地和其他学员聊着家常；铁杉坐在位置上沉默不语，但脸上的酡红说明他已然喝醉；最后的怀特更是如烂泥般歪倒在沙发上，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有出息了”、“没有辜负家人”的发言，整个人沉浸在巨大幸福感中。 　　不过如此喜气洋洋的报社内，却见不到那位我见犹怜的社长的身影。 　　早些时候，璐璐米娅确实在报社里炒热气氛，宣布了王国时报第一阶段的胜利，但当众人不再拘谨，放开胆量热络地联系起来时，璐璐米娅便和蒂兰打了声招呼，悄悄离开报社。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向辛蕾拉道谢。 　　尽管坦布尔伯爵没有交代具体是谁在帮报社说话，但想也能想到，能让一众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哑口无言，同时又和报社有牵连的人，除了辛蕾拉，不可能再有别人。倘若没有辛蕾拉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王国时报就真要被其他贵族分食。 　　虽然按照坦布尔伯爵的说法，那些贵族会开出璐璐米娅无法拒绝的条件，以至于可以轻松还清她背负的债务，但报社是她从零开始一手建立的成果，就这么拱手送人，她还是舍不得。 　　此刻，她像往常一样坐在辛蕾拉对面，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清晰可闻。辛蕾拉自顾自地翻着书，过了片刻，她忽然用一种不耐烦地语气问。 　　“你有话就赶紧说，心静不下来会影响到别人。” 　　“呃……我想谢谢殿下——是伯伦子爵那件事。” 　　“报社是我出资成立，自然不会让那群秃鹫染指。”明明辛蕾拉的语气十分平淡，可璐璐米娅却从中听出一种占有欲，“再者当初你找我借钱，目的不就是想避免报社被贵族盯上，预料到会有今天。” 　　潜台词是既然她早就察觉到璐璐米娅的目的，那么当初答应借钱时，就代表她同时应允了会充当报社的保护伞。 　　原来辛蕾拉早就察觉到了。 　　璐璐米娅不禁有些尴尬，心里悄悄吐舌头。她站起身，提起两侧裙角，颇为礼貌地朝辛蕾拉行了一礼——倘若不是辛蕾拉过于严肃，她早就改变策略，转而去帮辛蕾拉捏捏肩膀，撒娇似的感谢，增加辛蕾拉的好感。可惜吃这一套的人只有依诺。 　　“但还是得感谢殿下出手相助。您完全可以等贵族们收购报社后再站出来，但您没有这么做。” 　　等贵族收购后再站出来，得到的利益肯定比提前站出来得到的更多。因为贵族们都害怕辛蕾拉这号喜怒无常、捉摸不透的人，想想就知道，倘若贵族们在收购报社时突然发觉报社的背后是辛蕾拉，他们会被惊吓到何种地步，慌忙送上丰厚赔罪是必然之事。 　　辛蕾拉皱起眉头，声音里充满不屑。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们不配。” 　　不愧是你。 　　璐璐米娅头一次觉得辛蕾拉的傲气傲得恰到好处，甚至讨人喜欢。 　　辛蕾拉显然很看不起贵族，不想在上面多费口舌，短短提一嘴后就一笔带过。 　　“只是你也因此上了贵族的餐桌，今后会和他们有很多往来。中央大陆的几个人类国家基本都是爱权力胜过爱一切，忘记了人类能屹立在这个世界的根源。不要被权力蒙蔽双眼，实力才是真正的底气。你的魔法学习得如何了，让我检查。” 　　“好的。” 　　璐璐米娅乖巧点头，先是将『流水加护』凝聚成水球，然后以无咏唱的形式释放『空间跳跃』。拳头大小的水球被两枚绚烂的白色魔法阵笼罩，伴随两枚魔法阵合拢再展开，水球转眼便出现在三米之外，“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十分明显的，璐璐米娅看见辛蕾拉的眉头跳了跳，自从给辛蕾拉当陪读以来，她还从未在辛蕾拉身上见过如此不符合辛蕾拉性格的情绪波动。 　　“无咏唱？”辛蕾拉的声音高了一调。 　　“是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用着用着就会无咏唱了……”璐璐米娅扭捏地挪动膝盖，弱弱地说，“不止『空间跳跃』，『危险感知』也是……” 　　“不可能。你最近做了好事？” 　　“好事？” 　　虽然隐约觉得，辛蕾拉是指做好事会加正念值，增加元素的亲和力，但璐璐米娅懂装不懂。 　　辛蕾拉摇了摇头，她能感觉到璐璐米娅的正念值很低，不像依诺那样旺盛。她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地喃喃。 　　“『空间跳跃』和『危险感知』的位阶应该远在你的位阶之上，你能使用出来已经算奇迹，没有理由掌握无咏唱……难道是巨龙的体质问题？但没有龙晶和翅膀又不符合巨龙的特点……” 　　接着，辛蕾拉开始说一些专业性过强，璐璐米娅难以听懂的话。她只能隐约猜测，辛蕾拉的意思是空间魔法的难度远甚于元素魔法，普通人甚至都无法理解“空间”这个概念，更别提运用。而即便是辛蕾拉，目前也只是能熟练的咏唱咒文，并无法实际使用『空间跳跃』。她无法理解璐璐米娅凭什么能无咏唱，难道真正的魔法天才不是她，而是璐璐米娅？这已经是可以拉去拆解的程度。 　　事实上璐璐米娅也确实听到“拆解”、“分析”这类令人毛骨悚然的词，她坐立不安，只想掉头就跑。 　　过了好一会儿，辛蕾拉才停止碎碎念，让璐璐米娅再使用一次『空间跳跃』，璐璐米娅胆战心惊地重新展示一遍，然后便看见辛蕾拉像瞳孔地震了般，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眉头皱到好像拧在一起。 　　璐璐米娅缩了缩脖子，心惊胆战地问。 　　“殿下不会拆解我吧……” 　　“哦？”听到璐璐米娅示弱的可爱发言，辛蕾拉挑起眉头，神情间多了些好笑，“你喜欢被拆解？” 　　“不喜欢。我喜欢温柔的殿下……”璐璐米娅小脸多了一丝红晕，双手合握在身前，如同看见偶像的小粉丝般，扭捏地说。 　　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辛蕾拉心里嗤笑，眼前的魔导人偶虽然功利，但每句话的分寸都拿捏得很好，不让人讨厌。至于无咏唱古语魔法，榴依旗I②岜IV似扒可以带去瑟兰帝国以后再研究，放在欧恩海姆神圣国，太惊世骇俗。 　　她没有接话，恢复惯常的面无表情。 　　“上次和你说跟我去瑟兰帝国学习，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是说得等我提升到第二位阶……” 　　“现在的你足够我引荐到瑟兰帝国。” 　　“这……” 　　璐璐米娅犹豫起来，这件事她确实没想好。虽然辛蕾拉为人冷傲，但这份傲气只对那些不如她的人，实际上辛蕾拉在教导她古语魔法上堪称细致。另外比起去潮音教堂，接受教会的洗礼，她也更喜欢自由的环境。只是连辛蕾拉这种优秀的人才在瑟兰帝国都会被冷落，可见瑟兰帝国的竞争有多激烈，另外依诺会不会一起去瑟兰帝国，也得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见到璐璐米娅犹豫，辛蕾拉也没有追问，她换了个话题。 　　“听说前段时间你被一帮债主找上，急需用钱，怎么没有找我？” 　　“原本是打算找殿下，但事情已经解决了。” 　　“靠的依诺？” 　　“不是依诺姐，是我的一个朋友。” 　　“嚯。”辛蕾拉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那张精致却又冷傲的脸庞浮现出看好戏的神情，“那你这几个月攒的钱岂不是又花得一干二净？别忘记你还欠我四千两百枚金币。” 　　“可以再用汪汪还吗？” 　　“不行。” 　　面对璐璐米娅闪闪发光的双眼，辛蕾拉毫不留情地回绝。 　　啧，小气鬼。 　　明明就不缺钱，还逼着我还钱。 　　璐璐米娅心中咋舌，距离半年之约只剩下三个月，自己口袋里却只剩下维持报社运转的寥寥几枚金币，又回到最开始缺钱的日子，实在很难说可以还上钱。 　　至于靠蒂兰帮忙，她想都没想过，那也太不争气了一些。 　　虽然看辛蕾拉这样子，自己就算还不上钱，她也不见得会拆掉自己，但那样一来依诺就不得不和辛蕾拉一决胜负。一旦依诺落败，就要被辛蕾拉带去瑟兰帝国给她当下手。依诺被辛蕾拉侮辱过信仰，以依诺的性格，帮她讨厌的辛蕾拉办事，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自己得避免这种结局。 　　有没有比办报纸来钱更快的办法呢…… 　　璐璐米娅一时没有主意，她只剩三个月，无论如何，时间都太紧——感觉只能想办法从阿忒纳斯身上榨点油水，随便拿点魔法道具出来卖都很值钱。 　　就在璐璐米娅思考时，辛蕾拉已然合上书本起身。 　　“你会无咏唱古语魔法这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自身实力弱小时，暴露自己对古语魔法的适应性只会招来麻烦，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被打成异端。今后有不会的事情可以多问我，但也别什么都来问。” 　　“好的……今天的作业也能带回去批改吗？” 　　“随你。” 　　丢下颇为随意的话，身着深红礼裙，犹如魔女的辛蕾拉缓步离开图书馆。 　　还好没有要报酬，璐璐米娅松了口气，她是抱着辛蕾拉替报社摆平麻烦，事后会找自己加码的心理准备而来，但事实证明，辛蕾拉压根瞧不上。 　　可以收拾心情，好好放松一番，去和蒂兰约会了。 　　抱起作业，璐璐米娅愉快地想。 　　「获得称号：『令告死魔女困惑之人』」 　　「正念值：36↑（获得告死魔女的好感，上升1）」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来的正是时候 　　虽然说是约会，但长这么大，我也只在游戏里和纸片人美少女有过邀约啊。 　　面对镜子里一身露肩雪白连衣裙，肩上还披着一件女士斗篷的自己，璐璐米娅忐忑地印l#ing⒎-岜丝气,逝 wu陸左看看、右看看。 　　镜子里的自己堪称美人，一头银白长发自然垂到腰间，可爱精致的五官与凝脂白玉般莹润的肌肤，处处透露出娇俏可人、我见犹怜。再加上头顶的犄角与身后灵活的青绿色龙尾，倘若就这么出现在地球，是会第二天就占据各个娱乐新闻头版的超绝可爱美少女。 　　话虽如此，一想到对面是打扮得极其好看，成熟体贴，还会涂口红做美甲的美少女，璐璐米娅就不禁觉得有些相形见绌。蒂兰实在是太有大小姐的气质，相比之下，原汁原味的自己就像个土地瓜。 　　“莎琳娜，我的头发没有乱吧？” 　　璐璐米娅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人，身穿修女服的莎琳娜正站在她身后——莎琳娜的主要任务是照料依诺的生活起居，依妻尔鏾%林丝究祁叁是"qun诺去训练时，莎琳娜就会闲着无事可做，在璐璐米娅的名声越来越好，俨然成为依诺的招牌的现在，莎琳娜对璐璐米娅的态度可谓有了180°的大转变。 　　莎琳娜微微躬身。 　　“现在的您已经足够惹尹林《e〴一鳍IVV九思久紦羣人喜爱了。您是要出席学院的活动吗？” 　　“嗯……不是，是和我的一个朋友出去玩。就在城里转转，不会出城。”璐璐米娅如小孩子般甜甜地回答。 　　严格来说，今天是不是约会，其实得打一个引号，毕竟蒂兰只是叫她出去玩，约会是她galgame玩得太多，作出的个人理解。不过经过一整夜的思想斗争，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不论蒂兰做出何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她都有应对策略——蒂兰是个迷人的女孩，不能伤了她的心。 　　“请您注意安全。” 　　“米娅，有人找你。” 　　莎琳娜话音刚落，窗户外就传来圣骑士的呼喊，璐璐米娅知道这是蒂兰来找自己，她赶忙理了理衣襟，又匆匆捋顺落到肩头的鬓发，小跑着下楼。 　　然后，她不禁眼前一亮，同时长舒了口气，站在雪地里的蒂兰果然打扮得比以前更漂亮，倘若她没有找依诺借来女士斗篷，又在出门前特地打理一番，直接出现在蒂兰面前，肯定会后悔自己怎么穿得这么随便。 　　今天的蒂兰穿着一身看起来就让人感到冷的学院系衣装。上身是黑色水手服，下身则是靛蓝色的百褶裙。 　　听起来简朴，但实际这些衣服上装点着许多带有巧思的蕾丝花边、丝带蝴蝶结，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是水手服。再加上蒂兰披着厚厚的带绒披风，手上还有粉色的可爱系连指手套，配合停在她身后的箱式马车，有一种异国公主的气质——尤其蒂兰还有一头色调柔和的紫罗兰色长发。 　　“跑慢点。” 　　见到璐璐米娅一路小跑着过来，蒂兰脸上绽放出笑容。 　　璐璐米娅顺势走到和蒂兰并肩的位置，她原以为今天要坐马车，但蒂兰却只是挥挥手，示意车夫离开，两人徒步走在白雪皑皑的街道上。 　　“你今天真好看。”璐璐米娅歪头打量，“没见过蒂兰穿这身衣服，是新买的？” 　　“在希姆海达王国买的，一直没机会穿，已经不算新了。”蒂兰搓着小手，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希姆海达王国比欧恩海姆王国冷，那里经常要穿冬衣。” 　　果然，这招屡试不爽。 　　璐璐米娅心里吹了个愉快的口哨。她是故意夸蒂兰的衣服别出心裁。女孩子是一种心思敏感的生物，倘若某天突然换上好看的饰品，这时候又被单独点出来夸奖，很难不会心花怒放。当然，这招对男士也有效，只不过一般得换成鞋子一类的东西。 　　她双手背向身后，撅着嘴一边踢雪一边抱怨。 　　“真好啊，肯定经常能看见雪。” 　　“有什么好的，一到冬天就没法出门。比起希姆海达王国，我还是更喜欢欧恩海姆。” 　　“因为欧恩海姆有很多魔导人偶？” 　　“……倒也不是。” 　　你犹豫了吧？犹豫了吧？ 　　璐璐米娅很想伸手去捏一捏蒂兰的小脸。蒂兰是『萝莉魔导人偶控』，她来欧恩海姆王国的目的，就是因为欧恩海姆王国的魔导人偶制造技术更优秀。 　　不过璐璐米娅并没有太多吃醋，现在的蒂兰和原主认识的蒂兰有很大差别。在三个月前，原主只是蒂兰认识的众多魔导人偶中比较可爱的一个，但现在，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蒂兰右手抵在唇前，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咳哼。虽然我确实很喜欢魔导人偶，但只是喜欢物品的那种喜欢。” 　　“我也是物品吗 ⑵冷贰】陾〠引〟鏾冷扒e r〽？” 　　“米娅是米娅，魔导人偶是魔①鳍 熘疑伞弍②-y就 }弍导人偶，这是两码事。” 　　似乎觉得这句话太过暧昧，蒂兰悄悄瞥了眼璐璐米娅，发现璐璐米娅在看着自己后，又赶紧目视前方，装作不在意地道，“至少我从没见过不需要补充魔力，不睡觉还会犯困的魔导人偶。要不是米娅的脖子后面的确有魔导人偶的魔力回路，我肯定早就把米娅当人类看待。” 　　“哈啊？” 　　听到不得了的情报，璐璐米娅下意识伸手摸向后颈，但那里除了细腻温暖的皮肤触感以外什么也没有，她不禁诧异地看向蒂兰。 　　“我怎么不知道脖子后面有魔力回路。” 　　“笨蛋，哪儿有人能看见自己脖子后面的。每个魔导人偶都有外露的魔力回路，大多数魔导人偶都是刻在脸上，少部分会刻在身体的其他部位。” 　　“一般需要补充魔力的时候，只要主人把手放在魔力回路上灌注魔力，魔力耗尽的魔导人偶就会恢复神志。说起来我原本觉得米娅花光魔力以后能自行恢复就已经很了不起，没想到还能靠喝魔法药补充魔力，创造你的希昂大师简直是天才，我都想请她给我多造几个米娅了。” 　　“然后我们一起住进蒂兰家里，把蒂兰家的米缸吃空，晚上还能一起组乐队，吵得蒂兰睡不着觉。” 　　“那也得她们够聪明才行，米娅是独一无二的。” 　　蒂兰傲娇地轻哼一声。 　　璐璐米娅则悄悄在心里记住，回去以后记得找依诺问清楚，自己脖子后面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记得辛蕾拉说过，为了避免魔导人偶反噬主人，主人有一种可以让魔导人偶立刻失去反抗之力的方法。 　　除此之外，创造自己的希昂大师是一个女人——欧恩海姆语中，男他和女他的发音并不相同。 　　“米娅很冷吗？” 　　冷不丁的，蒂兰突然歪着头问。一路上璐璐米娅都把手藏在袖子里，给人一种缩成一团的感觉。 　　“有一点……”璐璐米娅老实地点点头。 　　“那把这个戴上。” 　　蒂兰摘下左手的手套递给璐璐米娅。 　　这双粉红色的连指手套被一根细绳连接起来。璐璐米娅看着蒂兰递来的手套，愣了愣，只见蒂兰娇俏的脸蛋上有着一抹像是期待和不好意思的神情，她顿时理解蒂兰的想法——是想两个人戴一副手套——璐璐米娅心想这也太大胆，但想到自己和蒂兰都是十五岁不到的小孩子，她便壮着胆子，左手伸了进去。 　　手套很厚实，里面还残留着蒂兰的体温。然而在戴上手套的刹那，璐璐米娅就心生后悔，她发觉自己和蒂兰快变成手牵着手走路。 　　虽然璐璐米娅一直以来的表现都可以用厚颜无耻形容，但她还是要那么一点点脸面。在明知道蒂兰喜欢自己的情况下，却还是两个人戴着同一副手套，根本就代入不了普通的朋友关系，满脑子都是暧昧气氛。 　　万一撞上熟人，会尴尬到不知道怎么解释。 　　大家都是女生，都是女生，只会被当成好朋友……要想象成带着隔壁邻居家的小孩…… 　　璐璐米娅只能不断在心中重复。 　　另一旁的蒂兰则悄悄勾起嘴角，露出腼腆的笑容。她试探性地小声追问。 　　“暖和吗？” 　　“嗯。” 　　“另一只手呢？伸出来看看。” 　　璐璐（二）li%ng児鸸壹3"零baer米娅还以为蒂兰要把右手的手套也给她，正准备说“那你怎么办？”，结果得到的却是蒂兰趁着璐璐米娅不注意，伸出手去，像在对比手心大小一样，娇嫩的左手贴在璐璐米娅空着的右手上。 　　比起温暖的触感，璐璐米娅更多的是不好意思。这已经不是一般暧昧的动作了，她想，不仅是视线对着视线，连手心都贴合在一起，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这份感情很不一般。 　　璐璐米娅的手下意识退了退，但蒂兰却忽然用力，紧紧扣住璐璐米娅的五指，像是得到新玩具那样，她强行将璐璐米娅的手拉到跟前，认真地打量着。 　　“手好小，比我都要小一圈。”随后蒂兰的脸上流露出心疼之色，“而且太冷了。米娅没买手套吗？” 　　“没有……” 　　“赚了钱好歹改善改善生活啊，衣服也是，总穿这一套。喏，手套给你。” 　　蒂兰将剩下的一只手套也摘下来，亲手给璐璐米娅戴上。 　　璐璐米娅只好无奈地回答。 　　“毕竟欠着四皇女钱嘛，她要我半年之内还清，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我是魔导人偶，冻一冻也不会感冒。”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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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们不是去约会吗？璐璐米娅无比错愕，连可丽饼里的奶油快流到手上都没注意到。昨晚她可是做了一整夜激烈的思想斗争，思考着万一蒂兰要是准备浪漫的花朵，向自己告白，自己该如何回应，再往远一点想，都已经考虑到两人一qi鸸陕霖（四）揪⑺鏾t事起去瑟兰帝国学习，到时候要怎么说服辛蕾拉。 　　看着璐璐米娅混合了错愕与震惊的表情，蒂兰的眉头渐渐弯曲至一个古怪弧度。 　　“……不然米娅以为是去做什么？” 　　“我记得蒂兰说要一起去圣碑或者湖心赏雪……” 　　“噗，”蒂兰弯着眉毛，噗嗤一笑，“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这些地方都要预约，不是想去就能去。上次没去成，再排队就得等明年了。” 　　居然这么难？璐璐米娅先是惊讶，壹⑦轳?*尹三⑵倭就鸸羣随后羞愧起来，预约这些地方肯定花了蒂兰不少钱，结果因为她的事情被耽误。 　　璐璐米娅的视线低垂下去，“抱歉，都是因为我的事情……” 　　“没什么啦，比起去哪里，看什么，更重要的还是和谁一起。”蒂兰食指抵着下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歪头笑道，“只要是和米娅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刹那间，璐璐米娅再次体验到被一箭穿心的心动感，她呆呆地看着蒂兰的笑颜出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眼前的画面。 　　蒂兰，你简直就是天使！ 　　璐璐米娅感动到快流出眼泪。 　　蒂兰当然不清楚璐璐米娅的内心想法，她将手里咬过一口的可丽饼递到璐璐米娅嘴边。 　　“要不要尝尝？我的是咸味的，米娅的是甜味的。” 　　如此情景下的璐璐米娅说不出半个不字，她弯下腰，撩起一侧鬓发，只是正当她张着嘴，准备咬一大口时，面前突然传来依诺惊讶的声音。 　　“米娅？你们在做什么？” 　　显然依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璐璐米娅，脸上满是惊讶。 　　——有种早恋被大人抓到的背德感。 　　璐璐米娅的脸瞬间比苹果还红，以至于尖尖的耳朵都变成粉红色，她赶忙合上嘴，视线慌张地乱飘。 　　“报、报社的奴隶不够用了……我们想去买点奴隶。” 　　“正好，我今天也闲着，一起去吧。” 　　依诺愉快地回答，说着还十分亲切地来到璐璐米娅身边，先后摸了摸璐璐米娅与蒂兰的头。 　　这…… 　　为什么会有这种展开啊。 　　说好的约会呢？ 　　璐璐米娅满头黑线，她看向一旁的蒂兰，结果发现蒂兰也是一脸吃了苦瓜的表情，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份表情里甚至有一种计划落空的咬牙切齿。 　　她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蒂兰骗了。 　　也许……也许依诺来的正是时候。 　　「获得称号：『纯洁的白纸』」 第一百一十九章 情书 　　明媚的午后。 　　卡珊德拉男爵的宅邸里，璐璐米娅正趴在蒂兰的书桌前奋笔疾书。 　　没有了伯伦子爵干扰，报社里的大小事情都变得井井有条，除了一小部分贵族千方百计地想开出天价广告费，借此和报社搭上线，进而在辛蕾拉那里混一个脸熟，但由于璐璐米娅早已在辛蕾拉处得到指示：别给她找麻烦，璐璐米娅便一一婉言谢绝。即便帮对方打广告，也只收取应该收取的部分。 　　因此，璐璐米娅终于有空闲干之前想做却一直没能做的事情。 　　“米娅在写什么？” 　　从璐璐米II冷尔2仪叄霖坝2月*漪娅身后探出脑袋，蒂兰好奇地问。 　　“在写情书。”璐璐米娅直截了当地回答，从她皱起眉头，冥思苦想的表妻爾厁玲死究（七）珊IV情可以看出，写情书对璐璐米娅而言是件相当苦恼的事情。 　　“情书？” 　　蒂兰的眉毛立马上扬至一个得意弧度，在这个瞬间，她觉得璐璐米娅的情书肯定是写给自己，她故作不在意，却又十分好奇地双手搭上椅背，脑袋几乎要伸到和璐璐米娅脸贴着脸的位置，“写这个干嘛？我们都是什么关系了，喜欢我不用写情书的，直说就好。” 　　“哈啊？”璐璐米娅明显一顿，由于搞不清楚蒂兰这句话有几分真心，她右手握拳轻咳一声，“咳哼，这是写给依诺姐的。” 　　“呃……依……诺？” 　　果然误会了。 　　能光明正大地说给依诺写情书，当然不是字面意思这么简单啊，璐璐米娅心里吐槽，她假装不知道蒂兰的心情，单手撑着侧脸，无奈长叹。 　　“最近给依诺姐送礼物，邀请依诺姐的人越来越多了。老实说，依诺姐受欢迎应该算一件好事，但我在想，万一哪天依诺姐真看上谁，事情就麻烦了——虽然我觉得依诺姐属于对恋爱没想法的人就是了。” 　　但正因为对恋爱没有想法，从未接触过，所以一旦坠入爱河，品尝到爱情的滋味，迸发的感情也就更加猛烈、更加难以自拔。璐璐米娅心里吐槽，依诺在原生家庭过得并不美满，这样的人往往更加渴望被爱的感觉，容易被情绪左右。 　　“这有什么麻烦的，伊丝特尔教会又不像其他教会一样禁止神职人员结婚，再说这和米娅写情书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想啊，如果依诺姐坠入爱河，她还会在意我、在意竞选圣子吗？别的不说，万一将来依诺姐和别人在一起，那岂不是又多了个可以命令我的人，想想就头大。” 　　“原来如此……确实很麻烦。”蒂兰明悟过来，心中松了口气，“换作是我，我也不喜欢多一个能命令我的人。所以米娅的意思是捷足先登，只要把其他的竞争者挤走，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将来？” 　　“没错。不过我打算只以笔友的形式出现，所以第一封信怎么组织措辞很重要。”璐璐米娅深以为然地道。 　　“米娅……” 　　“怎么了？” 　　“你好坏啊。”责怪似的，蒂兰捏着璐璐米娅的龙角顶端晃了晃，“你这不是玩弄少女的心嘛。” 　　“我这叫为了依诺姐的未来着想，距离圣子晋升只剩不到三个月，身为依诺姐的魔导人偶，我当然得辅助依诺姐，把所有心思放在正道上。” 　　璐璐米娅正义凛然的模样令蒂兰觉得好笑，心想那你假装和依诺谈恋爱，不也会分散依诺的注意力吗？不过她在这方面的想法也就到此为止，一方面璐璐米娅的发言确实有道理，另一方面，在知道璐璐米娅没有对依诺抱有特殊感情以后，她就大大放宽心，觉得璐璐米娅做什么都无所谓。 　　片刻之后，她甚至升起和璐璐米娅一起骗依诺的念头——她可不想璐璐米娅被其他人命令。于是她搬来椅子，坐到璐璐米娅身边，兴致勃勃地说。 　　“我来帮你。把你写的给我看看。” 　　“不行，我还没写好。” 　　“这有什么害羞的，让我看看。” 　　“不行就是不行！” 　　“切，不看算了。” 　　蒂兰生气地双手抱胸，撇过头去，璐璐米娅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感，觉得蒂兰明明是在帮自己，自己却不识好人心。然而她显然没读懂蒂兰的心思，当璐璐米娅迟疑着想要不要给蒂兰看时，蒂兰已经“嗖”地一声，趁璐璐米娅放松警惕，夺走桌上被盖住的情书，大声读起来。 　　“其实我不太会写诗，但提起笔，纸上就下起雨——每一滴都映着你揉眼睛时，眸间泛起的浅浅睡意……”读着读着，原本想看笑话的蒂兰声音渐渐小下去，看向璐璐米娅的眼睛里充满难以置信，“这不是写的挺好嘛。米娅从哪里抄来的？” 　　这简直像真情流露，没有一点掺假。 　　璐璐米娅小脸一红，直起腰来，不客气地轻哼。 　　“什么抄的，这是我自己写的！” 　　“你以前写过？” 　　“当然没有。” 　　“第一次写就这么会写……”尽管明知道这是璐璐米娅写来骗依诺的东西，但蒂兰看见这些文字后，心中还是泛起小小的妒意，她故作不相信，实则是闹别扭地闭上眼，哼了一声。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也写一段。” 　　“不要。这是骗依诺姐的，蒂兰又不用骗。” 　　什么意思 　　蒂兰小小地心动了一下，一瞬间想到别处，但她很快觉得璐璐米娅哪儿有这么开窍，这句话肯定是指“因为蒂兰不是我的主人，所以不用骗”，她傲娇地撇过头，紫罗兰色的长发跟着拂过璐璐米娅脸颊。 　　“我不管，你得给我也写一段。” 　　“什么嘛，情书只能写给自己喜欢的人，哪儿能说写就写，难道蒂兰喜欢我才让我写——” 　　玩笑没说完，璐璐米娅就说不下去。尽管蒂兰只留给她一个生闷气的侧脸，但光是这个侧脸，就已经足够吸引她。平心而论，蒂兰坦率又善良，虽然有点大小姐的傲娇，但这份傲娇却不让人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的。如果要让璐璐米娅评价，满分十分，蒂兰足够打十二分，两人早已在暧昧的阶段。 　　倘若把刚才那句话说完，蒂兰恐怕真的会回答“是的，没错”，璐璐米娅进一步想到，但万一蒂兰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自己该如何回应？当成开玩笑会伤了蒂兰的心，但不当成玩笑，那可就真的不是玩笑。自己一个还没获得自由的魔导人偶，怎么负担得起别人的人生。 　　这也太早了。 　　她尴尬地把话题转移到另一边，从『空间储存』里取出一大沓作业本，没办法似的说。 　　“好啦好啦，我坦白，这是我从其他人的情书里学来的，喏，就是这些。” 　　蒂兰扭过头来，睁开一只眼，挑起眉问。 　　“这是什么？” 　　“是学员交给四皇女殿下的作业。蒂兰应该知道我给四皇女当助手的事情。辛——四皇女殿下布置给学员的作业都是些学习魔法的心得体会，所以很多贵族趁机在作业里表达对四皇女殿下的崇拜，有些人写的很直接，读起来和情书没区别。四皇女殿下嫌麻烦，就把作业交给我处理。” 　　“那之前丽洁被四皇女殿下表扬……” 　　“没错，是我干的。” 　　璐璐米娅骄傲地挺起胸膛，蒂兰则露出无比迟疑的神情。 　　“你这么干不怕四皇女殿下拆了你……” 　　“她才舍不得。”察觉到蒂兰的表情变化，璐璐米娅赶紧补充，“我不在就没人帮她处理琐事。而且四皇女殿下看我天赋异禀，还说如果我好好表现，可以推荐我去瑟兰帝国读书——这都是后话。这些作业我还没改完，蒂兰要看看吗？都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生写的。” 　　“我看看……” 　　蒂兰顺手抽出一本上面印有贵族家纹的作业，才摊开读了没两句，她的神情就变得精彩起来。 　　“这写的都是什么啊，已经和告白没区别了。四皇女殿下真能忍住不给他治冒犯之罪。” 　　“她压根不看，以前都是直接丢垃圾桶。嗯？这个贵族写得还不错，比其他贵族那种肉麻的文字好多了，可以学习一下。” 　　璐璐米娅伸长脖子，凑到蒂兰身边小声读起来，“昨天看见你靠着长椅睡着了，羽毛笔还握在手里。光从你手指间穿过时，我突然很想碰一碰。” 　　“——不是以学员的身份，而是以我的名义。” 　　抢在璐璐米娅之前，蒂兰忽然轻声念出下一句诗。 　　璐璐米娅下意识抬头看向蒂兰，却正好对上蒂兰近在咫尺的温柔眼眸。 　　“这些小事比任何圣典都重要，重要到我必须诚实地写：喜欢你看我时的目光，喜欢你念我名字的尾音……” 　　蒂兰的浅紫色瞳眸温柔地注视璐璐米娅，璐璐米娅甚至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自己的脸上点缀着惊愕、紧张与一点点的不知所措。 　　这已经很接近告白了…… 　　也可能就是告白。 　　璐璐米娅觉得自己已经从蒂兰的眼睛里读出真心，那张带着点点稚嫩却又十分成熟的脸庞上只有真挚，仿佛在看魂牵梦萦的情人。 　　空气变得炽热起来，时间则缓慢到好像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璐璐米娅的心脏怦怦狂跳，似乎随时都会跳出胸腔，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她感到脸颊开始泛红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最后她如同见了光的老鼠一般，低下头去，逃跑似的移开目光，全然不敢对上蒂兰的眼睛。 　　“如果这首诗让你困扰，就把它折成纸鹤吧，”蒂兰慢慢地念着，“但请让它，飞向我心跳最喧闹的彼方——你怎么了，脸红彤彤的。”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璐璐米娅不觉得蒂兰什么也不懂。 　　虽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弄到脸红很不好意思，但倭咎〴漆〵翏酒艺3〄（八）⑥《裙。 』 聊自己是认真的。 　　璐璐米娅强装镇定，表情不自然地评价。 　　“这、这首诗写得不错。” 　　“要抄到给依诺的情书上吗？” 　　“我觉得可以。” 　　“那我帮你抄，你的字写的太难看了。” 　　说着，蒂兰拿起桌上的羽毛笔，一副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在纸上写了起来。 　　璐璐米娅不禁有种既庆幸又怅然的纠结。 　　庆幸是指逃过一劫，怅然则是淡淡的遗憾和后悔，自己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喜欢蒂兰，她忍不住想，要是刚才心一横，答应下来会怎样？两人是不是就能愉快地在一起？ 　　意识到这里，她心中的后悔更加明显。她从没谈过恋爱，要说对恋爱没有憧憬，那绝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撒谎，何况对方还是蒂兰这样成熟又娇媚的大小姐，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宇宙才能修来这种福分。 　　真是暴殄天物啊……明明是这么弥足珍贵的美少女…… 　　要是被地球里的阿宅们知道，大概是会顺着屏幕一拳揍过来的程度吧，璐璐米娅心里碎碎念，但自己也有自己的顾虑，年龄倒是其次，主要是身份，自己虽然有红衣主教的嘉奖令，但并没有实际的贵族爵位，卡珊德拉男爵不会同意这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璐璐米娅这过山车般忽上忽下的心情，蒂兰冷不丁地说。 　　“刚才米娅说去瑟兰帝国学习，四皇女殿下有提出条件吗？” 　　“啊……啊啊，殿下说只要我在她离开欧恩海姆王国前到第二位阶就可以了。以我和殿下的关系，如果我提出想带蒂兰一起，殿下应该不会被拒绝。”话说到这儿，璐璐米娅忽然意识到自己怎么擅自决定蒂兰的未来，她赶忙找补，“蒂兰要一起去吗？四皇女殿下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我……这确实是一个主意。”蒂兰正在写信的手顿了顿，声音里明显多了许多思考。 　　“其实我打算等冬天结束，就回希姆海达王国进修。我的外公是希姆海达王国的宫廷魔法师团团长，我是家族里最小的女孩，外公一向很喜欢我，如果我去找他，他一定会帮我变强——现在的我太弱小，什么都改变不了，比如之前面对那群债主，如果我强大一些，就不会让米娅难堪。” 　　说到最后，蒂兰脸上已然满是苦涩和后怕，她自言自语般地喃喃。 　　“自己不强大起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东西被别人夺走，我不想再体验这种感觉了，米娅，我必须勇敢一点。” 　　璐亿〯⒎熘〳依珊尔尔⑼贰「〦璐米娅的心忽地悬起来，“那正好可以一起去瑟兰帝国……” 　　“当然可以。瑟兰帝国是中央大陆首屈一指的帝国，那里的条件怎么说都比希姆海达王国强。再说有和米娅一起学习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喏，写完了，姑且是仿照男人的笔迹写的，米娅可以想想笔名。” 　　蒂兰将抄好的情书递给璐璐米娅，然后趁璐璐米娅还在看情书时，嘴角勾起至一个邪恶的弧度。 　　“米娅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什么？” 　　“我的情书呢。” 　　“哈啊？” 　　不是糊弄过去了吗？ 　　要我主动也太难为情了。 　　璐璐米娅还在找借口，蒂兰已经挪动身子，主动和璐璐米娅紧挨在一起。璐璐米娅瞬间绷直身体，蒂兰的动作都快成这副身体的肌肉记忆，以前蒂兰打算对原主上下其手时，这就是起手式。 　　“实在想不出来怎么写，也可以换一种方法。” 　　“什……什么方法……” 　　“你先闭上眼睛。” 　　这不是把要做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吗？ 　　虽然蒂兰一脸“什么都不会发生哦”的随意，但本人已经欺身过来。她一只手按住璐璐米娅交叉在大腿上的手，脸庞的距离则近到璐璐米娅的睫毛已然能感受到蒂兰呼出的温热吐息，随之而来的是钻进鼻腔的、蒂兰身上的柠檬香气，璐璐米娅只觉得自己好像被蒂兰整个罩住，仿佛成为即将被恶狼一口吃掉的弱小羊羔。 　　不管了！ 　　她在心里自暴自弃的大喊，强行为自己鼓劲。 　　先前都经历过山车一样患得患失的感情，现在就不要再犹豫了！难道蒂兰不好吗？！就这样两个人幸福地在一起，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有什么心事还能一起分享，这不比干什么都一个人强多了吗？！ 　　修长睫毛害怕似的不断扑闪，璐璐米娅索性心一横，顺从蒂兰的动作，不再反抗。她全身紧绷着，屏住呼吸闭上双眼，听着胸腔里那热切到令人发慌的心音。 　　然后，她越发清楚地感受到蒂兰扑打在脸上的热气，以及那越来越明显的、诱人的柠檬香甜，她觉得自己已经听到蒂兰的呼吸声，甚至连蒂兰的心跳，以及紧张却又期待的感情都感受地细致入微。 　　她的脑子里已然可以想象出，蒂兰那成熟的莹润红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到了嘴唇可以感受到对方唇瓣温暖、通过触感嗅到彼此芬芳的程度。蒂兰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探入裙底，穿过璐璐米娅的大腿，两位少女的胸膛几乎要贴在一起，甚至于蒂兰好似整个人扑在璐璐米娅身上，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 　　关键时刻，璐璐米娅猛地睁开眼，她一把推开蒂兰，蒂兰瞬间从高昂的感情中回过神。 　　“怎么了？” 　　“门外有人。” 　　蒂兰顿时紧张起来，她如临大敌，快步走向房门。而也就是这时，走廊里传来快步小跑的声音，蒂兰一把拉开门，却发现房门虚掩着，并没有关上。 　　她皱起眉头，让璐璐米娅先待在房间里，然后循着声音散师玲⑦倭迩似八4直追而去。 第一百二十章 贵IO异qi⒋⒌9司韭坝<箘妇人 　　中午在辛蕾拉处学完魔法以后，璐璐米娅便直奔报社，待她像往常一样审阅今天的稿件，时间来到当天下午三点时，璐璐米娅终于忍不住出门，拦下一名刚好路过办公室门口的社员。 　　“今天蒂兰没来报社吗？” 　　“嗯……好像是没看见，可能去学院学习了？马上就到年底，差不多要测试了。” 　　测试是指期末考试。圣伊丝特尔学院每年会举行两次考试，如果魔法水平毫无长进，并且这种状态连续持续好几个学期，学院会考虑劝退学员。与之对应的，倘若成绩优异，超过优秀线，那么下个学期便会升到下一年级。 　　为此，每到学期末，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学员都会刻苦学习，生怕被学校劝退。 　　璐璐米娅迟疑地点头。 　　“去学院了么……确实有可能。” 　　“社长您也要加把劲啊，您已经很久没回班上上课了。” 　　“嗯，谢谢提醒。” 　　送走社员，璐璐米娅回到办公桌后，一边百无聊赖地释放『流水加护』提升魔力，一边琢磨着昨天的旖旎。 　　昨天蒂兰追出房间后没多久，就带着心事重重的表情回来，尽管蒂兰尽可能表现得满脸轻松，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但璐璐米娅能感觉到，蒂兰在担心着什么。证据是在那之后，蒂兰经常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打情骂俏的心思。 　　蒂兰不愿意开口，璐璐米娅也就没有点出来，她很自觉地没留在卡珊德拉家吃晚饭，而是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神殿。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以往蒂兰虽然确实有去学院上课的时候，但自从两人一起去逛剧院以后，蒂兰就从没有一整天都不来报社的情况。 　　究竟发生什么了？难道是感情淡了？ 　　脑子里冒出这个可怕的可能性，璐璐米娅匆忙摇头，就算是热情退却，也不该发生得如此之快，按照正常的恋爱关系，自己和蒂兰还算在热恋期。要知道，昨天两人差点都亲上，自己几乎已经默认答应蒂兰，双方就只差一层窗户纸没点破。 　　想到昨天令人心跳不止的画面，璐璐米娅的脸不禁慢慢红起来，差点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夺走初吻，哪怕这个世界的小孩都很早熟，也有点太丢脸。 　　然而不得不肯定，蒂兰既可爱又娇媚，还很会为她人着想，完全是理想中的恋人。就这么黏在一起你侬我侬，乃至一起长大，甚至步入婚姻的殿堂，一起看日出日落、为生活的各种琐事烦恼，肯定很幸福——虽然是这么说，一则自己是魔导人偶，二则双方都是女性，恐怕会收到许多带有恶意的视线。 　　璐璐米娅骨子里是个现实的人，过去在地球时，她见过许多因为同性恋情而遭遇家人、同事乃至陌生人反对和异样眼神的例子。尽管其中也有一小部分被家人接受并祝福的个例，但绝大多数恋人的结局往往都很糟糕，不管在哪个世界，传宗接代都被看得十分重要。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吧。 　　担忧之余，璐璐米娅长叹一声，检查了一遍报社的各项工作以后，收拾东西，回到神殿。 　　…… 　　翌日。 　　“今天蒂兰也没来吗？” 　　待铁杉汇报完昨日工作后，心不在焉的璐璐米娅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 　　铁杉迟疑了一下。 　　“没有见到蒂兰小姐。蒂兰小姐似乎昨天就没有来报社。” 　　“奇怪。那蒂兰有派人来报社说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 　　“啧。”心中泛起淡淡的不安，璐璐米娅双手撑着桌子起身，“等丽洁姐回来，你先和丽洁姐商量，我得去找蒂兰。” 　　“好的，社长大人。” 　　离开报社，璐璐米娅快步赶往卡珊德拉家，蒂兰连续两天没来报社，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月.漪*首/发-被卡珊德拉男爵下禁足令了？越是这么想，她心中的不安就越发膨胀，到最后几乎是跑到卡珊德拉家的宅邸。 　　她原以为门口的守卫会婉言拒绝她进门，说些“男爵大人吩咐，小姐身体抱恙，以后再拜访”之类的话，但当守卫听到她报上“璐璐米娅”的名字后，便露出“终于来了”的微笑，用一种比过去恭敬得多的态度为璐璐米娅带路。 　　她一路穿过铺着蓝色地毯的走廊，最后来到一处位于二楼的房间门前。璐璐米娅知道这间屋子并非蒂兰的卧室，而是一间招待贵客的会客厅。以往璐璐米娅路过时曾见过屋子里华丽的装潢与陈列，卡珊德拉男爵对这个房间很是看重，连蒂兰都不允许进入。 　　红木制作的沉重大门透露出一股压抑气氛，令璐璐米娅心生不好的预感。 　　“梅里耶夫人正在房间里等您。”守卫做出“请”的手势，恭敬地道。 　　璐璐米娅挑起眉头，“梅里耶夫人？那是谁？”酒陵 （六#）&咝留柒捌侕巴}逡 　　如果是蒂兰的母亲，守卫应该会称呼为卡珊德拉夫人。 　　“您进去就知道了。” 　　守卫露出礼貌得体的笑容，这时璐璐米娅才注意到，这名护卫身上有着『希姆海达王国宫廷魔法师团见习骑士』这一长串称号，并非卡珊德拉家的家仆。 　　记得蒂兰说过，她的外公是希姆海达王国宫廷魔法师团的团长…… 　　管他的，先进屋看看再说，必须确认蒂兰的状态。胸中酝酿起勇气，璐璐米娅深深吸气，敲响房门。 　　屋子里随之传来一道成熟的女性嗓音。 　　“进来吧。” 　　璐璐米娅走进房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以红色、金色和蓝色为基础色的华丽天花板和地毯，富丽堂皇到令人眼花缭乱，随后则是一位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妇人。 　　这名身段姣好的妇人保养的相当好，乍一看好像还不到三十岁，但其头顶不太明显的法令纹与略微松弛的脸颊，暴露了其真实年龄应该在四十岁以上。她的相貌不算出众，但举手投足间却透露出一种“贵气”，高高盘起的发髻，配合耳环、项链与厚实的披肩，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位贵妇人。 　　这应该就是梅里耶夫人了，璐璐米娅想，梅里耶夫人并没有璐璐米娅想象中那样满脸严肃，相反，她散发出一种平易近人的长辈气氛。 　　璐璐米娅能感受到自己在被上下打量着，那是一种评估和审视的眼神。同样的目光她只在桑德尔这样的上位者身上见到过，她的直觉告诉她，梅里耶夫人绝非普普通通的商人。 　　事实上梅里耶夫人的面板里写着『兰斯子爵』、『希姆海达王国宫廷魔法师教官』、『贵妇人』、『笑面虎』、『心狠手辣』的称号。 　　璐璐米娅瞬间紧张起来，她提起两边裙角，微微屈膝，行了标准的一礼。 　　“伊丝特尔教会无瑕之圣子依诺所属魔导人偶，璐璐米娅，见过梅里耶夫人。” 　　“呵呵，你就是璐璐米娅，不愧是被称为近乎完美的魔导人偶，几乎看不出魔导人偶的特征。我已经从蒂兰那里听到你的事情。先坐下吧。” 　　梅里耶示意璐璐米娅坐到对面沙发，笑着为璐璐米娅倒上茶。 　　“我叫梅里耶·欣·兰斯，是希姆海达王国兰斯家族的子爵，兼任希姆海达王国宫廷魔法师团的教官，也是蒂兰的姨妈。既然你是蒂兰的朋友，我可以允许你称呼我梅里耶小姐。” 　　“梅里耶小姐。” 　　听到璐璐米娅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称呼自己“小姐”，梅里耶顿时喜笑颜开，连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线。 　　“嘴真甜。你是来找蒂兰的吧？她不在家里。” 　　“那在哪儿？我两天没看见她了。” 　　“她在自己的卧室，不必担心她的安全。”梅里耶夫人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端庄地回答，“不过有些事我认为必须和你说明白。” 　　梅里耶话音一顿，璐璐米娅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她知道，接下来要说正事。 　　梅里耶无不怀念地叙述着。 　　“蒂兰从小就经常来我的子爵府上玩，我几乎是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也因此清楚她家里的情况。我并非背地里说人闲话，平心而论，我的妹夫，也就是卡珊德拉男爵，一直疏于管教蒂兰。实际上蒂兰之所以会出生，究其原因也是当初卡珊德拉男爵想再要一个男孩。可惜先是蒂兰的姐姐，然后是蒂兰，最后才轮到那个四子诞生。因此蒂兰在家里有多不受重视，你应该听得出来。” 　　“嗯。我知道。”璐璐米娅严肃地点头。 　　梅里耶长叹一声。 　　“我也不怕被我这妹夫记恨，即便他本人在这儿，我也会批评他。他太势利，一心都钻到钱眼里，所有的亲情都给了家里的长子和年幼的次子。不知道蒂兰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她的姐姐，她的姐姐正是在卡珊德拉子爵安排下，嫁给一个吝啬的年老贵族。” 　　“起初那个老贵族对她姐姐还算过得去，但自从她的姐姐因为意外流产，失去生育能力以后，那个老贵族对她姐姐的态度就急转直下，经常打骂不说，过得连下人都不如，最后郁郁寡欢，成了疯子。” 　　“蒂兰亲眼见到姐姐一点点变成疯子。她的姐姐疯癫以后时常把蒂兰认成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一看见蒂兰就发疯了一样抱着她。这些东西刺激到蒂兰，让蒂兰从此开始对男人产生恐惧。虽然这份恐惧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消失，但她厌恶男人，甚至厌恶人类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她已经快十三岁却还没有选定未婚夫，也是因为此。” 　　梅里耶仔细观察着璐璐米娅的表情变化，她露出微微的笑意。 　　“你先别把我当成恶人。倘若不是我一直在帮蒂兰说话，以我这妹夫的性子，蒂兰早就已经被安排着嫁人，而不是等到现在都没有音讯。我是站在蒂兰这边的。” 　　“我至今没有婚配，蒂兰可以算我的半个女儿，我不会允许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卡珊德拉男爵想把蒂兰嫁出去，得先过我这关，否则卡珊德拉家今后就别想做希姆海达王国的生意。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替蒂兰向您说声谢谢。” 　　“亲人之间何必说谢，何况你是外人，还不能代表蒂兰。”梅里耶摇了摇头，尽管言语中透露出排斥，但语气却听不出讥讽，只是平静地叙述。 　　“我是一周前到的欧恩海姆王都，原本是不放心蒂兰，担心我这妹夫趁我不注意，给蒂兰安排婚事。结果前天却正好撞见你和蒂兰——当时在房间外的人是我，你们在屋子里做的那些事，我全都看在眼里。” 　　“……” 　　璐璐米娅的喉咙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心也随之变得无比紧张，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后背冒出的汗珠。 　　被可以称得上是蒂兰母亲的人撞见自己和蒂兰在房间里卿卿我我，这种事情任何人来了都会感到窘迫和忐忑。要知道，蒂兰的年龄还不到十三岁，换在地球里，不论家长看到以后都会暴怒，以至于强行断绝双方的往来，就是当场拿着棍子打自己，也可以说无可厚非。 　　梅里耶夫人没有当场推门怒喝，而是在给予提示后转身离开，已经很给自己面子。 　　这一刻璐璐米娅终于领悟，为什么蒂兰回来以后会心事重重，因为她知道是谁在门外看着。 　　璐璐米娅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无比干涩，她下意识地想辩解，却又觉得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何况那样也太丑陋。 　　当然，梅里耶夫人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问过蒂兰，她承认自己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外表，而是喜欢你的内在，她在希姆海达王国有很多魔导人偶，但她说你是特别的，和那些魔导人偶是两码事。甚至打算等回到希姆海达王国后，她就把那些魔导人偶全部处理掉。只要一提到你，她的话就滔滔不绝，眼睛里也只有喜欢，她已经对你无法自拔了——你的想法呢？” 　　“我……”璐璐米娅吞了口唾沫，她知道这几乎是一锤定音的事情，容不得任何退缩，她深吸了口气，坐直身子，眼神坚定地回答，“我对蒂兰的感情也是真实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直面现实 　　梅里耶夫人挑起眉头，眼睛里多了许多异彩，她笑了笑，但笑容里的赞许很少，更多的是遗憾。 　　“你的勇气值得赞扬，如果你是人类，你已经通过我的考验，这事我也不会横加干涉，毕竟四十来岁还没有婚配的我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何况你年纪轻轻就有属于自己的工坊，还拿到红衣主教的嘉奖令，把本地的老贵族打得灰头土脸。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别说实现其一，就连最基本的贵族礼仪都弄不明白。你可以称得上万中无一的天才。” 　　梅里耶无不惋惜地道。 　　“但可惜你不是人类，你只是一个魔导人偶。我可以接受蒂兰喜欢一个女人，但不能接受蒂兰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一个魔导人偶。当然，如果蒂兰还有另外喜欢的女人，我无话可说，可她的眼里只有你，再容不下其他人。” 　　这下璐璐米娅彻底明白梅里耶的来意，梅里耶是想劝自己离开蒂兰。 　　她的语气里多了许多成年人的严肃。 　　“魔导人偶又如何？我和一般的魔导人偶不同，我有独立的思想，有人类无法比拟的学习能力。您说过，不会允许蒂兰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倘若您打算拆散我们，这种行为和卡珊德拉男爵有何区别？” 　　“当然不同。”梅里耶微微抬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驳。 　　“卡珊德拉男爵眼里只有钱，而我是为了蒂兰的将来。魔导人偶只要有钱维护，就是活个一两百年也不在话下，终生都不会老去。但蒂兰呢？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用不了一两百年，区区三四十年就会衰老。正因为你很聪明，有自己的思想，所以我无法保证几十年后面对垂垂老矣的蒂兰，你还能保持初心。” 　　“再者蒂兰的年龄太小，她还没有看明白这个世界，没能体会到世界之大。仅仅相识几个月就认为自己遇见命中注定的恋人，想私定终身，这是一场笑话。” 　　“你们的确经历过可以称为大风大浪的考验，但生活更多是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只有能接受彼此数不清的缺点，两人才适合在一起，否则只能算恋爱一场。等热情退却，只剩下生活的柴米油盐，原本被掩盖的矛盾便会彻底爆发。” 　　说到这里，梅里耶夫人观察着璐璐米娅的神情，话音顿了顿后，轻轻摇头。 　　“我认为你们还没有到那一步，更多只是接触面太窄，又刚好碰到一起，所以才会彼此依恋，这是一场巧合。你比我想象中要成熟得多，应该明白我说的含义。” 　　“我当然明白。” 　　自己的灵魂并不像外表这么年幼，当然清楚没有长期磨合的感情有多么脆弱。 　　但璐璐米娅并未就此放弃。她冷静地回答着。 　　“梅里耶夫人，我认可您的观点，但相处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不相互接触，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以无法保持初心为前提，否定这段关系，是梅里耶小姐的诡辩，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 　　没想到璐璐米娅会如此平静地反驳自己，梅里耶淡淡点着头，端起茶杯笑了起来。 　　“呵呵……的确。看来你确实不是一般的魔导人偶。”她话锋一转，“蒂兰告诉过我，只要你攒够了钱，就能把所有权从那个叫依诺的圣子手里收回来。你很有能力，我不担心你赚不到钱。但我依然不认为你们合适，毕竟站在我这个人类的立场，我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半个女儿嫁给一个连人都不是的物品。倘若不是蒂兰对你的感情很深，我昨天就已经把蒂兰送回希姆海达。” 　　梅里耶低头望向桌面，戴着戒指的大拇指轻轻摩挲杯壁，露出一种迟疑的、颇为犹豫的思索神情。过了半晌，她才蓦然开口。 　　“可是……你不觉得自己太卑鄙吗？”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你的外表年龄比蒂兰小，但心理年龄却比蒂兰大得多。换做一般小孩听了我刚才那些话，现在已经热血上头，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给蒂兰幸福，甚至于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说一些威胁我的话。” 　　“但你没有，你身上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我不想讨论这到底是你的设计者故意为之，还是你后天学习的成果，但结果是肯定的，你的内心不说比我，至少比蒂兰乃至外面那些见习骑士成熟强大得多。” 　　梅里耶耐心地以一种长辈的口吻劝告。 　　“虽然是蒂兰率先追的你，但你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魔导人偶，不应该接受她的心意。站在我的立场，这和一个二三十岁的成人坑蒙拐骗一个还在学院里读书的学生没有区别，这是可耻的、不公平的。” 　　“她的年龄太小，缺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她现在认为的爱，只是年少时期朦胧的‘喜欢’，她没法理智地分辨一时的喜欢和终生之爱，更没想过和一位魔导人偶共度一生要面对的压力和困难。倘若给她一段时间，让她长大成人，她可能会遇见更适合自己，并且真正爱她、她也爱对方的人。然后某天蓦然回首，发现当初迷恋上魔导人偶的自己是多么幼稚和可笑。” 　　“……” 　　璐璐米娅沉默不语。 　　她不是在思考如何反驳梅里耶，相反，梅里耶的话触动了她，击中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东西。 　　梅里耶说的没错，自己是魔导人偶，虽然能提供情绪价值等东西，但终究不是人类。最为关键的是，在蒂兰眼里，自己只是个年幼的魔导人偶，可实际上，自己的心智比蒂兰成熟得多，并且也不把自己看成魔导人偶。 　　尽管梅里耶并不知道这一点，可璐璐米娅无法欺骗自己。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智接受蒂兰的感情，说些永远在一起、长大了就结婚这种话，简直可耻到极点，是在利用蒂兰的不谙世事，满足自己对情感的需求，堂而皇之地享受蒂兰纯粹的爱恋。 　　梅里耶从一开始就在试探自己的内心，所以才会有那番“你不觉得自己太卑鄙了吗？”的发言。倘若自己真的表现得像小孩子一样冲动易怒，梅里耶或许还会就此允许自己和蒂兰在一起——至少这是公平的。等相处的时间变长，两人的心智慢慢成熟，终有一天会发现彼此合不合适，到那时候再谈今后也不迟。 　　然而自己却表现得十分成熟。 　　归根结底，双方在一起后，蒂兰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太多，而种种压力和指责都不会落到自己这个魔导人偶头上，说自己卑鄙，无可厚非。 　　意识到这里，璐璐米娅心中忽地升起一个疑问。 　　她开始反问自己，在梅里耶道破这些问题以后，自己还能坦然接受蒂兰的喜爱吗？ 　　恐怕每当蒂兰向自己表达喜欢时，自己都会第一时间想起此刻梅里耶夫人的提醒，进而受到良心的谴责。一旦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享受蒂兰的青春，就再也没法将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 　　梅里耶没有急于逼问璐璐米娅，她端起茶杯轻抿着，给予璐璐米娅充分的思考时间。屋子里安静的可怕，连时钟指针一分一秒走过时发出的“咔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满意地打量着这个脸上不断闪过紧张、不安和愧疚的女孩。璐璐米娅的表现让她很是欣赏。璐璐米娅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做些毫无说服力的保证和发誓。当自己戳穿其中的不公平时，她还会愧疚到无言以对——看那低垂下去的视线就能知道，她已经认识到其中的错误。 　　可惜偏偏是魔导人偶，倘若是人类女孩，自己此刻已经认可这段感情。 　　梅里耶无不遗憾地想到。接着她又回想起以前在古书上见过的亡灵魔法，那种魔法可以将不愿死去的灵魂依附到活着的肉体上，实现“转生”。可这个魔法太惊世骇俗不说，她也找不到能使用的人——何况魔导人偶究竟有没有灵魂，都得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待热茶开始变温，梅里耶放下茶杯，露出颇具贵气的平和笑容。 　　“你应该清楚我想表达的意思。我想——” 　　“请问梅里耶小姐，蒂兰知道这些事情吗？” 　　抢在梅里耶开口之前，璐璐米娅轻咬嘴唇提问。梅里耶提醒了她过去从未注意到的问题，身为魔导人偶的自己和蒂兰在一起，只会给蒂兰带来伤害，倘若她真的喜欢蒂兰，那就应该做出负责任的选择。 　　梅里耶夫人也在等那个对双方都体面的回答吧，璐璐米娅握紧了拳头。 　　“我当然没有和她说，她只知道我在门口看见你们。否则以她的性子，早就开始绝食抗议。就算是为了你们好，我打算……” 　　“三个月后我会离开欧恩海姆。” 　　“嗯？” 　　听到璐璐米娅的发言，梅里耶先是露出短暂的错愕，旋即整个肩膀都放松下来，看着璐璐米娅的眼里满是掩盖不住的欣赏，她哑然失笑。 　　“你误会了，璐璐米娅，我没有拆散你们的意思。你愿意主动退出我当然很乐意，但蒂兰肯定会要死要活，万一因此给她造成伤害，那反而本末倒置。毕竟以我的能力，你们在一起以后，我可以再给她安排几个妾室。希姆海达王国的民风比欧恩海姆粗犷，只要有权力，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璐璐米娅不禁愣住，她全然没想到梅里耶说了这么多，居然不是在暗示她主动退出，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仿佛看出璐璐米娅的想法，梅里耶笑盈盈地道。 　　“其实有一个两全之策。既不会让蒂兰对我心生怨恨，又能保证这段恋情能继续维系。” 　　梅里耶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刻有复杂图案的纹章，用魔法将其一分为二后，把印章中的一半推给璐璐米娅。 　　“这是兰斯家族的信物。现在的蒂兰各方面都不足，你和她待在一起，会同时延误你们两个的将来。所以我要带蒂兰回希姆海达王国，亲自教导蒂兰，让她对世界有一个充分的认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背负什么，然后再回看这段恋情。倘若经过时间的考验，你们仍能保持初心，那我便认可你们的关系。盛大的婚礼也好，帮你和蒂兰拥有贵族身份也罢，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当然，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带你一起回希姆海达，为你安排食宿，但条件是我要限制你们见面的时间，否则这件事就没有意义。” 　　“归根结底，我忧虑的只是蒂兰年纪不够，自身又太弱小，无法认识并承担与魔导人偶在一起所要面临的后果。你和那个叫伯伦子爵的贵族有过交手，应该清楚实力在世上的重要性。我要让蒂兰传承我的衣钵，把蒂兰过继成我的女儿，成为将来的兰斯子爵，宫廷魔法师团的教官。” 　　“等她到了那个位置，她就真正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担心遭人非议，到那时没人会介意你们两人在一起。而若是将来你欺负她、冷落她，她也能把你一脚踢开，另寻她欢，不用承受背叛之苦。没有实力就什么都做不了，你觉得呢？” 　　实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虽然蒂兰会因此回到希姆海达王国，但蒂兰原本就打算回去学习魔法。在这一点上，璐璐米娅与蒂兰的看法完全一致——弱小的自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东西，必须变得强大起来。 　　梅里耶要将蒂兰当成她的女儿抚养，对蒂兰来说是天大的恩惠，蒂兰终于能摆脱卡珊德拉家族的掌控，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至于一起去希姆海达王国，这件事要多加考虑，行程表上多了一处目的地。 　　璐璐米娅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深吸口气，站起身行了一礼。 　　“谢谢梅里耶小姐。” 　　“坐下吧，没什么谢不谢的。我一直觉得，蒂兰在我身边比在我这妹夫身边要好得多。我给你这半块纹章，是证明你获得兰斯家族的认可。我得提醒你，蒂兰将来是继承兰斯家族的女子爵，你得多多努力，成为配得上她的人。你毕竟是魔导人偶，必须自身强大起来，才能让周围人刮目相看，减轻带给蒂兰的麻烦。” 　　“你之前说三个月弃 ②三陵（四）⑼（七）彡J斯后，应该是指圣子晋升，那我便等到圣子晋升仪式结束后再听你的结果。在那之后不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会带蒂兰回家。这段时间，你和蒂兰好好相处，替我和蒂兰说明白，不要让她记恨我，还有，别再做上次我看到的逾矩之事，这是我对你的考验。” 　　“我知道了，谢谢梅里耶小姐。” 　　梅里耶捂嘴笑起来，巧笑嫣然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过四十。 　　“呵呵，还叫什么梅里耶小姐，先叫我姨妈吧。” 　　这可真是有够羞耻的…… 　　璐璐米娅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无所适从。 　　前一刻还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现在却要自己喊姨妈，异世界人都这么直接吗？还是说希姆海达王国的人都是这样坦率直白？ 　　不过这应该算过关了。 　　情绪如坐过山车般忽上忽下，璐璐米娅只觉得自己似乎活在梦里，有种不真实感，她双手紧握在一起，十分礼貌兼不好意思地小声喊了梅里耶一声姨妈。 　　这么一个我见犹怜、长着尾巴的小女孩喊自己姨妈，梅里耶顿时笑得合不拢嘴，顺手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个礼盒，非要让璐璐米娅当作见面礼收下。 　　璐璐米娅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看木盒表面精致的纹理也能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相当贵重，她小心翼翼地收下。 　　再之后的对话便十分简单。在过问了璐璐米娅今后的打算，知道璐璐米娅三个月后面临的是去潮音教堂还是去瑟兰帝国的难题以后，梅里耶对璐璐米娅的看法再次上了一个台阶。她没有给出建议，而是半开玩笑地调侃要在三个女人之间选择，是个幸福的烦恼，接着便提醒璐璐米娅可以去见蒂兰。 　　“好了，去见蒂兰吧，有我在，卡珊德拉男爵不敢说半个不字。还有，你是个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不希望你们过早的作出负担不起的承诺，以免将来留下心结，这不利于修习魔法。” 　　“我知道了。” 　　“去吧，年轻人就该多享受青春，想得太多也不是好事。” 　　梅里耶揶揄地弯着眼眉，朝璐璐米娅挥手，示意其离开。 　　璐璐米娅逃也似的离开房间，当走廊里的寒风拂过脸颊时，她瞬间感到肩头一轻，有种逃离囚笼的轻松感。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汗湿，浑身黏糊糊的，相当不舒服。 　　长辈的压迫感太足了。 　　先去蒂兰那里，找一块毛巾把汗擦干净。 　　至于怎么提起今天的事，又不让蒂兰对梅里耶产生反感，得好好组织一番语言。 　　尽管梅里耶姨妈的一些称号很负面，但她对蒂兰的亲情却是真实的。倘若蒂兰真能成为首屈一指的魔法咏唱者，继承梅里耶的爵位，那她就真正从卡珊德拉家脱离出来，再也不必受卡珊德拉男爵束缚，这是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实现的东西。 　　而且梅里耶姨妈是个开明的人，有她认可这段关系，未来再和蒂兰卿卿我我时，就不用再偷偷摸摸。 　　时间过的真慢啊…… 　　本来是担心蒂兰出了什么状况才来卡珊德拉家看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子……三选一吗…… 　　低声喃喃着，璐璐米娅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她的脚步无比轻快，直奔蒂兰卧室。 空白章 　　原用作通知，现已过时效。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绷紧的弦 　　"③思"陵5qi⑵⒉-俬芭俬箘“莱因哈特获胜！” 　　随着裁判高举神杖，宣布莱因哈特取胜，观众稀少的竞技场内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观战的不论神职人员还是贵族，都为莱因哈特获胜而高兴。 　　与之相对的，身为败方的依诺面露疲态，她左手扶着脱力的右肩，被快步跑入场内的璐璐米娅搀扶着。 　　要说的是，莱因哈特脸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他收剑入鞘，来到依诺面前，谨慎地问。 　　“没事吧？我已经用了全力——” 　　“下次我一定会赢过你。” 　　抢在莱因哈特的恭维之前，依诺将手心朝向莱因哈特，抛出不服输的发言。 　　一旁的璐璐米娅只能向莱因哈特投以歉意的苦笑，希望莱因哈特不要因为依诺的脾气记恨依诺。随后，她在一阵恭喜莱因哈特的声音里搀扶着依诺回到观众席，对依诺使用『圣愈术』。 　　这是璐璐米娅近期学会的新魔法，与之一起学会的还有『清洁』和『火球』。『圣愈术』是第一位阶神圣系魔法，『清洁』则是和『水弹』、『焰火』一样连位阶都不具有的基础魔法，对已经15级的璐璐米娅而言，短时间内掌握它们可谓轻而易举。 　　至于眼下进行的，并非是正式的圣子切磋，而是圣子的日常训练。距离梅里耶夫人接见璐璐米娅已经过去半个月，随着原罪易位的日子越发接近，桑德尔对圣子候选们的要求也越发严格，如今每周都会安排小型的切磋，觐见圣灵的仪式也三天两头举行，有时甚至还会拉上圣子们去城外的大森林与魔物战斗。 　　一连串严苛的训练下来，已经有许多意志不够坚定的圣子掉队。时间来到这个节骨眼上，教会里的人对哪些圣子能晋级，已经做到心里有数，最有希望的无非就是莱因哈特与依诺，其中又以莱因哈特的可能性最高。 　　莱因哈特和依诺都是以信仰魔法见长的战士。而论及信仰魔法，莱因哈特在这方面的造诣比神殿里许多四五十岁的圣职者还要高。因此依诺在战斗中十分吃亏。再加上莱因哈特的家世、为人以及外表，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如果依诺身上不发生奇迹，最后代表欧恩海姆大教区出线的圣子将是莱因哈特。 　　此外，神殿内也有人提议，这一届应该破例提交两个名额，因为综合下来看，依诺的水平并不比往届已经出线的圣子差，埋没如此优秀的人才，是教会的损失。至于此事如何定论，璐璐米娅并不清楚，桑德尔表现得滴水不漏，她没法套话。 　　待修整场地的神官进入竞技场展开工作后，桑德尔当即宣布让圣子候选们做好准备，接下来去觐见伊丝特尔。观众席上的一些圣子候选们虽然连连哀叹，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字。 　　桑德尔表面看上去似乎是个好说话的小老头，可实际上已经抵达第四位阶。神殿里的老者都说桑德尔年轻时相当有天赋，只是成为枢机主教后忙于教会的各种繁杂事宜，才使得他没能像红衣主教一样，进入第六位阶的英雄领域。这也让璐璐米娅理解辛蕾拉不喜欢与人交流的原因，强者总是孤独的，因为如果不孤独，就会被尘世的琐事拖累。 　　人的寿命有限，无法像长生种一样什么事情都能兼顾。 　　“依诺姐还好吗？要不我去和桑德尔爷爷说一声，让依诺姐今天休息？” 　　跟随在依诺身后，璐璐米娅担忧地问。由于越来越多人看好莱因哈特，给依诺带来莫大的压力，最近依诺的训练很是拼命，璐璐米娅自认自己属于努力派，但经常晚上练习完魔法后，发现依诺仍旧在神殿的庭院里精进武技。 　　休息不足再加上刚才的全力战斗，依诺脸上的疲惫之色异常明显，连走路的步幅都透露出虚弱，落在队伍最后方。 　　“不用，”依诺摇了摇头，苦笑着低下头来小声道，“我本来就不被看好，要是再请假休息，就彻底没希望了。” 　　可身体更要紧。 　　璐璐米娅本想这么说，但想到依诺深夜都还在练剑，她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吞回去。 　　似乎觉得沉默的气氛很尴尬，依诺忽然问道。 　　“米娅最近怎么没待在报社那边？” 　　“报社那边没多少事情，不用我整天都待在那边哦，只要每天定期去审一遍稿子就行。” 　　实际上是梅里耶夫人对蒂兰下了禁令，要求蒂兰每两天才能去一次报社，其余时间必须在她指导下学习魔法，没了蒂兰消磨时间，加上报社已经没有竞争对手，璐璐米娅便彻底闲下来，有更多时间精进魔法——观摩圣子的训练对她大有裨益。许多时候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她都想上去和圣子过两招，检验自己的修行成果。 　　依诺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样么……我听说最近卡珊德拉家来了一位希姆海达王国的大人物，自称梅里耶夫人。之前莎琳娜和我说，梅里耶夫人曾派下人找我，但我当时不在，那名下人又非得见到我不可，这事就这么搁置。那位梅里耶夫人应该是为了蒂兰的事情而来吧？米娅有头绪么，梅里耶夫人想说什么？你和蒂兰闹矛盾了？” 　　怎么可能闹矛盾…… 　　璐璐米娅心虚起来，连带着脑门上都渗出一层汗珠。严格来说依诺算自己的家长，梅里耶夫人找依诺谈孩子的将来，简直再正常不过。但自己和蒂兰算早恋不说，还都是女孩子，天知道依诺知晓以后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 　　她眼神飘忽，表情不自然地回答。 　　“我……我觉得应该不是很要紧的事。不然梅里耶夫人会亲自上门。” 　　“也是。最近太忙，实在抽不空来，”依诺轻叹，当众人穿过一条漆黑长廊，来到光线明亮的大厅里时，她突然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米娅，你觉得我能当上圣子吗？” 　　“当然可以！”璐璐米娅回答地斩钉截铁，“莱因哈特只是出身好，依诺姐是实力派，如果把依诺姐和莱因哈特的位置对调一下，依诺姐早就成为公认的圣子。” 　　“是吗？”依诺低下头，右手搭在胸口上。半晌之后，她像恢复了自信那般握紧右拳，腰也挺得更直，微笑着面对璐璐米娅，“也是，真要说来，我的天赋在他之上，离圣子晋升还有两个多月，我还有机会。” 　　“就是这样！” 　　深以为然地点头，璐璐米娅挥舞着小拳头鼓劲。 　　这倒不是她有心讨好依诺，她是发自内心地希望依诺成为圣子。没有人会讨厌努力的人，依诺为了成为圣子付出了多少，她全都看在眼里，倘若这样的人都成不了圣子，那这个世界也太不公平。 　　再者如果不是依诺，她早就死在艾米或者辛蕾拉手下。加之依诺从未强行命令过她做不喜欢的事情，这样的主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依诺是真心实意地将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疼爱。对璐璐米娅而言，依诺是可以包容她、甚至溺爱她的家人，她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受挫。 　　之前把太多时间都用在和伯伦子爵较量上，忽视了依诺姐，依诺姐面临的压力比想象中大得多…… 　　望着前方依诺的身影，璐璐米娅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愧疚，明明自己早就把依诺视作家人，却一直疏于观察依诺的状态。现在的依诺就像一根绷紧的绳索，有压力鞭策是好事，但如果压力太大，持续时间太长，崩溃是迟早的事。 　　尤其圣子的身份对依诺有着近乎找到人生价值的意义，很难想象，一旦依诺落选，她会受到多大的打击。理想一旦破灭，再想拾起生活的信心就难如登天。虽然以璐璐米娅现在的经济能力，让她养着依诺也不成问题，她不介意这样，但比起看见一个颓废的、总是挂着自嘲笑容的依诺，她更想见到的是那个不论何时都散发自信、令周围人心生尊敬的“姐姐”。 　　除了必要的关心和安慰之外，还必须做点其他的努力不可。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依诺在短时间内变强呢…… 　　把法伊娜拉的惊叹借给依诺用倒是可行，但一则法伊娜拉的惊叹太过显眼，万一被教会的圣职者认出来，依诺非得被打上堕落者的标签不可。二来则是自己既无法确定法伊娜拉的惊叹对依诺能有多大提升，同时也很难向依诺交代法伊娜拉的惊叹的来历。 　　当璐璐米娅思考这些时，众人已经步入中央神殿的正厅。由于需要频繁带圣子出入湖心世界，所以红衣主教早已把权柄转交给桑德尔。在桑德尔高声咏唱完咒文之后，正厅里又一次出现璐璐米娅无比熟悉的白色裂隙。 　　正好有段时间没见到阿忒纳斯，去敲诈他好了。 　　抱着这样的打算，璐璐米娅跟随人群，踏入虚空。 　　…… 　　视野天旋地转，强烈的晕眩感包裹全身，好像刚刚发生车祸月$漪^首&发!一般，嘈杂的耳鸣声令人忍不住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待璐璐米娅恍惚的视野逐渐稳定，她已然身处那片熟悉的湖心世界——空气中飘荡着好闻的青草芬芳，微风拂过树梢与湖面，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与片片涟漪，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波光粼粼的水光与不时响起的鸟鸣，充满自然气息的画面美好到令人忍不住震动鼻翼，深深吸气。 　　“呦。好久不见。” 　　耳边响起阿忒纳斯兴奋的声音，璐璐米娅下意识皱眉。 　　虽然阿忒纳斯帮了她许多，但她对这个传说中的恶魔实在升不起好感，总觉得阿忒纳斯另有图谋。 　　毕竟传说总是强调，恶魔不守信用。 　　她不快地撇嘴，“是好久不见了。” 　　“我明明都把法伊娜拉的惊叹送给你，你对我还是这么冷淡，真绝情呐。就不能温柔一点？” 　　环绕原罪之印的暗红纹路化作无数微粒，在半空中渐渐凝聚成阿忒纳斯的人形，他搓着手期待地说，“比如允许我叫你‘小米娅~’这样的？” 　　“恶心。” 　　“哎呀哎呀，我到底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我可是把全身家当都压在你身上，就指望着你带我逃离绝境呢。大敌当前还顾忌这顾忌那，也太小孩子气。”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 　　“你是吗？” 　　“我觉得我是。” 　　阿忒纳斯一时语塞，接着无不惊叹地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就是奇迹魔法来了，你的厚脸皮也能挡上一阵。” 　　“那我还真厉害。” 　　亿球亿⒎si+⑸>揪肆玖吧“嘁，不和你斗嘴。”阿忒纳斯恨恨地咂了下嘴，双手背在身后，像人类一样来回踱步。 　　“你身上的正念多了不少，看来最近过得很滋润。虽然我很想看看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可我答应过不再偷窥你的内心，还是忍着这股好奇。我得提醒你，距离最后期限越来越近。西洛滔天的怨念越来越强烈，最近窥探过去时，他身上的火焰都快能把我点着，他也发现我，如果不做准备，就这么让西洛跟着队伍来到王都，这里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〻〄/Q* un依零医泣斯鷗蹴〝 私 」韭覇　　“这话你说过好几遍了。” 　　如同愤怒之印和阿忒纳斯的关系，西洛是寄宿在欲望之印中的恶魔。 　　“我这不是担心得很嘛。”阿忒纳斯烦躁地咋舌，“这届教会的人到底在做什么？连看守者被西洛腐蚀都毫无察觉，这东西一旦被放出来，和天灾没什么两样。他们是在渎职，懈怠信仰！” 　　“这话不适合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没和你开玩笑。”阿忒纳斯猛地停下脚步，指着璐璐米娅强调，“两个月，最迟两个月，你必须带我走！” 　　“我怎么带你走？当初不是说好，你来想办法，我只负责执行么。难道你指望我一个第一位阶的小蚂蚁大庭广众之下打晕红衣主教，抢走传送的权柄，然后堂而皇之拿着你跑出王都？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璐璐米娅摊开双手，对于原罪易位会带来灾难的说法，她一直持怀疑态度，天知道这是不是阿忒纳斯贩卖焦虑的诡计。 　　“……说的也是。你太弱小了。这样，我再多给你一点魔法，你去精进它们。” 　　“所以你这么长时间，完全没想到可以让我带你出去的办法？” 　　“还不是你太弱！”阿忒纳斯做出扯头发抓狂的动作，大声抱怨，“这么好的天赋，偏偏出生在中央大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把新的古语魔法教给你，你回去以后多看多学——” 　　“等等，我有几个要求。”抢在阿忒纳斯说完之前，璐璐米娅提出来进来前就想好的条件，“你有没有值钱的魔法道具？我现在急需用钱。然后你有没有能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的方法，我有个朋友需要它。” 　　“你想拿我给你的魔法武器换钱？门都没有！”阿忒纳斯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着，他无法理解璐璐米娅的脑回路，“我给你的东西全是放在大恶魔里都会被视若珍宝、引来争抢的神器，你居然想拿它们卖钱？傻了吧唧的。” 　　“你就说有没有吧。” 　　“没有，想都别想。”阿忒纳斯毫不客气地挥手，“至于提升战斗力的方法，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不过需要你付出代价，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以你的自私，我不觉得你需要它。” 　　话音落下，阿忒纳斯手中多了一把比人还高的暗蓝色长镰，在见到这柄顶部雕刻着蓝蔷薇，样式极为瑰丽的长镰后，璐璐米娅瞬间就感受到，空气中充满了肃杀的死亡寒意，以至于她的呼吸都停滞一瞬。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无名长镰 　　倘若仔细观察，还能发现这把暗蓝长镰周围环绕着无数散发幽蓝光芒的细小萤火，让人联想到黑夜中翩翩起舞的蝴蝶。只是空气中充斥的肃杀气氛过于浓烈，让人呼吸不畅，比起优雅的美感，长镰带来的更多是死亡寒意。 　　阿忒纳斯随手挥了挥，长镰惊心动魄的弯刃顿时发出恐怖尖啸，仿佛无数亡魂在哀嚎，他轻佻地道。 　　“这把镰刀叫……” 　　“叫？” 　　“叫……我也不知道。” 　　“……” 　　知道自己这番卖关子让人无语，阿忒纳斯耸了耸肩，不屑地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确实不知道它叫什么。和法伊娜拉的惊叹比，它连提鞋都不配。是早年我南征北战，从一队自称勇者的人手里缴获。他们实在太弱，我都记不住名字，只记得那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尽管阿忒纳斯言语里尽是讥讽，可璐璐米娅却并不认同，她觉得这把绚烂的、犹如幽月的长镰比法伊娜拉的惊叹强大得多。这把长镰有种肉眼可见的锋锐，似乎随手一划，就能将人一分为二。 　　直觉告诉她，如果依诺拿到这把武器并熟练运用，不说完败莱因哈特，打个平手绝对不在话下。 　　她试探性地问。 　　“但它看起来比法伊娜拉的惊叹更强。你给我的那个胸针只能加快魔力恢复速度，看不出强在哪儿。” 　　“那是你级别不够，不能发挥它的全力。”阿忒纳斯抚摸下巴，思索着回答，“法伊娜拉的惊叹之所以是奇迹，是因为它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力量，并且这种复活魔法不需要施术者付出额外代价。与复活相比，其他像是储存魔法、增加元素亲和力的作用反而不重要。话虽如此，想发动复活至少得达到第八位阶，你还远得很。” 　　“教会的教皇也能靠信仰魔法发动复活魔法。” 　　“差得远。你有本事让教皇三天两头用复活魔法试试？没几次他就会寿命耗尽，一命呜呼。对那些实力已经到顶点的人而言，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复活魔法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说到这里，阿忒纳斯不客气地哼了一声，璐璐米娅可以感受到，阿忒纳斯的视线看向远方，语气里有一种轻蔑却又带着仇恨的感情。 　　“尤其是人类，即便抵达第六位阶，再算上各种魔法药加持，顶破天也活不到两百岁。你要是把法伊娜拉的惊叹拿到他们面前，他们非得发疯不可。至于这把长镰……要我评级，顶多只能算绯金级武器。” 　　那不是挺强了吗？ 　　在这个世界，具有魔法力量的武器被称作魔法武器。就璐璐米娅了解到的市场价，即便是最普通的魔法武器，一把的售价也需要十枚金币往上。 　　而按照由低到高的排列，魔法武器又分为一般、秘银级、山铜级、绯金级和晶金级。像十枚金币就能买到的魔法武器，便属于连品阶都够不上的一般级别。 　　璐璐米娅不知道绯金级武器具体有多厉害，但她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山铜级魔法武器，那是一柄陈列在魔法师协会一楼大厅，被魔法师协会用于炫耀底蕴的法杖，而那把法杖的标价是8000金币。 　　璐璐米娅很想说有没有再弱一点的，这把武器自己拿出去会被怀疑来历，但听阿忒纳斯满是瞧不上的口吻，这话实在难以说出口，她便换了个说法。 　　“长镰太难用，有学习成本。我想要剑，最好是单手剑。” 　　“这个无妨。它再怎么说也是绯金级武器，效果特殊。这把长镰收割了不知道多少灵魂，那些亡魂被储存在长镰内，化作长镰的一部分。当你把它拿在手里的一刻，其中亡魂便会引导你如何在战斗中使用它，不需要你特意学习。” 　　“听起来怪渗人的……这不是亡灵魔法么。” 　　“只是像亡灵魔法，不能说是亡灵魔法。任何亡灵魔法都需要‘死意’，这把武器上面没有那玩意。哪怕把它放到教会的教皇面前，他也看不出端倪，顶多能从上面感受到死者的怨念，知道它杀过很多人。” 　　“那里面的亡魂不会跑出来夺舍使用者的身体吧？” 　　璐璐米娅问出最后的问题。这把武器很像某些小说中受到诅咒的武器，这类武器往往会迷惑使用者的心智，令其步入深渊。 　　“它没有这个本事，如果它有灵智，品阶反倒还能往上升升。它顶多是有一些副作用。” 　　说到这里，阿忒纳斯双手背向身后，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我要说的重点。使用这把武器，你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我说过，使用它的是一对情侣，知道理由么？因为这把武器里的亡魂太多，它们会影响使用者的精神，所以必须两个人配合使用。一个人来承受被亡魂干扰精神的副作用，另一个人才能拿着它上前厮杀，否则它不仅无法提升战斗力，还会让使用者分心，令其实力倒退。” 　　“既然你想给你的朋友使用，那这个代价就要你来承受。虽然这些亡魂不至于要了你的命，但每当你的朋友使用它，它都会持续抽取你的魔力，直至魔力枯竭。” 　　就这些？ 　　璐璐米娅有种大跌眼镜之感，看阿忒纳斯一本正经的模样，她还以为要付出些“吸取生命力”、“减少寿命”这样的代价。仅仅消耗自己的魔力，而且还只发生在依诺使用这把武器的时候，这份代价也太轻。 　　“这算得上代价吗？” 　　“至少我不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魔力。” 　　阿忒纳斯抛出长镰，长镰顿时发出“嗖”的破空声，直直插入璐璐米娅脚边的泥土。他双手抱胸，无不感慨地道。 　　“你变了啊，璐璐米娅，居然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我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再这样下去，我就要重新评估你的潜力——只有自私的人才能成为强者。” 　　璐璐米娅撇了撇嘴，不认同地反驳。 　　“英雄从来都是因为有守护他人的执念才成为英雄。” 　　“所以英雄往往死的很快，人们为了纪念他才称他们为英雄。和他们一样强大但能活下来的人，一般会被称为‘王’。” 　　“你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你和我很像，所以忍不住多嘴几句。好了，走之前先和这把武器打个招呼，它的原主人死了，现在你是它的新主人。” 　　阿忒纳斯再次变回那个玩er冷侕鸸yi傘林扒er世不恭的性格，做着苍蝇搓手的动作，催促璐璐米娅与暗蓝长镰建立连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潜流 　　一场晚宴正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举行。 　　无数衣着华贵的男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殿里飘荡着各色豪华料理的香气与女性的香水芬芳，数不清的侍从来回走动着，他们负责为大殿内的贵族换上干净的餐盘，恭敬地倒满酒杯。管弦乐的悠扬音调、人们眉来眼去的欢笑、以及觥筹交错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让大殿充满热闹的气氛。 　　这里是坎格兰公爵的宅邸。 　　前段时间，坎格兰公爵以次子莱因哈特即将年满十八为名义，邀请王都各贵族到他的宅邸为莱因哈特庆生，由此便有了今天豪华的晚宴。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坎格兰公爵名义上是为莱因哈特庆生，实则是庆祝莱因哈特即将成为圣子。 　　倘若时至今日都看不出莱因哈特成为圣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这个贵族可以说是白当。至于今年同为黑马的无暇之圣子，虽然也很优秀，但在莱因哈特的光辉下，显然要略逊一筹。 　　不少贵族都暗自咋舌，坎格兰公爵本就是欧恩海姆神圣国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再让他的次子莱因哈特当上圣子，坎格兰家族将来恐怕会成为欧恩海姆神圣国里的第一家族，连皇室都要逊色他一分。 　　得益于此，没有贵族敢缺席这场晚宴，所有人都奉上丰厚的礼物，庆祝莱因哈特年满十八。 　　此时已经酒过三巡，宽敞的宫殿里看不见坎格兰公爵的影子，只有一身正装的莱因哈特在场中礼貌回应着道喜的宾客。 　　至于坎格兰公爵本尊，正在偏殿里一处装潢豪华的房间内休息。这里隐约可以听见正殿里乐队悠扬的琴声，透过窗户，还能瞥见下方往来的模糊人影，鹅黄色灯光营造出一种温暖的气氛，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你最近被整的很惨啊。” 　　坎格兰公爵背靠单人沙发，棱角分明的脸庞虽然透露出不怒自威的威仪，但表情里却多了许多揶揄。他的双手分别搭在沙发两侧，显得十分放松。 　　相比坎格兰公爵，坐在对面的伯伦子爵则显得十分局促，他膝盖并拢，身子微微低伏，如同面对大领导的小职员。 　　伯伦子爵不敢抬头，他苦笑着道。 　　“还好，只是名誉受了点损失。自那以后王国时报没有再编排我，事情已经过去。” 　　“他们倒懂得见好就收。”一身红袍的坎格兰公爵继续调侃着，“所以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公爵大人，您就别取笑我了，四皇女殿下都开口给报社站台，我再有动作，岂不是不给四皇女殿下颜面。” 　　“一个没有实权，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罢了。” 　　提到辛蕾拉，坎格兰公爵不快地哼了一声，瞬间释放的威严令伯伦子爵顿感压力，连头都低得更厉害。 　　外人不清楚坎格兰公爵的做派，他这个跟在坎格兰公爵后面的跟班却清楚得很，这是个阴险狡诈，笑里藏刀的野心家，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和坎格兰公爵搭上线是在他年轻时候的事，除了极少部分坎格兰公爵的亲信，没人知道他早就是坎格兰公爵小弟一样的人物。 　　至于辛蕾拉为什么会惹得坎格兰公爵不悦，得追溯到四个月以前，教会围剿走私魔导人偶的案件。 　　走私魔导人偶的团伙，是坎格兰公爵通过手下亲信发展并引诱下线，再由下线充当头目形成的组织。对这个犯罪团伙的头目而言，他只是将魔导人偶绑走并运输到北方，把这当成一桩赚钱的买卖，因此即便被抓，他也供不出有用的情报。 　　而坎格兰公爵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是因为他要通过魔导人偶之口，了解贵族私底下的秘密——哪些家族私底下有串联，他们又曾经说过哪些话，做过哪些事，是不是大王子的眼线，家族里有多少可用的战斗力，这些都要弄得一清二楚。 　　魔导人偶是一种绝对服从、无法背叛主人的特殊造物，没有人会背着魔导人偶做事。而相比于绑架贵族亲信，绑架魔导人偶更加不容易引起警觉，因此魔导人偶是最佳目标。 　　至于如何让不会背叛主人的魔导人偶开口，方法也很简单。世上不只有欧恩海姆神圣国一个擅长魔导人偶技术的国家。在遥远的北方大陆，存在一个更加精通魔导技术的地方，把魔导人偶运到那里并加以改造，就能轻松得到想要的秘密。中央大陆消息闭塞，没人知道有如此邪恶的技术。 　　总而言之，拐卖魔导人偶只是一个幌子，其真实目的是为将来可能的内乱做准备。 　　而也就是在走私魔导人偶的过程中，坎格兰公爵察觉到辛蕾拉掺了一手，虽然辛蕾拉只是派人暗中调查，既不告密也不干涉，但这种侧卧之榻被人窥探的感觉，还是让坎格兰公爵相当不爽。有时他会怀疑，教会之所以能如此之快地剿灭走私团伙，就是因为辛蕾拉从中作梗——虽然早在教会发起围剿之前，他就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把该转移的东西转移。 　　得益于此，这四个月来，伯伦子爵已经听到好几次坎格兰公爵对辛蕾拉的不满。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劝告。 　　“她很快就会返回瑟兰帝国。再说她只是调查，既没有打乱您的计划，也没有做更进一步的动作，您现在招惹她，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不敢有动作。”坎格兰公爵嗤笑，“这里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但我好奇她调查这些究竟想做什么，欧恩海姆不是她的地盘。” 　　“这……只有问她本人了。她不显山不露水的，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倒是那个魔导人偶，和她走得很近。” 　　“那个魔导人偶也有问题。我见过她，她和边境报告里描述的巨龙很像——说偏了，还是谈正事。”坎格兰公爵坐直身子，活动起筋骨，他满意地说，“圣子的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你那边该处理一下，辛苦你了，伯伦。” 　　伯伦子爵听闻立马弯下腰。 　　“不辛苦，能为公爵大人您效劳吆ling（七）拔司弃肆w〕〘u琉是我的荣幸。莱因哈特能当上圣子，我也很高兴。” 　　毕竟莱因哈特是我的孩子。 　　并不清楚伯伦子爵所想，坎格兰公爵拍了拍衣角。 　　“处理的干净点，别留下祸患。” 　　“这是自然。” 　　…… 　　昏暗的地下室。 　　黑石之圣子罗登猛地惊醒，他睁开眼，发现眼前漆黑一片，手脚也被绑着。他奋力扭动身体，却发觉自己被装在麻袋里，周围还有江水哗啦的声音。一阵刺骨寒风吹过，冷到让他骨头都发痛，这时他才意识到，他已经被脱光了衣服。 　　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沉江。 　　恐惧令他汗毛倒竖，他奋力挣扎，活像一条在甲板上扭动的蛆虫。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难道你们不知道是谁？！我是黑石之圣子罗登，伯伦家族的子嗣！！” 　　咚！ 　　甲板上的人猛地踹了罗登一脚，这一脚正中罗登下^体，疼得他瞬间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出气声，眼睛瞪大到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甲板上的人讥讽地道。 　　“你也配叫圣子？子爵大人给你安排身份，你还真信你是圣子啊？” 　　空气里顿时传来一阵快活的笑声。 　　“哈哈，把自己都骗了。” 　　“可怜虫。” 　　“别笑了，石头绑结实没？” 　　“绑结实了。” 　　“绑结实了就丢下洱韭泣〰六氿〶盈〳三罢硫去，和这玩意儿待太久，我嫌晦气。” 　　“好嘞。” 　　紧接着，罗登感受到自己被抬起来，在空中左右摇晃。江上寒风吹得他浑身发抖，他瞬间明白，在莱因哈特即将成为圣子的当下，他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伯伦子爵要过河拆桥。 　　充斥心中的恐惧让他想大声求饶，说些只要肯放过他，他什么都可以给这帮人的话，然而下^体传遍全身的剧痛让他口不能言，全身抽搐。伴随“三二一”的倒数，他“扑通”一声被人抛入江中，绑着石头的麻袋裹挟着他迅速沉底。 　　刺骨寒冷的江水迅速夺走他的体温，他的身体立马抽筋，他张大了嘴，想大喊救命，但迎接他的只有咕嘟咕嘟灌入肚子的水声。慌张令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全然失去思考能力，仅仅一会儿工夫，他挣扎的力道便快速减弱，最后因窒息失去力气，沦为鱼儿的饵食。 　　早知道这样，就不当什么圣子了。 　　在生命的最后，他怨恨地睁大双眼。 　　伯伦，我诅咒你……诅咒你家破人亡……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先遣队 　　商业街的神殿。 　　璐璐米娅探头探脑地从走廊里伸出半个脑袋，偷看依诺的房间。发觉一头浅蓝色长发的依诺正在伏案写作后，她轻手轻脚、鬼鬼祟祟地摸进去。 　　当她悄无声息地贴近到依诺身后半步时，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道。 　　“依诺姐今天休息吗？” 　　“这种伎俩吓不到我哦，早就暴露了。”依诺连头都没回，声音里满是好笑。 　　“诶嘿嘿，这不是想给依诺姐一个惊喜嘛。”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上前一步，歪着脑袋看向桌面，“依诺姐在写什么？” 　　依诺的动作顿时一滞。虽然很不明显，但璐璐米娅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依诺微微侧身，似乎不想让自己看见她在写什么。 　　“我在回信。” 　　“能让依诺姐牺牲训练时间也要回的信，写信的人肯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依诺面露苦恼之色，“也不算……是一个很顽固，不知道名字的人。我和他说过很多次别打扰我，但他还是锲而不舍。明明措辞很有贵族教养，可做的事情一点也不像。” 　　哼哼，那还用说嘛，小依诺，这信可是我写的。不然怎么能通过重重封锁，送到你手里。 　　璐璐米娅心里吹了声口哨，一般杂七杂八的信件都会经过她和莎琳娜之手，其中可能会威胁自己地位的信件她看见以后会拦截下来，找借口请莎琳娜代为回复，借此保证自己是唯一能和依诺通过书信传达“爱意”的人。 　　可惜的是，虽然依诺每次都会回信给自己，但措辞全都是正式过头的客套话，没有一点要上钩的意思。 　　她展露出幼女特有的纯真笑容，亲昵地抱住依诺手臂。 　　“肯定是依诺姐的魅力太强，让人魂不守舍。” 　　“就别取笑我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帮我想想怎么让他别来烦我。” 　　“要不干脆拒收所有烦人的书信？最近给依诺姐送情书的人韭灵6寺琉崎坝陾捌悦/怡越来越多，不能让他们打扰依诺姐的晋升。” 　　“要是全部拒收，会被贵族认为不给他们颜面。”依诺长叹一声，眼眉低垂着，姣好的面容中多了许多忧愁，“他们觉得我赢不了莱因哈特，会在晋升中落败，想提前和我打仪O冥亿起是鷗就④就巴好关系，给未来做准备。” 　　通常而言，即便圣子候选无法在晋升仪式里胜出，也会根据在晋升仪式中的表现，在本地教区落个职位。像依诺这样距离成为圣子只差一步之遥的人，很有可能当上本地教区的副审判长乃至审判长。倘若能抢在依诺当上大人物之前将她娶回家，无疑是一笔回报率极佳的投资。 　　璐璐⒊⑷龄企⒉侕⒋⑻逝踆米娅抱怨似的嘟起嘴，身后修长的龙尾也翘起来，尾巴尖戳了戳依诺的脸蛋。 　　“他们说是他们的事情，依诺姐肯定能打败莱因哈特，成为圣子。” 　　“那是当然。” 　　嘴上肯定，依诺却面露苦笑，轻轻推开璐璐米娅的尾巴。 　　能不能战胜莱因哈特，身为当事人的她再清楚不过，双方的差距看似很小，实则每次战斗都是莱因哈特刻意收手的结果。莱因哈特是个很会给对手留余地的战士，但也正因如此，更让人感到挫败，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还是不想这些，在尘埃落定前，任何事都不能妄下定论。 　　依诺摇了摇头，翻开下一封信件。看到这封信的署名后，依诺皱起眉，露出不快的神情，她动作粗鲁地撕开信封，璐璐米娅则垫着脚，伸长脖子偷看。 　　寄信人是依诺的妹妹。还是老样子，是依诺的双亲借用依诺妹妹的名义寄来。信虽爾澪児鸸1L叄U笼爸爾然很长，但内容十分简单。首先表达了对依诺的感谢，正因为依诺成为圣子，家庭才摆脱贫困。然后是说明近况，双亲有了正式工作，妹妹也有学上。 　　然而信件最后的内容却让璐璐米娅摸不着头脑，依诺的双亲劝告依诺，希望依诺再考虑考虑，不要成为圣子。 　　看到这里，烦躁的情绪直接出现在依诺脸上。她嗤笑一声，手中冒出火苗，转眼就把信件烧掉，灰烬顺着推开的窗户随风飘散。 　　尽管依诺很快就去看下一封信，但璐璐米娅却能感受到依诺的心境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平静——她在愤怒。不仅呼吸变得短促，连拿着信件的手都在发抖，明明一分钟就能读完的信，视线却始终停留在第一句话上。显然她已经心不在焉，没法集中注意力。 　　莎琳娜很早以前为璐璐米娅说明过依诺的情况。由于依诺是半人半吸血鬼，所以她出生以后，她的父亲便认为依诺的母亲出轨，进而离家出走。接着就是母女俩穷困潦倒，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的母亲一边养着依诺，一边又觉得依诺是拖油瓶，认为是依诺害她沦落至此，连再想嫁人都嫁不出去。 　　于是依诺从小就处于一种摆脱不了母亲，还要被母亲埋怨数落的愧疚式教育里——“都是因为你我才生活困苦”，“不是为了养你，我早就改嫁”，类似的话听到耳朵起茧。 　　如此环境当然会让依诺厌倦这个家庭，尤其是亲生母亲和另一个男人组成家庭，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之后，依诺就更加感受到自己与这个家庭的格格不入。很难有父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依诺的父母也是如此。 　　在这种家庭环境下，依诺进入教会，并因为圣子候选的身份收获无数人尊敬。她自然会将圣子候选的身份看得极为重要，甚至将其视作生存的意义。 　　因此，当她看到双亲希望自己放弃圣子之位时，感到愤怒也在情理之中。在她没有独立能力时，家人践踏她的尊严、贬低她；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翻身机会，他们却仍旧践踏她生存的意义。这简直是将她当作一件任意摆布的物品，不愿让她脱离掌控。 　　如此行径换作自己，自己已经开始想砸东西。即便让自己与家里彻底断绝往来，自己也不会有丝毫顾忌，相比起来，会往家里寄钱的依诺已经算十分收敛。 　　这种时候就该我出马了！ 　　胸中酝酿起勇气，璐璐米娅温暖的小手轻轻包裹住依诺拿着信的手，她由下向上地抬起青绿色眼眸，可怜兮兮地请求。 　　“依诺姐，不要生气了……” 　　“我没生气。” 　　没生气就不是这个语气了，璐璐米娅暗自腹诽，她换上轻快语气，扑闪着眼睛建议道。 　　“依诺姐好久没有带我战斗训练了，今天让依诺姐检验一下我最近的学习成果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不过今天是原罪易位的先遣队抵达的日子，可能训练不了多久……” 　　“没问题！正好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依诺姐。” 　　“礼物？”依诺好奇地挑起眉毛，“什么礼物？” 　　“是能帮依诺姐战胜莱因哈特的武器哦。” 　　说着，璐璐米娅从『空间储存』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暗蓝长镰。 　　超过两米、有着巨大弯刃的长镰顷刻成为房间的中心。即便在阳光照耀下，长镰也仍旧反射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寒意。泛着金属冷光的幽蓝长柄上缠绕着无数漆黑藤蔓，藤蔓顶端则是一朵盛开的、散发幽蓝荧光的蓝蔷薇。明明有着十足的优雅气氛，可让人感受到的却只有肃杀的冰冷。 　　和吸血鬼状态下的依诺很般配。 　　再次见到这把无名长镰，璐璐米娅突然想到。 　　然而依诺的眼睛里却没有惊喜，她忽地起身，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以至于让璐璐米娅有种自己在面对家长的压力。 　　“米娅，这把武器是从哪儿来的？” 　　连璐璐米娅看到这把长镰后都能感受到不凡，更别提依诺，在她看见长镰的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这少说也是山铜级武器，远远超过她和璐璐米娅能负担的范围。 　　“是……是我以前买的……”璐璐米娅楚楚可怜地低着头撒谎，“以前找别人借了很多钱，当时买的武器里就有这个……” 　　“你不是欠了别人很多钱么？把它拿去卖给魔法师协会，先把你欠下的债还清。” 　　“不用担心哦，报社已经走上正轨，那些钱很快就能还上。只有四皇女殿下的那笔是例外。不过四皇女殿下说过，只要依诺姐能在两个月后打败她，她就愿意一笔勾销。所以我觉得与其把武器卖掉还债，不如让依诺姐拿着它给四皇女一个教训，让依诺姐出口恶气。” 　　璐璐米娅抱着与体型相差巨大的长镰，格外认真地点头强调。 　　——这当然是璐璐米娅来之前就想好的借口。连自己都不知道原主以前借的钱都花到哪里，依诺就更不可能知道。 　　“可我不会用镰刀。把她拿去还债，对你的报社更有利，自己的声誉要紧。” 　　“依诺姐的声誉就是我的声誉，如果依诺姐能拿着它打败莱因哈特和辛蕾拉，创造的价值肯定比把它卖掉来得高。而且我测试过，只要把这把长镰握在手里，脑子里就会自动冒出使用它的知识……如果依诺姐觉得实在用不趁手，我再把它卖掉也无妨，试试准没错。” 　　“这么说的话……”依诺犹豫片刻，她看着璐璐米娅满怀期待的双眼，根本狠不下拒绝的心，最后只得无奈地单手叉腰，点了点头，“好吧，不过要是不合适，一定得把它处理掉，不能总欠着别人的钱不还。” 　　“没问题！” 　　璐璐米娅干脆地回答。 　　…… 　　事实是，不到一个小时，依诺的想法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人来到中央神殿的训练场。当依诺拿起长镰的刹那，她便感受到这把长镰的与众不同。 　　看似冰冷的长镰握在手中却如同具有生命一般，给人一种温暖细腻的触感。她很少使用长镰做武器，可就像璐璐米娅说的那样，从长镰入手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自己的思想与长镰融为一体。 　　只需一个念头，长镰就会带动身体做出反应，有时动作甚至是无意识的。她感觉并非自己在驾驭长镰，而是长镰引导着她的动作，将战斗技艺烙印进她的意识。 　　她明显感受到，挥舞长镰比挥舞自己的十字剑更顺手，仿佛双方已经磨合了数十载，是并肩经历过无数场生死之战的挚友。 　　越是使用它，她就越是爱不释手，认为自己的实力比过去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以至于产生一种即便莱因哈特来了，也不是自己对手的强烈自信。 　　而在璐璐米娅眼里，场中挥舞着长镰的依诺优美到难以用言语形容。在幽蓝的冰冷色泽映衬下，不论是飞舞的浅蓝长发，还是精准利落的动作，都让依诺更具吸血鬼应有的优雅与凌冽。如果说之前的依诺如同教会圣女一般圣洁，那此刻就是月光下冷冽残酷的吸血姬。 　　就是魔力消耗太高了。 　　在一旁鼓掌的璐璐米娅心想，依诺只是拿着尝试了几个动作，自己的魔力就掉了一截，阿忒纳斯没骗自己。 　　“感觉比我想象中好得多，米娅，这是什么级别的武器？” 　　依诺浅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欣喜，她下意识想将长镰交还给璐璐米娅，可伸出去的手却迟疑了一瞬，她挑起眉毛，感到奇怪。与此同时，璐璐米娅连连摆手，将长镰推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级别，依诺姐觉得好用就行——有感觉到变强吗？” 　　“很强，至少给我一种战无不胜的自信。它里面似乎还有可以运用的魔法，就是得花时间磨合……” 　　但这把武器未免强力过头了，依诺心生怀疑，很难想象这是可以用钱买到的武器，米娅到底是从哪里买到的？为什么王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正准备询问，却听见附近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她和璐璐米娅循声望去，发现是一队神官簇拥着三名或礼貌微笑，或带着点点高傲的年轻人。 　　璐璐米娅打开面板，然后惊讶地睁大眼，面板显示他们是来自潮音教堂的圣子候选，再联想到最近报社报道的、原罪易位的先遣队即将抵达王都的消息，应该就是他们没错。 　　这三名来自潮音教堂的圣子候选，气质上与欧恩海姆本地的圣子候选迥然不同，要让璐璐米娅形容，她会说有些类似于大城市出生的小孩和乡下出生的小孩，他们的举止间带着一种出身首都的自信与考究，衣着也更为华贵。 　　“这些人是？” 　　依诺拉住一个神官问道。 　　神官先是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见到拦住他的是依诺后，神情立即恭敬起来，他看向不远处正在行进的队伍，面露尊敬之色。 　　“他们是押送欲望之印的先遣队，从潮音教堂来的三位圣子候选大人。” 　　“先遣队里只有他们？是不是太大意了。” 　　“哪里，还有潮音教堂的其他大人物，只是这三位圣子候选大人很想见识莱因哈特大人的实力，所以提前来中央神殿。主教大人已经派人去请莱因哈特大人和其他圣子大人，您用不了多久也会收到通知。” 　　应该是出于交流的目的，依诺暗自点头，有和本部交流的机会，桑德尔求之不得。 　　“你也是教会成员？这把武器看起来不错。” 　　正当依诺思考时，她发现队伍里的一名圣子候选已经来到面前，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手里的长镰。这位看起来和璐璐米娅差不多大的金发女孩眼中并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好战的跃跃欲试，直觉告诉依诺，这个女孩很有几分实力。 　　“这是葛芬教区推举的圣子候选，无瑕之圣子，依诺大人。”队伍里随行的神官当即介绍。 　　“哦？”女孩发出欣喜的声音，她右手搭在胸前，露出自信笑容，“我是潮音教堂的涅槃之圣子露琪，姑且是我们三人里实力最强的。我在来的路上从一种叫报纸的东西上听说过你，似乎是龙心圣子下的第一人，怎么样，要比试一下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死亡弯弧 　　“比试？” 　　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旁的人，依诺心里升起一丝不悦，认为眼前这个从潮音教堂来的圣子候选太没礼貌。 　　双方初次见面，即便她想比试，也应该私下里说，如今这么多中央神殿的神官都看着自己，不论自己怯战还是在战斗中落败，名声都会大受影响。 　　性格太过张扬。相比之下，还是璐璐米娅更懂得察言观色。 　　事到如今，就算再怎么不想迎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潮音教堂来的人实力必定很强，不能大意。 　　想到这里，依诺勾起嘴角，露出令太阳都为之失色的灿烂笑容。 　　“既然露琪小姐希望，我乐意奉陪。” 　　“不错！很有勇气，我欣赏你！” 　　自称涅槃之圣子的露琪大为高兴，她伸出右手，手中旋即多出一把长镰。 　　这把反射银白光芒的长镰显然也是魔法武器，其刀刃上刻有两列发光的卢恩文字。璐璐米娅在书上见过，武器上铭刻的卢恩文字越多，武器的品级也就越高，相当于游戏里的“附魔”。铭刻两列卢恩文字，代表这至少是秘银到山铜级别的武器。到了这个等级，武器通常会具有特殊效果，不再只是“坚不可摧”这么简单。 　　伊丝特尔教果然包容啊…… 　　已经到观众席上的璐璐米娅不禁感叹。涅槃之圣子露琪并非人类，而是有着耳羽的星晶兽族——星晶兽一族在外表上和人类一致，只是耳朵这一器官被好看的小型羽翼取代。 　　除此之外，星晶兽不论体能、魔力适应性还是寿命，都比人类强大，唯一的缺点是生育周期长。由于星晶兽是卵生种族，一枚蛋从诞生到孵化，需要好几年之久，加之星晶兽是以部落聚居，分散在世界各地生活，所以族群规模很小。 　　不仅半人半吸血鬼，连星晶兽都能堂而皇之的成为圣子候选，这个教会也太宽松。 　　不过既然先遣队已经抵达欧恩海姆王都，岂不是意味着欲望之印很快就要到了？ 　　璐璐米娅心里泛起嘀咕，虽然她向来把阿忒纳斯的警告当耳旁风，但听得多了，总还是忍不住细想——万一愤怒之印说的是真的，自己该怎么办？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卷铺盖走人，哪怕自己在王都已经有一定根基，她盈 澪气⒏四⒎寺鷗陸-@ 月*+ {漪/也没有一点要和大恶魔对抗的念头。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该怎么说服其他人一起离开？ 　　依诺和蒂兰那边自己可以靠撒娇攻势，请依诺带自己和蒂兰去郊外逛逛，再努努力，把社员们支开到其他城市也不成问题。但像辛蕾拉、桑德尔和克伦这样的大人物，事情就变得难办起来。 　　想到这里，她悄悄转头，看向坐在右手边、和自己间隔了三四个座位的女孩。这是一位少女体型，十八岁上下的栗发女仆，璐璐米娅记得，她是跟在露琪身后的魔导人偶。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颇为自来熟地起身来到女仆身边。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随便。” 　　居然是瞧不起人的冷淡系。 　　听到少女发出的冷漠声音，璐璐米娅头皮发麻，坐在这种端着架子的人身边，只会自讨没趣。 　　还以为会是温柔类型，果然平胸的女人没一个好说话——蒂兰例外，她还有成长空间，璐璐米娅心里碎碎念。 　　她耐着性子坐下，微笑着问。 　　“请问押送欲望之印的队伍还有多久到欧恩海姆王都？” 　　“你是……？” 　　“无瑕之圣子的魔导人偶，璐璐米娅。” 　　“你也是魔导人偶？”女仆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起伏，她开始认真打量璐璐米娅，见到璐璐米娅头顶的龙角与身后的龙尾后，她的态度稍稍缓和，再瞥见璐璐米娅灵动的眼眸与白里透红的稚嫩肌肤，她端着的架子彻底放平，言语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酸意。 　　“看来你是比我高级的型号，没想到边境之地还能出你这样的魔导人偶。我叫玛法，出自北方大陆赛里斯王国皇家魔导工坊，如今是涅槃之圣子手下位列第二的魔导人偶。你用的哪种魔力核心，皮肤是什么材质？我虽然不是皇家魔导工坊的集大成之作，也能算其中的高级品。” 　　“呃……我家主人不让我讨论这些。” 　　璐璐米娅打了个哈哈，她哪知道自己用的什么魔力核心。 　　“也是。能把魔导人偶做到这种活灵活现的地步，其中的秘密的确不能向外人透露。请原谅先前对你的无礼……因为这里远离世界中心，所以下意识报以轻视，是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不够，抱歉。” 　　玛法轻抚胸口，低头向璐璐米娅行了一礼。 　　不愧是魔导人偶，怪坦率的。 　　璐璐米娅对玛法的态度稍稍改观，她清了清嗓子，重新问了一遍押送队伍的问题。玛法看着下方正在做战斗准备的依诺和露琪，沉吟着回答。 　　“如果不出意外，我想明年开春前，欲望之印就会抵达欧恩海姆王都。” 　　“这么快？”璐璐米娅心里一惊。 　　距离开春最多只有一个月，这和预料中的两个月后抵达也差得太远。 　　“原本确实不该这么快，但负责押送欲望之印的圣子大人不希望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怕产生变数，于是圣子大人把原本庞大的队伍拆成两队。仪仗队和进行交接仪式的人员留在后方，由精锐部队先一步押送欲望之印前来。一个月时间，足够精锐部队从边境赶到王都。” 　　“这符合规定吗？把队伍拆成两队。” 　　“原本是不合规定，但今年欧恩海姆神圣国龙灾频发，原罪之印一旦被巨龙发觉，情况会变得相当麻烦。虽然大部分巨龙都拥有智慧，但它们往往性格高傲，容易发怒。” 　　“你知道原罪之印的特点——它会引诱所有靠近它的生物发狂，只有拥有虔诚信仰和足够意志力的人才能抵御它的侵蚀。巨龙喜欢轻敌的特性让它很容易受原罪之印控制，所以圣子大人才不得不改变策略。” 　　历史上许多灾难性的龙灾都是因为巨龙与原罪之印接触，使得巨龙心生邪念。所以教会向来注意保持原罪之印和巨龙的距离。这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那这次负责押送的圣子有多强？” 　　“你似乎不信任圣子大人。”玛法别有深意地看了璐璐米娅一眼，幽幽地说，“莫非担心圣子大人被欲望之印腐蚀？” 　　“哪有的事，我只是好奇。” 璐璐米娅飞快眨着眼睛，身子也亲昵地凑过去，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这里离潮音教堂太远，消息很不灵通，求求玛法姐姐告诉我嘛~” 　　玛法为之一愣，她十分怀疑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魔导人偶，如此灵动的表现简直冒充的。 　　要是把她放到潮音教堂或者自己的出生地，绝对会引起轰动，成为人人追捧的对象，恐怕就连主人，也会为之心动，玛法心想。她甚至开始自我怀疑——都说欧恩海姆神圣国是偏远教区，可这真的是偏远教区吗？自己见到的第一个魔导人偶就如此高等，和人类没有两样。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愣了许久才恢复正常，尴尬地移开视线。 　　“担心是多余的。圣子大人早在三十年前便抵达第七位阶，乃超越英雄领域的强者。不论实力还是心性，都远非常人所能想象。何况临行前教宗大人和枢机团都亲自确认过，不会有问题。” 　　“这样啊……” 　　“先安静吧，要开始了。” 　　玛法提醒道。训练场中的依诺与露琪已经拉开三十米距离，观众席上的人也比之前多了许多，除了看热闹的神官，璐璐米娅可以从中瞥见莱因哈特乃至桑德尔的身影。 　　场中十分安静，只能听见轻微的、窃窃私语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谈论依诺能不能战胜露琪。潮音教堂享有最优秀的教育资源，露琪又是先遣队三名圣子候选里最强的一人，如此条件下，纵使依诺落败，众人也不会苛责依诺，然而作为本地教区的一份子，大家还是希望依诺能战胜来自潮音教堂的露琪，为欧恩海姆大教区争光。 　　尤其两人使用的武器都是长镰，这场较量的意味便更加鲜明。 　　“我为我家主人的莽撞向你道歉。”玛法突兀地开口。 　　“道歉？道什么歉？” 　　“没能及时阻止露琪大人向你的主人发起挑战，是我的过失。露琪大人今年只有十一岁，心性不够成熟，没有考虑过向你的主人发起挑战，会让你的主人难堪……尤其眼下正值欧恩海姆大教区圣子晋升的时候。” 　　“这个啊，没关系，依诺姐会赢的。” 　　“哦？”原本还在内疚的玛法扭头看过来，见到璐璐米娅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微微吃了一惊，“何以见得？” 　　“哼哼，看着吧。” 　　“预备——！” 　　充当裁判的神官高喊，确认依诺和露琪各自做好迎战准备后，他猛地抛出硬币。不断翻滚的硬币在空中划出优美抛物线，最终发出“叮铃”脆响。 　　刹那间，场中蓄势待发的两位少女如离弦之箭般飞出，当人们重新捕捉到二人时，两人已然碰撞出激烈火花，手中长镰紧紧咬住对方的长镰，接着“噌”的一声分开，各自后退几步。 　　“反应不错嘛。”露琪赞许地道，“没想到能在偏远教区遇见和我一样擅长用镰刀的人。” 　　“我并不擅长。” 　　“太谦虚了，擅不擅长，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露琪咧嘴一笑，蓝色的眼眸中燃起高昂战意，“我要认真了！” 　　不等依诺回答，露琪便摆出一种双手斜持长镰的怪异架势，紧接着，身上闪过一层又一层魔法光。 　　依诺立刻意识到对方在叠加强化魔法。潮音教堂出身的圣职者往往掌握更多魔法种类，这是欧恩海姆大教区没有的优势，她不打算给予露琪这个机会，放低重心，决心前冲打断。 　　可她刚往前踏出一步，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交错的力道令她差点失去平衡，她不禁呆愣一瞬。 　企貳③零 私=~鸠棋伞寺　怎么回事？ 　　这并非她有意为之，而是身体本能地顿住脚步。紧接着，她的视角恍惚起来，不远处的露琪居然分化为两道重影。她“看见”自己的虚影冲出去，挥出的『重击』先是被第一个露琪抵挡，随后第二个露琪手中亮起夺目光辉，以比自己更快的速度，转瞬挥出镰刀，将自己一分为二。 　　如此画面持续一瞬便消失，当依诺的视线恢复正常时，她发觉露琪身上已然燃起熊熊烈焰，炽烈的温度即便间隔十米也依旧让皮肤感到滚烫。 　　露琪挑起眉毛，眼中更多了几分异彩。 　　这是她的常用招数，一边使用『架势』，一边用信仰魔法强化自身。倘若这时敌人展开攻击，『架势』能瞬间招架敌人的进攻，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反击。多数人都会倒在这一击之下。 　　依诺从未与她交手却能看穿陷阱，观察力强得惊人。 　　自己缺少战斗经验，最好一击结束，不给她发挥机会。 　　露琪高举长镰，环绕全身的火焰被她尽数灌注到长镰上，她凛然地高声咏唱。 　　“此身即为熔炉，此魂即为薪柴，以圣言焚尽诸罪，此刻升华燃烬——『瞬炎崩毁』！” 　　咒文落下的刹那，滔天火焰升腾而起，无数橙黄色火焰汇聚成燃烧的火鸟，裹挟滚滚热浪直奔依诺俯冲。 　　观众席上响起惊呼声，『瞬炎崩毁』是第四位阶的信仰魔法，已经到莱因哈特这个级别。 　　滔天烈焰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依诺，换作以前，依诺已然开始咏唱水魔法咒文，如此魔法虽然不至于让她失去镇定，但却足够让她感到压力。然而此刻的她却异常平静，她眼前再度浮现出恍惚的画面。 　　——她的表情冷漠到像变了个人，只是冷冷地横扫长镰，一道漆黑如墨的弯弧便兀自飞出。这道深邃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弧刃迎风膨胀，迅速扩散到横跨整个训练场的长度，『瞬炎崩毁』的火鸟在触碰到漆黑弯弧的瞬间，便如同遭遇黑洞那般，被强大无比的吸力卷入、吞噬。 　　随后场中呼啸起骇人的火焰风暴，这股风暴并非露琪制造，而是漆黑弯弧爆发出的强烈吸力，将一切带有魔力的东西尽数卷走的杰作。 　　本不该有感情的火焰在空中发出惊恐嘶鸣，它们声嘶力竭地挣扎、扭动，不愿被弯弧夺去生命。可弯弧就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沿途的一切东西，所过之处不剩半点火星，甚至因为弯弧扫过训练场边缘的结界，所以就连结界也都被切割出恐怖且刺耳的“呲呲”声。 　　这是什么？ 　　依诺怔了一瞬，当她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已经像刚才看见的画面那般，横挥长镰。紧接着，一道深不见底、漆黑到令人恐惧的弧线缓缓飞出，随后的所有景象都与刚才的画面一致——声势浩大的火鸟转瞬被二维化，吸入漆黑弯弧消失不见，场中刮起沙与火的风暴。 　　弯弧继续前进着，犹如一道收割生命的黑线，一半是烈焰，另一半则是散发死亡寒意、蒙着淡淡灰色的死之领域。 　　露琪先是向漆黑弯弧投射各种魔法，可所有魔法都石沉大海，和火鸟一样被弯弧转瞬吞噬。随着弯弧越来越近，她慌张起来、尝试使用防御魔法，可面对越来越近、如同要把她一口咬断的漆黑巨口，她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以至于汗毛炸立，心脏狂跳，求生本能拼命提醒她，赶快离开这个鬼东西，这超出她的能力范畴。 　　“我认输！” 　　她毫不犹豫地大喊。 　　依诺立刻将长镰杵进地面，缓慢推进的漆黑弯弧开始崩溃，伴随“咔嚓”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化作无数碎片飞散，最终溶解在空气中。 　　训练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足足两秒，裁判才反应过来。 　　“无瑕之圣子依诺获胜！” 　　“噢噢噢噢！！” 　　“依诺大人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恐怖的威力，没见过依诺大人用镰刀啊。”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和议论声。露琪无视这些声音，她先是吞了口唾沫，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然后深呼吸调整情绪，迈步走向依诺——依诺正盯着手中长镰出神。 　　“没想到欧恩海姆大教区有你这样的强者，我轻敌了。刚才那个是什么魔法？”露琪顺着依诺的目光看向暗蓝长镰，好奇地凑上前，“可以让我看看这把镰刀吗？” 　　-------------- 　　*新的一个月啦~求月票喵~~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小的进展 　　“没问题……” 　　依诺迟疑地道。即便战斗已经结束，她也依旧沉浸在一种不真实感里。她知道自己是如何取胜，但却很难理解这个过程。 　　站在理性的视角复盘，这一系列过程可以简化为：她拿着自己不熟悉的武器，以一种过分自信的心理上场，然后使用异于平时的战斗技巧，稀里糊涂战胜对手。 　　这真的算赢了吗？ 　　依诺不敢苟同，事实上直到那道漆黑弯弧出现以后，有关漆黑弯弧的信息才通过长镰流入她大脑。这个魔法被称作『噤声尖啸』，是长镰自带的魔法之一，它会吞噬沿途的一切魔力，令所有触碰到它的魔法快速崩溃。除此之外，长镰收割的生命越多，这个魔法的威力就越强大。 　　尽管面对位阶高于自身的魔法时，『噤声尖啸』顶多只能削弱魔法，无法将其完全吞噬，但连第四位阶的『瞬炎崩毁』都被撕碎，『噤声尖啸』已经算相当强力的魔法。仅凭此一点，就足够让长镰冠以法师杀手的称号。 　　在依诺看来，这场战斗比起“自己”战胜对手，更像是长镰战胜露琪。只是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无不在提醒她，她确实打败了来自潮音教堂的涅槃之圣子，为欧恩海姆大教区争光。 　　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她发觉对面的露琪面露疑惑，歪了歪头，这时依诺才想起，自己该把长镰递出去。她不好意思地说。 　　“抱歉，走神了。” 　　“真是把好武器。”接过武器的露琪毫不在意，她尝试着挥了挥。 　　尽管长镰的长柄上雕刻着看似十分硌手的漆黑藤蔓，但实际握在手里的感觉却相当舒适，并且重量很轻，即便没有魔力的凡人也能轻易挥动。露琪可以感受到长镰中蕴藏的澎湃魔力，这比她的那把长镰强大得多。 　　奇怪的是，出身潮音教堂的她自认见识过许多魔法金属，可这把长镰的材质却异于她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金属，品阶高到她难以分辨。 　　她心生好奇，尝试将魔力注入长镰。刹那间，一股与长镰意念交融、浑然一体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这把长镰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又像是与她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陌生的长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顺手，以至于她爱不释手，似乎这把武器天生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她握紧长镰，鬼使神差地问。 　　“这把长镰多少钱？” 　　“嗯？”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把它卖给我，多少钱我都愿意。” 　　“这是我的魔导人偶借给我的东西，非卖品。” 　　露琪不悦地皱起眉头，“魔导人偶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有权决定它的去留。” 　　“不，”依诺干脆地拒绝，姣好且明媚的脸庞流露骄傲之色，“米娅是我的家人，不是我的物品。” 　　“又是一个把魔导人偶当家人的怪人……” 　　露琪不满地嘟囔，却并未表现出要交还长镰的意思，直到依诺伸出手，示意可以把长镰还给自己，露琪才面露挣扎之色，依依不舍地把长镰还给依诺。 　　然后，她那双流露出遗憾神情的湛蓝眼眸突然一怔，像是意识到什么东西那般，盯着收回长镰的依诺出神，过了好半晌才犹豫地问。 　　“你的称号是什么来着？” 　　“无瑕。” 　　“无瑕……无瑕……看来我输的不冤，你这份胜利应该属于你。” 　　“为什么这么说？” 　　依诺感到莫名其妙，露琪却微笑着以右手抚胸，向依诺欠身行了一礼。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魔导人偶。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人外有人。看来我还需精进技艺，无瑕之圣子，希望来日能继续一较高下。” 　　“乐意奉陪。” 　　心里满是疑惑，依诺目送着露琪离开。在此之后，桑德尔为了缓解尴尬，又安排了几场圣子切磋——当然，都是欧恩海姆大教区本地的圣子候选进行切磋，潮音教堂的三位圣子候选只是充当看客。 　　当依诺来到观众席上后，顿时收获无数人投来的赞叹视线，神官们的眼神中充满鼓励和表扬，这让她很不习惯，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收到过如此视线，过去这些积极正面的情绪都属于莱因哈特，她这个败者没有资格受到褒奖。 　　要说依诺不高兴，那肯定是撒谎，只是这份胜利来得太莫名其妙，她没法坦然接受。 　　她刚一走到往常的位置，耀光之圣子兰特就仰起头来恭喜。 　　“依诺，刚才那个魔法是什么？怎么从没见你用过？没想到你特地藏了一手，这下莱因哈特也悬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是今天才拿到这把武器。”依诺没有落座，而是在人群里环视一圈，找到朝自己招手的璐璐米娅后，她抿嘴一笑，坐到璐璐米娅身边。 　　“恭喜依诺姐！” 　　“和我没关系，全靠你借给我的武器。”依诺苦笑道。她想起刚才露琪提醒她，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璐璐米娅，正准备发问，却发现璐璐米娅满头大汗，好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连脸蛋都一片通红。 　　“米娅刚从外面回来？” 　　“没有，是看见依诺姐打败那个潮音教堂来的圣子候选，太激动了才这样。” 　　璐璐米娅拿袖子擦了擦额头。 　　她当然在撒谎，事实是依诺使用的长镰对她负荷太大，魔力枯竭所致。当依诺进入战斗状态后，她便感到自己的魔力飞速降低，这本身并没有什么，璐璐米娅每天都会把魔力耗尽，魔力枯竭带来的晕眩症状对她早已是家常便饭。 　　不寻常的是，除了魔力枯竭带来的晕眩，她还感到浑身燥热。这并非中暑的炎热，而是发烧时那种全身无力的感觉，如此情况直到依诺战胜露琪才得以缓解。在依诺从赛场走到观疚ling陸逝翏〉e漆芭亻尔VIII众席的这段时间里，燥热的不适感已经完全退去，只剩下被汗濡湿到黏糊糊的衣服提醒璐璐米娅，这把镰刀确实会带来负面效果。 　　而令璐璐米娅意外的是，明明她只是坐在那里，魔力上限却出现提升，这意味着即便是通过依诺手里的镰刀消耗魔力，自身依旧会获得“经验值”，算是意外之喜。 　　“依诺姐感觉怎么样？这把武器还合适吗？” 璐璐米娅主动转移话题，期待地问。 　　依诺迟疑起来，右手情不自禁地缠绕起浅蓝发丝。 　　“……不太习惯。但它的确很有潜力。如果是以前的我面对涅槃之圣子，虽然也有获胜可能，但肯定没有这么容易。只是我觉得比起我在操纵它，更像它在引导我。” 　　“应该是依诺姐没有熟悉它的缘故。等依诺姐把长镰里的知识融会贯通，想怎么使用它，就能怎么使用它。” 　　“也是，”依诺突然觉得好笑，轻轻弹了一下璐璐米娅的脑门，“怎么你还教育起我来了。” 　　“我这叫旁观者清！依诺姐就知道欺负我。” 　　“好好，对不起对不起，还疼吗？”看着璐璐米娅捂着额头抗议的可爱模样，依诺笑着揉了揉璐璐米娅的脑袋安慰。 　　自从租下璐璐米娅，她的处境就变得大不一样。首先是和桑德尔的关系大幅缓和；其次是在外的名声越来越正面，越来越积极，尤其是经过报纸宣传后，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几乎和正义挂钩；如今就连战斗用的武器都是璐璐米娅替自己找来，刚拿到手便击败过去难以击败的敌人，进步之大，简直有些夸张。 　　倘若光靠自己，这三件事不论哪一件都难以实现，但璐璐米娅却做到了，不仅做到，还全都发生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其说是自己收养璐璐米娅，不如说是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捡到无价之宝。璐璐米娅实现它们所要付出的努力，大到她无从想象。 　　然而即便如此，璐璐米娅却还总表现出一副乐观开朗的模样。大概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吧，依诺心想，与之相比，自己明明已经获得如此利器，却还瞻前顾后、顾虑重重，枉费璐璐米娅的一片苦心，自己真是个不合格的大人。 　　她不禁想起年幼时的遭遇。把在外捡到的东西带回家——有时是好看的石子，有时是别人遗弃的、不要的衣服，本以为把它们拿到母亲面前后，会被母亲夸奖，结果得到的却是劈头盖脸地数落，“这些破烂有什么用？”、“不如把时间用在正事上”，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以至于她再也不会把东西拿给母亲看，甚至于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就会心生厌烦。 　　虽然自己不是米娅的母亲，但对米娅而言，自己却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米娅拿出这把镰刀，就和当初把好看的石头送给母亲的自己一样…… 　　她看着璐璐米娅嘟起嘴不满的表情，视线渐渐低垂下来，片刻后又忽地抬起，神情中多了许多温和。 　　“谢谢米娅。” 　　“嗯？” 　　“我是说谢谢米娅为我找到这把长镰，我会好好运用它，打败莱因哈特，成为圣子。” 　　这是怎么了？ 　　璐璐米娅不禁为这突如其来的感谢感到别扭，虽然依诺谢谢自己让人高兴，但这也太难为情，她不是能坦率接受别人感谢的性格，尤其这件事还没费什么工夫。 　　她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那……那当然。” 　　依诺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一分，她突然牵起璐璐米娅的手问，“米娅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仔细想想，我到现在都还欠米娅一场欢迎会，抱歉，一直都没抽出时间陪你。” 　　什么啊……搞这么正经。 　　面对依诺直勾勾的、带着些许歉疚的眼神，璐璐米娅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她心虚地移开目光，随口道。 　　“那……那我想要一个暖和一点的房间，现在的房间睡着好冷。” 　　“还有吗？这是我应该做的。” 　　暂时没有了，璐璐米娅本想这么说，但又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她转念一想，转动眼珠悄悄观察依诺，试探性地说。 　　“可不可以先欠着，我还没想好。” 　　“当然可以。” 　　真是无欲无求。 　　依诺哭笑不得，换作自己，现在已经说“要好多好多钱”这样的话。 　　她还想继续问，但观众席上忽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她和璐璐米娅循声望去，发现一个人在桑德尔身边俯身说了些什么，接着以桑德尔为中心，周围的神官纷纷脸色大变，一部分人甚至站起来，桑德尔更是竖起眉头，面露愠色。 　　然后，桑德尔等一众神官快步离开训练场，一队全副武装的圣骑士跟着紧随其后。 　　“发生什么了？”依诺拦下一名路过的神官问。 　　“是……是有人失踪了。” 　　“失踪？怎么回事？” 　　“是罗登大人。罗登大人已经好几天没来神殿，今天伯伦子爵亲自到神殿过问罗登大人的事情，基本可以确认，罗登大人已经失踪，目前生死不明……” 第一百二十八章 魔导人偶？还是巨龙？ 　　“我以后睡在这里吗？总感觉……总感觉有点太豪华了，会被其他人说……” 　　被依诺带到新房间以后，璐璐米娅的眼睛便开始闪闪发光，如同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般，扯着依诺的衣角指向床榻，眼巴巴地问。 　　——当然，这都是她装的。 　　依诺露出柔和的笑容。 　　“嗯，这就是你的房间。我睡在隔壁，以后米娅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找我。” 　　“你已经得到红衣主教大人的嘉奖令，如果不是作为依诺的魔导人偶，正常来说应该给你安排和教区副审判长相同的待遇。”站在门边的神官长补充道。 　　当依诺提出要给璐璐米娅升级房型时，商业街神殿的神官长毫不犹豫就同意这个请求，并且还拍着脑袋懊恼自己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于是不仅璐璐米娅的房间得到换新，依诺的房间也跟着升级，如今两人使用的是神殿内更高等级的套房，依诺睡在主卧，璐璐米娅睡在次卧。 　　除此之外，房间里不仅有独立的客厅和卫生间，还附带有书房和换衣间，考虑到屋子里陈设的各种古典艺术品，这里已经比璐璐米娅前世住的绝大部分高档酒店的套房还要豪华。 　　至于没有厨房和浴室，璐璐米娅毫不在意。 　　异奇榴（一）〗（&$三〤）贰epr〰〝镹:弍她和依诺都属于不爱做饭的类型，并且在见识到这个世界烧热水有多麻烦以后，她就已经对泡澡没了指望——她在蒂兰家里见过，想要泡澡，需要仆从烧十几壶水，然后依次把水倒进浴缸。 　　即便是五个炉子一起上，算上侍奉左右的侍女，劈柴、烧柴和挑水的仆人，上上下下也需要十来号人忙活半个多小时，是一项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娱乐活动。远不如一个『清洁』来得方便。 　　璐璐米娅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侧身坐上去，一瞬间，她的身子像是要陷进床垫一样，一股无比柔软的触感包裹着她，她的脸上顿时浮现小孩子的喜悦和天真，小跑着来到已经五十来岁的神官长面前，十分礼貌地行了一礼，声音也甜美的不像话。 　　“谢谢爷爷~” 　　神官长不禁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慈祥地摸了摸璐璐米娅的脑袋。 　　“这是你应得的，真要说来，还是我怠慢了，千万别和主教大人说，不然我要被怪罪了。” 　　“好~” 　　“如果觉得壁炉的温度不够，和厨房的人说一声yi玲异琦是⑤玖 思 jiu扒就行，”这句话是神官长对依诺的交代。 　　“谢谢神官长大人。” 　　“别谢我，要谢谢璐璐米娅，要不是她得到红衣主教大人的嘉奖令，我也没权利给你们安排这间房。一会儿会有修女帮你们把东西搬过来，你们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修女说。刚才主教大人传召我们去中央神殿开会，我得先走一趟。” 　　继续交代几句后，白色长袍快拖到地上的神官长便笑着离开。 　　至于为什么去开会，璐璐米娅和依诺都心知肚明。一方面是押送欲望之印的先遣队抵达，需要本地教会招待。另一方面自然和黑石之圣子罗登有关。虽说罗登在圣子候选中的各项排名都很靠后，人也因为王国时报变成人人敬而远之的存在，但他再怎么说都是“蒙受圣灵恩宠”的圣子候选，就这么消失，必须得有个结果。 　　“依诺姐，负责调查罗登失踪的人最后会不会调查到我们头上？”璐璐米娅仰头看向依诺，“毕竟我们和他很不对付。” 　　“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要调查就调查好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依诺一脸无所谓，“倒是你的王国时报月.〃漪*2一厁'5妻I〧X榴掺贰得注意一下，就怕伯伦子爵借题发挥，说是米娅的报纸害得罗登被仇家惦记。” 　　“无凭无据，我还说这是他们自导自演的戏码呢。” 　　璐璐米娅不满地抱怨。她压根不觉得伯伦子爵会借题发挥，伯伦子爵已经知道报社的背后是四皇女，除非他能拿出可以力压辛蕾拉的底牌，否则没胆子挑战辛蕾拉的权威。 　　至于罗登究竟为什么失踪，璐璐米娅认为大概跟罗登身上的『虚假的圣子』有关联。如今人人都觉得莱因哈特会在竞争中胜出，罗登这个弄虚作假的圣子自然也就失去作用。 　　当然，这个推断也有无法解释的地方，那就是圣子候选们即便在晋升仪式中失利，事后也会作为优秀人才安排到本地教区的各个岗位。罗登就算没能选上，留在那里也总归能对伯伦家族产生价值，直接除掉未免太浪费，而且过于招摇，让人难以理解。 　　依诺笑道。 　　“谋害圣子候选可是重罪，哪怕皇室来了也保不住他，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总让人有点不安。几个月过去，审判庭连当初指使圣骑士污蔑我贪污的人都没找出来，后面又要抓捕暗杀米娅和蒂兰的艾瑟拉，现在还多了个追查罗登的下落。感觉尤里乌斯头都大了。” 　　说到这里，依诺扭头看了眼合上的房门，语气里多了深意。 　　“连教会都追查不到，这里面的关联肯定深不可测。” 　　“依诺姐好像知道什么？” 　　“嗯哼。”依诺的嘴巴变成得意的ω型，“绑架米娅的那群走私犯就和这个国家的大人物有关。具体是宭彡飼另（七）爾侕飼捌 ⒋谁我没法透露，眼下没有明确的证据，教会还只是怀疑。比起这个，米娅先看看自己的房间吧，我也算是沾了米娅的光，这间房以前可是为神殿的大人物特地准备的。” 　　依诺调皮地双手摆弄璐璐米娅的龙角，等璐璐米娅不高兴地嘟起嘴抱头抗议时，依诺才嫣然一笑，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内务。 　　之后的事情便很简单。修女把两人的个人物品各自搬来，接着又里里外外打扫一番，为房间点上熏香。璐璐米娅和依诺则去训练场锻炼战斗技巧。等两人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时，明亮的星辉已经笼罩天空，月光洒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反射的光线让黑夜蒙上一层神秘幽光。 　　“呼，总算可以睡觉了。” 　　刚回到房间，璐璐米娅便一头扎进床上，抱着枕头深深吸气。新的房间里有壁炉，床也格外柔软，暖意融融的空气一会儿就让璐璐米娅困意上涌、眼皮沉重，恨不能立刻盖上被子睡觉。 　　不过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先脱掉身上具有恒温效果的露肩裙装，然后使用『清洁』扫除积累了一整天的污垢，等皮肤变得光滑洁净，不再感到滞黏后，她才换上睡衣，钻进被窝。 　　然而还没等她关掉床头的魔法灯，门外就传来依诺的脚步声。见到璐璐米娅还没睡，披散着蓝发，一身素白睡裙的依诺顿时多了许多高兴，还不等璐璐米娅发问，她就已经兴致勃勃地坐到璐璐米娅床上，十分自觉地掀开被子坐进去。 　　“依、依诺姐……？” 　　如果换成蒂兰，璐璐米娅肯定开始左顾右盼，心脏狂跳，但钻进被子里的人是依诺，璐璐米娅就只感到不自然。尽管两人肌肤触碰到一起时，她确实有一点不好意思，但也仅此而已——毕竟依诺只把她当妹妹，她也没把依诺当蒂兰。 　　见到璐璐米娅睁大眼睛，呆愣着的傻傻模样，依诺不禁觉得好笑。 　　“怎么了？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姐姐和妹妹一起睡觉不是很正常吗？我一直都想试试和家人一起睡觉的感觉。” 　　准确地说，是期待和亲近的人一起睡觉，但这个说法太肉麻，依诺说不出口。 　　“依诺姐不是有妹妹嘛……”璐璐米娅明知故问。 　　“我对我那个妹妹没什么感情，虽然她很亲我，我也知道她是无辜的，但我就是喜欢不起来。” 　　依诺叹了口气，她温暖的身子朝璐璐米娅靠了靠，璐璐米娅也非常会察言观色地从被子里爬起来，转而坐在床上。依诺继续说道，“家里人没法一碗水端平，我对我那个妹妹自然没什么好感。虽然自打我成为圣子以后，家里人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但已经晚了，我不喜欢那个家。” 　　相比起来，米娅更懂事，更让我觉得亲切。这句话依诺同样没有说出口，她并非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总觉得比起怎么说，更重要是怎么做。 　　她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本书，然后掀开被子，朝璐璐米娅期待地拍了拍睡裙。 　　璐璐米娅当然可以看出依诺是什么意思，但依诺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的内心却是接近三十岁的大人，堂而皇之坐在依诺腿上听依诺读故事书哄睡，这种事也太羞耻，要是让蒂兰知道，非得笑得在床上打滚不可。 　　她下意识的心生抵触，故意满脸懵懂地问。 　　“依诺姐在做什么……？” 　　“快坐过来，我早就想体验一下给妹妹读故事书的感觉。” 　　不不，我都什么年纪了，这也太没脸没皮了。 　　虽然阿忒纳斯一直夸奖自己脸皮厚到可以去接第十位阶的奇迹级魔法，但厚脸皮也要看对什么人。 　　她赶紧后退，“不要。” 　　“为什么？米娅不喜欢故事书吗？那我换本别的。” 　　“不是书的问题，”璐璐米娅小脸一红，咳嗽一声，“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依诺一愣，旋即“噗嗤”一声掩嘴笑起来。 　　“你不就是小孩子嘛，契约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只有十岁，别装大人，在我面前你就是小孩子，快过来。” 　　“不要，我坐在床上听就行了。” 　　“别害羞嘛，我很讨人厌吗？”无视璐璐米娅的百般不情愿，依诺索性一只手搂起璐璐米娅，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尽管璐璐米娅的龙角太长，很遮挡视线，但依诺还是一副十分满足的兴奋神色，双手绕到璐璐米娅身前，在璐璐米娅死鱼眼的表情里展开故事书翻页。 　　这都是什么事啊。 　　璐璐米娅满头黑线，全身僵硬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逃跑会让依诺把自己搂得更紧——别说自己，就是真的十岁小孩来了也没法接受这种事，这完全是哄小宝宝的做法，她在心里哀叹，这算平时装幼女遭到的报应吗？ 　　总感觉没办法再在同龄人面前抬起头来，尤其是蒂兰。 　　话虽如此，璐璐米娅已经全然忘记，倘若是刚来这个世界的她遭受如此待遇，肯定早就代入十岁幼女的身份，厚着脸皮享受这一切。先不说依诺是温柔可人的大姐姐，首先她相当漂亮，放在同龄人里算是发育较好的类型，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栀子花香，如此美少女放在以前别说做朋友，看都只能在虚拟网络上瞧一眼，她算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现在的她只想找个法子赶紧逃走，不然天知道会不会冒出一个『恬不知耻的小宝宝』的称号。 　　“很久很久以前——” 　　“等、等等，依诺姐。” 　　璐璐米娅制止了兴致勃勃的依诺，她回过头来，正好对上近在咫尺的依诺的脸，这张姣好明媚的脸庞看得她一呆，让她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 　　之前习惯了一直没注意，现在近距离一看，依诺姐真是漂亮到不像话…… 　　“怎么了？” 　　“咳哼。我有问题想问依诺姐，我的脖子后面是不是一个叫魔力回路的刻纹？” 　　“是啊，所有魔导人偶都会有，米娅想问什么？” 　　依诺的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 　　璐璐米娅则一只手撩起盖住脖颈的银发，将魔力回路展示给依诺，不动声色地问。 　　“依诺姐可以控制这个魔力回路吗？我听别人说，只有魔导人偶的主人知道怎么操纵这个魔力回路，并且只要主人想，他们可以抢走魔导人偶的身体控制权，想让魔导人偶做什么，就能让魔导人偶做什么，比奴隶项圈更好用。” 　　璐璐米娅故意夸大现实，让依诺接上话题。 　　“倒是没有这个说法……”依诺思索道，“不过当初转交契约时，契约书上确实让我设定一种只有我知道的魔力流动方式，说是可以预防魔导人偶失控。” 　　“依诺姐试试看？” 　　这是璐璐米娅一直想弄清楚的问题。 　　很早之前辛蕾拉就说过，现有的魔导技术不足以创造出璐璐米娅这样活形活现的魔导人偶。完全不需要补充魔力的璐璐米娅，对现有的魔导人偶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代差，而是足够掀起一场魔法革命。但问题在于，魔法师协会在制造出璐璐米娅后没有对新技术透露半点风声，甚至没有对璐璐米娅实施保护，这很奇怪。 　　可要说璐璐米娅是巨龙，璐璐米娅却又没有龙晶和翅膀，这不符合巨龙的特征。想要验证这一点，除了把璐璐米娅拆开，就只剩下让依诺尝试启动璐璐米娅脖子后面的魔力回路。 　　如果魔力回路无效，说明这个纹路只是画上去的东西，璐璐米娅压根不是魔导人偶，而如果有效，那说明魔法师协会确实发明出不得了的新技术。 　　依诺的表情十分犹豫，正如她不喜欢被母亲控制，她也不喜欢强迫别人。 　　“不会伤害到你吗？” 　　“是我想知道这个魔力回路的作用啦，依诺姐就当是在满足我的好奇心。” 　　“这样的话……好吧，不过不舒服一定得告诉我。” 　　“嗯嗯！” 　　见到璐璐米娅连连点头，依诺不情不愿地放下书本，她伸出右手，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璐璐米娅后颈，按照当初设定的魔力流动，注入少许魔力。 　　“呲——” 　　刹那间，璐璐米娅脑中响起类似电流窜过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另一侧 　　她感到后颈传来一阵难言的酥麻感，并且这股麻木的感觉很快便呈片状传遍全身，还没等她作出反应，她便已然失去知觉。 　　当璐璐米娅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从坐在依诺身上，变成躺在依诺怀里。正上方的依诺明显松了口气，眼中的急迫迅速变为高兴。 　　“还好……吓死我了，突然就失去意识。”说到这里，依诺脸上多了些生气，她带着责怪的神情用力捏了捏璐璐米娅的脸，“这东西以后我不会再用，米娅也别再说什么好奇让我试试，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 　　璐璐米娅疼得一阵龇牙咧嘴，赶紧从依诺怀里逃出来，在她的视角，依诺和瞬移了没区别，自己眼睛一闭一睁，依诺就换了个位置。 　　至于她的感受——苏醒后的她没有感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大概是依诺注入了一点魔力启动魔力回路的缘故，她的魔力还上升了1点，当然，这里恢复的是当前魔力值，而非魔力上限。 　　刚才自己应该是“断电”了。 　　璐璐米娅迅速作出〜児（一）三wu⒎诌刘傘（二）越+仪判断。 　　没想到我真的是魔导人偶啊……感觉怪怪的…… 　　璐璐米娅忍不住抬起手臂观察。借助床头的台灯，她可以清晰瞥见皮下极不明显的淡青色血管，这分明就是人类的体征。 　　当初教会调查团带她去指认伯伦子爵时，她见过艾瑟拉留下的残骸，那就是一团烧焦的魔法素材，既没有血液也没有肌肉，看上去和有骨架的硅胶娃娃很相似，而她很明显不是艾瑟拉之流，她有血有肉，甚至有进食和排泄的需求。 　　即便依诺成功启动了魔力回路，她也没法简单的认命“啊，原来我真是魔导人偶啊”，她还是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人——听起来有些像童话里想要变成人类的木偶，但木偶想变成人，是因为木偶知道自己是木偶，而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人，魔导人偶更像一种被赋予的身份。 　　“听见了吗？喂？” 　　就在璐璐米娅思索时，依诺伸手在璐璐米娅眼前晃了晃，璐璐米娅这才回过神。在她思考的时间里，依诺已经碎碎念了好一会儿，她担心璐璐米娅会醒不过来，让她注意今后不要把魔力回路展示给外人。 　　“知道啦，依诺姐放心好了，醒不过来就找莱恩会长，让他赔钱。” 　　“赔钱也换不回米娅，”依诺一脸严肃，被这么一闹，她已经没了为璐璐米娅读故事书的心情，刚才她是真的被突然软倒的璐璐米娅吓到，来回晃了璐璐米娅好一会儿才想起，应该试着重新注入魔力，唤醒璐璐米娅。 　　她按着璐璐米娅肩膀，让她躺好，又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好好睡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告诉我，我去找莱恩。”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啦，依诺姐担心过头了。” 　　总感觉像妈妈一样，心里吐槽的同时，璐璐米娅又觉得胸中涌起暖流，她的家庭情况并没有比依诺好多少，否则当初也不会泰然地面对穿越，从不去想地球里的家人该怎么办——反正都重组家庭，养了小号，少了自己也不会如何。 　　明明还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开始照顾人了，已经躺下的她看着台灯下依诺绚烂的侧脸想到。 　　不过感觉不坏，这种被人关心、挂念的感觉，有着能让人振奋的力量。似乎从第一次遇见依诺时开始，自己就一直处于被保护者的位置，有种不论发生什么大事，最后都可以依靠依诺的安全感。 　　这应该就是家人的感觉，璐璐米娅猜测着，在外面被欺负以后，知道只要回家告状就有人替自己撑腰，而不是一句“为什么别人就欺负你而不欺负别人”……真幸福。倘若真有女神大人，自己非得虔诚地感谢不可，多谢她让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 　　她情不自禁地把脸埋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瓮声瓮气地说。 　　“依诺姐……” 　　“怎么了？” 　　“你真好。” 　　“说这个做什么……”依诺不好意思地一滞，随意披散着浅蓝长发的她撇过头，借关灯掩饰难为情，屋子随之漆黑一片。 　　随后她也钻进被子，黑夜顿时只剩下屋外雪籽落在雪地里的沙沙声，空气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能听清。 　　⑵久齐/柳九仪]氵岜轳“又下雪了。” 　　依诺喃喃道，她歪头看向璐璐米娅，却发现侧卧着的璐璐米娅正看着自己，那双青绿色的竖瞳在夜里发出幽幽的光，一眨一眨的，仿佛像猫咪的眼睛，她忍不住被这可爱的模样笑起来。 　　“你睁着眼睛做什么？” 　　“因为觉得依诺姐好看，多看看会做美梦。” 　　“就知道贫嘴，”依诺没有在意，她看着天花板问道，“说起来，白天露琪听到我的称号是无瑕以后，说她输的不冤，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让我来问你，米娅知道理由么。” 　　“我也不知道哦，可能是镰刀有什么秘密吧。” 　　“是么……我看她对镰刀依依不舍的样子，估计是羡慕我有米娅这么得力的助手。” 　　“没错，就是这样。” 　　嘴上肯定，璐璐米娅心里却在想问题的答案应该与依诺的正念值有关。迄今为止，璐璐米娅从未见到有谁的正念像依诺一样纯粹且盛大。 　　拿阿忒纳斯和辛蕾拉举例，他们的正念值火焰确实很宏大，但火焰的颜色呈现深黑色，这不是正念，应该被称作“负念”、“邪念”。而即便是桑德尔和红衣主教这样的圣职者，他们身上燃烧的火焰也要么呈现橙色，要么呈现橙红色，远不如依诺那种神圣的金色耀眼。 　　尽管璐璐米娅从未问过阿忒纳斯有关正念值火焰的事情，但她凭直觉也能感觉出，依诺的正念是特殊的，或许是她没有被尘世的奸诈污染，也可能是她从未做过有愧于心的事情，总之她确实配得上“无瑕”这个称号。 　　作为特殊的证据，依诺即便拿到阿忒纳斯给的镰刀，她的正念值火焰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与之相对的，当露琪拿到镰刀以后，身上的正念值火焰便肉眼可见的缩小，直到把镰刀还给依诺，正念值火焰才恢复正常。 　　璐璐米娅觉得这就是依诺想知道的答案，只是她不能说出来，正念值和阿忒纳斯的秘密只有她知道就好，告诉依诺，只会给依诺徒增烦恼，甚至让依诺的正念不再纯粹。 　　至于镰刀会减少人的正念，其实也很好理解，这把镰刀杀了太多人，储存了不知道多少亡魂。当初她被艾米绑架时，光是看见几具尸体，正念值就狂掉不止，一把杀了成千上万人的镰刀会降低人的正念，简直再合理不过。 　　璐璐米娅思忖时，她感到自己的手被依诺从上面握住，然后用力攥了攥。 　　“米娅，你*⑹印; 七艺 _洱8飼事覇的体温是不是有点高？” 　　“有吗？” 　　璐璐米娅完全没感觉，真要说体温高，也应该是和蒂兰一起时才脸红心跳。 　　“我以前听说小孩子的体温都比较高，原来是真的。睡觉吧，明早还要去中央神殿报到。” 　　“嗯，晚安，依诺姐。” 　　“晚安。” 　　话虽如此，璐璐米娅却有点睡不着。之前因为被当成小宝宝哄着读睡前故事感到瞳孔震颤，全然忘记和依诺这样的美少女同床共枕其实也很了不得，此刻注意到，心便有些平静不下来。 　　管她的，代入十岁幼女的身份就好了，反正对依诺又没什么非分之想。 　　如此催眠自己，璐璐米娅反复深呼吸平复心情，随着身边依诺的呼吸逐渐平稳，她渐渐放松下来，进入梦乡。 　　◇ 　　泛着漆黑冷光的高耸宫殿内，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单膝跪在红毯上。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月漪中转群1号】———340722484 【月漪中转群2号】———617128448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 　　这座规模空前的宫殿明显不是人类国度的造物，它异常宏大，仅挑高就超过百米，通体呈现一种完全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冰冷且坚实的色泽，一股异常压抑的气氛笼罩于此，让人升起发自心底的恐惧。 　　而如果以为这座宫殿十分朴实，那就大错特错，支撑它的十二根漆黑石柱与墙壁上雕满了各式各样繁杂玄奥的纹路，这并非简单的装饰型浮雕，而是兼具艺术之美与魔法效果的图案。 　　除此之外，十二根耸入云天的石柱上还悬挂着各种旗帜，这些旗帜有大有小，大的光布匹长度就超过五十多米，小的则只有两三米，唯一的相同之处是这些旗帜大都残破不堪，许多旗帜上还沾着早已发黑变色的血渍——这是战利品。败者的旗帜会被收集起来悬挂于此，用于炫耀己方那无可匹敌的压倒性实力。 　　再往后，石柱与墙壁间的空地是绚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堆积物，这是由无数魔法武器、饰品、水晶、书籍、卷轴、高阶炼金素材乃至珠宝堆积成的小山，和悬挂于漆黑石柱上的旗帜一样，这些同样是战利品。 　　然而，就是在这座奢华到超乎想象的黑色大殿内，却找不到一盏称得上明亮的光源。这里只有一排排燃烧的烛台。微弱的烛光在这挑高超过百米的大殿内称得上渺小，即便烛光经过光滑漆黑的地板反射，环境依旧一片昏暗，让人难以看清周遭的东西。 　　处处透露着诡异与阴冷，任何人来都会如此评价。 　　但就在两年前，宫殿还不是这般模样，单膝跪在红毯上的青年心想。 　　两年以前，这里的十二根石柱上缠绕着许多发光铃兰，天花板上也有直径超过百米的、盛放的向日莲，连地面都由柔软芬芳的花圃铺就。比太阳还耀眼的向日莲配合会洒落发光花瓣的铃兰，令整间宫殿无比明亮，犹如神造天使描绘的天堂，可惜如今却变成这般光景。 　　一切起源于一场意外——一个人的失踪，一群人的死亡，以及一个族群的毁灭。 　　“父亲……”青年艰涩地开口。 　　“有线索了么。” 　　询问青年的是一条盘踞于王座上的巨龙。由于周遭过于昏暗，很难瞥见这头巨龙的本体，但光是其暴露在光线里的硕大龙爪，就足以让人窥见冰山一角——这条巨龙的体长超过百米，而通常来说，成年巨龙的体型应该在六十米到八十米之间。 　　“没有。” 　　青年的头更低了些。仔细看便能发现，他身上也有龙角、翅膀和尾巴，似乎在畏惧被责怪，青年沉声解释。 　　“已经尽可能展开人手调查，可仍旧没有线索。目前可以肯定，不在兽人和精灵的领地里，我们的人已经去南方的腐蚀大地排查，只是那里环境复杂，进度缓慢……” 　　“废物！” 　　王座上的巨龙发出沉重的呼气声，宫殿里顿时刮起一阵暴风，夹杂着恐怖威压的不满情绪压得青年喘不过气，连稳定身体都异常艰难。 　　“俄西里斯呢？！他是干什么吃的！” 　　“长兄正在全力搜寻米娅的下落，连法伊娜拉都——”察觉到空气里的愤怒越来越明显，连元素精灵都在恐惧中震颤，青年知道自己的这位父皇即将暴怒，他从单膝跪地变成双膝跪地，恳切地为长兄求情，“父亲！长兄已经竭尽全力了，族人都说他像发疯了……找不到米娅绝非长兄的过失——” 　　“闭嘴！” 　　王位上的巨龙怒喝，声音大到令整个宫殿都跟着颤抖。 　　“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保护不好，他还有脸来见我？！告诉他，找不到米娅，永远都别回来，他不配待在族里！” 　　“可——” 　　“滚！” 　　不等青年继续求情，黑暗中的巨龙便厉声怒斥，青年顿时脸色惨白，紧闭着嘴不再言语，他知道，倘若继续说下去，盛怒下的拳打脚踢就会落到他身上。 　　他向自己的父亲叩首，接着站起身，面朝王位缓缓退了出去。 　　外界呼啸的寒风如刀子般劈头盖脸地砸在青年脸上，但他却毫不在意，相比宫殿里暴怒的父亲，环境带给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他深吸了口气，仰头望向南方的天空，发出一声长叹。 　　米娅，我的妹妹，如果你还活着，就请快些回来吧，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空白章 　　本章原用作通知，现已过时效。 　　石油佬群友时雨赞助的璐璐米娅的插图已经出来了喵，和明天的更新一起发喵，超级可爱喵。 　　 第一百三十章 旧梦 　　这是一座欧恩海姆神圣国里随处可见的寻常村落。 　　土坯砌成的墙壁覆以茅草铺就屋顶，便是一大家子吃睡的地方，这种屋子理所当然的是“通铺”，也就是不分卧室和客厅，吃喝拉撒都在一处的格局。 　　冬季大雪封山，积雪深到没过膝盖，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说明这家人还活着。只是农村地区的人们连生火取暖都很吝啬，一个拥有百来户人家的大村落里，居然只有十几座房屋点着火，剩下的家庭冷冷清清，全家人挤在一起，全靠身体硬扛过冬。村子里静悄悄的一片，仿佛被严冬掩埋。 　　依诺对这里很熟悉，这是她出生的村落。她在这里度过十多年光阴，直到大圣灵的奇迹降临到她头上，她才摆脱这座偏僻闭塞的村庄。 　　梦？ 　　她低头看向自己，她身着一尘不染的雪白剑士服，腰间也斜挎着绮莉的银色十字剑，浅蓝色的发丝上虽然落有点点积雪，但这反而让柔顺的长发更加好看，丝毫没有农家女子那种干枯毛糙、长久不经梳洗的肮脏。 　　是梦没错。 　　站在雪地里的依诺长叹一声，在这座村子里生活的记忆时常以梦境的形式找上门来，明明她已经变得强大，再也不用受气，可过去的阴影却始终如影随形。这场梦允许她以无瑕之圣子的身份站在这里，而不是让她又变回那个任人摆布、无力反抗的小女孩，已经算得上“温柔”。不然结果就会变成在梦里与家人大吵一架，醒来以后仍久久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最后反哺现实，对过去更加不快。 　　但自己已经意识到这里是梦，为什么还没有醒来？依诺挑着眉，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梦就该终止，可现在梦境却没有一点要崩溃的迹象。 　　然后—— 　　“呦，初次见面，无瑕之圣子，美丽的依诺小姐。” 　　“谁？” 　　战士的直感让依诺第一时间回头，只见一个五官模糊不清的暗红色影子正立在雪地里。对方有着成年人类的身体轮廓，但背后却多了一对像是翅膀的东西，如果让依诺形容，依诺会说这种形态很像怨灵、雾妖，他们都是没有实体，看起来很不稳定的存在。 　　这道暗红色影子没有带给依诺任何危险或者不祥的感觉，似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然而他双手背在身后，岔开着腿，挺拔立在雪地里的身姿，却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依诺可以感受到，自己在被审视。 　　“不用警惕，我没有恶意。”暗红色的影子微笑起来，“我是来帮你的。”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帮你。” 　　说到这里，暗红色的影子上前几步，来到距离依诺最近的一座土胚房，他随手做了个拉开窗帘的动作，墙壁便豁然消失——这间屋子是依诺儿时的家，其中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训斥一个小女孩。 　　依诺微微皱眉，暗红色人影则十分满意地来到依诺身边。 　　“这是你儿时的景象。你厌恶这个家庭，再也不想回来，可你却总梦见他们，这是你忘不掉的梦魇。” 　　“那又如何？” 　　无视依诺带刺的语气，暗红人影继续说着。 　　“在你成为无瑕之圣子后，你曾高兴的回到家里，希望扬眉吐气，得到双亲的刮目相看。你确实做到了，成为圣子候选的你一跃成为家中最有话语权的人物，非但如此，你还收获教会里无数人的尊敬与崇拜，这是过去的你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刮目相看的眼神和赞美的声音，它们让你发愤图强又沉迷其中，你希望得到更多认可，但内心又隐隐不安——这份地位不稳定，你是因为有希望成为真正的圣子，所以整个葛芬教区的人才对你尊敬有加。你担心一旦你在圣子候选中落败，一切便化为一场空，当然，你依旧能在教会里谋个一官半职，但这个职位和万众瞩目的圣子相比可谓一落千丈，你害怕自己失败后被家人数落、嘲笑……” 　　“胡说八道。”依诺用鼻子嗤笑一声，右手已然搭上剑柄，“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但如果觉得我会这么想，那便肤浅至极。” 　　“是吗？可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你虽然感谢教会赐予你现在的一切，可对大圣灵伊丝特尔的信仰根本称不上纯粹。你只是感谢圣灵让你摆脱困境，赐予你美好生活，并不像真正的圣职者，有纯粹无私的信仰。你和大圣灵之间不过是‘因为会得到好处，所以我才相信她’的关系，这本质是一场利益交换。” 　　暗红人影停下脚步，他微微仰头，高傲地俯视依诺。 　　“这便是你在信仰魔法上无法胜过莱因哈特的理由。你太功利，好胜心过强，归根结底，这些都起源于年少时期的自卑和缺乏安全感。普通人失败了还有家庭可以作为后盾，但你不信任自己的家，觉得一旦失去现在的地位，即便回去，也会受尽奚落。” 　　一群普通人有胆子奚落一个第三位阶的魔法战士？ 　　依诺内心刚浮现如此念头，暗红人影便像读出她的想法那般提前开口。 　　“你想说你已经成为圣职者，家人没胆子取笑你？这个预设本身就是错的。有安全感的人不会像你一样出于力量的强弱思考，而是会本能地认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怎么会奚落没能入选的我’。” 　　暗红人影改为双手交叉在胸前，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敌意别这么强，一个弄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的人，没可能成为圣子，我是在帮你梳理你到底在恐惧什么。你的恐惧来源于害怕现有的成绩是镜花水月，畏惧退回到曾经抬不起头的日子。” 　　他勾起嘴角，声音中的笑意更甚。 　　“其实你完全不必这么恐惧，毕竟就像你心里想的，你已经是第三位阶的魔法战士，有这个实力，去哪里不都是被人捧着，当成贵宾招待？问题在于你不够自信，也习惯了被修女和神官敬仰，一旦退回去，这些让你获得满足与自信的视线会荡然无存。所以你只有一条路可选——打败莱因哈特，在圣子晋升中胜出。” 　　“好吧，你看起来还是不信任我，那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纳达尔，曾是一千年前跟随在英雄王身边的妖精，寄宿于长镰里的灵魂。” 　　暗红人影单手放在腰前，躬身行了一礼，“你现在是长镰的主人，那便只有你能将我从长镰的囚禁中解脱出来。” 　　“英雄王？” 　　依诺眼中的警觉依旧不减。英雄王传说在人类国度里的地位类似于亚瑟王传说之于欧洲，几乎是家喻户晓的故事。传说一千年前有三枚原罪之印从封印中逃脱，在大陆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是英雄王带着他的三十三名扈从一起跨过重重艰险，才将三枚作乱的原罪之印封印。 　　然而传说中并没有记载英雄王身边有一位叫纳达尔的妖精。 　　暗红人影摊开双手，无奈叹息。 　　“像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没有出现在传说中也情有可原。倘若我的实力能参与封印原罪之印，结局也不会是被囚禁在这把镰刀里。这把镰刀是恶魔的武器，当初我为了掩护还未成长起来的英雄王撤退，死在恶魔手中，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困于此——说多了，总之，我的灵魂比这把镰刀里的任何灵魂都要强大，你可以把我看成这把镰刀的器灵。” 　　“你在镰刀里待了一千年？这一千年里镰刀不知道经过多少人之手，你为什么没有找到能把你放出去的人？” 　　依诺双眼微眯，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很抱歉，我也希望他们能把我放出去，可惜他们没有那个实力。我的力量只够我协助一位主人，而你就是我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我不呢？” 　　“那只能一拍两散，我继续沉眠，等待下一个合适的主人。”暗红人影话音顿了顿，“不过，倘若没有我协助，仅凭现在的你很难成为真正的圣子。” 　　“你或许可以发挥超常，运气好击败莱因哈特，但别忘记之后还有重重挑战。比如今天我帮你打败的涅槃之圣子，你虽然击败了她，但她和你不是同一届圣子候选，你连打败她都需要仰仗我，更别提去和这一届潮音教堂的圣子候选同台竞技，他们享受更好的教育资源，只会比你更强。” 　　由于依诺依旧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暗红人影的语气开始无所谓起来，大有就此放弃之感。他摊开双手，开始漫步。 　　“何况你连能不能击败莱因哈特，都得画一个问号。你和这把长镰的契合度太低，没有我协助，你不可能发挥出它的全力。我姑且也达到过第五位阶，指导你还是绰绰有余。” 　　“帮我打败涅槃之圣子？白天那个魔法是你用的？你在操纵我？” 　　依诺后退一步，放低重心，进入临战状态。武器反过来操纵主人，已经是诅咒魔法和恶魔魔法的领域。 　　“不。我远没有达到能操纵持有者的层级，否则我早就操纵别人帮我解脱。我不过是灌输给你如何使用镰刀的知识，一切都是你下意识的行为。好比你看到一头野兽朝你扑过来，我对你说‘不要后退，杀了它’，到底是迎战还是退缩，选择权都在你手里，我只能建议。” 　　“唉——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那我们的合作便到此为止。不过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就②疑叁武起诌VI3貳多指点你几句。你对这把长镰的开发远远不足，倘若仅仅想靠着长镰现场传授你知识所向披靡，那是痴心妄想。只有抓紧时间熟悉它，不断压榨它的极限，你才可能在最后的日子来临前完全掌握它。” 　　既然如此，我和你合〒F曰= 〷 〄易爾冷陾（二）异3磷爸 （二）p〽作又能有什么好处？ 　　没等依诺发问，暗红人影便发出意味不明的“呵呵”笑声，接着身体“嘭”的一瞬化为无数齑粉，溶解在乱舞的雪花中。 　　“祝你好运，依诺小姐。” 　　“咔咔咔咔——” 　　世界响起不绝于耳的冰面破碎声，紧接着，屋子里那名四十多岁的女人开始喋喋不休，女人呵斥幼年依诺的声音越来越大，种种熟悉的数落犹如魔咒般令人呼吸不畅。 　　到最后，这些咒骂充斥天地，回荡在整个世界中，很快就让依诺感到大脑嗡嗡作响，强烈的耳鸣犹如海啸一般淹没她的所有感官，视野里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哪怕捂着耳朵，尖锐的高音也依旧如魔音贯耳。 　　嘭！ 　　最终，世界化作膨胀到极限的气球，“嘭”地一声炸裂，依诺感到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迅速堕入无边黑暗。 　　“——？！” 　　她猛地坐直身子，眼前是陌生的纯白纱帐，耳边则回荡着滴答作响的水声——这是室外融雪落在瓦片上的声音。太阳照在雪地里，光线隔着窗帘反射到屋内，令整个室内都一片亮堂，配合万籁俱寂的气氛，透露出一种令人愉悦的空灵感。 　　是梦。 　　缓过劲来的她一手扶着额头，脸上显露出些微痛苦之色，激烈跳动的心脏暴露她刚才的情绪波动究竟有多激烈。她深深吸气，借助冬季的干冷空气抚平杂乱思绪，片刻后，她扭头看向身边，发现床边本该睡着人的地方空空如也，璐璐米娅已经先她一步起床。 　　睡迟了。 　　依诺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她不是大小姐，起床时间只会比璐璐米娅更早。她赶紧披上衣服，翻身下床，三两步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穿着睡衣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一团，神情间也透露出凶色，看上去充满不忿。 　　“还好不在……” 　　依诺喃喃着，自己这副模样要是被璐璐米娅撞见，说不定会吓到她。依诺心想，当初她就是一时兴起，和璐璐米娅开了个玩笑，把璐璐米娅吓到晕过去，以至于璐璐米娅醒来后过了相当长的时间都无法信任她。 　　得做个好姐姐才行。 　　她开始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然后慢慢地，视线移到镜子里那个斜靠在屋子一角的长镰上。暗蓝色的长镰在氤氲光线照射下反射出优雅的幽蓝光泽，宛如一朵在墙角悄悄盛放的蓝蔷薇。 　　只有抓紧时间使用它，才能彻底掌握这把武器。 　　纳达尔的话回荡在依诺耳边。 　　其实不用纳达尔提醒，依诺也明白这个道理，哪种武器是不需要熟练就能掌握的？纳达尔说了句谁都明白的大道理。 　　她开始怀疑刚才的所见所闻——到底是长镰里真有一个叫纳达尔的灵魂，还是自己做了气②2Q散笼 事鸠⒎山罒个无聊的梦？ 　　她无从查证，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上午的训练上，将清晨发生的无聊插曲抛之脑后。 　　◇ 　　璐璐米娅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报社，原本她不想起这么早，但今天蒂兰也会来报社，她便特地早起。 　　然而可能是昨天着凉的缘故，她今天起床后就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好像笼罩着一团雾，精神萎靡不振。刚到报社没处理几件事，她就开始犯困，忍不住趴在桌子上。 　　铁杉看她睡得正香，便让人点着火盆悄悄端进屋子，又给她找来休息室里备用的毛毯披上。直到一身黛色披风的蒂兰进门，一股冷风灌进屋子，璐璐米娅才被惊醒。 　　她睁开睡意蒙眬的眼睛，见到来人是蒂兰，青绿色的眼眸顿时恢复神采。 　　“你来了。” 　　“你发烧了？脸这么红。” 　　蒂兰快步上前，满脸关切地用手背试了试璐璐米娅的额头，发现璐璐米娅的体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属于被火盆烤着的正常温度，她才松了口气，顺势侧坐到办公桌上。 　　“今天事情多吗？不多我们可以出去逛逛。” 第一百三十一章 突如其来 　　“算不上多，但也不少。” 　　璐璐米娅苦笑着拿起一沓信件，这里面除了昨日整理的投稿，还有各个贵族送来的邀请函。近期越来越多的贵族找上王国时报，希望能长期占据报纸的广告版面，并表示价格不是问题。 　　来信的贵族很多，如何婉拒便成了一桩麻烦事，贵族不单单是有钱人，还在各自的领域掌握一定特权，倘若回信写得不够委婉，惹恼对方，会被暗地里使绊子，到时候就是想追根溯源都无从查起。 　　原本这些事务都是熟悉贵族礼仪的蒂兰处理，但如今蒂兰被梅里耶夫人限制出门，璐璐米娅便不得不自己动手。 　　蒂兰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摇头叹气，拿起半沓信件坐到桌子侧面。 　　“我来分担一部分。” 仪棋锍引散児尔究贰　　“嘿嘿，还是蒂兰对我最好。” 　　“最好？”刚拿起笔的蒂兰歪头看向璐璐米娅，露出狡黠笑容，“和圣子依诺相比呢？” 　　大家都好——璐璐米娅心中如此回答，但女人问这个问题绝对不是想听真实答案。璐璐米娅甜甜地笑起来，露出可爱的小酒窝。 　　“当然是蒂兰最好。” 　　“哼~”蒂兰得意地向上挑起眼眉，不过她很快就抛出下一个死亡问题，“但你这么说不怕依诺伤心吗？她对你的态度完全不是对魔导人偶的态度，而且还救过你一命。” 　　啧。 　　这是给自己挖个坑埋进去了。 　　璐璐米娅吞了口唾沫，斟酌着话语小心回答。 　　“怎么会，要是依诺姐在这里，肯定也会一起写回信的，依诺姐看我就像看待自己的妹妹一样，依诺姐是我的家人。” 　　哦，那我就不是家人了。蒂兰差点说出这句话，1笼易qi④5IX丝蹴 ~爸月/漪-继续戏弄璐璐米娅，然而大小姐的矜持让她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这太羞人。 　　她改为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勉勉强强。” 　　应该是勉勉强强过关的意思，璐璐米娅松了口气，悄悄擦拭额头的汗珠。为了避免蒂兰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延伸，她赶紧转移话题，一边审阅昨日的投稿，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 　　“说起来，梅里耶小姐在家里一般都教蒂兰什么？” 　　“除了魔法就是战斗技巧，偶尔还让我去学院上课，说是不能和社会脱节。”似乎想起什么，蒂兰突然抬起头问，“米娅最近有去学院参加期末测试吗？” 　　“没有。” 　　璐璐米娅老实回答，自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她就从没去上过课，每次都是“下次一定”，更别提参加期末考试。 　　蒂兰的神情里多了许多担忧。 　　“连期末测试都不去，也没有办休学手续……我最近听说，学院里的一些人在传你之前和同班同学大打出手的事情，学院明令禁止私斗，你再不去学院，感觉会很麻烦。” 　　“不会有多麻烦吧……” 　　学院里的绝大多数老师都知道自己在给辛蕾拉当助手，他们应该不会不开眼地去惹辛蕾拉。 　　至于蒂兰口中和同班同学大打出手一事，是指此前自己去学院时，正好被几个同班的小贵族纠集了一批债主堵门。虽然自己当场拿钱还债化解危机，但奈何那几个小贵族气不过，试图对自己动手动脚，于是被自己打趴下。 　　当时出面调停并压下此事的人是莱因哈特，璐璐米娅一直以为事情会就此平息，没想到还是流传出去。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很快便来到上午十点，璐璐米娅放下笔。 　　“我得去学院一趟，去四皇女殿下那里把作业拿回来。” 　　“我也一起。让我看看那些学长又写了什么肉麻的话。” 　　分明就是想读给我听吧。 　　璐璐米娅心里吐槽，想着这次自己得还击回去，读给蒂兰听。两人穿上披风，搭月_漪~首#发*乘卡珊德拉家的马车直奔圣伊丝特尔学院。 　　只是就在璐璐米娅踏入学院大门时，门口的守卫突然拦下她。 　　“请慢。” 　　“怎么了？” 　　璐璐米娅抬起头，由于脑袋上顶着特征明显的龙角，所以学院里的每个守卫都认得璐璐米娅，知道璐璐米娅是四皇女身边的红人。放在以前，璐璐米娅进门时，守卫们还会微笑着朝璐璐米娅点头示好，但现在，这位年轻守卫的脸上却带着些许为难。 　　“抱歉，璐璐米娅小姐，我不能让你进去。” 　　“为貳异③洽起jiu陆三爾什么？” 　　“您已经不是学院的学员了。” 年轻守卫看了看周围来往的学生，压低帽子，小声解释，“是昨天下的通知，您太长时间没有到学院报道，又缺席关键的期末测试，被教导院……开除了……” 　　“哈啊？”璐璐米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蒂兰顿时竖起眉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米娅是四皇女殿下的助手，教导院那帮人脑子被驴踢了吗？” 　　年轻守卫脸上的苦色更加明显，他谁都得罪不起，只能哈着腰尽可能表现出谦卑。 　　“千真万确，通知是昨天送到我手上。您瞧，上面还有学院长大人的签名。” 　　“您缺席期末测试和长期旷课本来是小事，但不知道是谁，把您几个月前和学生私斗的事情传出去，还闹到教导院的耳朵里。到这里，教导院的大人物还想大事化小，可不知怎的，学院长大人也得知此事。院长大人一向秉公办事，四皇女殿下又和他颇有渊源，然后院长大人就亲自下达这道命令。听说院长大人还在教导院里大发雷霆，训斥了想把事情压下去的老师……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守卫说话的同时，夺过开除通知的蒂兰脸色跟着变差，这道通知上印着圣伊丝特尔学院的纹章，注入魔力后会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辉。 　　“嘁。” 　　璐璐米娅撇了撇嘴。虽然这个结果让人十分不爽，但远远没到晴天霹雳的程度。一是她原本就没去上过课，二则是她不觉得学院老师教e\r尹鏾巫器玖翏3洱/Q*un给她的东西会比阿忒纳斯和依诺教给她的更好，学院对她的意义从来不是学习，而是拓展见闻和人脉。 　　如今该有的东西已经取得，学院早已成为不重要的场所。 　　只是突然被开除，让人脸上挂不住，有种被当成野狗一脚踢开的丧家之犬感。 　　该怎么和依诺还有报社里的大家说明呢…… 　　她开始思考。她很早之前就从辛蕾拉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辛蕾拉和学院长的关系。辛蕾拉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瑟兰帝国皇帝，儿时曾受过圣伊丝特尔学院长教导，所以辛蕾拉的父亲对圣伊丝特尔学院长尊敬有加，这便使得辛蕾拉面对学院长时不得不以礼相待。 　　而辛蕾拉之所以成为老师，也是在这位学院长的强迫下不得已而为之。辛蕾拉想查阅圣伊丝特尔图书馆的藏书，就必须在这里任职，这是那位学院长的条件。 　　加上学院长有着严于律己、公正不阿的品性，事情之所以闹到把自己开除的地步，很大可能就是因为自己和辛蕾拉关系匪浅。在他看来，自己靠着和辛蕾拉的裙带关系为非作歹，无视学院的纪律，所以为了学院的声誉，体现公平公正，他便把自己拎出来杀鸡儆猴。 　　“米娅，我们去找四皇女殿下，她肯定会为你做主。你的魔法水平比一些二年级生还强，根本不需要参加测试，学院没理由开除你。” 　　蒂兰板着脸，拉起璐璐米娅的手就要往学院走，但璐璐米娅没有跟上去，蒂兰只好停下脚步，满脸着急。 　　“走啊，怕什么？只要把你的魔法拿出来给他们看看，他们就知道你根本用不着什么测试。” 　　“不啦，现在去只会让人笑话。” 　　璐璐米娅摇了摇头，缺席测试只是引子，根本原因是学院长拿自己开刀。现在跑去展示魔法能力，不仅无法改变现状，还会落下恃才傲物的口实。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反正以前也没来上过课，以后不来也没什么。” 　　“可四皇女殿下那边怎么办？” 　　“影响不大啦。” 　　自己和辛蕾拉的关系早就变成双方互有需求。自己需要辛蕾拉当保护伞，辛蕾拉则从自己这里拿到未曾接触过的古语魔法。至于作业，仅仅是初期用来拉近距离的借口，早就变得可有可无。倘若觉得自己光靠帮辛蕾拉改作业就成为辛蕾拉手边的一个人物，实在单纯的可笑。 　　“不过得通知四皇女殿下一声，说声对不起，要是让四皇女殿下以为我故意不去就麻烦了。”璐璐米娅苦笑起来，她双手合十，做出滑稽的请求姿势，“请蒂兰大小姐替我跑一趟！” 　　“你——唉，怎么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满脸急色的蒂兰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跺了跺脚，“我去替你和四皇女殿下说，你在这里等我！” 　　“嗯，拜托啦。” 　　目送蒂兰匆匆跑进学院，璐璐米娅单手抱胸站在学院门口，思索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过了没多久，敏锐的直感让她觉得有人在看她，她下意识抬头寻找，发现是一群人刚从学院大门里走出来，这群人里，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女孩正偷偷观察她。 　　是耶安。 　　那个她刚穿越过来时，要砍掉她手指的小贵族之女。 　　看见璐璐米娅抬头，耶安赶紧移开视线，转而和周围学员说笑，或许是璐璐米娅的错觉，她发现耶安脸上有一抹心虚，似乎在畏惧。 　　是耶安不满自己，进而告密？ 　　心中浮现如此念头，璐璐米娅打开面板，但却并未从耶安身上找到可疑的称号。 　　算了，既然学院早就变成可有可无的地方，大不了换个地方向辛蕾拉请教古语魔法，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学院失去自己，是他们的损失。 　　想到这里，璐璐米娅干脆将此事抛之脑后。她手中升腾起火焰，然后随手一扬，将烧成灰烬的开除通知撒入雪地。 　　⑵亿彡污旗镹琉（三）陾阅-yi◇ 　　蒂兰如预料之中的一样，没能带来好消息——辛蕾拉早已得知此事，甚至因此遭到学院长训斥。 　　不过好消息是，辛蕾拉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她不仅没把学院长的呵斥放在心上，还以自己很快就要回国，无法继续在学院内就职为理由，干脆辞去老师的职务。 　　这在璐璐米娅看来，简直和“你继续说，我不听”没区别，完全不给学院长面子，让璐璐米娅暗爽了一把。 　　只是她不理解辛蕾拉明明有争夺王位的心，为什么还选择得罪这么一号人物。可想到『书痴』是辛蕾拉放在最前面的称号，而自己从阿忒纳斯那里薅来的古语魔法比图书馆藏书更得辛蕾拉心意，她也就释然。 　　当然，真实原因如何，只有辛蕾拉自己知道。 　　至于开除一事，璐璐米娅并未隐瞒，回到报社后就告知了报社内的众人。社员们和璐璐米娅想象的一样义愤填膺，要去学院为璐璐米娅打抱不平。大家都知道璐璐米娅的魔法水平，也清楚璐璐米娅平日有多刻苦，只是随着璐璐米娅表示开不开除根本无所谓，不会影响到自己将来的发展，让大家不要激动以后，众人便只好作罢。 　　再之后便是出于安抚大家的情绪，举办了聚餐，随后又召集骨干商量今年跨年该如何举办、要不要邀请平日联系紧密的合作伙伴。事情的最后，璐璐米娅觉得身体实在不舒服，着凉的反应更加严重，便请辞回到神殿，一整天就这么过去。 　　此刻，昏昏欲睡的璐璐米娅正坐在中央神殿的观众席上，下方是今天的重头戏，依诺对战莱因哈特——说是重头戏，实际上只有璐璐米娅和少数几个人这么认为。 　　原因无他，自从频繁的进行圣子切磋以来，莱因哈特便从无败绩，结局已定的比赛向来没有看头，圣子切磋也是如此，没人觉得依诺有获胜的希望。实际上现今的观众席上观众寥寥无几，顶破天也不超过二十人，这里面还包含了部分潮音教堂的先遣队成员，他们没见识过莱因哈特的实力，所以跑来观摩。 　　安静的赛场中，依诺和莱因哈特在裁判示意下缓缓拉开距离，战斗一触即发。 　　坐在璐璐米娅身旁的涅槃之圣子突然歪头过来，金色的双马尾差点甩到璐璐米娅脸上。 　　“你就是无瑕之圣子的魔导人偶？怎么没精打采的。” 　　“嗯……可能是着凉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魔导人偶也会着凉？” 　　露琪睁大眼睛，以为璐璐米异龄棋覇IV起丝舞liu娅在开玩笑。 　　裹着厚厚披风的璐璐米娅抽了抽鼻子，“我是特殊的魔导人偶，不吃饭会饿死的那种。” 　　露琪显然没把璐璐米娅的话当真，她莞尔一笑，满脸好奇地问，“你觉得下面两个人谁会赢？要客观的看法。” 　　“当然是依诺姐。你之前不是和依诺姐交过手了么。” 　　“但龙心之圣子也很有实力，我看过他的战斗，游刃有余、根本没使出全力，完全是猫戏老鼠。我觉得他的实力已经能比上潮音教堂里那几个怪胎，你的主人能战胜我，但不一定胜得过他。” 　　“前几天你的魔导人偶也是这么和我打赌。” 　　璐璐米娅没心思和露琪纠结，她还没和依诺说自己被学院开除一事，心里多少有点惴惴不安，担心被依诺怪罪。毕竟是她旷课在先，怪不得别人。 　　“预备——！” 　　璐璐米娅话音刚落，场中的硬币便叮铃落地，战斗瞬间展开。 第一百三十二章 恶化 　　“呼……” 　　深深吸气，扎起蓝发的依诺握紧长镰。下一刻，一股强烈的自信自长镰涌现，她感到自己仿佛被注入无穷勇气，以至于哪怕眼前站着的是真正的圣子，她也有与之一战的信心。 　　这是无名长镰的效果，经过几天时间熟悉，依诺已经意识到，这把长镰有着增加持有者勇气的魔力。这份勇气并非让人变得鲁莽，而是一种消除退缩心理、稳定心神的正面效果，对她这种魔法战士是绝佳的增益魔法。 　　此刻面对莱因哈特，正是需要它的时候。 　　“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察觉到依诺的变化，不远处的莱因哈特微笑着说，他的视线落在依诺手中的长镰上，“没想到依诺小姐最擅长的武器是镰刀，倘若不是前几日露琪小姐逼迫您不得不拿它出来，恐怕吃亏的就是我了。” 　　“谬赞了。”依诺客气回应，“这是米娅借给我的武器，比我想象中顺手得多。” 　　“是璐璐米娅？依诺小姐的运气让人嫉妒。” 　　嘴上这么说，莱因哈特的神情里却只有温和笑意，这是莱因哈特惯常的笑容，是一种恭维。 　　“不过使用这把镰刀应该有副作用吧？” 　　“为什么这么说？” 　　“一种直觉。虽然依诺小姐拿起它以后变得更闪亮，但这把镰刀给人的感觉太阴冷，不符合依诺小姐的气质。” 　　“暂时看不出副作用，”依诺勾起嘴角，露出自信笑容，“即便有，只要能撑到我打败你也足够了。” 　　“依诺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往无前。” 　　这是好事。 　　莱因哈特心想，最近两个月，依诺面对他时总是挂着心事重重或者如临大敌的神情。他知道这是依诺在为无法成为圣子而焦虑，只是他作为竞争对手，没办法去安慰依诺，否则很容易被理解成炫耀和讥讽。 　　如今依诺重新充满自信，让他的愧疚感减轻不少。 　　“预备——！” 　　神官高举神杖大喊，两人拉开距离。 　　随着一枚硬币叮铃落地，早已在双腿蓄满力气的莱因哈特顿时如离弦之箭，裹挟强风直奔依诺而去。 　　和露琪战斗时一样，依诺的视野恍惚起来，莱因哈特的身影在她视野中拖曳出一串模糊不清的残影，这道连续的残影迅速贴近到她眼前，她看见莱因哈特抡起大剑，重重砸向她头顶。 　　她立刻后跳，躲避莱因哈特的重击，但莱因哈特就像知道她会躲闪那样，无数石枪从地面斜斜刺出，逼迫她不得不反击。 　　这一系列动作结束，依诺恍惚的视野重归清晰，而莱因哈特却还只是冲过半场，根本没到依诺面前。 　　简直是看穿未来的魔法。 　　感慨的同时，依诺将大量魔力灌注进长镰，看似柔弱无力的隔空挥出，紧接着，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弯弧离刃而出，场中瞬间爆发出强烈吸力，明明弯弧看起来只是一条带着弧度的黑线，可每个人看见它后，都会升起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正是前几日将露琪①溜企VIII似:⑺④吾鹨yue漪逼迫到认输的『噤声尖啸』。 　　然而，莱因哈特面对『噤声尖啸』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化作一团爆发出赤红光辉的流星，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迎面撞向漆黑弯弧，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前一刻，铭刻着无数符文的大剑抡出完美圆弧，由上至下，重重劈砍在『噤声尖啸』上。 　　“呲呲—6一弃亿er芭寺（四）把—” 　　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声灌入耳膜。 　　莱因哈特不仅没有被漆黑弯弧切成两半，反而与漆黑弯弧陷入僵持，包裹着赤红光辉的大剑硬生生压制住漆黑弯弧，甚至于令漆黑弯弧中间出现一道惊心动魄的凹陷。 　　下一刻。 　　“破！” 　　莱因哈特怒喝，赤红流光随之冲天而起，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传入所有人耳朵，紧接着，符文重剑硬生生将漆黑弯弧砸成碎片。 　　这是莱因哈特那天观战后得到的结论。最开始的『噤声尖啸』其实并没有多强大，是因为吸收了露琪的第四位阶魔法，才变得一往无前。因此只要不给予『噤声尖啸』吸收魔力的机会，趁它还弱小时将魔力集中于一点击破，便能使其崩溃。 　　场中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莱因哈特无暇顾及，他趁势追击，朝远处的依诺伸出右手。几乎同时，以依诺为中心，一道高达十米的烈焰之墙裹挟排山倒海的势头，狠狠砸向依诺头顶。 　　“轰！” 　　熊熊烈焰化作火焰风暴，铺天盖地扩散开来，即便观众席上的看客，也能感受到大地在轻微震颤，铺开的热浪更是让人脸庞一阵滚烫，不得不撇开视线。 　　几乎每个欧恩海姆大教区的圣职者都满意地点头，莱因哈特轻而易举破解依诺最为依仗的『噤声尖啸』，这说明莱因哈特没有辜负他们寄予的厚望。 　　在他们看来，依诺已经拿出压箱底的底牌，而莱因哈特却还游刃有余，接下来即便烈焰之墙不足以击败依诺，胜负也已经注定——依诺无法胜过莱因哈特，不是因为依诺弱小，而是莱因哈特太强。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在莱因哈特身上下注，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投资打水漂。 　　直到不知是谁指着天空惊呼，所有人抬起头去。 　　只见苍青色的弧形结界之下，一道伸展出漆黑双翼的身姿缓缓升起。她手持长镰，一头近乎透明的冰色长发肆意披散开，强烈的日光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可阴影之下，一双无比妖异的蓝色眼眸却让人汗毛炸立，一股被恶魔盯上的寒意自脚底窜上大脑——那是不带感情、淡漠到如同在俯瞰蝼蚁的双眼。 　　下一秒，滚烫的空气迅速变得阴冷，无数亡魂凄厉的惨叫似有似无地萦绕在人们耳边，场上铺开的烈焰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熄灭。直至那犹如堕天使般的身影升至结界顶点，她倏然调转身形，化作一道冰蓝流星，急坠而下。 　　『长枪投掷技·星坠』 　　最先是一道令人闭上双眼的白光，然后，猛烈的爆炸声传入所有人耳朵，一股犹如地震的震颤蔓延开来，大量烟尘遮蔽天空，坠落制造的冲击波更是不断在赛场中激荡，苍青色的结界回荡出阵阵嗡鸣。 　　待场中铺天盖地的烟尘逐渐落下后，或紧张或担心的人们终于能够看清里面的景象。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月漪中转群1号】———340722484 【月漪中转群2号】———617128448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 　　然后，他们的脸色精彩起来。 　　场中出现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而那个向来文雅的莱因哈特此刻格外狼狈，不仅上半身衣服被炸飞大半，眉毛和一头红发也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如一颗钉子般被砸入地面，膝盖以下完全没入其中。 　　更惨烈的是，他一直使用的符文重剑断成两截，剑身部分不知道飞到哪里，手中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倘若不是身子还在小幅晃动，简直要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活着。 　　与之相比，对面的依诺则像什么也没发生那般，身后的漆黑双翼不知何时收回，全身完好无损，连裙角都没有破损半分。她斜持长镰，姣好的面容上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其中既有竭力克制的兴奋，也有难掩的紧张。 　　“咳咳衣霖企8私崎逝五鹨。” 　　上衣被炸飞大莱因哈特咳嗽起来，他虽然灰头土脸，但身上找不到半分伤口，暴露在外的肌肉结实且精壮，给人一种他还未使出全力的感觉。 　　他将只剩剑柄的大剑收进储物道具，然后拔出双腿，给自己披上新的衣服遮挡上身。做完这些后，他缓缓走出凹坑，满脸感慨。 　　“依诺小姐的实力比过去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是我输了。” 　　“抱歉，我没想弄坏你的武器，我愿意赔偿。”依诺微微欠身。 　　莱因哈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愿赌服输，没能战胜依诺小姐是我的问题。再者刀剑无眼，难免有所损毁，依诺小姐不必自责，更不用赔偿。今天这一手让我意识到我也并非时时刻刻都稳操胜券，下次我会万分注意，不会再让依诺小姐赢得这么轻松。” 　　“但我还是会赢的。” 　　“呵呵，还是自信的依诺小姐更美丽，连我也要拜倒在依诺小姐的魅力之下了。” 　　“我不是贵族，不必恭维我。” 　　莱因哈特不置可否地歪头一笑。随后转向远处的裁判，象征性地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 　　“结局已定，是我输了。” 　　“哦……哦哦……无瑕之圣子依诺获胜！” 　　回过神来的神官高举神杖，洪亮的声音不断回荡在寂静的训练场上。 　　观众席上没有欢呼声，观战的圣职者们面露难色，窃窃私语。片刻后，一道突兀的却又清脆的鼓掌声响起，紧接着，来自潮音教堂的先遣队成员也跟着鼓掌，最后欧恩海姆教区本地的圣职者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微笑着，恭喜依诺打破莱因哈特的不败神话。 　　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充斥依诺心间，随后化作温暖的洪流，顷刻便将其克制的心绪淹没。她忍不住笑起来，看向观众席，尽管上面坐着的人寥寥无几，可仍旧让她欣喜——她战胜了莱因哈特，得到人们的认可。 　　多日来笼罩她的、不被看好的阴霾一扫而空，这场胜利让她再次看见晋升圣子的希望。那些神官脸上的犹豫是对她成绩最好的认可，这意味着神官们会重新考量她和莱因哈特究竟谁适合晋升为圣子，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认为她虽然也很努力，但终究生不逢时，只能沦为莱因哈特的垫脚石。 　　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就能慢慢扭转局面，成为圣子并非没有可能…… 　　她深吸了口气，更加用力地攥紧长镰。 　　这都是璐璐米娅借给她的无名长镰带来的成果，仅凭她自己，接下来的两个月不论努力多久，都是在做无力的挣扎。今天的战果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她和莱因哈特之间有着相当大的差距，莱因哈特没有半点受伤迹象，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是自己救了米娅，而是女神赐予了自己宝藏。 　　她越发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当初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在梦中赐予她大圣灵的奇迹，将她从那个阴暗压抑的家中拯救出来一样，如今大圣灵再次赐予了她奇迹，让她在绝境中看见希望。 　　不论那个“纳达尔”到底是自己的梦，还是长镰中确有其人，有一点始终没错，那就是应该好好适应这把长镰，这是璐璐米娅带给自己的礼物，也是唯一能战胜莱因哈特的希望。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重新燃起高昂战意，沐浴在众人认可的眼神中，快步走到观众席。 　　但预想中璐璐米娅小跑着迎上来，恭喜自己获胜的景象并未出现，相反，她看见璐璐米娅所在的位置一阵骚动，露琪与先遣队的其他圣子都聚集在璐璐米娅身边。 　　她心中泛起不安，赶忙过去，然后便发现，璐璐米娅正躺在涅槃之圣子身上。虽然璐璐米娅的眼睛睁着，但脸庞却透露出一种病态的潮红，额头上的汗珠令刘海都濡湿结块，明明裹着披风，可仍旧一副很冷的模样，生病两个字已经写在脑门上。 　　“米娅怎么了？！” 　　她挤进人群，只见露琪正对璐璐米娅施展『圣愈术』，然而淡淡的金色光辉洒落，却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丝毫作用。 　　露琪皱着眉回答，“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的魔导人偶好像生病了，但魔导人偶怎么会生病？连给她喝了恢复魔力的魔法药也没有转好。是不是坏掉了，要送回去拆开修修？” 　　“不……不用了……” 　　听到要拆开，璐璐米娅赶紧挣扎着撑起身子，她本身就很不舒服，刚才依诺又使用长镰的力量，两相叠加，就有了眼下发高烧的症状。四肢无力不说，思维也在高温下变得迟钝，全身冷得厉害。当然，要是想站起来，还是可以站起来，只是比较吃力。 　　她抽了抽鼻子，小声说道。 　　“恭喜依诺姐。” 　　“都什么时候了，先好好休息。” 　　依诺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来，她先是试了试璐璐米娅的额头，然后又把手伸进璐璐米娅的袖子，握紧璐璐米娅的手。 　　额头的温度很高，但手却很冰凉，和发烧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可魔导人偶怎么会发烧？再说就算是发烧，『圣愈术』应该也能治好。 　　获胜的喜悦被顷刻冲淡，依诺赶紧抱起软成一团的璐璐米娅，招呼修女准备房间，请最好的神官帮忙治疗。 　　作为结果，哪怕是中央神殿最擅长治疗的神官，也都没能看出璐璐米娅到底生了什么病，好在璐璐米娅的症状随着时间逐步缓解，尽管还是能一眼看出病态，但至少不会连站着都吃力。依诺只好把璐璐米娅带回自己住的神殿，寻求其他解决办法。 　　「获得称号：『依诺的宝藏』」 　　「失去称号：『弱不禁风的幼龙』」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阿忒纳斯的计划 　　璐璐米娅被一阵湖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唤醒，她修长的睫毛颤了颤，不久后，一股雨后泥土的芬芳钻进她鼻腔，清新的空气令她精神一振。 　　她睁开了q〴un贰龄尔貳#一III龄VII#Ier〶〇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树林，更远处的天空也格外澄澈，这幅画面她十分熟悉，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果然，几米外就是一片开阔湖面，浪花拍打在礁石上，飞溅起的冰冷水沫偶尔还会洒落到她脸上。 　　这里是湖心世界。 　　“呦，又见面了。” 　　阿忒纳斯的声音适时响起，璐璐米娅皱起眉头。 　　印象里她并没有参加觐见仪式，她只记得自己被莎琳娜抱到床上，随后一波又一波的神官被依诺找来为她治疗，最后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依诺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后，整个屋子便彻底安静下来，她则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总不可能是依诺在她睡着时，带着她去参加觐见仪式。 　　仿佛清楚璐璐米娅在想什么，凝聚成暗红人影的阿忒纳斯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悦怡奇=】②IIIO⒋⑨⑦（〦三）死摆地来到她身边。 　　“你现在看见的不是真正的我，这是我寄存在法伊娜拉的惊叹里的意识，你可以理解成分身。” 　　“我说过，不允许读取我的意识。”璐璐米娅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愠怒。 　　阿忒纳斯不慌不忙地耸了耸肩。 　　“我没有读取你的意识，只是猜到你会问‘你怎么在这’，毕竟常理而言，此刻我们不该见面。哎，我也是煞费苦心，为了保护你这根幼苗，特地分出一缕意识……” 　　“你趁我不注意悄悄动手脚了。” 　　璐璐米娅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应该是上次阿忒纳斯传授自己新的古语魔法时，将他的一缕意识灌注到法伊娜拉的惊叹内。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不必合作了。” 　　虽然古语魔法能极大提升自己的实力，但这次阿忒纳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小动作，代表以后也可以。双方的合作建立在自己能绝对掌控局面上，现在显然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哎呀，怎么这么大惊小怪。我又不是趁你不注意，悄悄把意识塞进来。你想想，那些你在梦里见到的古语魔法凭什么能心念一动，就出现在你眼前？这需要一定灵智。法伊娜拉的惊叹是我还活着时就经常使用的物件，里面一直有我的意识，以前没出现，只是魔力不足，这段时间你经常佩戴它修习魔法，它吸收了足够的魔力，我这缕意识也就能出来透透气。” 　　表面上，阿忒纳斯的语气十分轻松，但实际他却在悄然观察璐璐米娅的反应，见到璐璐米娅的脸色仍旧挂着愠怒以后，他终于没招地举起双手投降。 　　“好吧好吧，别生气了，你不就是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嘛，我这缕意识就在法伊娜拉的惊叹里，你要是讨厌，回头把法伊娜拉的惊叹还给我本体不就得了，你又不是离了它就活不下去。真是的，明明被学校开除也不在掌控里，凭什么对我的控制欲就这么强烈。” 　　因为你是恶魔。 　　璐璐米娅心里回答。不过她也清楚，阿忒纳斯说的不无道理，如果实在讨厌，自己直接把法伊娜拉的惊叹找个地方埋起来，就此雪藏，阿忒纳斯便无法兴风作浪。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学院的事情？” 　　“前两天知道的啊，你和你的小女友在学院门口被拦下。那时候你没把法伊娜拉的惊叹收起来，我也就能听到——别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啊，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把法伊娜拉的惊叹收到储物空间里就行。再说我又不是故意听见的，人可以闭上眼睛，但没法闭上耳朵，你们在外面说话，我想听不见都难。话虽如此，我也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画面就是了。” 　　“啊，如果你愿意多花魔力让我看看外面，我会很感激的。我已经好多年没有亲眼见过外面的世界啦，让我看看我会痛哭流涕的。”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你的这缕意识？你应该清楚我不喜欢背地耍花招” 　　“这个嘛……”阿忒纳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气雾化作的身体看起来极具人性。 　　“我说忘记了，你信么。我被封印了七千年，七千年！你知道这段时间我都是怎么过的么？我要是还能记得法伊娜拉的惊叹里有我的一缕意识，那我简直是神！你会记得自己昨天吃了几块面包么？” 　　你不会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吧？ 　　璐璐米娅心里吐槽，阿忒纳斯实在有喜剧演员的气质，让她心头的不快都减少许多。 　　她咂了咂嘴，不耐烦地问。 　　“所以你突然跑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聊天？” 　　答案当然是“怎么可能”。璐璐米娅不觉得阿忒纳斯愚蠢到这个地步，倘若自己是阿忒纳斯，自己会让法伊娜拉的惊叹里的这缕意识一直潜伏起来，直到需要的时候再突然发难。像这样提前现身，只会让人感到不快。 　　果然，阿忒纳斯严肃起来，一只手放在嘴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咳哼。原本我是觉得，应该等你下次参加觐见仪式的时候，我再和你提起这缕意识的事情，但情况——” 　　“等等，你的这缕意识和本体是实时同步的？” 　　“什么叫shi·shi·tong·bu？” 　　由于璐璐米娅下意识使用了汉语，阿忒纳斯疑惑地歪头。 　　璐璐米娅只好换了个欧恩海姆语的说法。 　　“意思是你和本体的想法是共享的？按理说你的这缕意识和本体分隔七千年，你的这缕意识应该不认识我，但我看你和本体没区别。” 　　“那是自然，我好歹是妖精之主，七大恶魔之一，还是火与空间之王，连大圣灵拿我都要头疼一阵，这种小把戏还不是手到擒来。跑偏了，我之所以提前现身，是因为我想到让你带我离开的方法。” 　　“嗯？什么方法？” 　　璐璐米娅好奇地挑起眉头，她一直都没把帮助阿忒纳斯逃离封印放在心上，一是不想，二是做不到。她太过弱小，根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将阿忒纳斯带离中央神殿。 　　阿忒纳斯讪笑着搓了搓手，模样有些鬼祟。 　　“嘿嘿，答案是『空间跳跃』。愤怒之印里的魔力很少，以你的魔力也能轻易将其传送走。只要你把我带离那片虚空，进入现实空间，剩下的问题我自己就能想办法解决。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你想要多少个小女友都成，哦，让那个什么什么皇女给你扮小狗也不在话下，让她的姐姐妹妹一起穿不检点的裙子排队扮也行，我觉得你喜欢这个。” 　　“……你在开玩笑么。”璐璐米娅满头黑线。 　　先不提让辛蕾拉扮小狗这个没溜的愿望，首先『空间跳跃』的前提是被传送的物品属于身体的一部分，愤怒之印显然是外物。再者妄图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愤怒之印传送走，也太异想天开。 　　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后，阿忒纳斯挺起胸膛，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你还没试过用『空间跳跃』传送自己。等你熟悉这个魔法，直到能发动『空间跳跃』传送本尊，这样你就对空间魔法有一个初步理解，到时候我再传授你可以传送外物的『空间跃送』，这样你就能把愤怒之印传送进你的口袋，然后你再把愤怒之印收进我教给你的『储物空间』，这样就没人知道是你带走愤怒之印。只要你能把我带回现实世界，剩下的所有问题我都可以自己解决。” 　　你不仅被封印了灵魂，还被封印了智商么…… 　　璐璐米娅心里翻了个白眼，教会又不是路边的小作坊，肯定对原罪之印的消失有数套预案。更重要的是，那片白茫茫的虚境中能不能使用魔法都是一个问题。阿忒纳斯的计划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没区别，既没有事前调查，也没有准备B计划C计划。要知道，连小偷偷东西都知道要事先踩点。 　　好在璐璐米娅压根没打算真的解放阿忒纳斯，阿忒纳斯觉得这样可行，那她只需点头赞同即可。 　　至于失败了怎么办，答案是根本不会失败。什么时候能熟悉『空间跳跃』和『空间跃送』，完全是她说了算。她很快要离开欧恩海姆神圣国，再也没机会见到愤怒之印，自然也就谈不上帮阿忒纳斯逃走。 　　璐璐米娅适时地皱起眉头，摆出一副为难的架势。 　　“这……我只能说尽力试试。” 　　“我也知道实现起来有难度，总之你先朝这个目标努力。如果我后面想到更好的办法，我再通知你。” 　　“我没问题，反正被封印的不是我。” 　　“什么话，你我可是命运共同体，我不觉得西洛的怨念爆发以后，中央大陆还能太平。”阿忒纳斯双手抱胸，碎碎念着，突然，他仿佛想起什么，竖起一根食指，“对了，我还有一个忠告。” 　　“什么？” 　　“依我之见，你并非单纯的魔导人偶，可能还和巨龙有关联，前段时间欧恩海姆边境不是被来自法伊娜拉大地的巨龙袭扰么，我认为应该和你有关，你可以试着调查一番。” 　　“好。” 　　这倒是个值得注意的提醒，璐璐米娅很干脆地点头表示收到。 　　“还有一点，你的身体变化起源于那把长镰。我原以为你的那个朋友多少会收着点，没想到你压根没和她说明镰刀的秘密。你的魔力太少，无法承担她带来的巨大消耗，长此以往，可能给你的身体带来损伤，你应该告诉她镰刀的秘密。” 　　“这个我得斟酌一下。” 　　再之后，阿忒纳斯检查了一遍璐璐米娅对『空间跳跃』的学习进度，在看见璐璐米娅如臂使指的使用以后，阿忒纳斯如同石化了一般久久不能言语，索性烦躁地将璐璐米娅丢出湖心世界。 　　…… 　　意识逐渐从深海中浮起，隐隐约约的鸟鸣传入脑海，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变得沉重，四肢仿佛被挂上闷热的沙袋，喉咙无比干痒，眼皮困倦到连抬起都十分困难。 　　“唔……” 　　“醒了吗？” 　　听到璐璐米娅发出声响，守在床边的少女面露喜色，她赶紧拿走敷在璐璐米娅额前的毛巾。见到璐璐米娅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的模样以后，她又赶紧扶起璐璐米娅，拿来冒着热气的水杯凑到璐璐米娅唇边。 　　璐璐米娅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面带疑惑地问。 　　“你是……？” 　　“我是受依诺大人之托，暂时照看你的修女，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戴着头巾的年轻修女关切探问。 　　璐璐米娅迟疑了一会儿，其实她觉得今天的症状比昨天更加严重，如果不是意志力撑着，她压根不想坐起来。但出于礼貌，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 　　“那就好，依诺大人在训练场里修行，要是没照顾好你，我就没脸见依诺大人了。”年轻修女高兴起来，“现在人人都知道是你帮依诺大人战胜莱因哈特大人，我们这些受过依诺大人帮助的人都感到高兴。要是依诺大人能成为真正的圣子，你功不可没，我替大家谢谢你！” 　　“嗯……” 　　大概正因为依诺在使用那把长镰，所以自己才觉得更加疲惫吧。 　　修女很快让璐璐米娅躺下，自己则去给璐璐米娅准备早餐。 　　感到浑身滚烫的璐璐米娅打开面板，自己的魔力果然空空如也。 　　这样子根本没法使用『空间跳跃』啊。 　　璐璐米娅暗想，不过『弱不禁风的幼龙』这一称号消失不见是什么意思？因为自己变强，所以消失了？ 　　璐璐米娅无从理解，她早知道随着魔力量的增加，身体素质也会变强。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连从井里打水都要请圣骑士帮忙，如今来到16级，不论力量、速度还是感知能力，都有极大提升，哪怕单手举起几个盾塔都不在话下——那已经超过一百公斤。 　　然而这个称号不是在自己升级时消失，而是在自己生病发烧时消失，事情就变得奇怪起来。 　　由于实在想不通，璐璐米娅索性放弃思考，和端来蔬菜粥的年轻修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时间来到当天中午，璐璐米娅才终于见到依诺。 　　或许是训练过于拼命的缘故，依诺满头大汗，G三（四）零齐②爾俬⑧N④呼吸也显得粗重，她刚一进门，就接替年轻修女坐到床头，关切地问。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嗯，比上午好一些了。” 　　“那就好。” 　　依诺松了口气。她正是因为不想辜负璐璐米娅的一片心意，才比以往更加努力的锻炼，尽可能早的熟悉长镰。她接过年轻修女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微笑着说。 　　“我已经请人去报社和学院给你请假，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 　　“呃。”捕捉到关键词，璐璐米娅的身体瞬间僵硬。 　　依诺疑惑地睁大那双蓝色眼眸，“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吗？” 　　“不是……”璐璐米娅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她确实觉得被圣伊丝特尔学院开除没有什么大不了，但依诺算是她的监护人，总感觉说出去以后，依诺会大发雷霆。 　　而只要依诺深究下去，找到学院，她就会打探到自己和辛蕾拉的关系，甚至于自己是因为辛蕾拉才被学院开除，到那时就真的触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即便自己不说，去学院给自己请假的人也会告诉依诺这个结果…… 　　还是亲口说明更好。 　　璐璐米娅紧张到连被子里的脚趾都蜷缩起来，她无意识地收拢尾巴，双手捧着水杯，低着头颇为踌躇地说。 　　“依诺姐，其实我已经不在圣伊丝特尔学院学习了……” 　　“什么意思？”依诺看出璐璐米娅话里有话。 　　璐璐米娅没敢看依诺的眼睛，只能故作轻松地回答。 　　“我已经被圣伊丝特尔学院开除啦。” 　　“什么？”几乎瞬间，依诺唰地起身，姣好的眉毛陡然竖起，声音高了不止一度，“他们凭什么开除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姐姐 　　“依、依诺姐，先冷静……” 　　璐璐米娅伸出手去，但动作做到一半就觉得依诺肯定听不进自己的发言，她只好假装虚弱地咳嗽两声。 　　依诺这才注意到自己在照顾病号，眼中的愤怒渐渐收敛。她先示意房间里的年轻修女暂时退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问道。 　　“你的魔法水平和战斗技能只会比同级生强，圣伊丝特尔学院有什么理由开除你？”依诺盯视着璐璐米娅的双眼，咄咄逼人的眼眸中透露出②冷贰er翼 氵冷 8（ 二）一种仿佛要把璐璐米娅看穿的锋锐，她的语气低沉起来，“你在学院被人欺负了？是谁干的？” 　　“也……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完了，依诺是认真的。 　　璐璐米娅已经从依诺的眼睛里读出决意，她敢肯定，此刻不论自己说出谁的名字，依诺都会立刻去找对方算账。 　　她视线飘忽，斟酌着用词。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太长时间没去上课，而且也没有参加期末测试，所以才被……才被学院开除了。” 　　这个解释应该没问题吧？ 　　然而一`霖医7寺⒌韭?似玖吧依诺斩钉截铁地否决。 　　“不可能。米娅，你在撒谎。” 　　“这是真的。” 　　“不要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圣伊丝特尔学院里成天旷课的人不胜枚举，光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哪怕你一整个学期没去，只要交够学费，圣伊丝特尔学院也不会开除你。” 　　依诺并非对圣伊丝特尔学院全无了解。她经常收到贵族大小姐的茶会邀请，在贵族家中见过许多明明在圣伊丝特尔学院就读，但却从来不去学院的学员，早就从他们口中了解到，圣伊丝特尔学院对有贵族或者教会背景的学员十分宽松，他们中有的人哪怕好几年没去过圣伊丝特尔学院，也没有遭到教导院开除。 　　如今谁都知道头上长着龙角的魔导人偶是她依诺所属，除非教导院的人被她的竞争对手收买，宁可得罪她这个至少是将来本地教区的三把手的人也要开除璐璐米娅，否则谁都要卖她这个面子。 　　而她的竞争对手莱因哈特根本不会用如此下三滥的伎俩。 　　璐璐米娅顿时感到（三）IV笼棋erer逝虾 ④压力巨大，本就闷热的后背更加冒汗。 　　这该怎么解释…… 　　说什么都不能让依诺知道自己在给辛蕾拉打工啊，后果想想就可怕。 　　“这只是他们对外宣称的理由啦，其实已经给足面子了……”璐璐米娅战略转进，“真正的原因是几个月前我和学院里的同学私下打架，被学院知道了……” 　　没办法之下，璐璐米娅只好把自己被以前招惹过的同学堵门，自己把她们挨个打趴下的事情说了一遍。在听到事情已经在莱因哈特主持下平息以后，依诺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贵族崇尚正大光明的决斗，私斗确实是圣伊丝特尔学院严令禁止的红线，学院以旷课为名开除璐璐米娅，已经算留了颜面。 　　但按理说莱因哈特已经把事情摆平，而且那几个被璐璐米娅打趴下的当事人肯定不会主动泄露消息，否则她们会第一个遭到开除。如今那场风波已经过去几个月之久，没理由等到现在才爆发，绝对是有人从中作梗，看不惯自己或者璐璐米娅。 　　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知道了。我来处理，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姣好的脸庞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这份过于严肃的神色令璐璐米娅心生不安，她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悄声问。 　　“依诺姐要去哪？你的训练……” 　　“训练不会落下，费不了多长时间。” 　　继续交代了几句后，依诺便招呼年轻修女代替自己，留给一个令璐璐米娅惴惴不安的背影——她根本不清楚依诺要做什么，有一种把手伸进黑箱的战战兢兢，不知道黑箱里装着的是乒乓球，还是一只会咬人的老鼠。 　　然后，她的不安在当天傍晚（ ?一<）林尹鳍 泗呜⑼泗 诌芭月/漪-便得到答案。 　　“给我过来！” 　　当依诺气势汹汹地拎着耶安进门，并一把将其推到璐璐米娅床头时，璐璐米娅整个人顿时像炸毛的猫咪一样瞬间清醒。 　　与依诺一同进屋的还有耶安的哥哥吉欧斯，以及耶安的父亲——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这两人一个满脸苦涩，另一个则陪笑着连连擦汗，显然拿依诺没有一点办法。不过璐璐米娅全然没有关注他们的心情，刚才她分明瞥见，耶安脸上挂着泪痕，其上还有一个轮廓清晰的红色掌印。 　　“依诺姐？这是？！” 　　“她就是那个私下嚼舌根的人。”依诺丝毫不给耶安一家人面子，她瞪视着低垂下头，害怕到不敢说话的耶安，怒火中烧的表情仿佛在审讯犯人，“把你做的事情全部说一遍！” 　　或许是被依诺的气势震慑，也可能是羞于启齿，耶安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整张脸都藏在披散开的头发里。她身后站在门边的吉欧斯小声催促。 　　“愣着干什么，赶紧道歉啊！{T陆亦)鳍亦鸸岜思司虾曰=易” 　　一旁的中年男人则谄媚地笑对依诺，遮遮掩掩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像是钱袋的东西。 　　“圣子大人，她还只是孩子，求您大人有大量……我……我会想办法帮您的魔导人偶恢复学籍，这次就……” 　　“孩子？这个年纪的女人已经快有自己的丈夫，哪里是孩子？”依诺不客气地挥手，一把荡开中年男人试图塞过来的钱袋，“米娅是我的魔导人偶，让她退学就是让我蒙羞，我成不了圣子，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这……” 　　中年男人被恐吓到说不出话，他们家只是连封地都没有的小贵族，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惊吓。倘若依诺晋升为圣子还好，万一没有成为圣子，留在本地教区任职，那他们家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依诺想什么时候给他们来一刀，就能什么时候给他们来一刀，兴致来了来回切着细细剁成臊子，他们也没地方申冤。 　　他一时间急得跺脚，懊恼地数落着不敢抬头的耶安。 　　“赶紧道歉啊！你想把一家人都搭进去吗！” 　　“就是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一边说着，两人还一边悄悄观察依诺的表情，见到依诺依旧板着脸，好像随时都会爆发，中年男人索性上前给了耶安一巴掌，声音清脆到在屋外都能听见，以至于耶安差点跌倒。接着，他把耶安拉到身后，自己陪笑着点头哈腰，就要和璐璐米娅道歉。 　　但依诺却扬起下巴，冷声道。 　　“让她自己说！” 　　中年男人这才讪讪地一边说着“是、是”，一边退回去。 　　依诺姐这是一点台阶都不给啊。 　　一系列动作下来，璐璐米娅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这个中年男人看似是在责骂耶安，实则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主动找台阶，可惜依诺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继续扮作一副懵懂不解的模样，眨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过去好一会儿，周围只剩下耶安家人频繁的催促，屋子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修女以后，见势躲不过的耶安才艰难地开口，她依旧不敢抬头，嚅嗫的声音中带有明显哭腔。 　　“对……对不起……呜呜呜呜……” 　　才说几个字，耶安便“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委屈到连五官都挤在一起，她想寻求安慰，但依诺只是朝她的家人瞪了一眼，她的家人便又只能站在原地赔笑。 　　此时的依诺表现出一副让璐璐米娅也为之害怕的铁石心肠，她非得让耶安抽抽搭搭地把检讨念完，说明自己做了什么，错在哪里，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并且在保证书上按上手印之后，她才不客气地冷哼一声，勉强地允许耶安家人将其领走。 　　等这场闹得大半神殿的圣职者都知道的风波平息，时间已经来到夜里，空气中飘荡着炖汤的香味——做饭的修女看戏看了太久，导致晚餐也跟着推迟。 　　屋子重归平静，只有地上残留的水渍说明，耶安刚才在这里哭过。依诺将手中打湿的保证书递给缩着脑袋害怕的璐璐米娅，然后长吁一口气，绷紧的神情剑尖放松。 　　“把这个收好，以后她再敢为难你，你就把这个贴出来——最好放到王国时报里，她不仁在先，你也不必给她面子。” 　　真恐怖啊，我的依诺姐姐…… 　　简直像一头护崽的母狮，璐璐米娅不敢把内心想法说出口。 　　似是看出璐璐米娅的迟疑，依yi起遛盈③侕II氿亻尔诺坐回椅子，挑起眉毛。 　　“怎么，害怕了？” 　　“不、不敢（一）祁留（一）陕陾倭⑨尔……” 　　显然，依诺没能理解璐璐米娅怕的究竟是什么，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没什么好怕的，对付这种人就得狠一点，否则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得寸进尺。”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璐璐米娅觉得好笑，但又有种浑身暖洋洋的温暖。 　　她长这么大，就没遇见过家人为自己出头的时候，几乎每次遇见事情，亲人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让她以后别再招惹别人，有时甚至还会被反问“凭什么人家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如今有一个为自己出头，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姐姐，她不禁升起一种想靠在依诺身上的、依赖的念头来，觉得依诺的背影高大不少，充满亲切。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感觉不赖…… 　　尽管璐璐米娅并不觉得被开除是个多大的事情，但能找到罪魁祸首，并按着她的脑袋道歉，她还是觉得相当畅快。 　　依诺颇为可靠地继续说道。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记得和我说。” 　　“嗯。”璐璐米娅乖巧地点头，她收下保证书，我见犹怜的脸蛋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依诺姐是怎么知道耶安在作祟的？” 　　“这不难查。” 　　似是觉得十分快意，依诺靠着椅背，双手抱胸，上扬的眼眉中充斥肉眼可见的快意。 　　是谁在散播消息并不难调查。学院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全校师生包括卫兵和后勤人员一起，加起来也不超过两千人，再加上依诺有着教会背景，还经过王国时报不遗余力地广泛宣传，早就是学生中人尽皆知的明星，她想知道什么，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晓。再加上谁曾和璐璐米娅发生过矛盾的前置条件，顺藤摸瓜之下，很快就定位到耶安。 　　而耶安做的事情比想象中愚蠢得多。 　　当初知晓璐璐米娅与人私斗的人其实不少，其中便包括那帮前来来讨债的债主，耶安就是从他们口中得知私斗一事。 　　她因为对璐璐米娅抱有怨气，逢人就说此事，本来只是当作损害璐璐米娅形象的谈资，结果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事态很快超出她的掌控。最终结果便是，璐璐米娅连同当时参与私斗的几人一并被开除，给出的理由也五花八门。 　　完全是没有思考过后果的愚蠢之举。 　　璐璐米娅不禁感叹，恐怕耶安这辈子都想不到，辛蕾拉也因为她幼稚的举动，被学院长训斥一通，进而导致辛蕾拉辞职这个后果。 　　而看着依诺愉快地诉说她是如何抓到耶安，耶安又是如何被家人呵斥的模样，璐璐米娅自己都没发觉，她的嘴角已经勾起浅浅的弧度，注意力早已从听依诺讲故事，变成看着依诺这位披散着浅蓝长发，既有大姐姐的温柔，又有恶魔般腹黑的少女。 　　依诺确实把自己当作她的妹妹一样悉心保护着。 　　大概和年幼时的依诺渴望被家人关爱有关吧，璐璐米娅心想，因为儿时被欺负了无人可以诉苦，所以当她长大了，变成那个“保护者”以后，便拼了命地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受伤，不愿让自己走上她的老路。 　　遇见这q『 i児衫 〯零%似〨疚（七〟） 珊似样的家人，简直再幸运不过。 　　璐璐米娅微笑着，她感到自己与依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许多。在此之前，她遇见事情总想独自解决，从未想过要依靠依诺。虽然仍旧把依诺当成家人，但距离并没有这么近，或者说，有一种“相敬如宾”的、若有若无的生分。如今依诺直接把耶安拎到她面前，尽管行为可以说粗鲁、暴力，但却忽地让她产生一种“嗯，这就是我的姐姐”的认同与安全感，让人内心为之悸动，甚至说感动到眼睛微微发酸。 　　这里才是我的家啊，相比起来，地球只是自己暂住过的地方而已。 　　她抿了抿嘴。 　　所谓家庭，就应该是这种能让人心生安全与依赖感，什么话都可以说的地方，而不是即便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也一句话都不说，开口便是责怪与争吵，充满了压抑的环境。尽管如今这个家里只有自己和依诺两人，但也已经足够温暖——以后还会多一个蒂兰，不过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太难为情了。 　　“我脸上有东西么，一直盯着我看。”依诺摸了摸侧脸，又低头看向手心。月%漪$首#发! 　　“没有哦。”璐璐米娅回过神，轻轻摇头。 　　关于镰刀会让自己发烧的事情，还是先不和依诺姐说为好，反正最多也就到圣子的晋升仪式结束，等依诺姐成了真正的圣子后再说也不迟。璐璐米娅心想。 　　她双手交叉在被子上，睁大眼睛问。 　　“话说依诺姐这么做不会带来负面影响吗？有种用地位压迫别人的感觉。” 　　依诺毫不在意地摆手。 　　“怎么可能，贵族本来就是一种习惯用地位压制别人的群体，他们平时在平民面前嚣张跋扈惯了，所以面对地位比他们高的人，他们也会像平民一样唯唯诺诺。再者耶安导致你被开除是不争的事实，我是你的监护者，找他们要个说法完全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依诺的声音小下去，她转动眼珠，看向从被子里伸出尾巴，如同小狗一样晃来晃去的璐璐米娅，浅蓝色的眼眸中多了许多思考。 　　这个瞬间，璐璐米娅的心脏颤了一下，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依诺的下一句话直接把璐璐米娅问住。 　　“比起这个，我在调查的时候听到别人说，米娅私下里在给那个四皇女当助手，做着端茶倒水的事情，这是真的么？四皇女还在用你欠她钱的事情强迫你？” 　　完蛋。 　　暴露了！ 　　璐璐米娅心里惨叫一峮亻〜尔《镹〜漆V I九壹I〡 II e把々溜声。 第一百三十五章 坦白 　　绝对要在依诺姐面前撇清和辛蕾拉的关系——璐璐米娅的后背疯狂冒汗，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依诺的表情，然而却无法从依诺姣好的脸上看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麻烦了。 　　尽管依诺嘴上说“四皇女还在用你欠她钱的事情强迫你？”，看似不清楚内情，但谁敢肯定这不是“试探”？倘若依诺早就从图书馆管理员那里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的给辛蕾拉当助手，甚至和辛蕾拉的关系还相当不错，自己没有接下这个台阶，后果可想而知。 　　璐璐米娅再次偷偷看了依诺一眼，后者面色平静，正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不对，以依诺姐的性格，应该不会对我说这种拐弯抹角的话，如果她真的不高兴，肯定早就主动提出来，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帮辛蕾拉…… 　　所以应该是不知道内情的吧？ 　　璐璐米娅犹豫着，指尖下意识绞起床单，身后的尾巴也缩进被子，然后，她猛地怔住。 　　她意识到一件事。 　　她还在算计依诺。 　　明明已经把依诺视作姐姐，为什么还要算计到这个地步？与其猜测依诺到底有没有清楚内情，她会作出何种激烈的反应，真正的问题不该是事到如今，自己还在想方设法隐瞒吗？被学院开除的事情已经早早提醒过自己，纸是包不住火的，即便自己现在隐瞒下来，以后也迟早会被依诺知道，比起让问题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爆发，不如早早就解决问题。 　　说到底，自己哪怕告诉依诺姐，又能怎么样？依诺姐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把自己扫地出门吗？ 　　璐璐米娅扪心自问，她不觉得自己和依诺的关系脆弱到如此地步。归根结底，当初自己是为了开报社，才和辛蕾拉搭上线，如今彼此的关系顶多不过是老师和学生，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地方？ 　　依诺相信着自己，自己便不该辜负依诺的信任。何况在依诺看来，自己只是个孩子，小孩子做错事情乃常有之事，如果因为害怕承担后果就隐瞒不说，等事情爆发，便为时已晚。 　　想到这里，璐璐米娅咬了咬嘴唇，不想欺骗依诺的真心最终战胜内心的恶魔，她小声道。 　　“没有……” 　　“那我怎么听说你在给她当助手？” 　　“不是，我的意思是，辛蕾拉没有强迫我，是我自愿的……” 　　“自愿？”果然，依诺的声音向上扬起，她皱起眉头，“为什么？她当初设计让你欠她5000枚金币，事后又想把你拆解掉，你好不容易才逃出她的魔爪，为什么还要帮她？” 　　“因为……因为报社不能离开辛蕾拉……” 　　坦白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璐璐米娅把自己是如何取得辛蕾拉的信任，平时都在做什么，自己从辛蕾拉那里得到了何种好处，以及眼下自己和辛蕾拉的互利关系和盘托出。 　　起初她低着头，全然不敢看依诺的眼睛——她害怕依诺生气——但随着叙述慢慢深入，依诺并未像她想象的一样数落她，她便逐渐大胆起来，语速也渐渐变快。 　　事实证明，依诺确实不了解内情，璐璐米娅主动暴露了自己，但同时也证明，璐璐米娅做了个正确的决定，因为依诺听完后没有呵斥她，尽管脸上多多少少带着一些生气，但生气的程度并不严重。 　　“所以米娅的意思是，如果报社没有四皇女做后台，迟早会被贵族吞并，你是为了偿还那五千枚金币，才不得不和四皇女搭上关系？” 　　“嗯，就是这样。” 　　“呼……”似乎在缓解心中的不快，依诺仰着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半晌后，她的肩膀耷拉下来，仿佛和自己做了和解，“……我知道了。下次这种事情要提前和我说。” 　　嘴上这么说，依诺的理智却告诉她，这些事情告诉了她也没用，她压根帮不上忙。归根结底，璐璐米娅觍着脸去求辛蕾拉帮忙，是因为她的无能所致。倘若她能替璐璐米娅还上五千枚金币，或者她的地位再高一些，让欧恩海姆的贵族不敢打王国时报的主意，璐璐米娅还会找辛蕾拉吗？ 　　答案是否定的。 　　正因为作为大人的她能力不足，才导致璐璐米娅去求辛蕾拉这个结果。真要说来，璐璐米娅才是懂事的一方，不仅知道不给她压力，还想方设法的通过她自己的方式还钱，避免她这个监护者真的和辛蕾拉刀剑相向。 　　倘若不是发生了耶安这档子事，自己恐怕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不负责啊……太不负责了，简直是大人失格。 　　依诺悄然看向如同小动物般低着头，等候发落的璐璐米娅，她的内心突然涌起一阵苦涩，让这么个小女孩独自承担一切，也太苛刻了。倘若这时候还情绪化的去批评她，那自己和家里的母亲也没什么两样。平心而论，别问自己在这个年龄的时候能不能赚到五千枚金币，就是现在，自己也无法做到。更别提这几个月璐璐米娅还替自己解决了声誉问题，让自己成为王都家喻户晓的名人。 　　璐璐米娅给予自己的东西，远比自己给予她的多得多。 　　太懂事也不是好事，会让人心疼。 　　无数复杂的情绪充斥心间，依诺已然没有不快，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璐璐米娅的头，指尖梳理过几缕翘起的碎发，姣好的脸庞充满无奈。 　　“这都是我能力不足的错，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璐璐米娅惊讶地抬头，“依诺姐不怪我？” 　　“你已经告诉我理由，我为什么还要怪你？我讨厌四皇女，但王国时报没有辛蕾拉站台便会被贵族分食，这是不争的事实。凭我的能力无法做到这一点。米娅通过王国时报为我宣传，我却还要在事后责怪你和四皇女走得太近，这和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话说到最后，依诺的视线低垂下去，内疚和惭愧充斥在她的心头。 　　“等我成为真正的圣子，你就不用再对四皇女强颜欢笑——” 　　“不是的。” 　　不等依诺说完，璐璐米娅便双手握住依诺放在床上的手，她抬起眼睛，认真地凝视依诺那张充满自责的脸。 　　“我不是靠恭维和谄媚才得到四皇女殿下的信任，我和四皇女殿下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老师和学生？” 　　“嗯，就是老师和学生，我是学生，她教我魔法。” 　　紧接着，璐璐米娅进一步说明了自己被开除的真实原因——她因为和辛蕾拉走得太近，所以被当成恃宠而骄的典型拎出来。当依诺听到辛蕾拉甚至因此辞职时，她的那双浅蓝色眼眸瞬间睁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因为你被开除，主动辞职了？” 　　“我觉得是她不想再听学院长责骂的原因啦。” 　　但这不像，依诺心中回答。在任何人眼中，辛蕾拉的这番举动都是在表达抗议：既然你动了我的人，那么我便不会给你好脸色。如此举动在贵族中十分常见，等于双方结下仇怨。 　　至于辛蕾拉为什么这么做，依诺认为答案很简单——璐璐米娅是前无古人的天才。仅仅四个月就从1级来到16级，学会无咏唱，甚至还有中途分心创立了报社，要知道，哪怕经过夸张叙述的英雄史诗，也不敢这么描绘主角。辛蕾拉肯定早就看出璐璐米娅的天赋。 　　她没有把这番话说出口，只是觉得，既然辛蕾拉为了璐璐米娅做到这个地步，那确实说明，米娅没有欺骗她，她不是靠卖笑来取得辛蕾拉的“恩宠”。 　　当然，还是得亲眼看到米娅和辛蕾拉相处时的气氛，自己才能放心——话虽如此，只要一想到自家的米娅要和那个盛气凌人的四皇女在一起，依诺便觉得内心一阵不快，倘若不是她吃了足够多的、家长控制欲太强的苦，她说什么都不会允许这种事继续发生。 　　她不着痕迹地问。 　　“那她现在不在学院教学，米娅以后该怎么见她？” 　　“依、依诺姐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去了。” 　　这句话顿时令依诺无比尴尬，她的脸部肌肉不自然地牵了牵，随后心虚地移开目光，摆出一副大度模样。 　　“该去还是要去，不用考虑我。”她索性换了个话题，“学籍的事情我想办法帮你恢复，开除的名声不好，可能会被人当成攻击的把柄。你身上有红衣主教的嘉奖令，学院又是皇室和教会合办，只要和桑德尔说一声，恢复应该不难。” 　　看来辛蕾拉的话题是蒙混过关了，璐璐米娅长舒了口气，果然自己的选择没错，依诺姐是温柔大度的人，今后自己可以正大光明地说是去找辛蕾拉请教魔法。 　　她的心情轻快起来。 　　“不用啦，依诺姐，我不想再去学院了。失去我是学院的损失，总有一天，他们会为自己的短视后悔。” 　　“不要意气用事。” 　　“我是认真的，我不觉得老师教给我的东西会比依诺姐还有辛蕾拉教给我的更好。我从跟在依诺姐身边以后就再也没去上过课，但魔法水平却超过同级生，连一些二年级生都不如我。依诺姐可以看这个。” 　　说着，璐璐米娅展示了从未在依诺面前使用过的『空间跳跃』，只见燃烧的『火球』在两枚白色魔法阵的合拢又张开之下，顷刻从璐璐米娅的左手传送到右手，然后“砰”地一声化作无数火花消散。 　　“喏，这就是辛蕾拉教给我的魔法，可以把魔法从一处传送到另一处。配合依诺姐传授给我的战斗技巧，连第二位阶的艾瑟拉，就是伯伦子爵身边的那个魔导人偶，都不是我的对手。学院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结交朋友，可以和辛蕾拉老师见上面的地方。现在报社已经组齐人手，辛蕾拉老师也不在学院里任职，我已经没有去学院的必要了。” 　　“传送魔法？这是辛蕾拉教给你的……？” 　　“嗯！不过咒文是我以前在别处看到的，辛蕾拉老师只是告诉我怎么用，好像是古语魔法。” 　　璐璐米娅故意没有说清楚。阿忒纳斯过于特殊，告诉依诺，只会给依诺平添烦恼。 　　听到古语魔法，依诺眼中的震惊才转换为释然，空间魔法是出了名的难学，她不想承认辛蕾拉比她强这么多，而如果是古语魔法，那便算作弯道超车，可以接受。 　　“米娅都这么说，那好吧，学籍的事情就算了。”依诺莞尔一笑，“说到底，能在欧恩海姆待多久都是个问题。有米娅送的镰刀，打败莱因哈特已经不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嗯，就是这样！把莱因哈特打个落花流水！” 　　“呵呵，莱因哈特对你的印象还挺不错，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我今天去学院调查的时候，莱因哈特还问我你的情况，他很关心你。” 　　“关心我又不代表我要支持他，依诺姐才是我的姐姐。” 　　璐璐米娅傲娇地哼了一声，下巴也跟着向上扬起。 　　这副可爱的模样让依诺忍俊不禁，她捏了一把璐璐米娅的脸。 　　“你呀，先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了再贫嘴。我再去找找其他医术高明的人，实在不行，就算米娅不愿意，我也得去找莱恩会长，请他把你七迩山?灵（四）揪_VII'叁⑷的制作者喊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唔……” 　　“别不高兴，这是为了你的身体。天已经黑了，快睡觉吧。” 　　说着，依诺站起身，璐璐米娅赶紧抬起头追问。 　　“依诺姐要去哪儿？” 　　“熟悉镰刀，”依诺温柔地泯然一笑，月光洒在她身上，令浅蓝长发映射出一种静谧又优雅的银色，“今天耽误了一下午，晚上得补回来。再不努力当上圣子，我就太没用了。” 　　今天的事情已经说明，能力不足会招致何种后果，只有成为真正的圣子，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何况璐璐米娅已经交给她如此强力的武器，她不想辜负璐璐米娅的心意。 　　悉心地为璐璐米娅盖好被子，关上灯后，依诺轻轻合上房门，披着月色，独自前往空无一人的训练场。 第一百三十六章 插曲 　　“无瑕之圣子依诺获胜！” 　　随着神官高举神杖的呼声，观众席上顿时一片掌声，只是诸位神官虽然鼓掌，但神态却相差颇大。像桑德尔这类一心为教会着想的圣职者发自心底的高兴，而那些在莱因哈特身上下注的圣职者，则各有各的心思。 　　现今距离依诺初次击败莱因哈特已经过去十来天，期间依诺虽然也有败绩，但总体还是依诺的胜算更大，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莱因哈特的胜算越来越小，如今只要使用无名长镰的依诺展开吸血鬼之姿，莱因哈特便会陷入压倒性的不利——莱因哈特虽然被称作“龙心之圣子”，身上流淌着巨龙血脉，但这不代表他能化身为龙。 　　拿这场比试举例，双方交战还不到五个回合，莱因哈特便陷入颓势，最后不出半炷香的时间，莱因哈特便被依诺击败。莱因哈特的几乎每个动作都会被依诺看穿，整场战斗堪称依诺的个人秀。 　　“照这个架势，这届的圣子人选还说不定。” 　　一位披着白色长袍，学者模样的年迈圣职者一边鼓掌一边说道。他看着身旁同样在鼓掌的桑德尔，眼中多了几分艳羡。 　　“我看你这老骨头还能多干几年，放在往届，你教出的这两个学生哪一个都能甩其他圣子候选好几条街，你怕是又要被枢机团发嘉奖令了。” 　　“呵呵，都是他们自己努力，我不过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嘉奖不嘉奖的，根本谈不上。” 　　嘴上谦虚，实际上的桑德尔已经乐开了花，笑到嘴巴都合不拢。 　　他身旁的另一位中年圣职者则皱起眉头。 　　“不过，依诺手里的那把镰刀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原本依诺和莱因哈特的差距我们有目共睹，怎么依诺一拿到这把镰刀，局面就完全调转了？一把武器而已，有这么大提升么……会不会有古怪？” 　　“你想表达什么？” 　　最初说话的年迈老者面露不满。 　　中年圣职者立马噤若寒蝉，不自然地紧了紧脸部肌肉。 　　“我也不是说依诺作弊，只是觉得这把武器给人的感觉不好，应该检查一遍。” 　　“我已经检查过了，没看出问题。”桑德尔淡淡地道，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那是璐璐米娅花大价钱从别处买来的，她为此还欠下四皇女殿下5000枚金币。我和尤里乌斯都试过那把镰刀，效果和寻常魔法武器没有区别，不觉得有特殊之处，应该是那把镰刀和依诺吸血鬼的血脉很契合，所以才让依诺逆转局势。” 　　不过有一点确实值得注意，那就是当自己拿起镰刀时，有种爱不释手之感，不愿意把镰刀交还回去。虽然这种感觉类似于夏天摸到冰凉的冰块，冬天碰到温暖的壁炉，但圣职者的责任感还是让桑德尔认为，应该检查一遍。 　　于是，他尽职尽责的用各种不同的鉴定魔法检查无名长镰，结果表明，长镰并没有>=⑶是零起贰②$四岜④发现问题。上面既没有诅咒，也不带邪恶属性，因此他便允许依诺继续使用，认为是自己过于敏感。 　　见此行不通，中年圣职者只好换了个话题。 　　“既然连主教大人和审判长大人都检查过，看来的确是我多虑了。说来今年推举的人选，应该就是莱因哈特和依诺了吧？距离晋升仪式只剩不到一个半月，是不是该提前准备……” 　　这是在提前打听口风。 　　桑德尔看也没看中年男子，语气淡漠。 　　“开春后凛冬之圣子会随原罪易位来到王都，到时候理应听取他的意见。” 　　“呃……也对。” 　　吃了个闭门羹，中年男子只得讪讪闭嘴。 　　不同于依诺、莱因哈特和露琪这样的圣子候选，凛冬之圣子是真正的圣子，同时也是负责此次押送欲望之印的那位第七位阶圣子。他的建议天生具有参考价值。 　　桑德尔继续面无表情地道。 　　“先遣队的人已经通知我，欲望之印具体哪天会到王都。比起关心自己的利益，还是想想怎么让这次原罪易位圆满结束。万一出逡yi〶令】琦岜〓⒋气飼屋〄六「了差错，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已经是在警告了。 　　中年男子满头大汗，他低下头来，连连称是。 　　“是、是……学生鬼迷心窍了……” 　　至于桑德尔口中“欲望之印具体哪天会到王都”，是教会为了掩人耳目做的障眼法。人人都清楚原罪之印是力量的象征，只要得到它，就能获得统治一国乃至一片大陆的力量。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原罪之印里寄宿着恶魔，使用它的最终结局一定是被原罪之印反噬，但奈何架不住力量的诱惑。人们会出于各种理由，为了追求金钱、权力、美色亦或者出于复仇、虚荣以及侥幸心，千方百计地想得到它。 　　一旦让某些别有用心的组织，知道欲望之印具体会在哪天出现在何处，提前埋伏人手，便很容易酿成巨大的灾难，所以教会向来不让当地知道原罪之印会在具体哪一天抵达，即便是桑德尔，也是在先遣队抵达后的第二周才被告知具体时间。 　　“说起来，那个叫璐璐米娅的魔导人偶好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了？她不跟在自己的主人身边，没问题么？” 　　年迈的圣职者忧虑地问。 　　桑德尔一贯沉稳的脸庞终于有了波动，神情间多了些愁容。 　　“她卧病在床，没法露脸。” 　　“生病？什么病是连教会都治不好的？”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一直高烧不退，最开始的几天还能保持清醒，最近连保持清醒都困难。我请了魔导工坊的工匠来看，他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加上她本人对拆解很抗拒，可能只有她的制造者清楚具体出了什么问题。” 　　“连保持清醒都难，岂不是很严重了？” 　　“要说危及生命，也不太像。她的生命力不仅没有减弱，还越来越旺盛，没有病重者那种生命力一点点流失的迹象……实在是一场怪病。” 　　说到最后，桑德尔的声音里已然只剩下奇怪，他活了五六十岁，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病症。 　　年迈的圣职者拂了拂胡须，感慨地道。 　　“生命力没出问题，应该不是什么大事。难怪最近无瑕之圣子行事急躁，原来是魔导人偶出了问题。” 　　“希望她不会受到影响。” 　　桑德尔长叹一声，默默祈祷。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家人 　　璐璐米娅觉得自己快被融化了。 　　四肢百骸都像在被烘烤一般，恨不能立刻脱光衣服跳进冰水里，可她浑身瘫软无力，连基本的思考都难以做到，大脑一团浆糊，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尤其是额头处，更是有一种被烙铁印上去的灼痛，让她痛苦到五官扭曲。 　　她可以听见周围人来来回回走动的脚步，有时还能听见像是梦呓的、有人在呼唤她的声音。起初她以为自己到天堂了，自己听见的是黑白无常或者天使的呼唤，但等夜晚遍及全身的滚烫突然褪去，意识清醒过来后她才明白，原来是蒂兰和依诺在喊她。 　　此刻，她感到似乎有人在摸她的脸，还有人在耳边小声说话，但她完全无法，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就像高烧的人无法对周围的变化产生反应一样，她觉得自己变成大海里浮浮沉沉的一块木头，只能随波逐流，区别是她身处滚烫的海水中，时时刻刻都备受折磨。 　　不会又要穿越了吧。 　　她升起强烈的不甘，自己好不容易努力建立起报社，不仅有喜欢自己的人和自己喜欢的人，还有了姐姐一般关心自己的家人，结果却在即将踏入幸福大门的前一刻，突然被告知辛苦建立的城堡要就此易手，是谁都会不甘心。 　　更令她感到恐怖的是，就像她穿越过来占据了这具身体一样，她死后会不会有别人来取代她？她打心眼里不服气，甚至觉得，如果有人要取代自己，那还不如自己一脚把这个城堡踏平——谁有资格取代我，享受我努力得到的一切？ 　　就在这样时断时续、夹杂着怨念的思考中，她模糊不清的意识逐渐明晰，她觉得自己正在上浮，滚烫的海水在缓缓远离她，她则越发接近清凉明亮的海面。渐渐地，她变得可以听见外面的人到底说了什么——好像是蒂兰和依诺的声音，依诺在问自己有没有醒来。 　　梅里耶夫人给蒂兰放了长假啊…… 　　真对不起蒂兰。 　　想着想着，璐璐米娅觉得自己的眼角开始渗出泪珠，然后说话的两人突然停止交谈，紧接着，丝绸细腻柔软的质感擦拭过太阳穴，与之一同的还有一股好闻的栀子花香。 　　她感到后背的床单被汗浸湿，闷热和瘙痒感同时涌上来，很不舒服，于是下意识扭了扭身子，然后，她忽然一下睁开眼睛。 　　烧似乎退了。 　　“米娅？！” 　　几乎同时，蒂兰和依诺惊喜地凑过来，感到眼皮发烫的璐璐米娅张了张嘴，但干到冒烟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蒂兰赶紧把水端到她嘴边，她咕嘟咕嘟地喝下好几口，才觉得身体舒服了一些，她撑着床，在蒂兰帮助下坐起来。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我找兰斯姨妈要了一些魔法药给你喝了，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蒂兰近在咫尺的浅紫色眼眸中充满紧张，完全没注意到两人早已挨近到会让人害羞的距离。 　　这已经是会被看出来的程度了啊。 　　璐璐米娅羞涩地低下头，结果龙角却因此磕碰到蒂兰头上，让蒂兰不得不拉开一小段距离。 　　“已……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蒂兰长舒了口气，成熟却又带着几分稚嫩的脸庞多了许多轻快，“看来姨妈的药有效。我去让下人给你找套干净的衣服换上，你等等我。” 　　“嗯。” 　　随着蒂兰咚咚地小跑着离开，屋内顿时只剩璐璐米娅和依诺两人越+仪鹨引起疑児ba罒死玐。 　　璐璐米娅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清楚蒂兰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害怕被看出来的依诺取笑。 　　好在依诺完全没有要说这件事的意思，她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姣好的脸庞露出温柔之色，拿来枕头垫在璐璐米娅背后。 　　“白天都是蒂兰在照顾你。等你的病好了，得好好谢谢蒂兰，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嗯。”璐璐米娅小心翼翼地点头。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刚回来没一会儿。” 　　“……我想吃苹果。” 　　“好，我一会儿给你买。” 　　“依诺姐，我睡了多久了？” 　　依诺稍加思索，“一天，昨天差不多也是这时候醒的。” 　　“那依诺姐今天也赢了吗？” 　　见到璐璐米娅满脸希冀地问，依诺温柔地摸了摸璐璐米娅的头，为璐璐米娅梳理披散的杂乱银发。 　　“当然赢了，而且还按照米娅的想法，把莱因哈特打了个落花流水。” 　　“依诺姐好坏。” 　　“明明是你让我做的。” 　　打趣地说完，依诺姣好的脸庞又满是忧虑。由于璐璐米娅的病情逐日恶化，最近她连训练都静不下心，刚才更是以最快速度击败莱因哈特后就立刻赶回来，倘若不是切磋会影响到圣子晋升，她甚至都不愿意到场。 　　这十天来她几乎是看着璐璐米娅昏迷的时间一天比一天久，以至于升起一股念头——璐璐米娅会就此离她而去。一旦想到这个可怕的结果，她便寝食难安，一刻也静不下来。可她除了守在床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更是令她焦躁不已，对任何事情都失去耐心。 　　只有此刻看着璐璐米娅醒过来，虚弱的脸庞透着笑容，她才能稍稍安心。 　　她咬了咬牙，迟疑地说。 　　“要不我先送你去潮音教堂看病？你得到过红衣主教大人的嘉奖令，潮音教堂会给你提供最好的治疗条件。” 　　“不用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 　　璐璐米娅故作轻松地说。 　　但实际上这场病的病因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这是璐璐米娅上次清醒时得出的结论。自己现在清醒过来，看似是因为依诺的战斗结束，但不要忘记，自己昏迷了整整一天，依诺总不可能一整天都在使用长镰。换言之，失去意识与依诺使用长镰这两件事已经不再是等号。 　　仔细想想，自己觉得不舒服，是从依诺启动自己脖子后面的魔力回路那天开始。问题是不是出在这里？ 　　璐璐米娅无从知晓答案。 　　她接着刚才的话说，“再说如果依诺（九）⊙陸⒋柳泣拔児吧姐送我去潮音教堂，那圣子晋升该怎么办？距离最后期限只剩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可以战胜莱因哈特，有成为圣子的希望，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但是……” 　　笃笃—— 　　依诺正满脸犹豫地准备继续说，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蒂兰适时推门而入，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年长修女莎琳娜。 　　两人的脸色并不好看，蒂兰姑且算挂着疑虑，莎琳娜则干脆阴沉着脸。后者与依诺对上视线，欲言又止。 　　意识到莎琳娜有话要说，依诺站起身，而也就是在这时，莎琳娜身后出现两大一小三个人影。 　　他们穿着朴素却干净的亚麻色棉服，毛孔粗糙、略显黝黑的皮肤，揭示出他们劳动人民的身份，不过他们显然属于普通人中家境优渥的那一类，因为寻常农家做不到人人都有一件过冬的棉服，尤其是他们面色红润，眼里有光的模样，更是证明他们过得不错。 　　穿得圆滚滚如同企鹅般的小女孩探头探脑，显现出对一切都十分好奇的样子，而一男一女的两个大人，则对这种精致干净的地方十分不适应。男人的手频繁擦着裤缝，女人则双手合握在腰前，显露出一种讨好的神色来。尤其是女人，见到依诺后，她的神情充满高兴，弓着腰期盼地叫了一声“诺诺”。 　　几乎瞬间，依诺拧起眉毛，面露不快。 　　这应该是依诺姐的家人。 　　璐璐米娅当即明白了一切。 第一百三十八章 驳斥 　　成名以后被各式各样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亲戚找上门，这是常有之事，以璐璐米娅的性子，自己压根不认识对方，随便应付一下也就了事，他们爱怎么在背地里蛐蛐，就怎么在背地里蛐蛐，趁早划清界限才是明智之举。 　　然而对象是自己的双亲，事情就麻烦起来。站在依诺的视角，虽然她的母亲对她态度恶劣，但再怎么说都把她抚养长大，而不是像这个世界的女人通常选择的：把婴儿丢到野外，弃之不顾。这也是依诺会往家里寄钱的理由。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月漪中转群1号】———340722484 【月漪中转群2号】———617128448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 　　只不过，以依诺往家里寄出的数额，应该足够她的双亲和妹妹在故乡生活得很好，现在雪天道路难行，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点找上门？目的是什么？ 　　端着水杯的璐璐米娅疑惑不解。 　　依诺先是瞥了眼就医冷qi疤似柒④邬琉'.月-漪/要迎上来的母亲，然后俯下身子，小声关照璐璐米娅。 　　“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会儿，米娅先和蒂兰说说话。” 　　“嗯。” 　　可惜的是，依诺的母亲显然缺乏边界感，这个身体削瘦、农户出身的女人上来就打量璐璐米娅，热情的脸庞充满惊讶。 　　“你就是诺诺买的魔导人偶吧？我从城里的神官大人那里听说了，诺诺身边有一个长着角的小女孩，真可爱。”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样趾高气昂，看着女人喜笑颜开的模样，璐璐米娅心里想到。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倘若依诺的母亲真的很讨人厌，属于那种不会做人、极端自私自利的性格，依诺的态度应该更加恶劣。 　　网络上的极端案例看得太多，会令人下意识的使人标签化、扁平化，然而人总是复杂多面的，更多人还是趋向于普通人。那些不够极端的案例无法调动人的愤怒情绪，不能吸引眼球，所以便不值得报道。这一点对从事报社行业的璐璐米娅而言，早已理解得十分透彻。 　　我也犯了标签化的错误啊…… 　　由于无法起身，璐璐米娅只能坐在床上，礼貌地微微弯腰行礼。 　　“你好，我叫璐璐米娅，是依诺姐姐的魔导人偶。请问您是……？” 　　“我是依诺的妈妈，丽萨。”自称丽萨、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笑道，“听说圣子晋升就要开始，所以特地来看看诺诺。看你的脸色，是生病了？” 　　“嗯，有一点。” 　　“真不好意思，没有事先准备东西，你有没有喜欢吃的，我去给你买点？” 　　丽萨微微佝偻身子，关切地问。 　　璐璐米娅摇了摇头。 　　“谢谢您，我暂时没有胃口。” 　　“哦，那我回头看着带点。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丽萨望向依诺，开始嘘寒问暖。然而依诺不愿意和自己的母亲多说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只是一个劲催促家人去别的房间。仅仅十几秒，屋子里就只剩璐璐米娅、蒂兰与莎琳娜三人。 　　真麻烦啊…… 　　璐璐米娅悄然感叹，依诺的母亲和她自己的母亲有些相似，都是对外人热情友好，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印象，不过自己的母亲对内完全是另一副面孔——在家里说一不二，稍有不满就大声呵斥，一旦涉及她的不对，她就开始翻旧账，东扯西拉，吵得没完没了。 　　“依诺姐和家人的关系好像不太好。” 　　蒂兰坐到椅子上，不时回头看向房门。在她照顾璐璐米娅的这段时间，她对依诺的称呼已经从依诺大人，变成和璐璐米娅一样的依诺姐，这让依诺很是高兴。不过在璐璐米娅看来，蒂兰改变称呼是出于另一个理由。 　　璐璐米娅轻轻叹息。 　　“是啊，就像蒂兰不喜欢卡珊德拉男爵一样，依诺姐小时候在家里人那里吃了很多苦。”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理解了。” 　　“话说依诺姐的家人为什么突然来王都了？” 　　璐璐米娅看向心事重重的莎琳娜。 　　以前依诺的双亲给依诺寄信，是因为受到伯伦子爵挑拨。当时他们不希望依诺继续参加圣子晋升，认为现在的状态已经很满足。而现在，罗登失踪，伯伦家族已经没有继续参与圣子晋升的资格，伯伦子爵理应消停，依诺的双〈弍⑨漆陸鸠(引san⑻琉〪亲也应该不会再打扰依诺，如今找上门，显得十分蹊跷。 　　莎琳娜面露难色。 　⒉〃异　、山物妻鸠liu散②　“也许是担心依诺大人成为真正的圣子以后，会抛弃他们。” 　　“这也太肤浅了。”蒂兰咋了咋舌，“自家女儿成为圣子，哪怕依诺姐真的不管他们，外人不还是会忌惮依诺姐的身份，明里暗里给他们各种的好处。” 　　“还是不说这件事啦，被以为是背地里议论别人就不好了。”璐璐米娅适时中断话题，她微笑着看向蒂兰，“还是说说报社的事情吧，这几天报社那边怎么样了？” 　　“销量比以前低了点，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最近雪下得太大，没多少人愿意出门的缘故。最近你一睡就是一整天，都是我在终审，忙死了。”蒂兰娇俏的脸庞多了许多闹别扭似的情绪，她悄悄转动眼珠，用余光观察璐璐米娅，发现璐璐米娅脸上挂着歉意以后，傲娇的态度又瞬间软化，声音里多了许多不情愿。 　　“你也不快点好起来……” 　　“我也想早点好起来啊。”璐璐米娅苦笑，“要不把最近的稿子给我看看？我感觉今天状态还不错。” 　　“没问题么，你还是好好休息。” 　　“就当是打发时间，总比我坐着发呆强。”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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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璐璐米娅暗自腹诽，不论丽萨对自己态度的如何，她给依诺造成的创伤都已无法挽回，自己顶多是不把厌恶表现在脸上，很难对这样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抱有好感。 　　仿佛在酝酿感情，丽萨眼眉低垂，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和诺诺的关系吧……我和诺诺之间有一些误解，我在她小时候对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她现在很叛逆……” 　　“我觉得这里面没有误解哦。”璐璐米娅拿出小女孩天真无邪的口吻回答，“有因才有果，因为您年轻时没有给依诺姐足够的尊严，她无法从您身上得到关心，所以您现在说话才不管用。如果觉得只是把小孩养大就算尽到大人的责任，那孩子长大以后不听您的话，也在情理之中，这里面没有误解。” 　　真痛快。 　　璐璐米娅心里冷哼一声，作为从相似家庭中长大的人，她一直都想把同样的话说给自己的母亲听。 　　丽萨被说得一滞，她皱起眉头，为难地说。 　　“可我也有我的难处……我一个女人，能勉强养活她和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 　　“所以您就可以说依诺姐是自己的‘拖油瓶’，都是因为依诺姐，才让您过上贫苦的生活？把气撒在没有独立能力的孩子身上，只能说明您是不称职的母亲。您是如何对自己的孩子，孩子长大后就会如何对待您，您只是把依诺姐抚养长大，所以依诺姐现在也只会往家里寄钱，这是平等的，她并不亏欠您。” 　　“但没有我，就不会有她。”被一个小孩子指责不负责任，丽萨理所当然的冒起火气，她忍不住反驳道，她觉得璐璐米娅只是张口就来，压根不理解她独自抚养小孩的辛苦。 　　然而璐璐米娅自己就是从相似的家庭中出生，同样的话语她的母亲对她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两人也为此爆发过数次争吵，她早已有熟悉的回应方式。 　　她冷静地回答。 　　“没有人是自愿诞生在这个世上，您生育依诺姐，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和丈夫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而不是真的想让依诺姐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否则您也不会成天否定依诺姐，让依诺姐活在愧疚里。倘若依诺姐有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不会选择您这样的母亲。” 　　璐璐米娅的发言彻底激怒丽萨，她的胸口起伏不定，脸上多了许多怒意。 　　“你不要太狂妄了，你以为你是谁？都懂些什么？” 　　“我不过是站在第三者角度阐述事实。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〇久O〗⑥斯〈（六〟/）〮起8児拔.{还请回去。不要把我当成和依诺姐一样不会反抗的小孩子，想拿大人的权威对我耀武扬威，我劝你收起这个心，我会平等的对待所有陌生人。” 　　说着，璐璐米娅手中『火球』的火焰窜起又熄灭，她的表情冷漠且认真，到了让人觉得只要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动作，立马就会挨上一下的地步。 　　这份坚决令丽萨愣了愣，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小女孩压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年幼，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稳，以至于完全不把自己这个大人当回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按心理年龄算，丽萨不过只比璐璐米娅大十来岁，璐璐米娅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她长大了接触到这个社会以后，才慢慢理解的东西。她不是小孩，而是已经形成自己价值观的成人。 　　璐璐米娅平静地问。 　　“您还有事情吗？我想我们需要强调一下彼此的位置，您对我而言只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同样地，我对您也是。” 　　一般的大人这时候要么会开始发脾气，要么就该愤而离开，璐璐米娅心中倒数着。 　　丽萨没有回答，她不断深呼吸平复心情，出乎璐璐米娅意料的，她没有离开，而是坐了回去。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神殿里的人都说是你帮诺诺成为圣子。” 　　“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 　　丽萨深吸了口气，似乎想辩驳，然而过了许久，她的这股情绪都没有释放出来，最后，她像是放弃了那般，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的气势迅速干瘪。 　　“我有些地方的确做得不对，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现在依诺听不进我的话，我觉得可能只有你劝她才有用。”她的话语顿了顿，然后紧抿着嘴，视线低垂，像是羞于启齿那般，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希望你能替我劝劝依诺，让她不要当圣子。” 　　果然是这个。 　　璐璐米娅心里嗤之以鼻，但并未流露到表面，她面无表情地问。 　　“理由呢？为什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圣子的代价 　　正如蒂兰所说，即便依诺成为真正的圣子后会抛弃他们，他们也能得到许多隐形的好处，除非是出于“不想让依诺过得更好”的扭曲心理，否则没理由百般阻止依诺成为圣子。 　　璐璐米娅继续道。 　　“成为圣子是依诺姐的心愿，是圣子的身份让她得到应有的尊严。退一万步说，倘若您当初给予依诺姐足够的关心和亲情，现在的依诺姐也不至于完全不听您的话，这是您自己种下的苦果，您从来没有在乎过依诺姐本人的意愿。” 　　“我知道。所以我说了确实是我的不对，但这和我今天要说的没关系！”丽萨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你们这些圣职者没一个是好东西，只会蛊惑别人家的儿子和女儿成为牺牲品，口口声声说什么荣誉、信仰，难道让人死也是为别人好？我也信伊丝特尔大人，但我不想让诺诺成为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什么意思？ 　　成为圣子会死亡？ 　　璐璐米娅微微一愣，丽萨似乎掌握有自己不知道的情报。 　　不过她的话十分蹊跷，圣子和枢机主教、红衣主教乃至教皇一样，仅仅是一个被后期赋予的头衔，自己在教会待了这么久，从未听说过成为圣子会死亡的传言。再者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伊丝特尔教都是积极正面的宗教，不可能搞活人祭祀一类的歪门邪道。 　　她的神情认真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都被教会骗了！” 　　丽萨的语气中更多了几分激动，她哆嗦着布满硬茧的手，从包里取出几封被油布包裹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件，其中既有不带署名、样式普通的纸张，也有使用羊皮卷的、刻着教会纹章的精美书信。 　　她将这些信一股脑倒在床上，一个个展开给璐璐米娅看。 　　“这些信上写了成为圣子的代价。这张羊皮卷是当初教会给的，后面的是最近王都里的人寄的，你自己看。” 　　璐璐米娅没有立刻作答，她接过信件，一一翻阅。 　　最先展开的是那张最为精美、使用羊皮卷作载体的信件。这封信一看就出自伊丝特尔教会之手，不论制式还是措辞，都严格遵守教会的规定。从上面的日期看，这封信是四年前，依诺刚被教会带走时交给丽萨。 　　上面首先表扬了丽萨一家对教会、对世界做出的贡献，赞颂他们抚养了被大圣灵的奇迹眷顾之人，承诺将给予丽萨一家优待。然后便是一些平日里的注意事项，比如依诺多久才能回一次家之类，璐璐米娅直接跳过。 　　信的重点在后半部分。其上明确写着，如果依诺晋升为真正的圣子，丽萨一家要做什么——依诺将脱离家庭，永远成为教会的一份子。教会许诺会给予丽萨等人优渥的生活，但丽萨一行不能再在私下里与依诺见面，同时也不能对此事进行任何宣扬。种种条款总结下来，相当于切断了依诺与家人的联系，依诺将成为⒉诌柒硫玖异③b aU溜 J教会的所有物。 　　倘若只看到这里，会觉得并没有什么，虽然对于那些亲情浓厚的家庭来说，与家人分隔无疑十分痛苦，但依诺不喜欢她的家庭，由教会代为照顾家人，对依诺反而是一种解脱。 　　关键在于那些从王都寄出的、没有署名的信。 　　这些信详细解释了教会那些条款背后的真相——教会之所以要阻止圣子与家人见面，是因为当圣子候选成为真正的圣子后，会失去复杂的感情，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而教会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圣子被原罪之印腐蚀的事情再度发生。人类有着各种或明显或隐蔽的欲望，而原罪之印里的恶魔可以精准察觉到人内心的需求——或许是缺少被关心的感觉、也可能是不满足于现在的地位、对自身陷入瓶颈感到绝望、甚至于是对知识的渴求，许多情绪连当事人自己都察觉不到，但恶魔能读懂他们，并据此设下陷阱。 　　圣子作为原罪之印的看守，一旦被原罪之印找到弱点并击破，后果不堪设想。要知道，原罪之印本身就能让人获得强大的力量，而圣子又是教会精心挑选的天之骄子，两者叠加在一起，很容易酿成毁灭一国乃至一片大陆的灾难。 　　无数次原罪之印暴走的历史早已证明，人性并不可靠。所以千年以前的枢机团才想到，倘若剥夺圣子的感情和欲望，那么教会便拥有了一个无懈可击，让原罪之印无从下嘴的、最为坚实的守护者。 　　尽管教会不会剥夺圣子的记忆，但失去感情的人却会性情大变，成为家人眼中的陌生人，完全沦为教会的工具。这也是教会声明要把圣子与其家人分开的理由——避免刺激到对方，毕竟这不光彩。 　　除此之外，这些信中还充斥着一种关心的口吻，劝告依诺的家人，倘若不想看见依诺成为行尸走肉，那就赶紧阻止依诺成为圣子。 　　这些信既没有署名也没有标注时间，但从上面的墨迹以及纸张的折旧痕迹来看，它们至多是半年前寄出的信件。 　　璐璐米娅大概能猜到，这些信出自伯伦子爵之手。因为不想让依诺成为圣子，所以伯伦子爵就从依诺的家人入手，很早之前莎琳娜有过说明。 　　——但这并非重点，重点在于，这些信的可信度。 　　倘若它的解读是正确的，那么自己就要考虑阻止依诺继续成为圣子。失去感情的人和死亡没有两样，自己喜欢的是依诺这个家人一般的存在，从没有谋求过依诺成为圣子后会给自己带来哪些荣誉、地位，送给依诺镰刀，不过是想让依诺开心，而不是把她推入深渊。 　　看着璐璐米娅越发凝重的神情，丽萨紧绷着脸解释。 　　“以前我不知道教会的那些条款是什么意思，看见这些信以后我才发现，让诺诺成为圣子是害了她。诺诺是不喜欢我，但我怎么说都是诺诺的妈，我不想让我辛苦养大的女儿变成陌生人，她现在……她现在就算不愿意看见我，她、她也好歹是我的女儿，还认我这个妈……” 第一百四十章 碰撞的观念 　　似乎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丽萨说话磕磕绊绊，农妇的朴实脸庞也更多了些急色。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件一张张地用油布包好，身子佝偻着前探，看着璐璐米娅的脸哀求道。 　　“她现在不听我的话，觉得我是在害她。看你的模样，你肯定是真心对依诺好的人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之前对她不好是我的不对，可……可我也没想让她变成另一个人。你能说会道，能不能替我劝劝她，别去当那个什么圣子，算我求你，求求你了……” 　　话说到最后，丽萨急切到就要双手握住璐璐米娅放在床上的手。 　　璐璐米娅下意识缩回手，看着丽萨的目光复杂起来。 　　尽管丽萨这些话并不能改变她曾不负责任的事实，但此刻的她的确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走向绝路。人总是复杂多变的，纯粹的恶人和纯粹的好人都是稀有物种，觉得丽萨十恶不赦，实在是一种片面的看法，两件事应该分开看待 　　璐璐米娅对丽萨的态度稍微有了改观，她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边的薄暮正在被夜色取代，白雪皑皑的大地披上一层幽幽星光。 　　“我得确认信的真实性，然后才能做决定，如果这封信是在撒谎，是有心人阻止依诺姐成为圣子的手段，我没法答应你。但如果是真的，我会从长远考虑。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只要你不让诺诺成为这个劳什子圣子，我什么都告诉你！” 　　不知不觉间，璐璐米娅已经拿出成年人的口吻，她盯视着丽萨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教会交给你这封信时，有说过这封信上的内容可以转告给别人么，还有，有多少人知道成为圣子的代价，依诺姐自己知不知道？” 　　丽萨眼中多了些期盼，连忙回答。 　　“我不识字，信上的字都是我请人帮我读的，教会从来没找过我。诺……诺诺自己是知道的，我都和她说过。”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好、好。麻烦你了，麻烦你了……” 　　这名外表已经四十多岁的农妇站起身连连弯腰，脸上充满希望，连出门时都是一步三回头，举止中的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随着房门合拢，屋子重归寂静，只剩窗外寒风扫过院落发出的呼呼声。 　　“哎。” 　　虽然是答应下来了，但该怎么办呢…… 　　璐璐米娅长叹，她左手抱胸，右手抵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应该不至于突然昏倒，于是招呼门口路过的修女，请对方替自己找了一辆马车，送自己前往中央神殿。 　　…… 　　不出一会儿，换上露肩连衣裙的璐璐米娅便出现在桑德尔的书房门前。由于有一周都没有好好走过路，此时下床行走，让她有种脚步虚浮，好像随时都会摔倒的感觉，倘若不是中央神殿的走廊上经常有往来的修女和侍从，她一定会出于安全考虑，等白天蒂兰陪着自己时再出门。 　　她站在门前稍微听了一会儿屋内的动静，可以听见屋内隐约有人走动的声响，桑德尔还没有歇息。她放下心来，敲了敲门，报上名字，屋内顿时响起桑德尔快步走来的脚步。 　　“璐璐米娅？你不是生病在床……” 　　打开门的桑德尔满脸惊讶，看得出他正在处理公务，脸上还戴着璐璐米娅送的眼镜。 　　璐璐米娅礼貌地双手叠在身前，弯腰行了一礼。 　　“桑德尔爷爷，我有事想请教您。” 　　“先进屋吧，有什么事坐着说。依诺也是，怎么不看好你这个病号，让你大半夜一个人过来。” 　　桑德尔示意璐璐米娅进屋，为璐璐米娅倒上热水，随后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继续翻阅文书。璐璐米娅觉得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索性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 　　“桑德尔爷爷，我想请教您有关圣子的事情。” 　　“什么事？如果要问我是选莱因哈特还是依诺，我不能透露。” 　　“不是这个。我是想知道，成为圣子后会变得失去感情，这件事是真的吗？” 　　桑德尔翻阅文书的手立马顿住，他挑起眉头，看向璐璐米娅。 　　“是依诺告诉你的？” 　　“是我从其他人那里知道的，他们说为了避免圣子被原罪之印诱惑，所有圣子都会被抹除复杂的感情。” 　　出乎璐璐米娅意料的，桑德尔并没有陡然严肃，追问她究竟是谁透露的秘密，相反，他显得十分从容，继续埋头翻阅文件。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为什么教会里从来没人提起过？” 　　看桑德尔的模样，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可自己在教会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只有圣子候选才会被告知这件事，它在教会里算是秘密。再说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早在他们成为圣子之前，就已经被告知需要付出的代价，何况仪式不会抹除他们的记忆，他们失去的也只是复杂的感情，最基本的情绪会得到保留。” 　　“拿这次会到王都的凛冬之圣子举例，他依然记得自己的爱人、朋友，知道他们对自己很重要，只是感情波动变得很小而已。这份感情变化小到不是他身边的人，基本看不出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桑德尔的话语顿了顿。 　　“你肯定是从哪里听到夸大其词的谣传，教会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会拿重要的人才当消耗品。再说所有圣子都是自愿踏出这一步，他们通过重重考验，证明自己的信仰，继承大圣灵与神造天使的意志，守护世界的安宁，这是理应歌颂的事迹。听你刚才的语气，好像不太愿意？” 　　“……” 　　我当然不愿意。 　　璐璐米娅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桑德尔并非虚伪的人，他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是发自内心的认为，成为圣子是伟大之举。 　　自己和桑德尔的观念有根本性的不同，说了也悦/怡异林⑴企四污咎丝⒐玐白说。 　　灯光下的桑德尔推了推眼镜，思考着道。 　　“是依诺的家人和你说的吧。你这个点来找我确认，无非是和依诺的家人一样，不希望依诺离开自己。但这是自私的念头，你有问过依诺自己的意愿么？她早已知道一切，却并未退缩。你是依诺的魔导人偶，理应支持依诺的所有决定，她自己的意愿比什么都重要。阻止她的你其实和她的亲人没有区别，都是打着为了她好的旗号，不尊重她自己的想法。” 　　并非如此。 　　倘若璐璐米娅的内心还是刚大学毕业那会儿，她确实会被桑德尔这番看似有道理的发言驳倒，但现在的她不会。她曾经也抱着“只要做自己不后悔的事情就好了”的想法，认为只要不会后悔，做什么事都可以。 　　可关键在于，人是会后悔的。 　　一个人没法站在现在的立场，去决定将来的自己会不会后悔。所谓后悔，都是事后论。无数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打着“尊重本人意愿”的旗号，任由其沉沦，恰恰是对这个人的不负责任。就好比自己的女儿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孩子本身觉得这很帅气，有江湖道义，觉得没问题，但究竟有没有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人没有办法总是作出正确的选择，关键时刻需要外人引导。璐璐米娅很清楚这一点。 　　之前不知道成为圣子的代价也就作罢，现在知道了，便不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倘若听信桑德尔的，因为一句“有没有问过依诺自己的意愿”就对依诺放手，那才是真的小孩子天真幼稚的思维，被桑德尔硬生生绕进去。感情的消失意味着精神死亡，自己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依诺变成空壳，走向绝路。她的心理还不够成熟，不能做这种会影响一生的决定。正如之前说过的，人没有办法总是做出正确的选择，关键时刻需要人引导，现在愿意和以后会不会后悔，是两码事。 　　她站起身，向桑德尔欠身请辞，桑德尔则替她去外面找了一辆马车送她回去。只是还没等马车开到位于商业街的神殿，严重的发烧就又席卷璐璐米娅全身，迅速淹没她的意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障 　　如同置身烧红的铁板，强烈的灼痛覆盖整个背部，额头更是像被烙铁按住一般，撕裂般的痛楚沿着神经传遍全身，以至于四肢控制不住地抽搐。五脏六腑在燃烧，连眼球都一阵一阵的抽痛，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呻吟，拼了命的想逃离这片火炉铸成的地狱。 　　之前的璐璐米娅还能感受到外界变化，听到人来人往的动静，现在的她则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大脑甚至连断断续续的思考都难以做到，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与肉体分隔开来，不再与世界产生连接，自己就像被流放到漆黑宇宙里的孤儿，正在渐渐失去生命。 　　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在地球时的她曾十分好奇，发烧只是一个小病，人怎么会因为发烧而死呢，现在她终于有了最直观的感受——四肢瘫软无力，拼尽全力想翻身，身体却一动也不动，想要开口，可就连抬起嘴唇的力气都没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渗出，让人分不清这是恐惧、害怕的眼泪，还是生理性的反应，她只知道全身都在备受折磨，以至于神经都快要被煮沸。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她心有不甘，明明之前退烧的时候，她感觉一切良好，似乎病情正在好转，凭什么说卷土重来就卷土重来？自穿越以来，自己从没有做过任何可以说是大奸大恶的事情，为什么病痛的折IVII刘医衤三栮⒉jiu侕y/ *ue- 已磨偏偏就找上自己？ 　　自己还没有和蒂兰说明心意，还没来得及阻止依诺成为圣子，怎么能在这里不明不白的、以一种如此憋屈的方式死掉？女神也好，大圣灵也罢，都太不长眼。 　　她怨恨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同时又在心里祈求，希望自己能快点苏醒过来。她不清楚外面究竟过去多长时间，可她隐约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也许是十天，也可能是半个月，甚至可能距离晋升仪式只剩下几小时，倘若自己再不醒来，依诺就要踏上不归路。 　　然而就连这份着急的思绪，也都因为发烧变得时断时续，她偶尔能感受到有人把打湿的毛巾放在她额前，那种冰凉的感觉会让她暂时舒服不少，这时她总是想伸出手去，握住对方的手，只可惜没有力气，根本做不到。 　　这种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浑浑噩噩的状态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在某个时刻，一股狂暴的热浪突然席卷全身，这次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发烫，甚至燃烧起来，身体像在被不断拉伸、拧紧，嘎吱作响，尤其是额头，一种有人在拿凿子狠狠敲打的剧痛瞬间令她面目扭曲，前所未有的、钻心的痛楚让昏迷中的她呻吟出声。 　　她开始像一条被撒了盐的蚯蚓那般痛苦挣扎，双手死死抓挠额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硬生生抠出来，以至于额前很快就鲜血淋漓。 　　一旁的年轻修女被吓到大惊失色，她的力量完全不如成长后的璐璐米娅，根本控制不住发狂的后者。她尖叫着跑出门，呼喊一切途径的圣职者，然后才想起，依诺就在楼下。 　　然后，依诺和一群修女赶来，正好看见脸庞遍布鲜血、连银发都被血液浸湿结块的璐璐米娅。此时她已经从闷哼着抓挠额前，变成发疯似的喊叫，撕扯能碰到的一切东西——床单、被子、头发乃至她自己的皮肤和血肉。 　　布帛撕裂的声音、头发被一根根绷直扯断的闷声接连响起，它们和四肢扭曲、浑身浴血的璐璐米娅一同，构成一幅恶魔降临般的惊悚景象，以至于把刚进门的几名年轻修女吓得脸色惨白，不敢上前。 　　“米娅？！” 　　依诺瞬间冲上去，不顾衣裙会被血液浸染，一把按住璐璐米娅胸膛，将发了疯似的璐璐米娅控制住。然而璐璐米娅的狂暴远超她的想象，即便被按回床上，璐璐米娅的双手也依旧不死心地抓挠着早已鲜血淋漓、甚至能看见白肉的额前，伤口中汩汩流出的猩红血液在激烈的动作中四处洒落，配合着璐璐米娅痛苦的惨叫，活像被恶魔附身。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依诺朝吓呆的修女们大喊，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制不住璐璐米娅，她不得不爬到床上，改为用膝盖压着璐璐米娅胸膛，两只手则一边一个，分别按住璐璐米娅的左右手腕。 　　可即便如此，璐璐米娅的双手也依旧给她一种好像随时都会挣脱的感觉。此时的璐璐米娅力量大得可怕，鲜血淋漓的脸庞更是狰狞到像变了个人，依诺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璐璐米娅声音中的痛苦却显而易见，那是一种可以称呼为凄厉、让人心头一紧的凄惨呐喊。 　　好在周围的修女们动作很快，七手八脚地拿来绳索，帮依诺束缚住璐璐米娅的手脚，将其绑在床上，这才终于让依诺腾出手来。 　　依诺赶紧咏唱咒文，『冷静祝福』、『镇痛』、『安眠咒』、『圣愈术』等一系列魔法接连施加在仍在发出痛苦呼声的璐璐米娅身上，过了好一会儿，璐璐米娅的声音才渐渐小下去，挣扎的力度也随之减弱。 　　然而不论依诺还是周遭的修女，都觉得魔法根本没有起到作用，璐璐米娅更像是力气用尽，无力继续挣扎。证据是璐璐米娅并未睡着，而是发出一种有气无力的、乞求似的呻吟声，微弱的喘息和那些行将就木、一口气喘不上来的重病患者没有两样。 　　依诺紧抿着嘴唇，面色凝重。一名修女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要不要通知主教大人？璐璐米娅看起来像被恶魔附身……” 　　“怎么可能！”依诺扭过头怒斥，“米娅的为人你们都看在眼里，她怎么可能被恶魔附体！谁也不许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说出去，这是命令！” 　　提问的修女被吓得身体一颤，依诺从不对地位低于自己的人发火，正因如此，发起火来才更让人畏惧。 　　至于依诺为什么发火，答案是被恶魔附体以后，下场往往是被处死。并非教会见死不救，而是被恶魔附体的人通常很难施救，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造成酿成更大的灾难。为了避免其他无辜的人因此死去，教会只能牺牲个人。 　　有些失态了。 　　将修女的恐惧收进眼底，依诺不断深呼吸，平复心情。 　　“你们都出去，剩下的我来处理——今天的事情不要声张，我会亲自和桑德尔说明。” 　　“是……” 　　修女们如获大赦，纷纷离开，屋子里的依诺则对璐璐米娅使用『清洁』，为璐璐米娅换了身睡衣后，将其转移到隔壁自己的床上。 　　再之后便是收拾满地狼藉，等一系列事情做完，她也整理好纷乱的思绪。 　　璐璐米娅身上发生了什么她无从了解，但肯定不是修女说的恶魔附体，一则恶魔不是傻子，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宿主；二则恶魔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溜进神殿，附身在一个不能行走的病号身上。 　　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发狂？症状不应该只是发烧吗？ 　　换了身家居服的依诺坐回璐璐米娅床头。璐璐米娅已经重新睡过去，那张可爱又有活力的脸蛋此刻只剩缺乏血色的惨白，呼吸也极其微弱。她伸手试了试璐璐米娅的手心，然后在彼此肌肤接触的一刻，她的手猛地一颤——璐璐米娅的手格外冰冷，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璐璐米娅已经两周没有醒过来了。 　　这个瞬间，依诺心中忽然冒起一个念头。 　　自己是不是要失去米娅了？ 　　之前没有思考过，此时意识到，一股控制不住的慌张顿时席卷依诺全身，她胸口一紧，下意识地改为双手握住璐璐米娅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让璐璐米娅的身子温暖起来，可这个举动并不能让她安心，她继续前探身子，端详着璐璐米娅的侧脸。 　　自己到底是如何看待米娅的？答案早已强调过许多遍，她是自己的妹妹，带给自己的温暖远比家里那个亲生妹妹来得强烈，如果不是米娅，自己连圣子晋升的第一道坎都迈不过去。 　　她的脑海再度浮现刚才璐璐米娅发狂的一幕，这两周璐璐米娅从未露出如此恐怖的一面，以至于像变了个人。她忍不住站起身，更加靠近床上的女孩，犹豫片刻后，张开双臂，抱了抱沉眠中的璐璐米娅。 　　由于儿时没有体会过多少亲情，依诺其实属于不会坦率表达“喜欢”的人，现在的拥抱和平日的拥抱，是两种不同的感情。她感受着胸腔对面璐璐米娅微弱的心跳，胸口发紧的厉害，像是害怕璐璐米娅离开自己那般，脸颊忍不住轻轻贴上璐璐米娅的侧脸——相比于冰冷的手，璐璐米娅的脸颊异常滚烫，依诺知道，这是持续多日的发烧。 　　心痛的感觉充斥她心间。 　　明明受到帮助的人是我，为什么不能我来分担呢……自责与愧疚在依诺胸中持续放大，她害怕米娅就此离开自己，抱住璐璐米娅的力道越来越紧，到最后已经像是要把璐璐米娅揉进怀中。 　　可惜这并不能让璐璐米娅苏醒过来，片刻后，她放开璐璐米娅，呆呆地站在床头。 　　正如过去两周她做的事情一样，除了看着这个昏迷不醒的人儿，她什么也做不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的神色越来越凶厉，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攥紧，直到床上的璐璐米娅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吟，她才猛然回过神，几乎瞬间，她一把握住璐璐米娅的手，高兴地问。 　　“米娅？！” 　　“呃……”璐璐米娅缓缓睁开虚弱的眼睛，她转动脖子，依诺那张激动到快落泪的脸随之映入眼帘，她疑惑地问，“依诺姐……我睡了多久……？” 　　“十二天。”依诺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想吃点什么？我马上找人给你做。” 　　“不用了，我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缠绕自己多日的虚弱感就像一夜间消失了那般，璐璐米娅觉得自己轻松不少，甚至于可以立马下地行走。只是她听说过回光返照的说法，加上之前见桑德尔时，她也觉得自己状态不错，结果却是更加严重的发烧，她不禁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我睡了十二天？” 　　“嗯，中途一直没有醒来，蒂兰哭了好几次。” 　　真对不起蒂兰……这怪病怎么偏偏找上我。 　　璐璐米娅心中忿忿，她抬起视线，看向紧紧握着自己、仿佛生怕自己又睡过去的依诺。不知为何，她觉得今天的依诺更加感性，更加亲近。 　　她忍不住喃喃，“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发狂……依诺姐，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依诺皱起姣好眉头， 　　“只是假设嘛，假设。” 　　“假设也不行。” 　　话虽如此，璐璐米娅觉得自己时间紧迫，应该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她想起之前桑德尔的发言，在心中斟酌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依诺，确认/Q*u?n镹$零六俬遛气捌I'I8现在的依诺不会对自己发火，她才试探性地说，“依诺姐，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天桑德尔爷爷告诉我，成为圣子会失去感情，虽然失去的只是复杂的感情，但还是会让人性格发生变化……这是真的吗？” 　　“是丽萨和你说的？”依诺没有直接回答。 　　“是我自己问桑德尔爷爷的。”璐璐米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被依诺斥责，但还是伸出小手反握住依诺的手，拿出一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委屈神情，“我不想看见依诺姐变成另一个人，依诺姐能不能不要当那个圣子。” 　　出乎璐璐米娅意料的，依诺并没有发火，她微笑起来，浅蓝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 　　“谁说一定会变成另一个人，只是失去复杂的感情而已，又不是失去全部感情，我不会忘记米娅。成为圣子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我都走到这一步，怎么能退缩。米娅不知道，最近我对莱因哈特的战绩已经变成全胜，大家都说我很有希望成为圣子，这全是米娅的功劳。” 　　可桑德尔说过，“不是圣子身边的人，基本看不出圣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以及“感情波动会变得很小”，这两句话解读一下便是，作为身边人的自己可以感受到依诺的变化，依诺会变得感情淡漠。 　　似乎看出璐璐米娅的不情愿，依诺歪了歪头。 　　“这都是我自己的意愿，教会没有强迫我。米娅知道我的过去吧，是圣子的身份让我得到现在的一切，不成为圣子，不就是在否定我这一路上的努力吗？” 　　这一刻，璐璐米娅心中浮现很多否定的话来，诸如“圣子只是一个头衔，依诺姐就算不成为圣子，以现在的实力和影响力也已经很厉害”，又或者“现在愿意不代表以后也愿意，万一以后后悔了怎么办”，但她觉得这些话对依诺很难起作用，于是换了个孩子气的说法。 　　她故作不高兴地鼓起嘴。 　　“那我和圣子的身份一起掉进河里，依诺姐先救谁。” 　　“当然是先救你啊，说什么笨蛋话，圣子的身份是会掉进河里的东西么。” 　　啧。 　　璐璐米娅心里咋舌，继续问。 　　“那如果非要让依诺姐在我和成为圣子中选一个，依诺姐会选谁？” 　　“别问这种不吉利的问题，根本不会实现。”依诺笑着捏了捏璐璐米娅的小手，“而且我两个都要。” 　　“不行。我不想看见依诺姐变成没有感情的人，我不要依诺姐成为圣子。” 　　“所以说，不会变成没有感情的人啊，失去的只是会被恶魔利用的欲望。” 　　“可没有欲望的人还算人嘛……跟人偶没有两样。”璐璐米娅撅着嘴碎碎念，“如果依诺姐非要成为圣子，我就不要依诺姐了。我和成为圣子只能二选一。” 　　“那我就把你绑在身边。”依诺没好气地笑道，似乎完全没把璐璐米娅的话听进去，“别贫嘴了，应该饿了吧，我去后厨给你找点吃的。” 　　然而抢在依诺起身之前，璐璐米娅牢牢握住了依诺的手，依诺顿住脚步，疑惑地看过来。 　　她看出璐璐米娅可能是想说重要的事情，可等了半天，璐璐米娅却什么都没说。 　　她笑着摆脱璐璐米娅的手，眨起一只眼摆出wink的表情，起身离开房间。 　　然而璐璐米娅却能透过面板看见，依诺的身上多了一个词条。 　　——『心障』。 　　「获得称号：『羽化之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先遣队的秘密 　　依诺正在神殿的训练场内熟悉长镰。 　　作为平民出身的圣子候选，她向来不是偷懒的人。自打教会的老师教会她如何握剑起，她便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刻苦的学生——训练比任何人都投入，从不需要人监督。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并非机械的挥剑，而是会在拿起武器的过程中，不断领悟、改进多余的动作，这份思考更是让她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一跃为葛芬教区推举的圣子候选不说，还成为战胜莱因哈特的圣子热门。 　　然而今天，她的动作却心不在焉，仅仅在训练场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她便收起长镰，坐到场地边缘的石凳上。 　　一个问题如幽灵般盘踞在她心头。 　　——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那天她看似没有把璐璐米娅的话放在心上，可实际上只是强装镇定，当时她真的有在思考，倘若非得在成为圣子和璐璐米娅之间二选一，她该作何选择。 　　当然，二选一这个问题本身没什么，毕竟璐璐米娅那天的话有些孩子气，成为圣子是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她可以既成为圣子，又带上璐璐米娅。米娅不过是害怕她变成另一个人，所以才和她赌气。 　　可现实中的人本就处在变化之中，童年、少年、青年乃至中年，每个阶段的性格都会有所差异，甚至不需要五年十年，只需一两年，一场足以动摇价值观的经历，便能让一个人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自己经历圣子仪式，性格有所变化，和自然的性格变化并没有多大区别，自己还是爱着璐璐米娅，不会就此把她当成陌生人。 　　真正困扰依诺的，是这个二选一衍生出的更深层问题——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换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自己要成为圣子。然而璐璐米娅的重病却令她产生动摇。她曾犹豫地对璐璐米娅说，实在不行，她可以送璐璐米娅去潮音教堂接受治疗，这句话看似合理，可代价却是她会因此缺席圣子晋升，再也当不了圣子。 　　她提出这个建议时，其实抱着一种侥幸心理，觉得璐璐米娅肯定会拒绝她。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璐璐米娅果然以她要参加圣子晋升为由，拒绝了这个提议。当时的她既庆幸又愧疚，却没有继续往下想。直到前几天撞上璐璐米娅那个二选一的问题时，她才渐渐意识到其中深意。 　　自己为什么提出要带璐璐米娅去潮音教堂？难道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成为圣子不重要吗？ 　　答案是否定的。 　　自己被大圣灵的奇迹眷顾，生来就有成为圣子的使命，正因如此，自己才能从那个阴沉压抑的家中解脱出来。大圣灵让自己脱胎换骨，赐予了自己未曾体会过的一切——知识、尊严、自由以及荣誉。倘若没有成为圣子的使命，自己便不可能得到大家的尊敬与爱戴，成为真正的“人”。 　　为此，自己拼命的努力，起初是为了不再回到那个家，为了对得起大家的期待；到后来，则是为了对得起自己一路的坚持，对得起大圣灵的恩赐。没能成为圣子，便等于辜负了大圣灵对自己的期许，让自己这一路过来的努力化为泡影。 　　她无法接受这种拼命朝着目标靠近，到头来却大梦一场的感觉。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怎么也追不上莱因哈特、所有人都认为莱因哈特将成为圣子时，她才感到惶惶不可终日。镰刀里的灵魂纳达尔有一点说得没错，那就是她害怕自己的努力是镜花水月，畏惧退回到曾经抬不起头的日子。 　　她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有成为圣子的使命，一旦丧失这个使命，那她就变成一个没有方向的无头苍蝇，让她形成自我价值、自我认同的东西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她无法想象落选后的日子——葛芬教区里那些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导师和前辈会失望吗？自己是否又要面对那张再也不想见到的家人的面孔？他们会怎样嘲笑她的无能？ 　　可明明清楚这些，当时的自己又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提出，要送璐璐米娅去潮音教堂治病？在自己的心目中，究竟是璐璐米娅重要，还是一直追求的使命重要？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不敢深入思考，因为不论作何选择，答案都令她恐惧。为此她惴惴不安，连训练都无法集傘)⑷铃⑦er洱似岜]私\中注意力。 　　不知不觉间，依诺的眉头已然拧在一起。直到一个人坐到她身边。 　　“你好像有心事。” 　　依诺下意识扭头，发现来者是将金发扎成双马尾，个头和璐璐米娅差不多娇小的涅槃之圣子露琪，今天的露琪穿着一身白色紧身衣，显然也是来训练的。 　　露琪接着问，“是什么事？我看你的动作心不在焉，简直像变了个人。” 　　依诺本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长叹。 　　“……是有一点。” 　　“因为那个叫璐璐米娅的人偶？听说她这几天反复苏醒又昏迷，前段时间还突然发狂，把自己抓得头破血流。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算是魔力核心受损，也不至于拖这么久吧，换个新的不就行了？” 　　虽然和米娅的病有关，但并不是这个，依诺心中回答，然而她不可能和外人提及心中困惑，只好顺着说下去。 　　“……她不是一般的魔导人偶。米娅是血肉之躯，不能拆开检查。” 　　“嗯……”露琪食指点着下巴思索，“那意思就是，得用给人看病的方法来治她？那不是更简单了？找个欧恩海姆教区的神官，用治愈魔法试试呗。” 　　“我试过，但连枢机主教的治愈魔法都没有效果。不止是没有效果，她的症状还越来越严重。我在想，如果送到潮音教堂，会不会有治愈的可能……” 　　“这我就说不准了，不过潮音教堂的治愈师确实经验丰富。”露琪掸了掸大腿上的灰尘，故作轻快地安慰，“还是不说这个，说了也没用。潮音教堂离这里太远，你还要参加圣子仪式。魔导人偶坏了就换一个，错过圣子仪式就再也没机会，你别这么认真——呃……我说错话了？” 　　眼见依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凌厉起来，露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讪笑着改口。 　　“可能我们对魔导人偶的感情不一样，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你直接说，我改。” 　　依诺收回目光，语气透着冷漠，“她是我的家人，不是物品。” 　　果然踩雷了。 　　露琪悄悄吐舌头，她本来是想安慰依诺，结果却弄得依诺更不高兴，她不禁有些尴尬。稍作思考后，露琪向依诺探出身子，单手遮着嘴，摆出说悄悄话的动作。 　　“先遣队里有一个人，他很擅长治愈魔法，而且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你要不要请他试试？只要不是特别罕见的病症，他都能治好。” 　　“先遣队里有这样的人？” 　　几乎瞬间，依诺扭头看向露琪，由于两人的距离太近，这一下差点让两人的脑袋撞上。露琪赶紧看了看周围，然后神神秘秘地竖起食指，比出噤声手势。 　　“嘘，小点声，这是秘密，本来是不能说的。我是看在你是‘无瑕’的份上才敢告诉你。你知道这次押送欲望之印的圣子是谁吧？其实凛冬之圣子就在先遣队里，我说的那个治愈师就是他，他是我的老师，我去请应该请得动。” 　　依诺姣好的脸庞多了些希望之色，同时又夹杂着些许担忧。 　　“凛冬之圣子也在这儿？那欲望之印……” 　　“欲望之印在精锐部队里。按照规定，两个原罪之印不能出现在同一场合，万一一个原罪之印暴走，引起另一个原罪之印也跟着解封，那就麻烦了。所以老师早早随先遣队到王都，提前布置原罪易位，转移愤怒之印。” 　　露琪满脸认真地强调，“除了我们先遣队里的几个人，就只有两位主教知道这个秘密，你千万别和外人说，不然我就遭殃了。” 　　“可这涉及泄露机密，凛冬之圣子真的愿意帮忙么……” 　　圣子候选与真正的圣子地位天差地别，更何况凛冬之圣子是第七位阶的强者。即便是依诺，也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不可能请动这样的大人物出手。 　　然而露琪信心十足，她挺起平平无奇的胸膛，扬着下巴保证。 　　“这一路上老师都戴着面具，你不说，我不说，谁都不知道老师是凛冬之圣子，到时候再对外人解释这是先遣队里的治愈师，轻轻松松就蒙混过关。至于老师那边，只要我撒撒娇，求求他，老师会答应我的。”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将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抛之脑后，依诺迟疑地点头，一只手轻轻搭上露琪的手背。 　　“那就麻烦你了。如果凛冬之圣子不愿意，你也不用强求。” 　　“客套话就别说了，你刚才都露出那种表情凶我，谁还看不出你很想治好璐璐米娅啊。等着吧，我今晚就去找老师。” 　　露琪格外俏皮地眨起一只眼保证，然后视线转向依诺身边靠着的暗蓝长镰。 　　“镰刀能不能借我试试？我不拿走，就在这里用。”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陡变 　　请凛冬之圣子治疗的过程远比依诺想象的要顺利。 　　她甚至没有见到凛冬之圣子本人，向其说明情况，露琪就通知她凛冬之圣子愿意过来治疗。 　　如今她正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厅里，就等露琪和凛冬之圣子到访——按照礼数，她应该去神殿大门等待，但那么做太过显眼，可能会让旁人对凛冬之圣子的身份感到好奇，所以双方便商定，依诺只需要在房间里等露琪把人带到即可。 　　如果就此治好米娅，自己该准备什么礼物酬谢……依诺一时没有主意，觉得拿什么都寒碜，真正的圣子在她眼中等同于偶像。放在过去只能仰望的人，如今亲自帮自己治病，光是想想就让人感到紧张，依诺生怕说错一句话，导致对方不高兴。 　　“笃、笃。” 　　莎琳娜在外轻轻敲门，这是事先约定的、凛冬之圣子到来的信号，沙发上的依诺立即起身。她拉开门，左右张望，确认没人以后，才对着莎琳娜点点头，不出一会儿，莎琳娜便从楼下把人带来。 　　今天露琪穿着颇为日常的粉色长裙，她微笑着朝依诺挥了挥手打招呼，然后让开身位，依诺因此得以看见落后露琪半步的男人全貌。 　　这是一位身材修长，略显单薄，乍一看有些文弱的男子。他穿着一身不便行动的靛青色长袍，灰色的及腰长发绑成书生气的单马尾，尽管脸上戴着白色面具，但从其露在衣服外的脖颈和手背可以看出，他的皮肤白皙，给人一种缺乏锻炼的感觉。 　　倘若璐璐米娅醒着，她一定会以为凛冬之圣子是从哪个古装剧里客串出来，当然，他身上的长袍其实更接近古希腊制式，只是没有古希腊风格那么朴素。 　　光是站在面前就让人充满压力…… 　　依诺下意识侧开视线。凛冬之圣子给她一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感，虽然辛蕾拉给人的感觉也很淡漠，但辛蕾拉的冷更偏向冷傲，带着种“因为你太弱小，所以不值得入我眼”的蔑视，而眼前的凛冬之圣子则是平等的漠视所有人，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体。 　　露琪主动笑着介绍。 　　“这就是我找来的治愈师了。” 　　依诺这才反应过来，低头行了一礼。 　　“你好。” 　　“嗯。” 　　凛冬之圣子以一个几乎没变化的角度点头，接着，他看向身边的露琪，露琪立马心领神会。 　　“他在问病人在哪。” 　　“在屋子里，这边请。莎琳娜，外面交给你了。” 　　依诺侧开身子，比出“请”的姿势，三人随之来到屋内。 　　传言凛冬之圣子为人冷漠，没想到竟然冷淡到这个地步。在前面领路的依诺心里打鼓，明明屋子里有三个人，她却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并且以她的感知力，居然完全无法察觉到凛冬之圣子的气息，比起治愈师，凛冬之圣子给人的感觉更像暗杀者，悄无声息的动作让人不寒而栗。 　　他真的能治好米娅吗？依诺心生怀疑，厉害的治愈师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沐浴在阳光下的温暖感，然而身后的凛冬之圣子却让人如芒在背，浑身不舒服。 　　可想到对方毕竟是圣子，她还是按下心中疑虑，来到璐璐米娅床边。璐璐米娅正安静地睡着，自从那天“发狂”以后，璐璐米娅的发热症状就比先前减轻许多，到了看不出她在生病的程度，仿佛静谧的睡美人。 　　“这位就是我的魔导人偶，璐璐米娅了。璐璐米娅被誉为最完美的魔导人偶，是血肉之躯，您把她当成人类治疗即可。” 　　“龙？” 　　白色面具下，凛冬之圣子疑惑道，他的目光放在璐璐米娅的黑色犄角上。 　　依诺赶紧解释。 　　“她没有龙晶和翅膀，只是外表像龙。制作她的工匠很有名，第一眼确实容易让人误解。” 　　“……”凛冬之圣子并未接话，他凝视着璐璐米娅，眼神充满审慎，片刻后，白色面具下传出一种完全听不出感情起伏的淡漠声音，“说一遍她的症状。” 　　“高烧不退，反复苏醒又昏迷。前几天还突然发狂，我问过米娅，她说感觉额头很疼，像有人拿钻子钻她的骨头。” 　　“持续多久了？” 　　“半个多月。” 　　“知道了。”凛冬之圣子上前一步，来到璐璐米娅身边，他扭头看向依诺，“这个症状可能是体内的魔力错乱。你确定她是魔导人偶？魔力回路在哪？” 　　“在脖子后面，这里。” 　　依诺扶着璐璐米娅，拨开脖颈后的银发，展示被掩盖的魔力回路，等凛冬之圣子确认了身份后，她放下璐璐米娅，担忧地问。 　　“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交给我。” 　　“你放心好了，师傅很久以前就游遍大陆，见多识广，这点小病不算什么。” 　　露琪把依诺拉到一旁安慰道。凛冬之圣子则平举右手，随着无数肉眼可见的白色冷气汇聚，一把冰晶神杖出现在他手中。 　　他开始咏唱魔法。起初，依诺以为凛冬之圣子会使用她听不懂的、晦涩的魔法，然而才听到一半，依诺的表情便迅速发生变化。 　　“——『霜冻新星』” 　　刹那间，一股凌冽的寒气扩散开来，一枚完全由冰凝结而成、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冰锥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这枚宛若流星的冰锥裹挟着粉碎一切的力量，朝沉眠中的璐璐米娅狠狠砸下。 　　“铛！” 　　仿佛一拳砸在铜钟上，沉闷的巨响瞬间响彻屋子，无数冰片四散纷飞，撞击产生的气浪将窗户一一震碎，玻璃随之爆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同一时间，屋内的各种玻璃器皿与柜子也在冰屑扫射下轰然破碎，甚至于半个神殿都因这场碰撞而颤抖，窗外枝丫上的积雪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抢在『霜冻新星』砸在璐璐米娅身上之前，依诺便拿无名长镰粉碎了魔法。 　　木床被她撞到不远处的墙根上，她则取代之前床所在的位置，手持长镰怒视凛冬之圣子。 　　“你在做什么？！” 　　“让开。她已经堕落，必须处死。” 　　凛冬之圣子平静地诉说，手中神杖直指依诺。 　　“不退让者与堕落者同罪。” 　　“老、老师？！” 　　露琪想上前阻拦，可凛冬之圣子散发的寒气却让她不敢靠近，即便是她，接近这股寒气也会被冻伤。 　　“胡说八道，”依诺毫不退让，她的浅蓝色长发迅速化作半透明的冰色，腰间也展开漆黑的蝙蝠双翼，“即便你是圣子，我也不允许你胡作非为。璐璐米娅是得到红衣主教嘉奖令之人，伤害她之前先考虑整个欧恩海姆大教区的感情！” 　　“呵呵，看来你们的红衣主教也和堕落者同流合污。她不是魔导人偶，是真正的巨龙，让巨龙接近愤怒之印，下场便是被愤怒之印堕化，她已经沾染愤怒之印的气息——” 　　话语戛然而止，凛冬之圣子的目光停留在依诺手中的无名长镰上，渐渐地，他冷笑起来。 　　“原来如此……你也被愤怒之印诱惑，整个欧恩海姆教区都被腐蚀得不轻。身为圣子候选却使用被原罪之印污染的武器，我绝不允许你们这样的败类继续玷污教会。” 　　话音落下，凛冬之圣子高举神杖，下一秒，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符文环绕凛冬之圣子疯狂旋转，它们如同有形的锁链，屋内凡是碰到这些白色符文的东西，无一不顷刻砸得粉碎。 　　更为恐怖的是，外界天空中浮现一道笼罩整个神殿的魔法阵，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强大的风压更是令街上的行人睁不开眼，一把仿佛能贯穿天地的冰晶投枪正缓缓从魔法阵中涌现。 　　第五位阶魔法——『冰巨人之枪』。 　　疯子。 　　咒骂的同时，依诺也展开动作，象征『噤声尖啸』的漆黑弯弧脱手而出，她本人则紧跟在弯弧之后，手中长镰朝着凛冬之圣子呼啸而去。 　　“是谁在造次！” 　　铛——！ 　　最先是响彻天地的暴喝，随后是一道荡漾开来的、扫过全城的无声海啸，这道排山倒海的海啸所过之处，所有魔法顷刻消散。不论依诺挥出的『噤声尖啸』，还是凛冬之圣子的『冰巨人之枪』，都在海啸摧枯拉朽的挤压中扭曲、破碎，紧接着便是强烈的耳鸣与晕眩，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差点跌倒在地。 　　但只有正在使用魔法的人才感到不适，对城外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普通人而言，只感受到一阵强风拂过。 　　“发生什么！” 　　“敌袭！？” 　　无数急促的脚步赶到门口，圣骑士们鱼贯而入。当他们见到护着璐璐米娅的依诺，以及对面戴着白色面具、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后，立刻就把敌人锁定为凛冬之圣子，一群人将凛冬之圣子与露琪团团围住，怒喝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的警告。 　　只是还不等圣骑士有所动作，随着一道“所有人放下武器”的命令，一位身穿红色长袍、神情中带着怒意的中年男性便出现在窗外。几乎瞬间，屋子里的圣骑士哗啦啦跪倒成一片，连带着依诺与露琪也单膝跪地，唯一站着的只有凛冬之圣子，但即便是凛冬之圣子，也都弯下腰向其致意。 　　这是欧恩海姆大教区的红衣主教，整个教区的最高领袖。 　　刚才响彻天地的怒喝和瓦解魔法的无声海啸，便是源自于他。欧恩海姆王都内有一座被称为圣碑的大型建筑，这座圣碑平时作为俯瞰王都城区的景点供人观赏，战时则可以由红衣主教驱动，化为守护王都的最后屏障——笼罩王都的魔法阵便是以圣碑作为核心展开。 　　红衣主教先是看向凛冬之圣子，见到凛冬之圣子毫无歉意以后，他皱起眉头，转向身处战斗中心的依诺，质问道。 　　“你们想做什么？把神殿夷为平地？” 　　“回主教大人，我无意动手，是他先用『霜冻新星』攻击我的魔导人偶璐璐米娅，我出于自卫，不得不反击。”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么。” 　　红衣主教盯视着凛冬之圣子。 　　凛冬之圣子毫无动作，只是冷漠地回答。 　　“这里不Q*U-N鸸灵児2亿删O（八）（二）是说话的地方。” 　　“呃……”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床上东倒西歪的璐璐米娅发出轻微呻吟，她缓缓睁开眼睛，然后便看见满地狼藉、屋内站满了人的严肃画面。几乎瞬间，她拉开被子，直到确认自己好好穿着衣服以后，她才松了口气，转而满脸尴尬地一一扫过屋内的人。 　　“你们……主教大人，这是在……” 　　并未回答璐璐米娅，红衣主教医⊙吆旗师（五）久是?疚（八）不快地挥动袖子，命令圣骑士。 　　“把屋里的所有人带到中央神殿，通知桑德尔，让他来见我！” 　　“是！” 　　◇ 　　结果，刚醒过来什么也不知道的璐璐米娅便被圣骑士带去中央神殿审问。 　　听起来好像受到不公待遇，但所谓的审问，其实选在一间有温暖壁炉的会客厅，负责审问她的也是熟人尤里乌斯——当然，王都教区里几个有头有脸的圣职者璐璐米娅早就混得很熟。 　　尤里乌斯在问了几个问题，发现璐璐米娅一问三不知，并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事发时璐璐米娅还处于昏迷状态后，他便不再追问，转而让修女为璐璐米娅准备了病号餐，去了别处。 　　璐璐米娅则趁此机会，向走廊里几位颇有名望的圣骑士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结一下便是，负责押送欲望之印的凛冬之圣子打着以帮她治病的旗号，到她的房间，结果却以她是巨龙，并且和愤怒之印有勾结作为借口，突然使用『霜冻新星』攻击她。依诺为了保护她，和凛冬之圣子大打出手，以至于凛冬之圣子认为整个欧恩海姆大教区都被原罪之印腐蚀，使出『冰巨人之枪』这类范围性攻击魔法，打算将整个神殿夷为平地。 　　好在动静过大，惊动了圣碑，让红衣主教及时插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顿时让璐璐米娅理解，为什么刚才尤里乌斯会问她最近有没有听到过奇怪的声音，见过可疑的人，那应该就是在排查自己有没有被恶魔诱惑。只是自己经常来中央神殿的训练场，和尤里乌斯接触的比较多，所以尤里乌斯不相信自己被恶魔蛊惑，审问仅仅是走个形式。 　　相比起自己这边，凛冬之圣子那边的问题更大。看圣骑士们说话的态度和语气，璐璐米娅可以推断出，红衣主教对凛冬之圣子的独断专行极为不满。 　　凛冬之圣子虽然贵为圣子，但他的任务是押送原罪之印，无权干涉与原罪易位无关的事情。况且不对本地教区做任何汇报，擅自使用攻击性魔法，以至于差点将一座神殿夷为平地，并把附近的普通人卷进来，这简直是在打欧恩海姆大教区的脸。 　　倘若真让『冰巨人之枪』砸下来，那教会在欧恩海姆神圣国将颜面扫地——本地教区该如何向信众和普通人解释这场灾难？今天圣子能在人群密集区使用范围魔法，那下次是不是就可以打着别的旗号，在皇室居住的王城使用魔法？ 　　再者他擅自给受到红衣主教嘉奖之人定罪，认为其被恶魔蛊惑，反过来就是说，欧恩海姆大教区的红衣主教不长眼睛，连自己人被恶魔蛊惑都看不出来。因此不论红衣主教本人，还是王都教区的其他圣职者，都对凛冬之圣子的行为极为反感。 　　这让璐璐米娅不禁感慨，凛冬之圣子实在是走了一步差棋，太给机会。 　　不过凛冬之圣子居然会提前到王都，并且一眼就看穿自己和阿忒纳斯有勾结，甚至还因为无名长镰，认定依诺也被恶魔蛊惑，有些过于危险。而且阿忒纳斯不是说就算教皇亲自来了，也看不出无名长镰的问题吗？他凛冬之圣子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璐璐米娅一边喝茶一边咂舌，可惜自己当时陷入沉眠，没能看到凛冬之圣子的称号，不然可能会有线索。 　　之后得找个机会确认一眼。 第一百四十四章 爆发 　　没过多久，屋子里的璐璐米娅便见到依诺和桑德尔。 　　两人眼中都带着不快，但神情中并无阴沉。璐璐米娅的大脑飞速运转，这可能说明王都教区并不认可凛冬之圣子的说辞，或者说，他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自己与恶魔勾结，否则桑德尔与依诺该是另一副神色。 　　这让璐璐米娅放下心，她刚才还在思索如何把无名镰刀的来源糊弄过去。 　　以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直接解释成从一位瑟兰帝国商人手中购得即可。这个世界没有严格的户籍制度，更不会对商人进行管制。原主确实找人借了很多钱，并且不知道花到何处，只要把镰刀说成一笔糊涂账，且镰刀本身检查不出问题，如何处置，就只看本地教区的态度。 　　许多模棱两可的事如何处理，全看经办人的态度。若当事人与经办人关系不错，经办人便不会把事情往坏处办。 　　自己在本地教区的风评不错，又得过红衣主教嘉奖，更重要的是，凛冬之圣子的独断专行激起本地教区极大不满，倘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圣子一句话就认定自己有罪，那将难以服众，要知道，凛冬之圣子可是差点把一座神殿夷为平地。 　　因此，璐璐米娅觉得镰刀来源一事大概率只会走形式。 　　事实也确 仪霖妻巴俬（七）4〆〪〘 呜柳玥漪实如她所想。 　　桑德尔刚一落座，便不客气地用鼻子出气，那张有着老年斑的脸庞充满不悦，直到璐璐米娅为他端来热水，他神情中的不快才稍稍缓和。 　　“桑德尔爷爷，外面发生了什么？”璐璐米娅睁大眼睛，懂装不懂。 　　桑德尔没好气地冷哼。 　　“都是凛冬之圣子弄出来的好事！潮音教堂的圣子又不止他一个，枢机团怎么就派这么个不成事的过来！”他骂骂咧咧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继续道，“还好我们反应得快，要是让『冰巨人之枪』砸下去，教会的脸该往哪里放！” 　　看得出桑德尔被气得不轻，他越说越激动，连脸庞都涨红起来。 　　“那是商业街！就因为他来自潮音教堂，就能肆意妄为，不把本地教区放在眼里？真把欧恩海姆教区当成穷乡僻壤，想怎么胡来就怎么胡来？教会什么时候有了中心教区比偏远教区高贵的说法！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爷爷消消气……” 　　桑德尔抬起头，瞟了璐璐米娅一眼。 　　“你别替他说话，他交代不出你是堕落者的理由，只说是‘直觉’。真把我们当乡巴佬？完全是把教会当成他个人的工具！这事我必须上书枢机团，让潮音教堂给个交代！” 　　桑德尔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他看向沙发对面的依诺与璐璐米娅，神情严肃地道。 　　“你们不用担心，教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即便是圣子，也不能随便诬蔑他人受原罪之印腐蚀。” 　　简直一派胡言。 　　桑德尔内心咒骂着，愤怒之印不去腐蚀红衣主教这种经常接触它的实力者，跑去腐蚀一个刚到第一位阶不久的魔导人偶，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至于璐璐米娅是真正的龙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先不说她没有龙晶和翅膀，单是脖颈后面的魔力回路这一点就说不过去。 　　倘若不是凛冬之圣子，换作任何一个人来说这些话，桑德尔都要把对方丢出去。 　　事实上桑德尔之所以如此生气，还有凛冬之圣子脸皮厚到令人咋舌的缘故。面对红衣主教、桑德尔以及其他圣职者的质问，凛冬之圣子一直抱着“信不信由你”的傲慢态度，哪怕拿不出证据，也绝不低头认错，这更让一众圣职者认为，这是中央教区对边境教区的傲慢。 　　事态上升到中央与地方的矛盾这一层面后，如何处理便已经和事情本身没多大关系。根据桑德尔的说法，本地教区的圣职者们为了表达不满，联合起来提出一个建议：等圣子晋升结束后，所有圣子候选都会得到一段长时间的假期，到时他们会派出能够代表欧恩海姆教区的圣职者，带领依诺与璐璐米娅前往潮音教堂，接受枢机团的检验。 　　这一招可以把凛冬之圣子将死，让傲慢的凛冬之圣子彻底下不来台，令中央教区知道欧恩海姆教区的态度。 　　只是璐璐米娅心里多少有些打鼓，她不知道所谓的检验到底有多大威力。虽说只要丢掉法伊娜拉的惊叹，她和阿忒纳斯的联系就完全断绝，但万一真能检查出“残留着恶魔的气息”，那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不过桑德尔正在气头上，她只好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顾左右而言他，暗示凛冬之圣子年轻气盛，事情闹得太大，让中央觉得地方上有对抗之心，那就双方都落不到好处。随后她把话题引向原罪易位的具体时间这类机密，桑德尔很快就自己转移话题，让璐璐米娅松了口气。 　　再之后，事情的进展便快得出奇，璐璐米娅和依诺在圣骑士们护送下回到位于商业街的神殿，受到神官长与圣骑士们的热烈欢迎。至于凛冬之圣子那边，由于他的独断专行，红衣主教为其安排了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是监视其行动的圣职者，今后他的一切行程都将处于本地教区监视之下。 　　对璐璐米娅而言，短时间内，自己被认定为恶魔的事情就这么过去。她真正苦恼的，是另一件事。 　　凛冬之圣子让自己和依诺身陷险境的同时，也让本地教区团结一心。几个位高权重的圣职者肯定会因为依诺对抗凛冬之圣子，对依诺刮目相看，这将增加依诺晋升为圣子的可能性。 　　那么，自己该如何让依诺不再当圣子呢？ 　　璐璐米娅觉得有许多方法，比如效仿罗登，暗中败坏依诺的名声；再比如借治病的借口，希望依诺带自己去潮音教堂治疗；又或者说自己给依诺的那把镰刀是导致自己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 　　尤其是最后一招，失去镰刀的依诺将很难打败莱因哈特，只要祭出它，依诺就一定无法在晋升仪式中胜出。 　　可这几个方法只能说是不到必要时候不去使用的非常手段。自己如此告诉依诺以后，依诺会怎么想？好不容易看见希望，结果却落得一场空，她会如何看待自己先不论，首先，以依诺对成为圣子的执念，失去镰刀一定会成为她的心结——我曾有希望成为圣子，但在关键时刻，为了家人，我放弃了。 　　这将成为依诺一生的遗憾，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里反复咀嚼，心想倘若当初我没做那个选择，成为圣子后会不会过得比现在更好？当时也许该让米娅稍稍忍耐一下？米娅那时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是她为了阻止我成为圣子而撒的谎？对依诺这样的天才而言，心结、心障这类的东西会成为限制其成长的枷锁，将她一辈子都困在当下的阶段。 　　比起用外因，令依诺不得不放弃成为圣子，还是让依诺自己失去对成为圣子的兴趣，更能让依诺释怀。 　　然而明白这个道理，璐璐米娅却深知以她的立场，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切。依诺早已把成为圣子视作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要改变她的想法，就只能找一个更能吸引依诺注意的东西，令其成为依诺的全部。 　　璐璐米娅清楚，依诺最大的软肋是从未真正体验过爱与被爱的感觉。可要让她一个十岁幼女去成为依诺的全部，实在强人所难。 　　她顶多是卖惨装可怜，说些依诺成为圣子后会失去感情，把她晾在一边这种话，但很显然，这不足以打动依诺。 　　实在不行就只能联系阿忒纳斯，让他想个办法，悄悄让无名长镰失去作用……虽然也会给依诺留下心结，可副作用总归小一些，怎么也比失去感情、沦为教会的工具强。 　　思索着这些事情时，璐璐米娅来到依诺的床边坐下。白天的打斗令她的卧室满地狼藉，无法居住，因此依诺便提议在她的房间过夜。 　　此时天色已晚，依诺正在鹅黄灯光下背对璐璐米娅换衣服，璐璐米娅则坐在床头，晃动着玲珑又稚嫩的小脚。 　　冷不丁地，刚把鸢尾花发饰取下来的依诺开口道。 　　“米娅，你身体还好吗？” 　　“嗯？挺好啊，我觉得那天过后身体就好多了，最近醒来的时间不是越来越长，中间昏迷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吗？我觉得这是身体正在恢复的征兆。不用请那个讨厌的凛冬之圣子也能好哦。” 　　这是璐璐米娅的真实想法，她确实感到身体越来越轻松，除此之外，她觉得自己的视力和听觉变得更好，力气也大了不少。不用想她也知道，这是她失去了『弱不禁风的幼龙』，又获得『羽化之茧』称号的缘故，虽然不知道『羽化之茧』是什么意思，但失去前者肯定代表自己变强。 　　然而依诺的声音中却透露出心不在焉。 　　“抱歉，让你身陷险境……如果我当时的反应再慢一点，米娅你就……” 　　“没事啦，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嘛，依诺姐也是为了我能快点恢复才拜托露琪。谁都想不到凛冬之圣子是那种人。比起这个，依诺姐衣服都换了，还是快点回床上，不然着凉了怎么办。” 　　璐璐米娅钻进被子，然后连连拍着床铺。虽说依诺脱了衣服，但外面还是罩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裙，所以并不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依诺这才转过身，只是心事两个字已然写在她脸上，她的步子比平时慢许多，目光甚至有些躲闪。她拉开被子坐到床上，璐璐米娅可以明显感觉到，被子里依诺的体温格外冰凉。 　　她伸出自己温暖的小手，握住依诺冰冷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②伊$III屋〻\起韭（六）I〾I:I亻《尔　“依诺姐在外面站太久，手都这么冷了。” 　　“……”依诺低下头来，看着璐璐米娅满脸乖巧的模样，那张姣好的脸欲言又止，却什么都没说，最后移开目光，小声喃喃，“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什么话，依诺姐不是接下凛冬之圣子的魔法了嘛，没有依诺姐，我早就死翘翘了。” 　　“可你生病了我只能在旁边看着，今天的事情也是，如果我的地位更高一些，就能让凛冬之圣子得到应有的惩罚。他想把你置于死地，得到的处罚却无足轻重，这不公平。” 　　难怪今天依诺不怎么说话，原来是觉得亏欠自己。 　　璐璐米娅胸口涌起暖流，她拇指轻轻摩挲着依诺细腻的手背，摇头晃脑地回答" D⑥依》霓1二!虾〆〇似俬$8逡〸r。 　　“那毕竟是真正的圣子，又有任务在身，桑德尔爷爷和红衣主教大人拿他没办法也很正常。依诺姐完全不用自责。” 　　说到这里，璐璐米娅抬起头，青绿色的竖瞳在灯光下氤氲出一种好看的光晕。 　　“我从圣骑士那里听说了，凛冬之圣子态度冷漠又傲慢，像个没有感情的人。这肯定就是成为圣子的代价。变成圣子就会失去感情，依诺姐不能变成他那样……要不我们不当圣子了？我不想看见依诺姐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 　　依诺不禁苦笑。 　　“说什么傻话，我不成为圣子，今后再遇见类似的事情，不就只能继续忍着了？如果我是真正的圣子，你的病说不定就能由我治好。” 　　“可我的病不是自己好了嘛。而且如果给我治病的代价是让依诺姐失去感情，那我宁可永远病着，依诺姐这是给我增加负罪感，让我觉得依诺姐失去感情都是我害的。” 　　“复杂的感情不等于全部感情，”依诺轻轻抚摸璐璐米娅的头，笑着为璐璐米娅梳理银发，“成为圣子是我进入教会以后一直努力的目标，如果不是伊丝特尔大人选中我，我就不可能从以前的家里走出来，伊丝特尔大人赐予我新生，我当然要回馈伊丝特尔大人。” 　　“那也不能用失去感情作为代价……” 　　璐璐米娅小声忿忿，心里却在想依诺又是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她宁可依诺大发雷霆，都不愿意依诺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至少大发雷霆说明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所以说，只是失去复杂的感情而已。米娅的语气好像在说教会是在骗我成为圣子一样。教会对我们有多好，米娅不是正在亲身经历吗？早在我成为圣子候选的时候，教会就已经告诉我成为圣子要面临的后果，我是自愿成为圣子的，这是我的人生目标。” 　　“但目标可以改变，现在愿意不代表以后也会愿意，”璐璐米娅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对上依诺的浅蓝眼眸。 　　“人是会后悔的。如果依诺姐失去复杂的感情以后，见到人世间的温暖——亲情、爱情、友情，看到这些画面时却无法产生共情，到时候不会心生遗憾吗？失去的感情无法恢复，到那时候再后悔，就栮玖⑺VI鸠一衤三捌刘逡什么都迟了。” 　　依诺微微一怔，她确实没想过这一层面，然而她很快就为自己的动摇感到耻辱，自己一直以成为圣子为目标，怎么因为一句话就心生犹豫？ 　　“你说的是有道理，我无法预见以后的自己是否后悔，但也不能肯定，今后的我一定会后悔。大圣灵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回应了我的祈求，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给予我尊严和自由，让我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人’。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退缩，那我一直以来的努力算什么？现在的退缩是对自己努力的不负责任。” 　　“怎么会？” 　　不知不觉间，璐璐米娅攥着依诺的手微微用力，她的语气急切起来。她沉睡了太久，以至于距离圣子晋升只剩下一个月，再劝不动依诺回头，就真的来不及，到时候只能用卑劣手段。 　　“依诺姐的努力不是一直都在吗？就算当不上圣子，也能留在欧恩海姆教区，成为这里的圣职者。以依诺姐的实力，当个副审判长轻轻松松，这也是依诺姐努力的证明。难道依诺姐当不上圣子，就会又回到以前的家里吗？退一万步说，依诺姐是第三位阶的魔法战士，哪怕不在教会当差，也能生活得很好，丽萨他们早就失去对依诺姐指指点点的资格，依诺姐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米娅，你在教育我。” 　　依诺的语气彻底严肃，比璐璐米娅高出一截的她低着头，凝视着璐璐米娅的双眼，她的语气无比郑重。 　　“成为圣子是我的理想，大圣灵赐予我新生，如今我有成为圣子的希望，倘若因为畏惧一点小小的代价就选择退出，教会里的人会如何看待我，我该怎么面对那些看好我、把我视如己出的老师？我是因为伊丝特尔大人才能以现在的姿态和你说话，否则早就被家里人逼迫着嫁给一个连名字都叫不上的陌生人，过着没有尊严、暗无天日的日子。我可以辜负任何人，但决不能辜负伊丝特尔大人！” 　　“那就可以辜负我吗？我明明也很喜欢依诺姐，把依诺姐视作自己的家人。如果不是依诺姐，我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我是为了依诺姐才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教会口口声声说只是失去复杂的感情，但让圣子失去感情的目的是让圣子不被恶魔诱惑，他们会消除圣子的欲望，失去欲望的人类和空壳有什么区别！依诺姐最终还是会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难道依诺姐觉得我就不重要，可以随随便便忽略我的感受？” 　　璐璐米娅的情绪越发激动，到最后已然跪坐在床上，视线与依诺平齐，眼神充满坚决。 　　“我不想看见只剩空壳的依诺姐，更不想面对一个曾经很熟悉，但日后却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果依诺姐已经五十岁六十岁，做这个决定我不会有太多怨言，可依诺姐才十五岁，还没有体会过世间的美好，亲情爱情友情，到现在一个都没体会到，就这么失去感情，不觉得太残酷了吗？根本是在浪费女神大人赐予你到世上走一趟的机会！” 　　“……” 　　依诺并未立刻反驳，她静静接下璐璐米娅激动的情绪，直到璐璐米娅说完，盯视着她的双眸时，她才轻轻推开璐璐米娅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米娅，你不是我，没有体会过我的感受，不清楚大圣灵对我的恩赐究竟有多么重要的意义。我能有今天，全是因为——” 　　“全是因为大圣灵的奇迹对吧？我知道依诺姐要说什么。可大圣灵的奇迹不代表一定要依诺姐牺牲。倘若大圣灵真的期待每个人的回馈——不，倘若大圣灵真的有眼，有教会传唱的那么厉害，那她为什么要选择那些怠惰无能，只把圣子候选当成镀金台阶的人？兰特之流的圣子自不用说，连罗登这种败类都能冠上黑石圣子的名头。如果大圣灵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历史上就不该有被恶魔诱惑的圣子，说到底，大圣灵的奇迹不过是一种随机——” 　　璐璐米娅并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在那之前，依诺的巴掌已经落在她脸上。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让空气变得无比安静。 　　依诺的气息极不稳定，她的胸口上下起伏，呼吸也极为粗重。然而不到一秒的工夫，她就回过神来，霎时间，她的眼睛里闪过无数种感情——愤怒、震惊、后悔、担忧以及紧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悬停在半空的手，然后又回看向璐璐米娅的脸。 　　她原以为璐璐米娅会哭，可现实却是璐璐米娅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退缩，璐璐米娅甚至瞪圆了眼，像是要证明自己说的没有半分错误那般，倔强地盯视着她的脸。 　　只有眼角氤氲的雾气、以及迅速泛.月-漪⑵蹴漆六鸠⑴san罢柳红的侧脸，无声地证明着那一巴掌的分量。 　　依诺顿时心乱如麻，刚才那一下完全是她大脑一片空白之下的反应，她已经分不清谁对谁错，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搞不懂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愣神了许久，依诺的眼眉渐渐垂下。她咬着嘴唇，艰难开口。 　　“……在我被奇迹眷顾的晚上，我向大圣灵祈祷，只要能让我摆脱那个家，我愿意付出一切。伊丝特尔大人回应了我……我不该辜负她的期待……” 　　“‘可我也在你最绝望的时候回应了你，难道就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泪水忽地顺着璐璐米娅的眼角流淌下来，她凝视着依诺，见到依诺只是低垂着头，并不回应自己以后，她站起身，拿起叠放在床头的衣服，咬着嘴唇沉声回答。 　　“如果依诺姐执意要当圣子，那我会在依诺姐成为圣子后离开教会，至少那样依诺姐能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而不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一点点腐烂陌生，变成另一个人。就这样。” 　　璐璐米娅利落地披上衣服，随着一道清脆的关门声，整个屋子瞬间陷入死寂。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雪纷飞之夜 　　大雪依旧下个不停。 　　呼啸的寒风卷起雪花，疯狂往脖颈与衣袖里钻，有时还会扑打在睫毛上，化作雪水令人睁不开眼。 　　整个世界都被积雪掩埋，气温低到让人手指发痛。 　　身旁的屋子里传来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依诺皱起眉头，她知道自己又在做那个讨厌的梦。 　　该死。 　　她咬紧牙关，想着干脆用魔法把眼前的屋子连带全村一起烧掉，终止这个梦，可伸出去的手却怎么也无法用出魔法，梦里的她已然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啧。” 　　她用力咋舌，然后靠着墙颓然地坐下来，一墙之隔的屋子里传来家人小声说话的响动，头顶则是下个不停的大雪。梦里的她感觉不到寒冷，可远处万籁俱寂的苍茫，却比平时感受得更加清楚。 　　简直像被遗弃了一样…… 　　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每次做这个梦时，她不是在和丽萨吵架，就是像今天这样，孤零零的站在屋子外面。明明以前做这个梦时，她会感到些许畅快——自己已经是圣子候选，可以在曾经瞧不起自*印起liu衣⑶陾>（二）^咎贰己的丽萨面前扬眉吐气，可现在，她只觉得心乱如麻。 　　米娅的话是认真的。 　　她从璐璐米娅那时的表情里读出坚决，倘若她真的执意成为圣子，那璐璐米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教会，二人将就此分道扬镳。 　　都是自己的错。 　　依诺呆呆地看向右手，她就是用这只手打的璐璐米娅。 　　明明应该是用来保护米娅的…… 　　自己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明明连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却非要固执的反驳米娅。内心不是早就清楚，米娅也是为了自己好吗？她已经把话说得十分明白，自己还很年轻，没有体会过世间的美好，不该过早的失去感情…… 　　自己到底是在说服米娅，还是在说服自己？ 　　目光低垂下来，依诺咬了咬嘴唇。 　　可就这样放弃成为圣子，真的没问题吗？大圣灵赐予了自己一切，自己也一直在为成为圣子而努力，在这个关键节点放弃圣子晋升，等于背弃当初对大圣灵发下的誓言，自己该如何面对教会里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家？难道口口声声说的要回报大圣灵的恩赐是假的吗？ 　　为什么米娅不能理解我的立场呢，事到如今，已经很难回头了…… 　　我从没想过要抛弃她啊。 　　依诺仰头看着天空，漫天大雪遍布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既美丽又萧瑟。 　　“哟，你好像有烦心事。” 　　突兀地，一道暗红色的人影汇聚在依诺眼前，依诺先是皱眉，然后又兴趣缺缺地移开视线。 　　“又是你。” 　　“是我，纳达尔。” 　　暗红人影耸了耸肩。明明没有五官，依诺却觉得这个自称纳达尔的灵魂露出怜悯眼神，让她十分不爽。 　　“这个梦是你做的？” 　　如果是真正的梦，当自己意识到这是梦的那一刻，就应该苏醒过来。现在没能醒来，应该和纳达尔有关。 　　纳达尔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是也不是。如果不是你心烦意乱，我也没法让你看见这些。比起探究我，真正有问题的是你。一边是自己追求的信仰、理想，另一边-月!@漪#$首%^发&是自己不想舍弃的家人，真难选择呐，是我我也会苦恼一阵。”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之所想，我之所念。” 　　心魔吗？ 　　依诺陷入思索，这个叫纳达尔的灵魂不仅知道自己的现在，还清楚自己的过去，是个难以言说的存在——他究竟是不是镰刀里的灵魂？ 　　纳达尔继续说着。 　　“然而苦恼也只是短暂的苦恼。换作我，很快就会选择自己的家人——虽然我并没有那种东西，有的只是很久以前拥有过的一个爱人，但我想这是相通的。该怎么说才好……我以前觉得，只要赚够了钱，想要多少美女就有多少美女，天下的女人随便我挑，她们会倒贴我。” 　　“可等我功成名就后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幼稚得可笑。那时是有很多女人倒贴我，对我无微不至，嘘寒问暖，让我感觉自己像神明，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可我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还是穷小子时的感觉，我觉得她们只是看上我的权力和财富，或许她们中的确有真心爱着我的人，但我已经没法相信她们。” 　　“每到那个时候，我都会怀念我发迹之前的恋人。年轻时的我一没能力二没家世，穷得叮当响，但我的恋人不嫌我没用，我交不起房租，她还会拿她微薄的薪水接济我，让我有个落脚的地方。那时一起在透风的屋子里吃糠咽菜，我觉得很没面子，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笑着说就这样也很好，她可以一直养我。” 　　说到这里，纳达尔突然停下来，依诺看向纳达尔，却发现纳达尔已经仰头看向天空，思绪似乎已经飞到相当遥远的地方。 　　“……后来她病了，病得很重，谁也治不好。我四处借钱，把自己和她两边的亲戚都借了个遍。陆陆续续治了两年，把钱包榨得一干二净。那时她的父亲有些急了，逼着我赶紧再拿钱出来救她的女儿，我实在被逼的走投无路，于是在一个夜晚，我逃走了。等我再打听到她的消息时，才发现她在我逃走后的第四天就死了。” 　　“你会嘲笑我是个懦夫对吧？我也觉得我该死，我就是个懦夫，倘若我当时再坚持几天，陪她走完最后一程，我怎么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以至于即便最后得到想要的权力和地位，都觉得少了些什么，再也回不到过去——这就是后悔，我已经无法从过去走出来。” 　　“你想说什么？” 　　其实依诺已经隐约明白纳达尔想表达的含义。 　　纳达尔轻轻摇头。 　　“你的魔导人偶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愿意的事不代表以后也会愿意，人是会后悔的。你现在选择成为圣子，就等于放弃自己的家人，若是以后那个叫璐璐米娅的魔导人偶死在哪个角落，你觉得你会怎么想？是不是会和我一样，一辈子都活在懊悔里，心想当初如果没有选择这条路，结局会不会完全不同？” 　　“到时候不论你用何种方式发泄心里的痛苦——把她曾经的仇人揪出来碎尸万段，拿开水烫得他皮开肉绽、再用治愈魔法治好，反复折磨，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复生。你会像我一样寻求亡灵魔法，希望死者苏生，可为时已晚，已经埋进土里的人是不能复生的，你可以用亡灵魔法让她动起来，但她的灵魂已经死了，只是一具空壳。” 　　纳达尔以一副过来人的语6疑`霓意⒉吧是（四）玐裠气，话音顿了顿。 　　“就像她觉得你一旦被抹除感情，便等同于死亡一样，到时候得到的仅仅是一具长着她外表的木偶罢了。” 　　纳达尔原以为这样可以说服依诺，结果依诺却不为所动，甚至有几分轻蔑。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已经竭尽所能去救你的恋人，换作一般人，用不着走到借钱那一步，就已经作鸟兽散。至于你追求的地位和金钱，和我追求的信仰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大圣灵对我的再造之恩是一切的开始，没有大圣灵，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也根本不可能遇见米娅，所以我不能辜负大圣灵的期待——” 　　“不。” 　　不等依诺说完，纳达尔便干脆地否定。 　　“大圣灵根本不期待你的回报，你追求的所有东西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你有见过大圣灵吗？和她说过话吗？她有给你降下过神谕吗？都没有，你只是因为得到教会救助，单方面认为大圣灵赐予你恩惠，实际上大圣灵从没有要求你为她做什么。” 　　“如果大圣灵真的希望被选中的人懂得报恩，那她从一开始就该选那些有良知的人，而不是选一些没有理想和抱负的败类。” 　　“呵呵。”依诺冷笑一声，“我和那些败类不同，我不会违背当初的誓言。” 　　“嚯，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好好想想，你当初为什么渴望大圣灵的帮助？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生存环境让你窒息，所以你才想逃出来。现在璐璐米娅给了你一个合适的环境，让你重新体验爱与被爱的感觉，这时候还要舍本逐末，自己画个圈不敢踏出来，全然不顾身边人的感受。如果不是我和你有相似的遭遇，我才懒得管这些。” 　　“信仰也好，下不来台也罢，都是自我麻醉的借口，否则当初你就不会提出送璐璐米娅去潮音教堂，你的内心早就告诉你答案。不要被自己的幼稚蒙蔽双眼，错把虚无缥缈的东西当成毕生追求。” 　　“虚无缥缈？你这种人根本不理解什么是信仰！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是大圣灵赐予我知识和尊严！” 　　“哼，”面对依诺的怒火，纳达尔冷酷地哼了一声。 　　“我只说一句，即便不当圣子，你也有很多方式可以为大圣灵效劳，但如果放弃自己珍视的人，那就永远别想再找回来。你敢肯定，即便见到璐璐米娅的尸体，也可以无动于衷？” 　　依诺挺直脊背，她愤怒地瞪着纳达尔，好像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她却发现根本说不出口。 　　她能接受看见璐璐米娅尸体的那一天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不是璐璐米娅，她不可能在圣子晋升中走到这一步。璐璐米娅为她做了太多事情，早已超出一个魔导人偶所能做的范围。她是真心在维护自己、爱戴自己，哪怕是阻止自己成为圣子也一样。璐璐米娅不希望看见她失去感情，变成空壳。 　　那自己呢？自己又是如何看待璐璐米娅的？ 　　答案也很简单，从不知何时起，自己已经把璐璐米娅视作自己的家人，自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璐璐米娅去死。她只是一个十几级的魔导人偶，虽然是有些聪明，可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却像一张白纸，脱离了教会庇护，她该如何在外面生存？如果某天身陷绝境，会不会绝望地憎恨自己抛弃了她，就像自己憎恨着生父抛弃自己一样？ 　　一想到这里，依诺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中。 　　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提出送璐璐米娅去潮音教堂接受治疗？ 　　内心究竟偏向哪一边，其实从那时起就已经有了答案。 　　之所以总拿大圣灵说事，可能只是无法接受人生目标一夜之间崩塌，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所付出的努力…… 　　看出依诺眼中不断闪过的挣扎之色，纳达尔双臂抱胸，淡淡地道。 　　“你以为璐璐米娅为什么会对你说‘她也在你最绝望的时候回应了你’？她给你的镰刀有副作用，这个副作用一直是她在承受，你难道没发现，从你用镰刀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发烧么。” 　　“什么意思？” 　　依诺瞬间站直身子，浅蓝色的眼眸中布满震惊与慌张。 　　纳达尔摊了摊手。 　　“字面意思。她看你打不过莱因哈特，为了让你从绝望中走出来，才把这把镰刀借给你。真可怜呐，为了帮你成为圣子，不惜牺牲自己，到头来自己最喜欢的姐姐却要为了成为圣子把自己一脚踢开，而她却直到最后都不肯把真相告诉你，怕你觉得她在道德绑架。听得我都要流泪了，我要是有这样的妹妹，早就捧在手心，谁都别想伤害她，结果伤她伤得最深的，恰恰是她最爱戴的姐姐。” 　　“你……” 　　“成为圣子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你想回报的是大圣灵而非教会，既然想回报大圣灵，那方式有很多种，即便不成为圣子，你也可以成为人人敬仰的圣职者。好好想想什么对自己重要，什么可以舍弃，变通一点，对所有人都没坏处。像现在这样进又不进，退又不退，配不上无瑕之名。” 　　见到依诺咬着嘴唇，无话可说，暗红色的人影与他的声音一同随风消散，构成世界的画面随之化作无数黯淡光粒，瓦解消融。 　　…… 　　依诺猛地睁开双眼，她发现自己并未躺下，而是维持着刚才背靠床头的姿势。屋子里有些冷，地板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一切都还停留在几小时前璐璐米娅摔门而出的那一刻。 　　空气安静得可怕，连窗外大雪也停下来。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先是看向身旁本该睡着璐璐米娅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随后她看向自己的右手，这只手上还隐隐残留着那一巴掌带来的阵痛。 　　她愣神了许久，眼里不断闪烁震惊、挣扎、懊悔与害怕。纳达尔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半晌后，她抱住膝盖，嘴唇紧抿，懊恼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避风港 　　“因此，敌人不会给你慢慢用高阶魔法的机会，那些咒文更短的魔法更适合真正的战场，只要运用得当，哪怕是『火球』这样简单的魔法，也能出奇制胜。” 　　卡珊德拉男爵的宅邸里，梅里耶夫人正在教导蒂兰使用魔法。 　　与屋外大雪纷飞的景象不同，屋内十分敞亮，不仅有明亮的魔法灯，一旁的壁炉也熊熊燃烧着，苹果木烧焦的淡淡香气环绕鼻尖，再配上身下柔软的沙发与呢绒毛毯，光看着就心生暖意。 　　卡珊德拉男爵虽然地位不高，但毕竟家里经营着贵金属与珠宝生意，物质条件相当富足。 　　见到蒂兰埋头做笔记，梅里耶夫人看了眼天色——窗外已经完全黑下，估计已经到夜里十点，屋外风雪的呼啸与屋内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形成对比，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安心感，只要待在屋子里，屋外的一切喧嚣就都与自己无关。 　　显露出疲态的她打了个哈欠。 　　“今天就到这里，收拾收拾，回去休息吧。” 　　“好的，谢谢姨妈。” 　　“嗯。” 　　见到蒂兰礼貌乖巧的模样，梅里耶夫人暗自点头，越看越满意。至于还是叫“姨妈”，而非“妈妈”这一点，她则没有在意。虽然这次回希姆海达王国以后，蒂兰就将过继到她所在的兰斯家族，成为她的女儿，但眼下毕竟还没有正式过继，她也不急这一天两天。 　　而关于过继一事里卡珊德拉男爵的意见，可以说卡珊德拉男爵完全没有意见。靠的是他娶了个有背景的老婆——这老婆的姐姐是宫廷魔法师团的教官，也是镇守西方边境的兰斯子爵家族的正统继承者。 　　倘若梅里耶夫人有意刁难卡珊德拉男爵，一句话就能切断卡珊德拉家族往来于两国边境的贸易线，因此虽然蒂兰“身价”见涨，但卡珊德拉男爵还是毫不犹豫就同意把蒂兰过继给梅里耶夫人——蒂兰终究是继承不了家族的女孩，过继给梅里耶夫人，既能卖一个人情，还可以强化两家的关系。 　　梅里耶夫人施施然地起身，她随口问道。 　　“那孩子的病怎么样了？” 　　“比之前要好不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如果这个状态能持续下去，我觉得很快就会康复。这都多亏姨妈的魔法药。” 　　提到璐璐米娅，蒂兰娇俏的小脸多了些甜丝丝的笑意，心上人一点点康复，总归让人高兴。 　　梅里耶夫人则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那她有给你答复吗？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开春，你得跟我回希姆海达。她是要一起去，还是去别处进修？” 　　“这个……我还没问……” 　　蒂兰不敢看梅里耶夫人的眼睛，悄悄瞥开视线。 　　一是璐璐米娅一直生病，她没机会问；二则是不敢。她十分清楚，不论璐璐米娅是随四皇女去瑟兰帝国进修，还是接受教会引荐，去潮音教堂学习，都比跟她一起去希姆海达更有未来。 　　她内心希望璐璐米娅和自己一起回希姆海达，两人一起发展，可理性又觉得，自己的期待是在耽误璐璐米娅。璐璐米娅和她不同，是连四皇女都刮目相看的、真正的天才，希姆海达王国和欧恩海姆神圣国一样太过狭小，不适合璐璐米娅发挥，璐璐米娅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等她在希姆海达有了些出息，她再去找璐璐米娅，才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不过她舍不得。 　　梅里耶夫人也不计较，摆了摆手。 　　“这事儿要趁早问清楚，不要等到最后几天再手忙脚乱。” 　　“是……” 　　“还有那个叫报纸的东西，你回希姆海达以后也认真经营起来，这东西的好处比表面大得多。” 　　“我得先问问米娅的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只要她不变心，以后不迟早是她的。要是连这点要求都不肯同意，我看你也别惦记她了，不值得。” 　　“唔。” 　　蒂兰被说得小脸通红，连带着双手也绞紧衣角，自己和米娅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姨妈就当着屋子里侍从的面说这些，太羞人。 　　梅里耶夫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内心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心想这魔导人偶真是给自己这未来的女儿灌了迷魂汤，最近又是陪护又是找自己拿魔法药，还没嫁出去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心里一阵不爽。 　　“小、小姐！” 　　正当两人准备回屋时，一名女仆匆匆跑进屋内，梅里耶夫人皱起眉头，觉得卡珊德拉家的女仆教养不好。 　　“什么事，这么着急？” 　　“回子爵大人，是、是有客人，客人要找三小姐。” 　　“什么客人？这么晚了还过来？” 　　女仆面露难色，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是璐璐米娅小姐……”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她进来！”说着蒂兰就朝门口走去，璐璐米娅还生着病，不会无缘无故大半夜地来找她，想到这里，她心中升起几分急躁，连梅里耶夫人也不顾了，催促着吩咐道，“她在哪儿？带我过去！” 　　“先别着急，”不同于蒂兰的急切，梅里耶夫人按住蒂兰的肩膀，“你把这里收拾一下，让下人准备点心，别怠慢了礼数。” 　　“哦、哦……” 　　屋子里的侍从忙碌起来，不出一会儿，仆人便把璐璐米娅带到明亮的会客厅。然而当端坐在沙发上、满心期待的蒂兰见到璐璐米娅时，她几乎是立刻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璐璐米娅身边，神情无比凌厉，声音更是充满愤怒。 　　“是谁？谁打你了？！” 　　“没什么……” 　　璐璐米娅侧过头，她不想让蒂兰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更不想让蒂兰发现自己脸上的掌印。 　　然而如今谁都能看出璐璐米娅的狼狈——衣服胡乱穿着，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团，身上沾着屋外的鹅毛大雪。融化的雪水打湿了衣服和头发，令其紧紧贴在皮肤上。嘴唇和脸颊被冻得惨白，裸露的小腿光看着就让人感到寒冷，要是身上再脏一些破一些，和街上的乞丐也没什么区别，身子冷到不停发抖的模样，再加上躲闪的眼神和失落的神情，让人联想到被赶出家门的小狗。 　　“还说没什么！”蒂兰的声音更高一调，她厉声吩咐女仆赶紧找来干净的衣服和毛巾，然后双手抓着璐璐米娅的肩膀，让她把脸撇过来——她没看错，璐璐米娅脸上就是有一个掌印。 　　她愣了一瞬，然后眉头渐渐竖起，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她一把抓住璐璐米娅冰冷的手腕，咆哮起来。 　　“是依诺对吧？他*的，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蒂兰气势汹汹地酒⊙"榴B⑷&轳崎扒児⑻朝门外走去，璐璐米娅着急起来，反过来拉住蒂兰。 　　“别去。” 　　“凭什么！她凭什么打你？你帮了她这么多忙，她瞎了看不见？！要是没有你，她依诺算什么东西！”蒂兰越说越恼怒，声音大到让天花板都微微发颤，“就花了那么点钱，仗着租下你就觉得可以胡作非为？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把你赶出家门！” 　　“蒂兰散泗灵器（二）栮IV扒K斯……” 　　无视璐璐米娅的阻拦，蒂兰拽着她就往门外走。只是还没走出两步，梅里耶夫人便叫住了她。 　　梅里耶夫人什么也没说，只用眼神示意蒂兰看看璐璐米娅现在的模样。蒂兰回过头，看向璐璐米娅的脸，整个人瞬间怔住。 　　此刻，璐璐米娅被雪水打湿的惨白脸蛋上尽是哀求之色。她嘴唇瘪着，眼眶泛红，似乎刚刚哭过。比起自己替她出气，似乎去找依诺算账更让她委屈。蒂兰从未见过如此柔弱的璐璐米娅，好像她再也不是那个不论何时都胸有成竹、威风凛凛的魔导人偶，而是一个需要依靠、需要帮助的普通女孩。 　　她呼吸起伏不定，花了好一会儿才强压下怒火。这时仆人已取来干净的毛巾和衣服，梅里耶夫人接过，走到蒂兰身边。 　　“先带她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换身衣服。她本来就生病，不能再着凉。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也不迟。” 　　蒂兰还想说什么，但见到璐璐米娅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身子冷得微微发抖以后，心疼最终还是占据上风，她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 　　她不再激动地追问发生了什么，而是沉默着让女仆为璐璐米娅洗澡、更衣。直到璐璐米娅披散着银发重新出现在客厅，不再是那副被赶出家门的狼狈模样后，她才上前牵着璐璐米娅的手腕，带她坐到沙发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吧。” 　　“嗯……” 　　璐璐米娅轻轻点头，洗了个澡让她的情绪恢复许多，她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一番梳洗下来，理智已经重回上风。 　　由于蒂兰搂着她的肩膀，强行让两人身子紧贴在一起——尽管这很暖和，但梅里耶夫人还在屋子里——这让她很不好意思。她试着轻轻推开蒂兰，然而蒂兰态度坚决，完全不松手，她只好僵硬着身子作罢。 　　虽然知道这是蒂兰笨拙的关心，但也分一下场合啊…… 　　她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窘迫地小声回答。 　　“其实也不是特别大的事情……” 　　她将争吵的来龙去脉，自己为什么要阻止依诺成为圣子，以及依诺是如何回应自己的说了一遍。当听到依诺扇出那一巴掌时，璐璐米娅明显感觉到，身旁的蒂兰绷紧了身子，她知道蒂兰肯定又要生气，于是悄悄用手肘戳了戳蒂兰腰间，怕痒的蒂兰这才泄了气。 　　梅里耶夫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也就是说，你觉得成为圣子会失去感情，变成另一个人，你不想让自己的家人精神死亡，但依诺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自己的信仰更重要，而且所谓的失去感情，其实并不会让她变心，是这样吧？” 　　“嗯。” 　　“那你呢？如果她真的成为圣子，你也要真的脱离教会吗？她做了不理智的选择，你也要意气用事，跟着不理智？你在本地教会的风评很好，多少人想被举荐去潮音教堂学习都不得，不要浪费大好的机会。” 　　“实在不行就跟我一起去希姆海达，虽然不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肯定不用受这个气！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执迷不悟，不知好歹的东西，非要寻死就让她死好了，你帮了她这么多，她却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她不配你对她好！” 　　“蒂兰！” 　　梅里耶夫人朝蒂兰投去责备眼神，依诺再怎么说也是璐璐米娅的家人，当着璐璐米娅的面说这些，只会让璐璐米娅难堪。 　　她前探身子，改用一种平静知性的语气询问，“成为圣子是她的信仰，你很难说服她，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但如果能改变依诺姐的想法——” 　　没等璐璐米娅说完，梅里耶夫人便微笑起来。 　　“你知道就好，要做什么、怎么做，不是我能干涉的事情，我顶多给你出出主意。我派人去通知教会，你在我这儿，以免教会以为你失踪，派人寻找，没问题吧？” 　　璐璐米娅先是微微一怔，然后轻轻点头。 　　“嗯。” 　　“时间不早，你先回去捋一捋自己的想法，今晚就在我这里好好休息，具体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蒂兰，带米娅去休息，明天放半天假。” 　　“好的，”蒂兰牵起璐璐米娅的手起身，犹豫片刻后问，“让米娅睡在我隔壁的房间吗？” 　　“睡在哪儿你自己决定，你已经是半个大人，要学会自己做主。” 　　蒂兰攥了攥璐璐米娅的手，认真点头。 　　“我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少女按捺躁动的心 　　结果，璐璐米娅被安排到了蒂兰的房间。 　　尽管只是家族里不受重视的三女，但蒂兰的房间并不寒碜，这一点璐璐米娅早有领教。即便两人一起睡，床也绰绰有余，丝毫不显拥挤。 　　她原以为蒂兰回到房间后会追问她和依诺争吵的细节，说些愤慨的话替她出气。然而蒂兰却十分安静，仅仅是将她带回卧室，然后散开头发，换上睡衣，接着关心地问要不要喝点什么。在璐璐米娅表示有点热水就足够以后，蒂兰便关了灯，上床睡觉。 　　只是经历了这么大一番争吵，临走前又说了那种决绝的话，璐璐米娅理所当然地难以入眠。她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心中泛起淡淡悔意，屋外雪地安静得吓人，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给整间屋子蒙上一层幽光，让肌肤泛起些微寒意。 　　当时的自己有些冲动了。 　　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璐璐米娅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依诺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女孩，自己快有她两个大，怎么还如此孩子气地说些不听话就绝交的发言。把话说到那个地步，反而让可以办成的事情办不成。 　　正如之前说的，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依诺当不成圣子，结果自己却因为被情绪冲昏头脑…… 　　不，也不能全怪我。 　　璐璐米娅低低地叹息，她翻了个身，脑袋枕着右臂，背对蒂兰。 　　只要是个正常人类，就会被情绪左右，不能指望一个人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冷静，依诺执迷不悟才是根源。 　　只是从今往后，该怎么走呢…… 　　璐璐米娅一时迷茫起来，仔细想想，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自己就一直忙个不停。最先是四皇女那五千枚金币的外债，然后是成立报社时遇见竞争对手，最后不仅四皇女的五千枚金币没还完，还又多了一笔来自社会上的算不清的糊涂账。 　　虽然还钱压力很大，但生活却是一点点地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仅有关心自己的姐姐，还找到娇俏可人的恋人，就连四皇女也变得亦师亦友，教会里那些原本鄙视自己的圣职者，对自己的态度也早已改观，似乎只要这样下去，就能幸福美满的度过一生。 　　然而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自己能长期待在教会的前提下，万一自己真的离开教会，接下来该怎么办？璐璐米娅首先想到去瑟兰帝国，或者和蒂兰一起去希姆海达，可心中又隐隐觉得，自己这一去，恐怕就再也不会回来。 　　她舍不得这已经建立起感情的第二故乡，这里有她的亲人、朋友、师长和下属，除此之外，她的产业也在这里，已经很难割舍。 　　最最重要的是，她真的能离开教会，彻底置依诺于不顾吗？ 　　整件事情真要说来，她才是那个闯入者。设想一下，依诺为了成为圣子，付出了多年的努力，然后在即将成为圣子的前夕，她身边的亲人突然跳出去，说不让她当圣子，还污蔑她追求的信仰，换做任何一人，都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多年的努力突然付之一炬，那她这些年都是在为什么而苛求自己？她到底在追寻什么？ 　　然而即便明白依诺的选择有她的道理，璐璐米娅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她的理智正在打架。左边的她认为，离开教会只是一时气话，她把话说得太重；可右边的她又在呵斥，等依诺失去感情，那她待在教会还有什么意思，看着曾经最亲的人变成另一个人吗？那还不如默认依诺死了算了。 　　她想劝架，却又觉得哪一方都有道理，只能放任大脑里的天人交战。归根结底，这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连第二位阶都不到的魔导人偶，并不能跳出圈子，自己制定规则。 　　她闭上眼睛，想着睡着了就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但纷乱的思绪让她难以入眠，脸上残留的掌印虽然已经被治愈魔法治好，可她的心却还在火辣辣的疼——自己说的是实话，依诺凭什么打自己？委屈、失望、怨恨拧成一股气憋在心里，久久挥之不去。 　　“睡不着吗？” 　　一道轻声突然从璐璐米娅背后传来，璐璐米娅半闭着的眼睛一下睁开，她窸窸窣窣地翻身，发现蒂兰正侧躺着，浅紫色的眼眸中点缀着担忧。 　　她不禁呆了呆，以往蒂兰总是把那头柔顺的丁香紫色长发绑成侧马尾，现在披散开来，配合着微微月光与雪白肩头，让蒂兰姣好的侧脸透露出一种温婉的柔美，更多了几分成熟。 　　她不禁有种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感觉，好像看哪里都不合适，只能低垂眼眉，小声回应。 　　“对不起……害你也没*月-*-yi~首++发##睡好。” 　　“说什么傻话。自己的朋友被家人赶出来，我却还能呼呼大睡，也太没心没肺了。”她苦笑着回答，然后伸出手来，食指格外小心地碰了碰璐璐米娅侧脸，“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璐璐米娅往被子里钻了钻，像这样面对面地说话，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声音，让她很不好意思。 　　“你这几天就住在我这里，我去和依诺好好谈谈。” 　　“不用，”觉得自己拒绝得太干脆，可能伤了蒂兰的心，璐璐米娅紧了紧被子，小声补充，“会吵起来的。” 　　“我不是去和她吵架，”蒂兰声音平静却又坚决，“我要把你从她手里买回来。她不适合当你的主人。米娅还是自由身最好。” 　　璐璐米娅还在思考如何回答，蒂兰就又补充l六yi齐吆②扒⒋丝罢〭道。 　　“你帮了她那么多忙，处处为她着想，她却还打你，让你那么委屈。而且你出来这么久，她甚至都不来找你，根本不是合格的大人，我没法放心，万一她直到最后都执迷不悟，非要当那个圣子，你怎么办？你的所有权在她手里，她又变成另一个人，到时候她想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所以你还是保持自由身最好，那样她至少不能左右你的想法，你想什么时候走就能什么时候走。” 　　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的提案，但问题在于—— 　　“依诺姐不会同意的。” 　　“我会说服她同意，她配不上你。” 　　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也…… 　　璐璐米娅一时为难起来，依诺其实并没有蒂兰说的那么一无是处，她只是在圣子的问题上与自己有冲突，在关心自己这方面，依诺既像自己的姐姐，又像自己的母亲。事实上自己被艾米绑架时，要不是依诺及时出现救了自己，自己的人生早就草草结束，不会有现在。 　　突然间，璐璐米娅一怔。 　　这不就和依诺面临的问题一样吗？ 　　如果不是依诺，自己根本见不到现在的蒂兰，换成依诺的立场，如果不是大圣灵，她也根本见不到现在的自己。 　　她紧抿着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屋子陷入片刻沉默，最后还是蒂兰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捋着璐璐米娅散乱的银色发丝，为璐璐米娅盖好被子。 　　“先睡觉吧。” 　　“嗯。” 　　嘴上这么说，蒂兰却并未转过去，还是璐璐米娅很不好意思，改成平躺的姿势。她闭着眼睛，假装睡觉，但却一直能感受到蒂兰望着她的视线，她觉得蒂兰肯定有话要说，可蒂兰始终一言不发。渐渐地，她感到时间是如此的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整天那么长，她甚至连毛孔在一点一滴地往外冒汗都能清晰感受到。 　　以蒂兰说干就干的性格，她明天肯定会去找依诺要个说法，到时候会不会让依诺以为，是自己在蒂兰面前诉苦，才让蒂兰去指责依诺？假使依诺这样想，自己就更不可能劝依诺放弃成为圣子。不，即便依诺不这么想，两个人针锋相对也不是好事。 　　也许来找蒂兰是个错误。 　　可当时的自己完全没有思考过后果，鬼使神差就来到卡珊德拉男爵宅邸门前…… 　　“米娅。” 　　突然间，蒂兰开口了。 　　璐璐米娅皮肤一紧，蒂兰的声音很轻很柔，简直像在呓语，可听在璐璐米娅耳中却犹如钟声一般，让她异常清醒。 　　她只能闭着眼睛，轻声回答。 　　“嗯？” 　　“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个问题也…… 　　也太突兀，太难为情了。 　　本以为蒂兰会说重要的事情，结果却是这个，璐璐米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蒂兰真要抱自己，直接付诸行动自己也会默许，如今问出来，反而让人窘迫。她不清楚蒂兰突然说这个的原因，但还是顺从本心，轻轻点头。 　　“嗯。” 　　耳朵里传来织物摩擦的窸窣声，璐璐米娅感到一个热源接近自己，然后，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娇躯便紧紧包裹着她的侧脸，她原以为蒂兰会用情人的搂抱方式抱着她，结果却是蒂兰像安慰宝宝的母亲那样，将她的脸搂进怀中。 　　强烈的柠檬香气钻进鼻腔，连带着即便睁开双眼，也看不清任何东西。璐璐米娅不安地扭了扭头，想挣脱出来，至少要能看见蒂兰的眼睛，可蒂兰却把她搂得更紧，一点也不松开，紧紧将她的鼻尖按进胸口。 　　“蒂兰？” 　　璐璐米娅瓮声瓮气地问着，蒂兰却勾起嘴角，声音里多了许多笑意，“别动，好痒。” 　　“你在做什么啊。” 　　璐璐米娅挣扎起来，双手攀上蒂兰的双臂，想和蒂兰拉开距离，然而，蒂兰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停下动作。 　　“等圣子晋升结束，你是去潮音教堂学习，还是去瑟兰帝国进修……？” 　　蒂兰的语气里充满漫不经心，可璐璐米娅却能感受到，这句话里隐藏着的紧张和忐忑。 　　蒂兰抱着璐璐米娅的力道减弱许多，只要璐璐米娅想，她随时都能挣脱出来——可她不敢，她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止了。她不敢对上蒂兰的眼睛，害怕蒂兰正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注视着她，蒂兰的胸口反而成为她的避风港，她的目光瞥向枕头，觉得自己要是睡着了该多好，可心脏却不安分地狂跳不止，喧闹地昭示着她的清醒。 　　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璐璐米娅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以前她觉得时间还长，去哪里可以等以后再说，可现在距离圣子晋升只剩不到一个月，她却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的理智告诉她，和辛蕾拉一起去瑟兰帝国进修，才是最有利于她将来的选择。她有面板加持，古语魔法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东西，等学成归来，许多现在办不到的事情她都可以凭实力说话。无数次的现实教育她，不论哪个世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然而她的感性对她生拉硬拽，拼了命的让她跟随蒂兰一起去希姆海达王国。 　　仔细想想，拥有实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吗？她一没有远大的理想，二没有非杀不可的仇敌，她只是想在这个世界幸福地活着，体验过去人生里不敢做、没能力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和蒂兰一起去希姆海达王国自然是最合适的选择，两个人一同在希姆海达王国学习、生活，然后一起长大，最后告白、结婚，幸福美满地过完一生，不需要改变世界的力量，只要有自保的实力就足够，这样也很好。 　　如果已经对欧恩海姆这块土地产生感情，那就在蒂兰成为兰斯子爵以后，再在欧恩海姆王都买一块土地住下，她的现代知识足够让她赚很多钱，不愁将来的吃穿。 　　可明明想的如此清楚，为什么就是做不出选择？璐璐米娅质问着自己。如果说以前对蒂兰的示好视而不见，是因为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不该过早的绑在某一个人身上，那现在对蒂兰有了心意，并且这份心意绝非虚假或者一时兴起，又为什么会停滞不前…… 　　她一时无法作答，觉得好像有什么在驱使着自己，不要停下来。 　　或许是自己以前有过环游世界的梦，但在地球生活时唯唯诺诺，不敢走出去，如今获得新的人生，就觉得必须见识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 　　开什么玩笑。 　　她用力咬住下唇，否定了自己。 　　就这样和蒂兰一起去希姆海达王国就很好，拥有自己的家庭、建立自己的事业，不愁吃穿，平平安安、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这也是自己渴望的人生。有蒂兰这样的恋人，简直是自己上辈子拯救了宇宙才得到的福分，自己到底还在奢求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头，对上蒂兰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可惜没能做到，因为蒂兰在那之前就制止了她。 　　像是在害怕得到自己不希望听到的答案，蒂兰更加用力地抱住璐璐米娅，用一种乞求似的语气小声哀求。 　　“不用说出来也行……” 　　但璐璐米娅已经坚定了决心。 　　“我要和你——唔！” 　　不等璐璐米娅说完，蒂兰就用自己的胸口堵住璐璐米娅的嘴，璐璐米娅觉得再近一点，自己就要亲到不该碰到的部位，她不得不礼貌地紧闭着嘴。 　　蒂兰则露出高兴的神情来，她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右手情不自禁地梳理起璐璐米娅的银白长发，月光下的神情无比温柔，还带着许多甜蜜。 　　“先别说出来，时间还很长。” 　　话虽如此，蒂兰却已经清楚璐璐米娅的心意，她的脸上只有喜悦，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胸中轻快得好像有只小鹿在乱撞，高兴到无以复加。然而很快她就觉得自己有些得意忘形，脸庞绯红起来，她不想让璐璐米娅看见自己这羞人的表情，于是赶紧松开璐璐米娅，转而背过身去，拿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脸上却仍旧布满克制不住的笑意。 　　她轻快地说。 　　“时间不早了，先睡觉，不然明天姨妈要怪我们了。” 　　“呃……” 　　璐璐米娅一时摸不着头脑，她伸手碰了碰蒂兰的肩膀，想重新表达自己的决心，可蒂兰却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娇嗔道。 　　“干嘛呢，睡觉要紧。” 　　然而几秒过后，蒂兰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怯怯地小声说，“依诺那边你别多想，明天我好好替你出气。” 　　“我自己解释就好，刚才的事……” 　　“我睡着了！” 　　“……” 　　不能理解蒂兰如此之大的态度变化，璐璐米娅无比迟疑，稍微思索过后，她觉得这个小女孩可能在偷笑着高兴。不过由于背过去的蒂兰真的不再理会自己，她也只好躺回去，下意识摸了摸侧脸——那里还残留着蒂兰香软的体温。 　　这也算女人善变吗…… 　　不论发展还是心情都变化得太侕霖② q贰尹傘 冷⑻c侕快，让璐璐米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的心境已经与来时不同了。挨了依诺一巴掌的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委屈，取而代之的是心中有种小猫刺挠的、痒痒的感觉，情不自禁地想笑。 　　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璐璐米娅先是盖着被子，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被子盖住整个脑袋，觉得浑身燥热，根本睡不着。然而蒂兰就在身边，她又不便出门冷静，于是只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靠数星星硬捱。 　　直到不知多久，半梦半醒地她感到身旁的蒂兰似乎还没睡着，但她觉得这时候醒来估计又要半天睡不着觉，于是翻了个身，把尾巴搭在蒂兰腿上，然后便沉沉睡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悔恨之味 　　一道身穿银色剑士服的倩影正站在卡珊德拉家宅邸盈'⒎VI印山洱鸸九二门前。 　　她已经在雪地里停留许久。街上行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她却始终伫立于此。宅邸门口的护卫很早便注意到她，也上前询问过她是不是要找谁，可她始终只是摇头，并不说自己来此地的目的，倘若不是她肤白胜雪，一看就出生在条件优渥的贵族之家，护卫早已将其驱离。 　　这个人是无瑕之圣子依诺。 　　天刚亮，莎琳娜便告诉她，卡珊德拉家的仆从到教会转告，璐璐米娅在她们那里。她马不停蹄地换上衣服，立马赶到宅邸门前，可人是到了这里，心却踌躇不定起来——自己该如何面对米娅？ 　　明明这双手应该用来保护米娅，结果昨晚却打了她。她可以解释成大脑一时空白，被情绪左右，可这改变不了她伤害璐璐米娅的事实。在来卡珊德拉男爵家之前，她只是想着璐璐米娅还生着病，得赶紧把她带回家照顾，可真到了门前，她才意识到自己提不起勇气，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但不进去是不行的。 　　雪地里的她不断深呼吸，试图克服心中的恐惧，她已经隐约感受到踏入这扇门后会遇见什么，可这是她自己种下的苦果，她必须去面对。 　　“这位小姐，您是想找人吗？” 　　护卫再次问出之前的问题，这次依诺坚定的点头。 　　“我是无瑕之圣子依诺，我来找璐璐米娅。” 　　事情比依诺预想中顺利得多，在仆从引路下，她很快就来到一处异常奢华的贵宾室，只是屋子里坐着的既不是璐璐米娅，也没有蒂兰的身影，沙发上只有一个貌似三十岁出头，衣装堪称雍容华贵的贵妇人。 　　依诺刚准备问仆从这是什么情况，身后的木门便“啪嗒”一声合上。紧接着，沙发上的贵妇人笑容和善地看过来。 　　“你就是教会的依诺圣子？比我想象中年轻。坐下来说吧，我叫梅里耶·欣·兰斯，是希姆海达王国的宫廷魔法师团教官，大家都称呼我梅里耶夫人，姑且是蒂兰的姨妈。” 　　“……你好，我从蒂兰那里听说过您，”依诺礼貌地点头，不清楚这是在闹哪一出，她开门见山地问，“请问璐璐米娅在这里吗？” 　　“她还在休息。让一个十岁的病号大半夜出门，跑到别人家里，您这主人有些太放纵她了。” 　　依诺何尝听不出话语里的责怪，眼前的梅里耶夫人肯定已经清楚事情全貌，她羞愧地低下头。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不至于。”梅里耶夫人若无其事地为两人倒上茶，“我已经派人去喊那两个孩子，她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不过你我作为大人，有些话我们应该私下谈谈。” 　　“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欧恩海姆王国，是为了把蒂兰这孩子带回希姆海达，把她过继到我名下，成为我的女儿。等开春雪下得小一些，我们便会出发——大概就是圣子晋升结束的时候。” 　　说这个是……？liu衣⒎亿弍捌死肆坝 　　依诺一时弄不明白梅里耶夫人想表达什么。她知道璐璐米娅和蒂兰的感情很好，如果蒂兰离开欧恩海姆神圣国，璐璐米娅肯定会失落很久，但这显然不是眼下该说的话题。 　　梅里耶夫人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依诺面前，自己那杯则双手端着放在膝盖上，慢吞吞地说道。 　　“原本我两个月之前就该把蒂兰接回去，可蒂兰这孩子和璐璐米娅的感情超出我的预料，我是为了她们两个，才把时间推迟到圣子晋升结束——你猜猜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因为圣子晋升结束，米娅会有一段自由时间？” 　　“是，也不是。” 　　梅里耶夫人的笑容更甚，但依诺却无法从梅里耶夫人的笑容中感受到高兴，这只是一种流于形式的假笑。 　　“看来你还不知道璐璐米娅面临的选择，她应该没和你说过。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没告诉你，可事到如今，我觉得也该让你清楚一些内情。圣子晋升结束后，璐璐米娅有三种选择。第一是接受桑德尔主教的举荐，去潮音教堂进修。” 　　“嗯，这个我知道。” 　　但其他两个是什么？ 　　梅里耶夫人不紧不慢地道。 　　“第二个选择是接受欧恩海姆神圣国的四皇女，辛蕾拉殿下的引荐，去瑟兰帝国学习。至于第三个选择，则是和蒂兰一同，随我去希姆海达王国。当初我之所以没有立刻出发，就是在等她的答案。她很在乎你，觉得一旦做了第二第三个选择，就会和你分开，一直拿不定主意。” 　　什么时候的事……？ 　　依诺胸口一紧，璐璐米娅从来没和她提起过。 　月~漪*首=发|　她不觉得这是璐璐米娅藏有私心，相反，这更像是璐璐米娅不想让她分心才隐瞒下来。 　　没有给依诺思考时间，梅里耶夫人继续说着。 　　“虽然她和蒂兰的感情很好，我也觉得她很优秀，和蒂兰在一起，绝对不会让蒂兰吃亏。但从客观角度出发，我并不认为让她去希姆海达王国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论是去瑟兰帝国，还是去潮音教堂，对她的未来都更有利，她的思想远比外表成熟，天赋也较同龄人强很多，只要假以时日，一定能成大器。” 　　“可我现在有了新的看法。她能发展得更好的前提，是没有人拖她后腿，我原以为像她这样优秀的魔导人偶，其主人一定也很优秀。可如今看来，依诺圣子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得多，以至于璐璐米娅不敢把她的情况告诉你不说，即便两人发生矛盾，你也没有及时补救。” 　　“作为璐璐米娅的监护人，她跑出来的第一时间你居然没有找她，这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心智。因为一时气恼，所以就把自己的至亲之人弃之不顾，那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不，即便是孩子，见到自己的母亲跑出门，也知道要出去找找。可你却直到现在才找上门，倘若璐璐米娅不是住在我这儿，而是去了别处，你现在岂不是慌张得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梅里耶夫人的话语犹如巨石抵在依诺胸口，让她说不出半句反对的话来，甚至于大脑微微晕眩，尤其是璐璐米娅面临的三选一的抉择，更是让她心乱如麻，她从来不知道有这回事，璐璐米娅为了她竟然隐瞒到这个地步。 　　见到依诺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的模样，梅里耶夫人叹息一声。 　　“所以我觉得，你是在耽误她。与其让天才被埋没，不如让我带走好好培养。你觉得呢？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兰斯家族多少有些底蕴——” 　　“抱歉……我不能同意。” 　　不等梅里耶夫人说完，依诺便否决，尽管她的声音缺乏底气，可意思却清楚的传达过去。 　　“为什么？既然你都选择追求自己的信仰，为了璐璐米娅好，你应该 山 俬球七児爾④捌\俬放手。璐璐米娅说得很清楚，如果你执意成为圣子，她便会离开教会。不能既要又要，什么好事都被你占了……还是说你打算放弃成为圣子，选择珍视身边的人？” 　　梅里耶夫人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这番话里虽然有敲打的意思，却也藏着真心。倘若依诺真的不成气候，那她即便是用一些卑鄙手段——比如暗暗撮合蒂兰和璐璐米娅——也要迫使璐璐米娅和她一起回希姆海达王国。 　　只是依诺虽然表现得不争气，但行动上却能看出端倪。早在依诺出现在宅邸门口时，她就在楼上观察依诺。如果依诺只是来领人，她大可以直接进来，可她却在门口踌躇不定许久，这意味着她做了相当长时间的心理斗争，不单单是来把璐璐米娅领回家这么简单。 　　踏进这个大门，是需要决心的。 　　不是每个成年人都愿意承认错误，尤其还是对着年龄小于自己的孩子。 　　依诺抬起头，她长吁了口气，浅蓝色的眼眸中充盈着像是决心的东西。 　　“我……有我的处理方式。” 　　梅里耶夫人眼中多了些许异彩，她微笑着道。 　　“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去把璐璐米娅叫过来，你们自己说。” 　　梅里耶夫人施施然地离开房间，片刻后，璐璐米娅出现在房间门前。只是在屏住呼吸、紧张到不敢抬起眼睛的璐璐米娅身边，还跟着一位竖起眉毛、神情里带着明显怒意的女孩。 　　蒂兰气鼓鼓地牵着璐璐米娅坐到依诺对面。明明之前都是亲切的称呼“依诺姐”，可现在依诺却只从蒂兰身上感到无比的压力。然而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她鼓起勇气，尽可能微笑着面对璐璐米娅。 　　“对不起，米娅，昨天打了——” 　　“你还好意思说出！”蒂兰竖起眉毛、愤慨地道，“你知道昨天米娅过来时是什么样子吗？让米娅那么委屈，现在一句对不起就想敷衍了事？她真心实意的把你当姐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米娅吗！” 　　依诺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可一切话语到嘴边都显得格外无力，她只能愧疚地低下头，如同犯了错的孩子，小声重复。 　　“对不起……” 　　“哼！你好自为之！” 　　蒂兰重重地冷哼，把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璐璐米娅身上后，便如风一般地离开屋子。她是很愤慨，但还是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在这里只会碍事。 　　伴随房门合上的轻微响动，奢华的贵宾室内顿时一片死寂，空气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清晰可闻。 　　望着双腿并拢，低着头局促不安的璐璐米娅，依诺心中的愧疚更甚，她几乎没见过这么害怕的璐璐米娅，而这都是她一手促成。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心头好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无声地诉说着疼痛。 　　她看着桌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昨晚……昨晚是我不好，当时被愤怒冲昏头脑，想着一直敬仰的大圣灵被——” 　　“我没有怪依诺姐……” 　　依诺立刻睁大双眼，惊喜万分地看向璐璐米娅，她以为璐璐米娅原谅了她，可当她看见璐璐米娅仍旧低垂着脑袋，不敢面对自己的模样后，心又顿时沉入谷底。与其说是原谅，这更像一种客套话。 　　她不安地揪着裙角，努力挤出笑容。 　　“我已经从梅里耶夫人那里听说你之后的选择，不管是去希姆海达王国，还是去其他地方，只要等圣子晋升结束，我都可以陪你去。我、我们先回神殿好不好？你还生着病……” 　　听到这里，璐璐米娅身子一紧，精致的脸蛋涌现出许多苦涩，她咬着牙，小声问。 　　“所以依诺姐还是要成为圣子吗……” 　　“嗯。成为圣子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璐璐米娅的双手下意识握紧膝盖，她原以为这场离家出走，多少能挽回依诺的心，没想到依诺在她和成为圣子间，最终还是选择成为圣子，不禁有种自己付出的真心换来的却是一场空的失望。她把依诺当成家人，可依诺却没有重视她的感受。 　　她的头更低了些，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哽着，尽管想让声音高兴一些，但话说出口时，却充满了离别的酸楚。 　　“希望依诺姐能成为圣子。不过依诺姐就不用和我一起去希姆海达王国了，成为圣子以后有很多事情，依诺姐专心教会就好。” 　　“不。” 　　依诺深吸了口气，直起身子，她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格外的快，可表面却仍旧一副严肃的模样。她从储物道具中取出无名长镰，将其平放到桌子上，深沉地说道。 　　“镰刀里的灵魂已经和我说了它的事情……对不起，让米娅你背负这么沉重的代价。我是很想成为圣子，想到把它当成我的人生目标的地步，可我不能接受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成为圣子，倘若真的拿它坐上圣子之位，不仅是在否定其他圣子的努力，更是在否定我自己——我并非靠自身的努力当上圣子，而是靠他人的力量作弊坐上宝座。这已经偏离我的初心，我不会做这种愧对自己，愧对他人，还有愧对你的事情。” 　　听到这里，璐璐米娅下意识抬起那双氤氲吆零七〻（八）司柒L「;四⑸〬轳着水雾的双眼，而映入眼帘的，则是依诺那张充满苦楚与艰涩的脸。 　　依诺明显不想让璐璐米娅看见自己这不争气的模样，她瞥开视线，低沉的声音中满是忏悔和乞求原谅。 　　“自从那次要把你带去潮音教堂治病以后我就在纠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既觉得自己都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看见希望，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又担心如果我没有把你带去潮音教堂，就这么失去你我该怎么办。昨天的吵架，比起是在说服你，更像是在说服我自己，毕竟你的病在慢慢好转，我可以既当上圣子，又不会失去你。” 　　“但昨天你走之后我才发现，如果我真的把当上圣子看得无比重要，就不会提出送你去潮音教堂。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把你当成自己最重要的家人，比成为圣子还要优先……纳达尔说得没错，我即便不当圣子，也有很多种可以回报大圣灵的方式，但如果失去你，就再也无法找回来。” 　　依诺双手用力到发青，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那般，愧疚到不敢面对璐璐米娅。 　　“只要一想到你会永远离开我，我就冷静不下来，尤其……尤其你为了让我成为圣子，不惜付出这种代价……如果我知道让你生病的罪魁祸首是这把镰刀，不论如何我都不会使用它。没有你，我根本谈不上打败莱因哈特，结果我却还……我却还动手……对不起……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对不起……” 　　话说到最后，依诺的声音里已然多了些许哭腔，她的神情扭曲起来，视野也跟着模糊，“我、我不想失去你……米娅，你能原谅我吗……我想为了自己做最后一搏，也不想让你离开……” 　　“……” 　　璐璐米娅没能回答，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依诺，比起那个威风凛凛的圣子，此刻的依诺更像一个柔弱无助的小女孩。 　　她没想过依诺会如此真诚地向她道歉，更没想过依诺会就这样放弃成为圣子——失去镰刀的她根本不可能战胜莱因哈特，尽管嘴上说着不会放弃圣子晋升，可实际上，这只是一种不愿愧对自身努力的证明，不论失败与否，她都已经尽力去做，无愧于心。 　　看似两全的选择，事实却是放弃了圣子这条路。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而言，这个选择太过艰难，换作其他人，一定还是会继续选择走圣子这条路，即便使用镰刀会让自己的魔导人偶付出代价，可区区一个魔导人偶，死了也就死了，根本算不上代价。 　　那么，该做什么已经十分明显。 　　依诺选择了自己，自己也要有所回应。 　　真要说来，还是自己把依诺逼上不得不做选择的这条路。如果当初自己多了解成为圣子的代价，不拿出镰刀，就不会有这出事。 　　璐璐米娅站起身，轻轻地将一只手搭在依诺攥紧的手背上。 　　“我……” 　　她想说“我没有责怪依诺姐”，可此时的她却说不出口，她只好坐在依诺身边，轻轻抱住身子微微颤抖的依诺，小声说道。 　　“依诺姐，我们回神殿吧。” 　　依诺身子一震，瞬间睁大双眼，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庞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原以为璐璐米娅都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已经做好双方异ling旗拔/思⑦司⒌六断绝关系的准备，没想到璐璐米娅真的会轻易原谅她。她不敢相信，颤抖着声音问。 　　“你愿意原谅我……？” 　　“嗯。我已经不怪依诺姐了，”接着，璐璐米娅顿了顿，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依诺姐愿意道歉，已经很了不起。多少大人一辈子都学不会。这只是我们间的一个小插曲而已，我会大度地忘掉，依诺姐把眼泪擦擦，我们回去！” 　　“好……好……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啦，已经过去了，我很大方的。” 　　说到这里，璐璐米娅拿衣袖为依诺擦掉眼角的泪水，歪头看向依诺的面板，其上的『心障』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瑕之心』。 　　她打算搀扶着依诺，将其扶起来，可还没使上力，一阵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焚烧殆尽的热浪便席卷全身，以至于心脏都在顷刻间停止跳动。 　　她瞪圆双眼，想说什么，可连惨叫都没能喊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出气声，接着便抓紧依诺的袖子，如同断线的风筝，突然软倒。 　　「失去称号：『羽化之茧』」 　　「获得称号：『依诺的真心』、『破茧之蝶』」 　　「正念值：50↑（上升12）」 踆奇貳+陕」林死玖起 伞 [_肆第一百四十九章 真亦假，假亦真 　　“呦，又见面了。” 　　璐璐米娅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模糊的暗红色人脸近在咫尺地盯视她，她被吓了一跳，大叫着一拳招呼过去，结果手却直接穿过对方的头颅，一拳砸在空气里。 　　好在后退出好几步的她迅速反应过来，说话的并非鬼怪，而是寄宿在法伊娜拉的惊叹里的意识阿忒纳斯。 　　她不快地咋舌。 　　⒉引⒊屋起韭⒍ s0an 倭悦/怡“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吓我一跳。” 　　“我这不是看你可爱，多看几眼嘛。其他女人求着我瞧她们几眼，我都不屑回头。我可是妖精之主，七恶魔之一，被我宠幸是莫大的荣幸。” 　　一边说着，阿忒纳斯手中多出一朵像是玫瑰的东西，他两指夹着，将其叼在嘴里，右手还不忘记向后捋头发，让璐璐米娅联想到八九十年代流行的大背头，只不过阿忒纳斯更像轻浮男。 　　她不客气地呸了一声。 　　“去你的荣幸，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丢进粪坑。” 　　“啧啧，真不解风情呐，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冷酷嘛。想当年我也是个帅哥，下到六七岁的小女孩，上到七八百岁的老奶奶，见了我都走不动道……” 　　“废话少说，你肯定是有目的才找我，开门见山吧。” 　　“别这么冷淡嘛，白白浪费这副可爱的皮囊。”话虽如此，阿忒纳斯的语气却逐渐正经，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下巴，“你该好好感谢我，是我帮你开导依诺，她才这么快来和你道歉。” 　　“你见到依诺了？” 　　刹那间，璐璐米娅心中的警觉上升到最高点。依诺是名副其实的圣子候选，阿忒纳斯则是被封印于愤怒之印中的恶魔，两者相见，可能会发生自己不期望看见的事情——比如依诺被阿忒纳斯蛊惑，沉湎于力量。 　　她的声音里多 鸸IX漆&陸揪盈三 岜陆了些愠怒。 　　“我没有允许你见依诺。” 　　“一定要你允许，我才能去见她？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又不是你的奴隶。再者我也不是直接见到依诺，不过是给她托梦罢了。” 　　“你的本体还在中央神殿，怎么可能给依诺托梦？” 　　璐璐米娅怀疑阿忒纳斯悄悄利用了她。 　　阿忒纳斯摊了摊手，声音里带着瞧不起人的嗤笑。 　　“魔法能做到许多事情。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觉得万事万物都要符合你的逻辑，一旦事情超出你的想象，你就认为不现实。拜托，这是魔法世界，我好歹也是能和大圣灵掰手腕的人，托个梦不是轻轻松松？不然你以为那些圣子是怎么被原罪之印诱惑。如果觉得只要物理隔绝就能彻底断绝原罪之印和外界的联系，我看教会也不用大费周章地搞什么圣子，直接把原罪之印流放到虚空得了。” 　　说到这里，阿忒纳斯一副恼火的模样，双手抱胸。 　　“说出来怕你不信，我是出了名的老实本分，七千年里我从未引诱过圣子。导致圣子堕落的，一直是西洛。” 　　当然，也有西洛实力太强，他的力量不如西洛的缘故。这一点阿忒纳斯并未说明。 　　璐璐米娅满眼怀疑，显然并未相信阿忒纳斯的说法。双方对视片刻后，阿忒纳斯的高傲姿态瞬间垮下来，他耷拉着肩膀，垂下双手，无可奈何地道。 　　“我滴小姑奶奶，到底要怎么解释你才肯相信我。我这不是看着着急，为了你好嘛。是我告诉依诺那把镰刀的秘密，说她看不清想要的东西，进又不进，退又不退，配不上无瑕之名。不是我在后面推了一把，天知道她要花多久才能认清本心。” 　　“……所以依诺姐口中的那个‘纳达尔’是你？” 　　璐璐米娅隐约记得，在热浪席卷全身之前，依诺的话语中有提到过“镰刀里的恶魔”、“纳达尔”这几个陌生的词汇，现在看来，那应该就是阿忒纳斯。 　　阿忒纳斯干脆地承认。 　　“正是如此。怎么样，我是不是做了件好事？” 　　“还有呢？你没说其他的？” 　　“绝对没有。我很诚实的，就指望你带我走呢，怎么会骗你。” 　　“我会去找依诺姐核实。” 　　“随便核实，有问题算我输。” 　　由于阿忒纳斯表现得过于坦荡，看不出一点紧张，璐璐米娅只好暂时相信阿忒纳斯，放下这个话题。 　　而从璐璐米娅的神情中读出放松，阿忒纳斯也跟着放松下来，他大摇大摆地双手背在身后，一边歪着头上下打量璐璐米娅，一边左右踱步，仿佛在观察奇怪的生物。 　　“你看什么？”璐璐米娅单手抱胸，后退半步，满脸嫌弃。 　　“我在看你有多少成长，最近你把法伊娜拉的惊叹收进储物空间，我甚是寂寞呐——我让你熟悉的『空间跳跃』，你熟悉了吗？现在能不能传送肉身了？” 　　“不能。”璐璐米娅小手一摊，相当诚实地回答，“我要么昏迷不醒，要么醒过来也魔力枯竭，哪儿来的机会熟悉『空间跳跃』。还有，我的昏迷是不是和那把镰刀没多大关联？” 　　因为许多时候即便依诺没有使用镰刀，自己也还是会处于高烧不退的状态，再者倘若只是魔力枯竭，也不至于让自己长时间的失去意识。璐璐米娅觉得，自己的发烧大概率和『羽化之茧』这个突然出现的称号有关。 　　然而她不想向阿忒纳斯透露自己有面板一事，只能旁敲侧击地问。 　　“这个嘛……”阿忒纳斯抚摸着下巴，“我也不清楚，可能和你自身有关。我第一次见面时就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既不像魔导人偶，也不像人类，可要说是巨龙，又缺少了一些东西，四不像。” 　　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探究的意义，他很快转移话题。 　　“比起这个，依诺竟然说放弃那把镰刀，就真的放下镰刀，实在是了不起，出乎我的意料。” 　　“这里面有什么深意？” 　　“当然有。那把镰刀会让人心生贪念，只有内心纯洁无瑕，不受欲望诱惑的人才能将其放下。当初我把它交给你，是因为你和镰刀间有联系，只要你断绝供给给镰刀的魔力，镰刀的诱惑就会消失，没想到你什么都没做，依诺靠自己就能放下它——我换一个你能理解的例子，即便是桑德尔，拿到镰刀以后也会被镰刀勾起贪欲，舍不得松手。持有的时间越长，对镰刀就越是着魔，只有作为刀鞘的你才能缓解镰刀的诱惑。” 　　“虽然这份诱惑远远比不上原罪之印，但对普通人来说也称得上无法抵抗。” 　　“还有这回事。” 　　璐璐米娅表面惊讶，内心却若有所思。她不是完全没有察觉，早在露琪拿到无名长镰时她就注意到，不管是谁，只要拿起镰刀，正念值火焰都会明显下降，只有依诺完全不受影响。 　　再联想到露琪对依诺说过的、依诺不愧是“无瑕”，大概露琪从那时起就察觉到，镰刀对持有者有诱惑力，只是依诺不受影响，所以本人没能察觉。 　　“以人类的标准论，依诺不论心性还是实力，都称得上顶尖，只要不懈怠，成为传颂的英雄只是时间问题。这次事情她看似不够成熟，但却是相对于你而言，你太特殊，缺少这个年纪该有的幼稚，对比之下便显得她不够理智——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阿忒纳斯疑惑地看着璐璐米娅。 　　璐璐米娅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人。 　　“我在意外，你一个恶魔，居然会说圣子的好话。你不是一直以利己标榜自己么。” 　　“这不矛盾，”阿忒纳斯耸着肩膀，“恶魔是你们后人冠以我的称谓，我在成为恶魔之前，首先是妖精之主，她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嚯？” 　　见到璐璐米娅来兴趣，阿忒纳斯无趣地咂了咂嘴，“都已经是过去式，不必再提。” 　　“你还挺感性。” 　　“只有圣者才无欲无君~，羊奇〗二山澪I〾〛VI〩〼X泣三事求，我是恶魔，随性而为。” 　　有几分“道”的感觉。璐璐米娅突然有感而发，阿忒纳斯的心性颇有些像某些小说里人们追求的“道”。 　　她没有不识趣地追问，去揭阿忒纳斯的伤疤，转而单手叉腰，不客气地道，“所以你特地出现，就是想让我夸夸你，在依诺姐的事情上帮了我？” 　　璐璐米娅顿了顿，然后微微欠身，诚挚地道。 　　“谢谢你。” 　　“……”十分明显的，阿忒纳斯一怔，虽然依旧是双手环抱的姿态，但他却撇开脸，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好谢的。” 　　“你还会害羞。”璐璐米娅不禁好笑，“我是认真的，没有你推波助澜，这件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尽管璐璐米娅不清楚阿忒纳斯是如何让依诺醒悟，可她领教过依诺的固执，阿忒纳斯应该费了些口舌，甚至骂了依诺才让依诺改变态度，而他一个局外人，根本用不着做到这个地步。 　　“她只是一时做不了决定，即便没有我，她也能慢慢认清现实。实际上在提出带你去治病的时候开始，她的心就已经偏向你。我做的不过是加快了些进度，把她点醒踆医林亿起〜师⑸韭〕〫s〰i就爸〯。” 　　阿忒纳斯的思绪似乎飞到远方，他的语气不再轻浮，而是多了许多感慨。 　　“人活到最后，不就图个问心无愧……算了，我来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我们时间不多了/月・漪／首＊发ー，被腐蚀的圣子已经抵达王都，你再不学会『空间跃送』，就来不及了。” 　　“你是说凛冬之圣子？” 　　“我不清楚什么凛冬不凛冬，只感受到西洛的气息越来越近。” 　　提及凛冬之圣子，璐璐米娅严肃起来，当时如果不是依诺及时出手，自己就要被凛冬之圣子当成堕落者杀死。 　　凛冬之圣子称自己已经被愤怒之印腐蚀，理由则是“圣子的直觉”，这个说法在桑德尔等人眼中站不住脚，可身为当事人的她清楚，自己确实接触过愤怒之印中的恶魔。 　　她把凛冬之圣子一眼看穿镰刀来历的事情说出来，阿忒纳斯冷笑一声。 　　“如果不是已经被欲望之印腐蚀，他又怎么能看出镰刀上‘有恶魔的气息’？因为他是堕落者，所以才能察觉到。对你动手，是把你看成和他一样的同类，一来害怕你暴露他，二来不愿意出现竞争对手，想趁你还没成长起来先把你掐死。” 　　璐璐米娅没有接话，她陷入深深的思考。 　　她第一怀疑阿忒纳斯话语的真实性——凛冬之圣子再怎么说也是真正的圣子，在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以“圣子的直觉”察觉到自己和阿忒纳斯的联系，并不算天方夜谭。倘若阿忒纳斯是在引导她走向解放恶魔的路，那她便犯下大错。毕竟“即便教皇来也看不出镰刀的问题”，不过是阿忒纳斯的一家之言。 　　而第二个思考的问题，则是反向的，万一阿忒纳斯说的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凛冬之圣子是第七位阶的超越英雄领域之人，如果真获得欲望之印的力量，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她只能把问题丢回给阿忒纳斯。 　　“那我们能怎么办？” 　　阿忒纳斯的回答相当果断。 　　“跑，跑得越远越好，赶紧掌握『空间跃送』，这样我们可以有多远跑多远。” 　　“时间呢？最晚什么时候？” 　　“没有最晚。更早一点出发，就更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我知道你在顾及所谓的圣子晋升，可我要提醒你，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现在开始熟悉还来得及。” 　　“可我还在昏迷不醒。” 　　“马上就会醒了，”阿忒纳斯的身体逐渐消散，他的语气里突然多了许多深意，“恭喜你。” 　　“什么意思？喂！” 　　不等璐璐米娅把话说完，她脚下的大地便轰然破碎，强烈的失重感包裹她全身，将她拽进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之后，她听见耳边有人在急切地呼唤她，似乎发生了相当重大的事情。她想睁开眼，询问发生了什么，可灼烧神经的滚烫很快就让她无暇顾及，仿佛连骨骼都在吱吱作响的剧痛顷刻击碎她的意识，额头传来的钻心灼痛，更是让昏迷不醒的她呻吟出声，皮肤像是在被人用刀子一寸寸割开般刺痛，倘若不是有人按着她，她的身体早已在疼痛中扭曲成不似人类的恐怖形状。 　　她觉得自己好像随时会四分五裂，可是对现在的她而言，连四分五裂都成为一种奢望，至少死亡不会让她如此痛苦。 　　她大声惨叫，抓挠额前，以至于浑身鲜血淋漓。渐渐地，她觉得自己即将支撑不住，意识要彻底崩溃，沉入永眠的黑暗。 　　然而当这番令意识涣散、好像要将人撕成碎片的痛楚达到极点之时，刹那间，“呲拉”一声，她听见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开来，强烈的白光迅速填满思维每个角落，所有痛苦如潮水般飞速退去，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占据璐璐米娅的每个细胞，正在挣扎扭曲的身体一瞬便恢复平静。 　　「获得称号：『成长期』、『天羽龙』」 第一百五十章 破茧成蝶 　　“米娅、米娅！？” 　　卡珊德拉家的宅邸内，依诺与蒂兰正在璐璐米娅床前焦急的呼唤。 　　原因无他，就在璐璐米娅接受依诺道歉，准备和依诺一同返回神殿时，忽然失去意识。接着便是以往依诺见过的、令人恐惧的景象——璐璐米娅发狂了般的发出凄厉惨叫，仿佛要把头颅硬生生撕成两半那般，十指指甲死死嵌入额前的皮肤，将额头抓得鲜血淋漓。 　　起初，卡珊德拉家的女仆还能在蒂兰命令下帮忙按住璐璐米娅，但由于情况进一步恶化，璐璐米娅的肌肤毫无预兆地往外渗血，大量鲜红黏稠的液体先是打湿衣襟，然后连床铺也浸湿，以至于空气中充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当情况发展到只要碰到璐璐米娅，身上就会沾上大量鲜血时，女仆们便因为害怕所谓的“恶魔附体”，纷纷跪下来求饶，即便蒂兰拿出法杖抽，她们也不敢上前一步。 　　暴怒之下的蒂兰当即要杀了这群契约奴，好在梅里耶制止了她，让随行的女性骑士替换女仆，并且让依诺和蒂兰出去，这才让两人焦急的情绪稍稍缓和。 　　然而即便如此，璐璐米娅的情况也并不见好。走廊里的两人可以清楚听见璐璐米娅的痛苦呻吟。对于璐璐米娅的病症，梅里耶轮流使用了能够愈合伤口、止血的治愈魔法，令人强制冷静的『冷静祝福』、暂时屏蔽痛觉的『镇痛』，结果不论哪个魔法，施加在璐璐米娅身上后都毫无作用。 　　璐璐米娅全身依旧血流不止，并且因为处于无意识的状态，所以『冷静祝福』也没能生效，至于『镇痛』，更是不见效果。 　　如此情况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梅里耶也前所未见，在换用魔法药治疗也依旧无果后，梅里耶明显感受到，璐璐米娅的生命力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下跌，仅仅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经衰弱到犹如风中残烛，好像随时会熄灭。 　　关键时刻，她联想到璐璐米娅魔导人偶的身份，让依诺赶紧对璐璐米娅后颈处的魔力回路注入魔力，强行终止璐璐米娅的自残行为，试图作最后一搏。 　　但也就是在蒂兰扶起璐璐米娅，依诺即将对魔力回路注入魔力时，璐璐米娅的身体骤然绷紧成直线，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之后，身体便像被抽去骨头般骤然软倒，与之一同的，心跳和呼吸同时停止，所有人都感受到，璐璐米娅的生命气息已然在这一刻熄灭。 　　“米娅！” 　　依诺姣好的脸庞布满惊惧，她惊恐地摇晃着早已化作血人的米娅，而璐璐米娅依旧如断线的木偶般毫无反应。她怔在原地，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出气声。渐渐地，她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嘴里魔怔了般地反复念叨“怎么可能”。下一秒，无数治愈魔法也不管有用没用，疯了似的接连闪亮，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璐璐米娅，只期待着璐璐米娅的身体能动弹那么一下。 　　她刚刚得到原谅，还没有做出可以被称为弥补的行动，怎么能看着璐璐米娅就这么死去？难道璐璐米娅的原谅就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接受！ 　　一旁双手趴在床沿的蒂兰则朝梅里耶投去乞求般的希望眼神，但梅里耶只是紧抿着嘴，不忍心看见两个女孩眼含泪水的模样，悄然移开目光。 　　蒂兰的脸庞顿时被绝望填满，她像被抽干了力气，“扑通”一声，无力地跌坐在地，呆呆看着床上疯狂使用治愈魔法的依诺，喉咙里的哽咽声越来越明显，很快便化为明显的啜泣。 　　屋子里其他的女骑士跟着垂下眼睑，如同默哀一般，不再说任何话语。其中一人望向梅里耶，似乎在询问什么，梅里耶咬了咬牙，还是说出那句残忍却又现实的话语。 　　“先放开她吧……”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抱着璐璐米娅的依诺怒吼道，浅蓝长发散乱开的模样，已经让她有几分歇斯底里，“肯定还有救，只是没找对方法！” 　　除了教会的复活魔法，还有什么能把她救回来？奇迹吗？梅里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这对依诺和蒂兰都太残酷。她叹息一声，对屋子里的骑士们摇了摇头，示意她们离开，然后主动朝屋外走去。 　　但是—— 　　“咔咔。” 　　一连串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响动钻进众人耳朵。靠近璐璐米娅的依诺和蒂兰听得尤为清楚，这道声音正是来自于璐璐米娅。她们迅速睁大双眼，连带着屋内已经迈出脚步的人也跟着停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打断这道能招来奇迹的异响。 　　而后，如同蛋壳破碎的咔嚓声越来越明显，不过几秒工夫，已然变成清脆到屋内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她们很快便发现异响的来源——那是璐璐米娅身上血痂破碎的声音。大块大块的血痂连同碎屑一起皲裂、掉落，露出其下如同婴儿般粉嫩雪白的健康皮肤。 　　而随着更多血痂破碎，抱着璐璐米娅的依诺甚至重新感受到，怀中的女孩传来了有力心跳，不再起伏的胸膛跟着有了呼吸。她瞬间喜形于色，慌忙擦拭眼角，急切地看向梅里耶，她张了张嘴，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了这死者苏生的奇迹。 　　梅里耶同样睁圆了眼，满脸不可思议。她悄声咏唱咒文，对璐璐米娅使用鉴定魔法，魔法清晰地反馈给她，璐璐米娅的“颜色”绿到无限接近于深绿——颜色越深，代表生命力越旺盛，深绿色的生命力已然超越人类可以达到的极限，只有那些以生命力顽强著称的魔物，在魔力足够深厚的情况下，才可能变成这种颜色。代表了只要有一口气，就能靠自愈能力活下来。 　　她下意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解除魔法后又重新使用了一遍，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她的眼睛里顿时充满震惊，低声惊叹道。 　　“怎么可能？” 　　“米娅怎么了？”依诺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惊喜。 　　“她的生命力旺盛到不像人类……” 　　这不可能啊，刚才明明已经完全消失了。 　　梅里耶夫人不敢相信，她上前一步，伸手试探璐璐米娅的鼻息——璐璐米娅的呼吸十分平稳，和方才发疯的模样判若两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韭淋（六）思六qi扒児⑻ 　　现实很快给予她答案。 　　下一秒。 　　“呲拉！” 　　犹如撕开布帛，又好像闪电划破夜空，伴随“呲拉”一声，一片白光在众人眼前一闪而逝，紧接着一阵强风拂过脸颊，迫使人不得不侧过脸、闭上双眼。当她们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已然是无数缓缓下落的羽毛，以及那偌大的、几乎占据了整张床的雪白羽翼。 　　所有人都睁大双眼，视线根本无法从这对带着优美弧线与圣洁光辉的羽翼上移开，尽管这对羽翼微微收拢着，但目测也能看出，它的翼展超过两米。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羽翼是从璐璐米娅身后延伸出来，此刻的璐璐米娅如同沉眠的天使，焕然一新的肌肤在羽翼散发的光芒映衬下，笼罩上一层不属于人间的光辉。如果说之前的璐璐米娅只是一个我见犹怜的小女孩，那现在的璐璐米娅则透露出一种明亮的、令人下意识心生敬畏的神圣感，似乎已经超脱凡人的领域，是神明降下的奇迹。 　　屋内的人们呆愣下来，她们面面相觑，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直到过去好几秒，站着的蒂兰才小心翼翼地发问。 　　“这……这是什么……？翅膀？米娅为什么会长翅膀？” 　　“不只是翅膀，你看她的额头。” 　　梅里耶夫人绕开璐璐米娅的羽翼，来到床头，轻轻拨开璐璐米娅额前的银发。在璐璐米娅的额头正中心，有一枚宝石质地的、翠绿色的菱形水晶，在阳光和羽翼散发的双重光芒照耀下，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泽，仔细看甚至能发现其中流动有近似极光的东西，透露出古老而神秘的色彩。 　　“这是龙晶。”梅里耶夫人语气深沉地解释，“只有巨龙身上才有龙晶。刚才璐璐米娅一直抓额头，应该就是龙晶要冒出来。不过她不是魔导人偶吗？为什么会有龙晶？而且这个翅膀也不是巨龙的翅膀，巨龙会长羽翼？” 　　梅里耶夫人转向依诺，觉得能从依诺口中知道答案。 　　可惜依诺也不清楚内情，而且比起璐璐米娅长出翅膀，依诺更惊喜于璐璐米娅“死而复生”。她松开璐璐米娅，将其轻轻安置到床上，从储物道具里拿出披风为她盖好。 　　“我也不清楚原因。璐璐米娅是魔法师协会直属魔导工坊的产物，制造她的人是有名的希昂大师，只有问她才能知道答案。”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璐璐米娅身上移开，神情中满是庆幸和惊喜。 　　“不论米娅变成什么样，米娅都是米娅。梅里耶夫人，我想先把米娅长翅膀和龙晶的事情隐瞒下来，报告给教会以后再做决定。” 　　“报告给教会？”梅里耶夫人眼里充满怀疑，“教会里不全是好人，也有为了一己私欲，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败类。眼下璐璐米娅不仅有龙角、尾巴和翅膀，连龙晶也没有落下，虽然翅膀和真正的巨龙不同，但指不定教会里有人会打她的主意。你是圣子候选，应该清楚巨龙的价值。” 　　纯种的成年巨龙实力至少也在第四位阶往上，是无数骑士心中最理想的坐骑。只是巨龙心高气傲，一百头巨龙里有一头巨龙愿意跟人类合作就已经很了不起，当坐骑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大多数将龙当成坐骑的人，都是在巨龙年幼时通过契约，强制让其听从自己命令。 　　倘若璐璐米娅真是巨龙，那将来她想去哪里，做什么，就不是依诺能决定的事情。更何况巨龙从皮到骨骼都是宝藏，龙晶更是稀有到连梅里耶这个级别的人都只能远远地瞧上一眼。 　　事实上，倘若梅里耶是在野外偶然遇见璐璐米娅，璐璐米娅也不是蒂兰的恋人，梅里耶会第一个动手，不论用契约强制其听从命令，还是干脆将其当魔物素材解体，都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这已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价值。 　　依诺浅蓝色的眼眸中充满坚决。 　　“如果有人想打米娅的主意，我会亲自送她离开教会。此事我只打算私下告诉枢机主教桑德尔。米娅对教会有贡献，和桑德尔的私交也很好，他不会出卖米娅。而且有他帮忙，才可能弄清楚米娅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发生这种变化……至少要清楚这样的异变会不会发生第二次。” 　　梅里耶夫人顿时恍然。 　　“也是。再来这么一出就麻烦了。她现在的生命力很强，肉体肯定不会出问题，只要等她苏醒过来，问问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没事了。” 　　“但这对翅膀太明显，很难隐藏身份吧？” 　　一边说着，蒂兰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柔嫩指腹轻轻滑过璐璐米娅羽翼上的一根羽毛——细腻温润的手感和外面售卖的装饰品根本是两种东西。 　　梅里耶夫人单手抱胸，思索起来。 　　“等璐璐米娅醒了，可以问她能不能把翅膀收起来。除了翼人这类手和翅膀连在一起的种族，其他有翅膀的种族多数时候都能收拢羽翼。如果实在无法收拢……今后的生活会很麻烦。龙晶倒是可以用布条遮着。算了，我去魔法师协会拜会一趟，看能不能找到有相关知识的人，你们留在这里，以免璐璐米娅醒了没有人照看。” 　　“嗯。” 　　“谢谢梅里耶夫人。” 　　蒂兰与依诺先后点头，依诺则更加正式地欠身表达谢意。 　　梅里耶夫人和蔼地笑着摇头。 　　“不必谢我。”说着，她瞥了眼床上还在沉眠的璐璐米娅。她原以为依诺知道璐璐米娅和蒂兰的感情，但接触下来后发现，依诺压根没看出这回事，也就不知道该不该说清楚，只好委婉地回答，“璐璐米娅是蒂兰的朋友，我帮忙问几句，算不得什么。” 　　话音落下，她扫视了眼屋子里不知如何是好的骑士，眼神中充满冷冽。 　　“都给我当作没看见，听见了吗？” 　　“是，子爵大人！” 　　几名女骑士瞬间绷直身体，惶恐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第一百五十一章 接踵而来的风波 　　仿佛置身云朵，无与伦比的柔软与舒适感包裹住璐璐米娅。 　　这种感觉就像冬天躺在温暖的被窝中睡觉，枕头是如此勾人，让她连眼睛都不愿睁开，外面的漫天大雪除了让人睡得更安稳以外，就只剩增加意境的作用。 　　既不用焦虑上班迟到被扣工资，也不必担心睡得太久没有午饭，世界的喧嚣已经与她无关—— 　　吗？ 　　猛然间，璐璐米娅精神一振。 　　我不是还在和依诺姐说话吗？ 　　清醒的瞬间，她的意识陡然坠落云端，只见她肩头颤了一下，接着便睁开双眼。 　　眼前是陌生的浅黄色帷幕，房间里飘荡着苹二〙IX1齐⑹氿尹③々〜《巴熘果木的淡淡芬芳，窗外照进来的光线令屋子格外亮堂，以至于让璐璐米娅微眯起眼。 　　这里是轳吆漆*亿侕【罢咝、罒吧〘……？ 　　她撑着起身，然后便感到背后沉甸甸的，余光也瞥见大片白花花的东西跟着她起身而晃动，她下意识撇过头，下一刻，青绿色的竖瞳瞬间瞪圆。 　　“哈？” 　　这是啥？翅膀？我的？ 　　璐璐米娅的目光顺着雪白而圣洁的羽翼一路看向自己，直到她想摸一摸这长着整齐羽毛的羽翼时，羽翼忽地主动向前收拢、伸到她面前，她才终于确定，这羽翼的确就长在她身上。 　　她大为震撼，又不知所措，以为自己睡糊涂了，赶紧捏了一把自己的脸——痛觉告诉她这里是现实，她的大脑顿时一阵错乱。 　　这翅膀是从哪儿来的？ 　　经历了穿越这档事后，璐璐米娅的接受能力变得相当强大，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她逐渐接受现实，转而试着熟悉突然多出来的一对雪白翅膀。 　　就体感而言，这对会自发光的羽翼跟她身后的尾巴差不多。尽管是人类身上没有的东西，但并不让她感到不协调。只需一个念头，羽翼就会实现她的动作，控制起来和手臂一样灵活，要它伸开就伸开，要它收拢就收拢，不带丝毫迟滞。 　　在摆弄羽翼、试过多个角度、稍微摸清它的极限之后，璐璐米娅做了一个长过翅膀的人都会做的动作。 　　——她跪坐在床上，拼命扇动这翼展超过两米的宽大羽翼。 　　屋内顷刻刮起呼呼作响的强风，帷幕、床单乃至摆放在窗台上的花草都跟着卷动。而不同于小型鸟类扇动翅膀时发出的扑腾声，璐璐米娅的羽翼过于庞大，她挥动翅膀的声音更加低沉，透露出一种神秘且沉重的感觉，如果只听声音，会让人联想到动画中那些在黑夜里振翅的恶魔，又或是圣光中降临凡间的天使。 　　可惜的是，不论璐璐米娅如何铆足力气，以至于双拳紧握、紧闭双眼，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到翅膀上，她的身体也没能移动分毫，翅膀除了卷起大风之外，就只剩下装饰作用，并不能带动她平地起飞。 　　在忙得满头大汗，翅膀都挥到发酸乏力以后，璐璐米娅不得不停下来，脱力了的她扑通一声仰躺在床上。 　　“这不是多了个累赘嘛……”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 　　虽然长出翅膀是很帅气，配合自己这楚楚可怜、倾国倾城的超可爱外表，会让自己更像小天使，但这么顶着个大鸡翅上街晃悠，想不被注意到都难。她已经不是十五六岁正值中二的年纪，比起帅气，更多考虑的还是实用性，总感觉顶着翅膀走路，会像顶着两团巨乳走路一样，累着肩膀。 　　不过这翅膀到底从何而来？ 　　璐璐米娅终于思考起这个问题，她第一时间想到『羽化之茧』的称号，调出面板。面板中『羽化之茧』的称号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没见过的新称号，分别是『成长期』和『天羽龙』。 　　天羽龙？ 　　是指种族？ 　　璐璐米娅的可爱眉头挑至一个困惑弧度。所谓羽龙，应该是指长着羽毛的龙，这倒是能解释新长出来的翅膀，可自己不是魔导人偶吗？ 　　她右手抵着下巴，思索起来。璐璐米娅并非完全不了解巨龙这个种族，甚至因为今年欧恩海姆神圣国边境频发的龙灾，王国时报还对巨龙做了专题报道。 　　巨龙的种类很多，纯种巨龙中，风火水地四大元素龙自不用说，此外还有银龙、黑龙、精灵龙，作为亚种的飞龙、多头龙、半龙人等等，她唯独没听说过天羽龙，这更像某个传说里编者凭空捏造的名词。 　　不过面板不会骗人，自己还是多翻翻典籍吧。 　　再者眼下更该注意正念值。 　　璐璐米娅目光下移到正念值一栏，她的正念值已经到50，与之一同的，原本写着技能熟练度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她无法再直观地看见自己的技能熟练度。 　　这可不行。 　　她皱起眉头。 　　得做点坏事，想个法子掉一掉。 　　正当璐璐米娅思考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然后，“咣当”一声，铜盆掉到地上，没等璐璐米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主要是翅膀遮住了她向后看的视野——她便感受到一个柔软娇小的紫色身影扑进怀中，力道之大，差点将她扑倒。 　　“终于醒了！我担心死了！” 　　这道身影自然是蒂兰。璐璐米娅惊讶地扶起蒂兰，只见蒂兰抽着鼻子，眼眶也微微泛红，不断眨着眼睛的模样好像要哭出来，她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蒂兰？我只是发个烧而已……” 　　“我们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呜呜……” 　　终于控制不住连日的担忧，蒂兰话还没说完，便开始低低地抽泣。璐璐米娅从没遇见过女孩子为了她掉眼泪的状况，一时手忙脚乱，最后只好强忍着难为情，轻轻张开双臂抱住蒂兰，这才让蒂兰的呜咽声变小许多。 　　难道我睡了很久？感受着怀中蒂兰委屈到一抽一抽的动静，璐璐米娅僵硬到不敢动弹，片刻后，她感到自己的胸脯被蒂兰的眼泪打湿，怀中娇小柔软的娇躯给她一种稍稍用力就会破碎的脆弱感，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心中的难为情渐渐化作愧疚和感动。 　　让大家担心了啊…… 　　不过『羽化之茧』的称号转变为『成长期』和『天羽龙』，应该意味着自己连日的发烧告一段落，今后不用再担心一睡不醒了才是。 　　先向大家道歉吧。 　　如此想着，璐璐米娅扶起哭得梨花带雨的蒂兰，轻轻为其擦拭眼角的泪水。 　　鸠邻&6"是VI⑺巴er捌'◇ 　　等璐璐米娅彻底适应自己的翅膀，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璐璐米娅经历了多到数不过来的事情。 　　首先是依诺见到苏醒过来的璐璐米娅时，激动到死死抱着璐璐米娅，让璐璐米娅感到自己快窒息过去。 　　她觉得依诺在强忍眼泪，要不是周围有蒂兰和梅里耶，依诺肯定会说些忏悔的话——想也能想到，站在依诺的视角，她刚道完歉，自己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简直像永别，倘若自己真就这么死了，肯定会给依诺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 　　而关于自己“死”了一回的事，璐璐米娅完全没有印象，只是从梅里耶口中得知自己经历了发狂自虐、全身渗血直至心跳停止的惊险过程。这也总算让她明白，为什么大家见到她醒过来时都是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在她看来，自己只是发了个烧而已。 　　再之后，则是翅膀和龙晶的问题。按照梅里艺〰O1棋肆洽韭丝玖虾〄耶的说法，翅膀虽然显眼，但其实不那么重要，毕竟长的是羽翼而非真正的巨龙翅膀，就那么晾着也没人会把她当成龙种，相反，羽翼和龙角的奇怪组合还能降低璐璐米娅是“龙种”的关联性。 　　与之相比，更加棘手的是龙晶。 　　龙晶是巨龙独有的器官，哪怕外人见到璐璐米娅脖颈后方象征魔导人偶的魔力回路，也一定会对璐璐米娅的龙晶感兴趣，乃至心生邪念。 　　要知道，龙晶是巨龙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是打造高阶魔法武器、制造禁咒级魔法结界的重要材料，普通人光是将其佩戴在身上，就有延年益寿、精力充沛的效果，而与寿命和精力相关的东西，往往最能让人趋之若鹜。 　　起初，梅里耶夫人的解决方案是让璐璐米娅戴上头巾遮挡，但随着第一天夜晚的到来，璐璐米娅觉得翅膀太妨碍她睡觉，导致她完全盖不上被子，烦躁之下，不知怎么就把翅膀收起来，问题迎刃而解。璐璐米娅由此发觉，自己的翅膀和依诺化身吸血鬼时的翅膀一样，可以凭借意念控制其展开或消失，与之一同的，龙晶也可以选择显现或隐藏在皮肤下，解决了最棘手的麻烦。 　　让人感慨不愧是魔法世界，两米长的翅膀说消失就消失，也不知道是收进亚空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由此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显眼的龙角和尾巴也可以收起来，然而事实证明并行不通，龙角和尾巴无法消失。不仅如此，经过这次破茧成蝶，她的龙角和尾巴还发生了变化，龙角比之前大了一圈，尾巴亦然，区别是尾巴变得更加修长，不再有之前那么圆润。 　　在璐璐米娅看来，这有点像蜕皮，从婴儿肥变成少女的纤细，尾巴比以前优美许多——蒂兰对此十分高兴，她本来就喜欢人外娘，这样的璐璐米娅让她觉得更有吸引力。 　　至于璐璐米娅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去魔法师协会询问的梅里耶没能得到答案。而教会那边，则产生了超乎璐璐米娅想象的、巨大的化学反应。 　　她在教会里有了个新名字，以至于让她成为人人尊敬、连红衣主教都特地来见她的地步。 　　——神造天使。 　　大圣灵伊丝特尔的救世传说中，神造天使充当了相当重要的角色阅〃-yi医霓榴〾亦~珊二〧②〗IX2〫。相传，水之大圣灵伊丝特尔降临世间时，带来了遮天蔽日的神造天使。而所谓神造天使，则是比大圣灵伊丝特尔更高位的女神创造的一类魔导人偶。 　　她们极度忠诚，战斗力极强，多位神造天使联合，甚至能和七大恶魔打得有来有回。在最终之战中，正是因为大量神造天使奋不顾身的以牺牲自我为代价拖延七大恶魔，才促成大圣灵们逆转局面。 　　而当七大恶魔被封印进原罪之印，大圣灵们接连隐匿之后，也是神造天使在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监督并指导人们如何看守原罪之印。 　　可以说，没有神造天使，如今的世界将会是另一副模样，神造天使是救世主身边最忠实的仆从、真正的神使。这也是教会要求每个圣子身边必须有一位魔导人偶的核心理由——效仿古法。 　　然而神造天使终究是造物，没有自我更新的能力，缺乏维护的她们在漫长的时间中磨损、老化，最终永眠，如今世上早已没有活着的神造天使。 　　得益于此，璐璐米娅长出纯洁雪白的羽翼，这在教会看来，堪称另一种模式的“大圣灵的奇迹”。不论哪个古籍或壁画中描绘的神造天使，其统一特征都是长着足以将本人完全笼罩的圣洁羽翼。尽管璐璐米娅距离真正的神造天使还差了一个光环，但光是羽翼、魔导人偶和可成长这三个特质，就已经让教会人士发狂。 　　仅仅两天，商业街的神殿就被闻风而来的信徒堵得水泄不通，一度成为比中央神殿更有“神性”的神殿。连带着信徒中出现一种呼声，他们认为依诺才是水之大圣灵的宠儿，因为大圣灵的奇迹不止降临在她身上，还发生在她身边的魔导人偶身上，岂不意味着水之大圣灵钦点了依诺？ 　　得益于此，依诺才是史上最正统的圣子的呼声闹得沸沸扬扬，让本就焦头烂额的璐璐米娅雪上加霜——她被频繁的安排接受前来“蒙主感召”的信徒膜拜，虽然桑德尔让她什么也不用说，只是在神殿庭院里转一转即可，但光是被数不清的信徒注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大喊着“神造天使大人”叩拜，就让她很是尴尬，有种不论什么小动作都会被记录下来的不适感。 　　更让她担忧的是，每次见信徒，她都能看见自己的正念值在不断+1+1+1，如今已经来到恐怖的230点，让她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把正念值掉回去。 　　最后，她还受到前世各种文学作品影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教会暗中除掉。毕竟对那些靠着歌颂“神”来掌握权力的人而言，真正的“神”出现，反而会让他们如芒在背。 　　尽管理智告诉她，她只是个没实权的吉祥物，即便有圣职者不喜欢她，也不会公开反对这位“神造天使”，甚至还会刻意搞好双方的关系，但她难免还是担惊受怕，不愿出席抛头露面的活动。 　　此刻，她正待在神殿里闭门不出，身边则是满心不怀好意，但却摆出一副信徒姿态的蒂兰。 　　蒂兰双手合握在胸前，眼中闪烁着恳求的光芒，语气里/Q*un亻尔《yi〛叄舞〳〸器D九陆衫X〹児充满尊敬和仰慕，乍一看如同虔心祈祷的圣女。 　　“神造天使大人~求求您了~给我摸一摸翅膀吧~就一下~~” 　　“不要。” 　　璐璐米娅双手抱胸，毫不犹豫地反驳。 　　她身旁的依诺忍不住揶揄。 　　“呵呵，我们的神造天使大人害羞了。” 　　“依诺姐！我说了我不是神造天使，连你也笑话我。”璐璐米娅双手叉腰，恼羞成怒，“不看我的新魔法我就去报社了，那边还要我审稿！” 第一百五十二章 更进一步的空间跳跃 　　“就摸一摸嘛，又不会掉块肉。”蒂兰努力睁着迷人大眼，展开撒娇攻势。 　　“不行，又不是没摸过，”璐璐米娅继续否决，不过这次她微微睁眼，余光扫向蒂兰，小声补了句，“有时间再说。” 　　“那晚上给我看！” 　　蒂兰双眼一亮，璐璐米娅愿意点头，说明这事一定有戏。 　　至于璐璐米娅为什么拒绝蒂兰，理由很简单。 　　第一，展开翅膀会撕破衣服，尽管蒂兰和依诺都第一时间各自为璐璐米娅定做了适合收拢和伸展翅膀的服装，但三天时间，显然不够衣服制作出来。而第二个理由，则是翅膀摸起来很痒，加之蒂兰动作轻柔，触感无限接近于有人在轻轻搔弄腰间。 　　有意思的是，被各种作品荼毒的璐璐米娅起初还在想翅膀会不会是敏感点，比如一摸就心跳加速之类，结果翅膀确实是敏感点，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敏感——特别怕痛，撞一下桌角就痛到让人跳起来。至于通过摸翅膀达到某种高潮的说法，在她身上并不成立。这让她忍不住感慨，现实果然不是R18世界观，如果翅膀是敏感点，那光是飞行时空气和翅膀摩擦，就足够人喝一壶，甚至还是那种带露出标签的作品。 　　“米娅最近一直在睡觉，什么时候学会的新魔法？” 　　“就在最近几天，是之前依诺姐见过的空间魔法。” 　　“那个可以传送魔法的魔法？米娅不是已经学会了吗？” 　　“是我有新发现啦。看好了。” 　　璐璐米娅示意依诺和蒂兰让开，并且把屋内的桌椅板凳全部搬到角落，在客厅中央腾出一片至少十平米的宽敞空间。 　　然后，她在依诺和蒂兰好奇的目光中后退到门口，目光锁定至客厅正中心，如同即将奔赴跳高场地的选手那般，不断在心中为自己鼓劲，脑海里想象着成功的画面。 　　下一刻。 　　『空间跳跃』⑵邻贰鸸医（三）邻」〘〪⑧栮月　漪* 　　嗡—— 　　音叉高频震颤的嗡鸣同时在依诺与蒂兰耳边响起，紧接着，两枚刻满玄奥符文的白色魔法阵一上一下将璐璐米娅笼罩其中，它们迅速朝彼此贴近，中间的璐璐米娅则像是被魔法阵吞噬了那般，随着魔法阵的合拢顷刻消失。 　　与之一同的，两枚绚烂的白色魔法阵合二为一，不见踪影。 　　中间间隔了不到一秒，没等依诺与蒂兰发出惊讶的呼声，消失的魔法阵便出现在客厅中央，它一分为二，化为一片仿佛要把眼睛闪瞎的白光，与之一同的，被“收纳”的璐璐米娅转眼站在客厅正中，颇为自豪地挺着稚嫩胸脯，单手叉腰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自我传送？” 　　即便是依诺，也下意识露出呆然神情，蒂兰更是睁大双眼。 　　“米娅，你不会是悄悄用隐身魔法跑过去骗我们吧？” 　　“怎么可能，我像那种人嘛，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传送魔法。我对之前的『空间跳跃』有了新的领悟，然后就能从单纯的传送魔法，变成传送自己，不过现在的我最多只能传送一百米，并且不能传送物品。” 　　此外，如果传送范围内有较强的魔力扰动——比如神殿的魔法结界，传送的位置将变得不可控。虽然没有出现过传送进地底的情况，但却发生过传送到树杈上的故事。 　　这是璐璐米娅最近两日的研究。阿忒纳斯的警告她没有全信，也没有完全不信，因此最近频繁地使用『空间跳跃』，以增加技能熟练度。 　　尽管现在正念值太高，看不见『空间跳跃』发展到哪个阶段，但璐璐米娅通过估算得出，这几天的高强度使用足够让『空间跳跃』的熟练度进阶到下一阶段。于是她先是试着传送自己的头发，起初是一根，然后是多根，尝试了近百次都没有差错后，终于鼓起勇气，抱着不冒险就永远只能原地踏步的决心传送自身，结果一次成功，并且之后的多次也没有出现过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这场“蜕变”，璐璐米娅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了许多最初没有注意到的变化。 　　其一是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可以看见更远处的东西，力气比之前大了不止一个量级；其二则是她的魔力有了显著提升，发烧之前，她的等级在16级，而现在，已经达到一日千里的21级，魔力上限从则1640点上升到恐怖的8000点，翻了接近五倍。 　　这让她不禁疑惑，按之前的升级曲线，8000点魔力足够升到30级，可她现在只有21级——这到底意味着她的魔力量堪比30级的人，还是她搞错了规则，等级其实是按别的标准计算？ 　　这方面她实在搞不懂，觉得只能问阿忒纳斯，然而这三天来阿忒纳斯一直没露脸，即便她把法伊娜拉的惊叹拿出来问话，阿忒纳斯也不给予她任何回应。事情只好不了了之。 　　依诺的目光复杂起来。 　　“一百米已经很远了。如果遇见一个会使用瞬移，并且每次移动都能超过百米的敌人，我都想不到她该有多难对付。” 　　“其实也不能算瞬移啦，毕竟那两个魔法阵折叠又展开，需要花四五秒，这段时间都够依诺姐跑到传送终点。” 　　璐璐米娅谦虚地挠头。心引0气捌斯齐⑷〘鷗/〙陸qu'n里却在想一百米只是自己注意力的极限，不是魔力的极限，倘若她的注意力再强大一些，锚定得更远，8000点魔力完全可以支撑她传送到更远处。 　　这里就不得不提正念值带来的好处。极高的正念值虽然会导致她看不见详细面板，但却赋予了她超强的元素亲和力。而元素亲和力高带来的，则是使用魔法时极低的魔力消耗。以往需要花10点魔力才能使用的魔法，如今花5点魔力就能释放出来，等于变相的增加魔力上限。 　　而这便是阿忒纳斯曾说的，正念值极高或者极低，都能给人带来好处，像她之前不高不低的正念值，吃不到任何正向收益。 　　“不能这么说，”依诺摇头否认，“实战中谁知道你会传送到哪里？先不说初次见到你的敌人看不出那是罕见的传送魔法，首先在局势复杂的战场上，注意力高度紧张的敌人很难察觉到百米外的变化，他只会觉得你消失了。不论进攻还是逃跑，这个魔法都称得上底牌。” 　　依诺微笑着摸了摸璐璐米娅的银发，宠溺的表情如同在看自己的女儿。 　　“话说回来，我还没问过米娅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魔法，四皇女教的？” 　　“呃……是的。这个魔法叫『空间跳跃』，属于古语魔法体系。”璐璐米娅面不改色地撒谎，她甜甜地笑着抬起头问，“依诺姐要学着看看吗？这个魔法很有用。” 　　“我就不了。”听到是四皇女所教，同样身为老师的依诺神色复杂，“古语魔法属于另一个魔法体系，我本身学的是信仰魔法，学习起来要从零开始不说，还会招来非议。古语魔法毕竟是禁书，虽然现在已经没人提，但还是得避免被人说闲话……只是没想到米娅居然有学习古语魔法的天赋，不愧是神造天使。” 　　“都说了我不是神造天使。” 　　璐璐米娅的声音中更多了些娇嗔，这几天自己听神造天使几个字听得都快耳朵起茧，自己究竟是不是神造天使，面板会不懂吗？ 　　“是不是可由不得你，”依诺莞尔，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璐璐米娅，“先是得了怪病高烧不退，然后突然长翅膀，你又是魔导人偶，大家想不把这件事当成大圣灵的奇迹都难，这都可以类比让死物获得生命了。” 　　实际上要不是依诺见过璐璐米娅额头的龙晶，她也会认为是大圣灵的奇迹降临到璐璐米娅身上。 　　想到这里，她姣好的脸庞浮现些微苦恼之色。得益于璐璐米娅的变化，外界对她是正统圣子的呼声很高，很难简单地认为，上层圣职者的倾向不会因为信徒的呼声而倒向她——璐璐米娅实在太像神造天使，高层的圣职者中虽然也有爱好权力的人，但更多人是像桑德尔那样信仰纯粹的信徒，否则他们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没错，米娅就是神造天使！” 　　蒂兰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如果璐璐米娅是神造天使，那她将来把璐璐米娅娶回家以后，周围人将不敢再对她有非议，说些喜欢女人、喜欢魔导人偶之类的闲话。谁能拒绝世间仅存的神造天使？不仅突然有了正当性，还会收获无数人羡慕嫉妒的视线，光想想她就觉得无比满足，忍不住夜里抱着被子笑出声。 　　“米娅即便是为了自己着想，也得顺着大家的意思，把自己包装成神造天使，那样今后做什么事都有教会当靠山。教会很需要你做宣传，强调自己的正统性。正好办了王国时报，我们可以把你写进报纸，大办特办，让你成为欧恩海姆神圣国的名人。” 　　“我觉得比起拿我做宣传，把我悄悄抹脖子的可能性更大……” 　　“怎么会。”蒂兰煞有介事地反驳。 　　“中央大陆上有好几个教会，虽然信仰的大圣灵不同，但大家都强调自己比其他教会更正统，伊丝特尔教会出现你这么个长翅膀的魔导人偶，他们把你当宝贝还来不及，怎么敢伤害你。你没发现最近神殿周围多了很多圣骑士，我们出门还有专人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护安全吗？那其实是在保护你。” 　　“我还以为是凛冬圣子导致的……” 　　蒂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要是凛冬之圣子还敢对你动手，教会非得把他手撕了不可，圣子死了还能再选，能拿来宣传的神造天使可就你这么一只。” 　　似乎想起什么，蒂兰突然一怔，娇俏的脸蛋浮现不怀好意的坏笑，以至于让璐璐米娅感到一瞬间的阴冷。 　　“你笑什么啊，阴恻恻的……” 　　“我想起高兴的事。”蒂兰也不卖关子，她招呼依诺和璐璐米娅坐下，然后单手撑着下巴，好看的浅紫色眼眸中充满笑盈盈的狡黠，“你说，要是当初那个魔导工坊的莱恩会长知道你的变化，会不会肠子都悔青了？当初他可是把你当赔钱货，恨不得把你免费送给别人。” 　　还真是。 　　一时间，恍然大悟的璐璐米娅和依诺的脸上浮现笑容，区别是璐璐米娅颇有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畅快，依诺则是十分收敛的、微微勾起嘴角的笑意。 　　没想到当初花一金币租下的魔导人偶，竟然会成为改变自己命运的家人……这也算大圣灵的馈赠吗？ 　　望着璐璐米娅灿烂的笑脸，依诺无不感慨地想。 　　◇ 　　在向依诺和蒂兰展示自己的新魔法，并且用蜕变后的新身体与依诺试着实战以后，当天下午，璐璐米娅抽出时间离开神殿，来到贵族街里的一处僻静角落。 　　这里有一座红砖白瓦的欧式公馆。和贵族街里那些气派的宅邸相比，它略显低矮，然而却没人会因此觉得它无法入眼。它之所以僻静，是因为这个位置相当靠近王城，出门后走不到八百米，就是王城的正大门。能住在这片区域的人无一不是从欧恩海姆神圣国建国起就存在的世家大族，这座宅邸存在的本身，便是无可复制的身份证明。 　　在向门口站姿挺拔的护卫表明身份后，璐璐米娅便在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年长女仆带领下进入宅邸。很快，她进入一间到处摆着古籍的书房，层层叠叠的书堆后面，一道黑色的倩影正在等她。 　　辛蕾拉·西恩海姆·伊瑟斯海姆·雪伦 　　由于自己前段时间连日的高烧，璐璐米娅已经很久没见到辛蕾拉，今天能见上面，还是她托神殿里的人找到辛蕾拉的随身护卫法利阿斯，请法利阿斯转告，她想见辛蕾拉老师，这才得到辛蕾拉的接见。 　　而这座公馆，则是辛蕾拉在王城外的临时居所——辛蕾拉不喜欢住在人多眼杂的王城内。 　　“拜见皇女殿下……” 　　“少来这套。” 　　丝毫不见重逢的喜悦，辛蕾拉的语气十分淡然。她把手头的书搁到一旁，扫了眼璐璐米娅。 　　“听说你蒙受大圣灵的恩宠，成了神造天使。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翅膀呢？” 　　刚刚行完屈膝礼的璐璐米娅恢复站姿，做出一副小女孩的畏怯模样，低着头小声解释。 　　“翅膀被我收起来了……” 　　“拿出来让我看看。” 　　语气比起询问，更像命令。这次璐璐米娅没有推辞，辛蕾拉不是好惹的主，倘若拒绝她，说不定会被赶出去，那自己就白来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犹豫。 　　“在这里也……” 　　“这里只有你我，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了。” 　　这家伙一点也不顾别人的感情啊…… 　　无奈之下，璐璐米娅只好转过身，脱去一半衣服，露出后背，接着心念一动，伴随明显的“唰”的振翅声，一对颇为宽阔的圣洁羽翼骤然展开，转眼便成为整个房间的中心。 　　辛蕾拉挑起眉头，深邃的深红眼眸中异彩连连，她直接起身，漫步到璐璐米娅身后，细细地端详起来。 　　“竟然是货真价实的羽翼，我还以为是教会故弄玄虚……不错，确实有几分神造天使的影子，有值得带回去的价值。上次我让你考虑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离别之事 　　“这……” 　　璐璐米娅迟疑起来，虽然早已做好辛蕾拉会提问的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时，内心还是感到莫大的心理压力。要知道，这可是因为好奇自己究竟是龙还是魔导人偶，就设下计谋要魔导工坊拆了自己的施虐狂。 　　不过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说明将来的事，越是不愿面对的问题，越要鼓起勇气面对，这样才不会长久地提心吊胆。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口水，夹着嗓子小声回答。 　　“我……我已经考虑好了。” 　　“哦？”辛蕾拉的声音里多了些兴致，虽然璐璐米娅背对着辛蕾拉，但她能想象到，辛蕾拉应该在高兴，“要和我一起去瑟兰帝国？” 　　“不……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东边的希姆海达王国。” 　　“希姆海达王国？那片未开化的野蛮之地有什么价值。” 　　辛蕾拉双手抱胸，缓步来到璐璐米娅身边，她的声音里听不出高兴还是厌恶，璐璐米娅只好进一步解释蒂兰身上发生的事，自己是为了蒂兰才奔赴希姆海达王国。 　　辛蕾拉不快地啧了一声。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愚蠢，短视。希姆海达偏远野蛮，远离世界中心，你去那里是浪费时间和天赋，一辈子都无法抵达世界的顶点——连别人的背影都看不到。” 　　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不成为世界第一，一样能生活下去。自己没有复仇的目标，不存在“如果我不是世界最强，就总有一天会被人杀掉”的说法。把成为最强当作目标追求是一种人生，与自己喜欢的人度过幸福美满的一生同样也是一种人生。自己和辛蕾拉追求的东西并不一样。 　　璐璐米娅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口，她觉得说出来只会遭到辛蕾拉嘲笑。 　　这种做法对辛蕾拉十分奏效，辛蕾拉见璐璐米娅沉默不语，知道她已经铁了心，她冷哼一声，回头走向书桌，背对璐璐米娅摆了摆手。 　　“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倭另児〪II翼傘另芭児 　　虽然猜到辛蕾拉会赶自己走，但真听到耳朵里，还是感到刺耳啊…… 　　璐璐米娅有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她穿好衣服，以学生之姿向已经重新拿起书本的辛蕾拉行了一礼，但并不离去，辛蕾拉不禁皱起眉头问。 　　“还有什么事？” 　　“我想谢谢殿下，我被学院开除的时候，是殿下替我说话。学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感谢您的东西……” 　　“不需要。”辛蕾拉冷冷地道，“再者我也没有替你说话，辞职不过是我不喜欢被糟老头子絮絮叨叨，学院已经没有值得我待下去的价值。” 　　可按照依诺的说法，你应该是为了我才辞职才对。 　　璐璐米娅的头更低了一些，如今能让她怀有愧疚之心的，只剩辛蕾拉。辛蕾拉不仅举荐她到瑟兰帝国进修，还因为退学一事和学院闹掰，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结果她却拒绝了辛蕾拉的好意，内心实在过意不去。 　　更难受的是，她衣另盈气}是武蹴 si}⑨-拔还有一件事情求辛蕾拉。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老师，当初欠您的四千两百枚金币，现在只攒到两千余枚……” 　　“不必还了。”辛蕾拉连头也没抬，声音里充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似乎要划清界限，“你我相识一场，也算一种因缘，就此揭过。” 　　璐璐米娅心里一沉，连忙说道。 　　“学生没想白拿您的东西。” 　　她事先在脑子里设想了许多方案，唯独没想过辛蕾拉把那笔烂账一笔勾销，心中对辛蕾拉的愧疚感顿时更深许多，以至于突然闪过一丝“要不要再商量商量，先去瑟兰帝国学习几年，然后再去希姆海达王国”的退却之意。 　　但答应了的事情不该反悔，现在觉得愧对辛蕾拉，回去了是不是还要觉得愧对蒂兰？这个世界充满选择，自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愧疚感，虽然她可以感觉到辛蕾拉已经对她感到厌烦，只想让她赶紧滚，但她还是尽到应尽的礼数。 　　“前段时间我高烧不退，没能把新的咒文转交给您，”她抬起头望向辛蕾拉那张冷傲精致的面孔，无比诚恳地说，“尽管我已经不再是圣伊丝特尔学院的学生，可我依旧把您当成我的老师，我想在临行前，把它们转交给您。” 　　“嚯。” 　　辛蕾拉冷淡的脸终于有了些变化，笼罩心头的不快随之消散许多，她放下书本，下巴微扬，摆出高傲的姿态。 　　“是什么魔法？拿过来看看。” 　　“好的。” 　　果然，只有魔法才能勾起辛蕾拉的兴趣。 　　璐璐米娅长舒了口气，倘若在拿出古语魔法这个杀手锏以后，辛蕾拉都对自己不予理睬，非要赶自己出门，那说明自己彻底得罪了辛蕾拉，这段关系算是就此结束。还好，辛蕾拉的『书痴』属性没变。 　　就是不知道是辛蕾拉对魔法的热爱战胜了对自己的厌烦，还是她对自己拒绝她一事本就没有多么不悦，是自己想得太多，擅自加心理包袱。 　　无心继续剖析，璐璐米娅走上前，将前段时间阿忒纳斯教给她的古语魔法拿出来——她出门前已经将咒文写在本子上。 　　因为璐璐米娅掌握不好古语魔法的发音，所以每当她拿到新的古语魔法时，都得求教懂得古语发音的辛蕾拉，才能将魔法顺利使用出来。而拜前段时间发烧，没机会见辛蕾拉所赐，这几个魔法她一个也没掌握。 　　它们分别是『武器鉴定』、『等级鉴定』、『炎爆』、『闪雷』、『光之矢』、『破魔之咒』、『初级武器掌握』，前面四个魔法顾名思义，光看名字就能理解作用，后面三个则要特殊一些。 　　『光之矢』是超远程的攻击魔法，根据投入魔力的高低，攻击距离也会相应加减，最远可以到十公里。这刷新艺霓熘13洱II揪栮月/漪-了璐璐米娅对于魔法的认知。就她在各类书籍中掌握的知识，只要不超过第五位阶，魔法的射程通常不会超过三公里，十公里绝对算超远距离。 　　而『破魔之咒』，是一种施加在武器上，让武器拥有「魔法防御无效化」的魔法。举例说明就是，倘若蒂兰在璐璐米娅面前展开『光鳞盾』，正常情况下，即便璐璐米娅全力挥动武器，也不一定能劈开『光鳞盾』，但如果给武器附加了『破魔之咒』，那哪怕只是轻轻挥动武器，武器也能像热刀切进凝固的牛油那般，轻而易举地将其劈开。 　　当然，这个破魔效果并非绝对，如果对象的防御魔法位阶较高，破魔便无法生效。 　　最后的『初级武器掌握』，则是类似『危险感知』的被动技能。效果为只要拿到这种武器，就能知晓如何使用它，虽然只是初级，但看魔法描述，怎么都比璐璐米娅现在那三脚猫的枪术强。 　　当璐璐米娅把写着这七个魔法的小本子递给辛蕾拉后，辛蕾拉稍微读了几句，神情便肉眼可见地郑重起来，深邃的红瞳中还多了许多思索。她知道这是辛蕾拉认真起来的模样，于是后退两步，静悄悄地开始为辛蕾拉收拾屋子里乱散的各类书籍。 　　翻开的书捡起来合上，落了灰尘的书则用毛巾擦拭一新后放好，这些都是最轻松的工作，麻烦的是把各个书分门别类，为其打上标签，放进空书架里。 　　除此之外，璐璐米娅还在收拾古籍的过程中找到许多辛蕾拉的个人物品，像是使用过的毛巾、穿过的外套、胡乱丢弃的纸笔之类。 　　其中最让璐璐米娅抓狂的，是地板上到处落着辛蕾拉的头发，由于要避免扬尘打扰到正在看书的辛蕾拉，整个打扫过程异常麻烦，必须频繁的使用『清洁』，璐璐米娅花了一个半小时的功夫，才把乱糟糟的屋子收拾干净。 　　这让她不禁感慨，辛蕾拉不仅不是个爱收拾的人，还是个不喜欢让仆人进她书房收拾的人。这屋子说好听点是富有生活气息，说难听点就是邋里邋遢，不成体统。 　　也就是没有内衣内裤，不然自己拎着个发霉的内裤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被辛蕾拉当场掐死——毛巾之类的东西藏在角落里太久，早已发霉变黑，散发出一股阴干的臭味，璐璐米娅毫不怀疑内衣内裤也会这样。 　　她找门外的年长女仆要了一个装衣服的竹篮，将需要清洗的衣物全部塞进去，推到门外。 　　“这些就麻烦您了。” 　　“呃……” 　　见到眼前堆满衣物的竹篮，年长女仆绷紧的脸庞闪过一丝惊骇之色。她歪头看向书房内部，只见原本乱糟糟的书房此刻焕然一新，地上不仅没有四处散落的书籍，就连落满了灰尘的书架和地板都被擦拭得纤尘不染。窗外的阳光照进屋子，让整个房间氤氲出一层明亮的金色光圈。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后重新定睛看去，直到看见辛蕾拉坐在桌子后面看书，她才将信将疑地望向脸上落着灰，略显狼狈的璐璐米娅。 　　“这些都是客人您做的？” 　　“嗯。” 　　“是殿下命令您打扫的？” 　　“不是，是我悄悄做的，她默许了。” 　　“呃……敢问客人您的名字？” 　　“璐璐米娅，”由于年长女仆一副震惊到难以置信的神色，璐璐米娅不禁多问了一嘴，“殿下是不是不允许你们打扫书房？” 　　“岂止是不允许！如果有人踏入，当天就会被开除。殿下不许任何人动她的书，即便是瑟兰帝国当今的陛下，踏入书房也会让殿下不高兴。客人您……您简直可以用奇迹形容了，看您的样子，应该是魔导人偶吧？您有主人吗？如果没有，有兴趣当殿下的女仆吗？您在殿下眼里一定是特殊至极的人，薪酬可以慢慢谈。” 　　年长女仆的眼神充满狂热，简直像捡到宝贝，以至于让璐璐米娅后退半步，她不清楚其中的意义和价值——如果把“有人打扫了辛蕾拉殿下的书房并且没有惹得殿下暴怒”这则消息传回瑟兰帝国皇宫，绝对会成为爆炸性的消息。要知道，当初辛蕾拉的皇兄未经允许踏入她的书房，都被辛蕾拉干脆地用黑暗魔法夺去行动能力，直到一周后才痊愈。 　　正因为对书的喜好胜过讨好她的老爹，加上性子冷傲，不爱说话，所以辛蕾拉明明是魔法天才，却依旧不受宠。 　　璐璐米娅委婉地拒绝了年长女仆的提议，在表明自己喜欢自由身以后，年长女仆不得不惋惜的表示，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接着对璐璐米娅千恩万谢，抱着竹篮离开——她是女仆长，书房脏乱的压力最终都会落到她头上，璐璐米娅帮了她大忙。 　　结束这个小插曲后，璐璐米娅回到辛蕾拉的书房。 　　此刻辛蕾拉已经理解完七种咒文的含义，一身深红礼裙、黑发红瞳的她抬起眼眉，扫视了眼焕然一新的屋内。 　　没有人不喜欢干净，哪怕是她辛蕾拉。她当然知道是璐璐米娅在她理解咒文时替她打扫房间，此刻见到璐璐米娅脸上落着灰的狼狈模样，她不禁挑了挑眉，将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丢到璐璐米娅手里。 　　“把脸擦干净。” 　　“谢谢殿下。您看完了吗？我今天时间很多，不着急。” 　　“区区七个魔法而已，除了『光之矢』和『破魔之咒』，其他几个魔法都不难理解。但这些魔法真是你从教会手里得到的？以你的权限，不该看见它们。” 　　“我这不是刚成为神造天使嘛。” 　　璐璐米娅撒了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她不觉得辛蕾拉看不出来。 　　好在辛蕾拉不是个喜欢探究别人私生活的人，她把薄本放到一旁，瞥了眼不远处整整齐齐的书架，然后十指交叉，饶有兴致地前探身子。 　　“你有没有兴趣去瑟兰帝国当我的贴身侍从？我可以允许你把你的朋友也带上，我还挺中意你。” 　　“这个……恕难从命。蒂兰要去希姆海达继承兰斯子爵的爵位，虽然不是现在继承，但至少要和国内的贵揪陵六逝RVI起覇[鸸j⑧族混个脸熟，有些交往。” 　　璐璐米娅满脸为难地回答。 　　“是么，可惜了，”辛蕾拉遗憾地叹息，身体靠向椅背，语气里多了许多无奈，“既然你有了决定，我也不多劝你。只是这个世界很大，单单偏安一隅，难道不觉得可惜么？倘若哪天你想去瑟兰帝国，可以写信告诉我，瑟兰帝国随时向你敞开大门。” 　　“谢谢殿下，希姆海达王国和瑟兰帝国距离不远，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您。” 　　“说来你既然是依诺的魔导人偶，你去希姆海达王国，依诺那边怎么办？” 　　“我已经告诉依诺姐了，依诺姐说她可以向教会申请，调去希姆海达王国。” 　　“原来如此。” 　　辛蕾拉啧了啧舌，她站起身，走到璐璐米娅身边，一米六的她站在仅有一米四五的璐璐米娅面前犹如一堵高墙，尽管身材纤细，但依然充满压迫感。 　　“待会儿再告诉你怎么用这几个魔法，在此之前，再让我看一眼你的翅膀。” 　　“好的。” 　　璐璐米娅开始脱衣服，然而辛蕾拉却伸出那只白皙到病态的手，按住璐璐米娅的肩膀制止了她。她疑惑地抬起头，却刚好对上辛蕾拉那双深邃的深红眼眸。此刻，这双眼睛透露出一种仿佛要把璐璐米娅贯穿的锐利，让璐璐米娅觉得自己撒的任何谎言都会被辛蕾拉一眼看穿。 　　下一秒，她的内心咯噔一声。 　　辛蕾拉那张冷傲而精致的容颜瞬间拉近，语气充满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你藏着的龙晶也拿出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易位之始 　　事情的发展比璐璐米娅想象中轻松得多。 　　她原以为辛蕾拉看穿她的巨龙身份，要把她抓去当宠物，结果当她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地把龙晶展示出来后，辛蕾拉却露出吃惊的神色，说了句“竟然真的有龙晶”，璐璐米娅瞬间明白，她被辛蕾拉耍了。 　　辛蕾拉压根不知道她有没有龙晶，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诈她。 　　事实也的确如此，辛蕾拉单纯是抱着以前的思维，觉得璐璐米娅既然有龙角和龙尾，如今会不会有龙晶，所以才蹦出这么一句。璐璐米娅主动咬钩，她自然乐得收下这份“意外收获”。 　　再之后，辛蕾拉认真检查了璐璐米娅额头上那块菱形的发光水晶，先是伸手触摸——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坚硬，是一种类似石膏，却又温润得带着体温的触感。而对于璐璐米娅，被人触摸龙晶的感觉颇有些像隔着眼皮触摸眼球，谈不上舒服，但也谈不上不舒服，更多是一种好像随时会受伤的压迫感。 　　在确认触摸不会给璐璐米娅带来疼痛后，辛蕾拉又改用探查魔法检查龙晶，除了发现龙晶里蕴藏着高浓度的魔力，就再没有其他值得一提的地方。 　　最后辛蕾拉又绕到璐璐米娅身后，试着抚摸翅膀，从尖端到根部用力捏了个遍，甚至趁璐璐米娅不注意，拔下几根羽毛对着阳光观察。她一边摆弄，一边念叨着“摸起来是温热的”、“能感受到血管有力的跳动”、“比鸟的羽毛更柔顺”。这番作派让璐璐米娅觉得，与其说辛蕾拉是在搞科研，不如说她更像好奇心发作的小女孩。 　　一番折腾下来，璐璐米娅有种全身上下被辛蕾拉看了个遍的不适感，本来翅膀不是什么敏感部位，但却好像变成了敏感部位。 　　好在辛蕾拉没有说些切开一只翅膀研究的恐怖话语，让璐璐米娅稍稍安心。当辛蕾拉让璐璐米娅使用魔法，自身则以鉴定魔法观察璐璐米娅龙晶中的魔力流动后，她便让璐璐米娅穿上外套，教授璐璐米娅七个古语魔法。 　　就这么结束了？ 　　璐璐米娅有种期待落空的错愕。她还以为辛蕾拉在看见她的龙晶后，会对她起歹念——当然，她一点也不想被抓去做宠物，只逡依崎瘤仪掺（二）児究児v是内心这么担忧。 　　似乎看出璐璐米娅眼中的疑惑，辛蕾拉展开桌上的小册子，淡然地说。 　　“巨龙在中央大陆的其他国家很罕见，但在瑟兰帝国算是司空见惯。何况你也不是真正的巨龙，虽然有龙晶，但却没有巨龙应有的魔力，翅膀也不符合巨龙的特征。龙晶和翅膀更像你的创造者从一开始就把它们安在你身上，是那场病导致它们被触发显现——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原因触发它们，生病是外在表现。” 　　由于璐璐米娅依然一副放松不下来的紧张神情，辛蕾拉翘起一边被黑色丝质长袜包覆的小腿，鄙夷地嗤笑。 　　“你虽然有潜力，但也只是潜力，等什么时候变得和真正的巨龙一样强大，再想着入我的眼。” 　　嘁。 　　还是和以前一样毒舌，瞧不起人。 　　内心咬着牙恨恨地想着“你给我等着”，璐璐米娅总算放下心，开始学习古语魔法。 　　◇ 　　中央神殿。 　　桑德尔的办公处。 　　一身露肩纯白礼裙的璐璐米娅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乖巧地双手背在身后，见到桑德尔抬头看她，立即咧开嘴，露出笑盈盈的神情。桑德尔心里没好气地笑了笑，他一看就知道，璐璐米娅有事要求他。 　　尽管神殿里99%的人都觉得，璐璐米娅礼貌懂事又努力，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但桑德尔却十分清楚，这是个满肚子主意的主，和那些老谋深算的贵族相比，区别只在于璐璐米娅把想要的东西都摆在台面上，不遮遮掩掩，而那些贵族则七弯八绕，猜来猜去的让人很是厌烦。 　　他停下笔，笑着朝璐璐米娅招手。 　　“神造天使大人来了，赶紧进来坐吧。” 　　“桑德尔爷爷，连您也取笑我。”璐璐米娅撅起嘴，不满地跺脚。 　　桑德尔仰着头哈哈一笑。 　　“我可不是在取笑你，你现在是货真价实的神造天使。教会昨天刚把报告送往潮音教堂。过段时间你要收到的不只是教皇大人的嘉奖令，还有去潮音教堂的邀请。” 　　桑德尔没说的是，最近有好几个贵族发来邀请，希望教会派神造天使去他们家中，为生病的家人予以祝福。桑德尔并未答应，他虽然相信这是“大圣灵的奇迹”，但还是清楚璐璐米娅有几斤几两，万一去了以后出现差错，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朝对面的座位努了努下巴，摘下眼镜，认真地道。 　　“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一来就是有事要求爷爷，我有那么功利吗？我是来给爷爷送眼镜的。” 　　说着，璐璐米娅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副崭新的金属框眼镜。对比桑德尔现在的眼镜，这副泛着银光的新眼镜做工更精致，镜腿和镜框也更细，看上去轻盈不少。 　　桑德尔也没推辞，他接过眼镜，上下翻看一番，然后将眼镜递回去。 　　“你已经给我一副了，我多拿也没意义。” 　　“这副眼镜是改良款哦，不止材质变得更轻，还多了折叠功能，您看。” 　　璐璐米娅拿起眼镜展示效果——新眼镜在镜框与镜腿部分增加了精密小巧的合页，而有了这个合页，原本无法折叠的眼镜便变得更容易携带。 　　这是璐璐米娅早在把眼镜的设计交给卡珊德拉家工坊时，就已经想到的改进。当时时间有限，加上想多赚一笔，没有拿出去，如今这些问题不复存在，她也就让卡珊德拉家的工匠按照改进型制作一批，将其送给教会里需要用到眼镜的神职人员。 　　这是工作生活中需要用到的必需品，加上本身并不昂贵，璐璐米娅不觉得圣职者们会拒绝自己的好意。 　　“只要像这样把眼镜折叠起来，就能把它揣进上衣口袋随身携带，比之前方便得多。” 　　她进一步介绍，同时把眼镜递回给桑德尔。 　　桑德尔不禁眼睛一亮，但很快收敛，他没好气地笑着。 　　“你呀，总能给我整些好东西。其他人呢？他们有没有份儿？教会可以采购一批。” 　　“克伦爷爷他们也有。只是改进一下眼镜，没花多少工夫，凛冬之圣子大人那次事情里，大家帮了我和依诺姐很多忙，不做点什么，我会过意不去……” 　　其他人果然也有份，这小家伙做事总是滴水不漏。桑德尔心想，他当然能看出这个眼镜比之前好用许多，之前的眼镜虽然可以收进储物道具，但毕竟多了一个收纳和取出的过程，而且神殿的许多场合不允许私下使用魔法。有了这副能揣进上衣口袋的眼镜，便携性自然高出不少——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结实，桑德尔没有当面问。 　　他收起眼镜，没办法似地叹气。 　　“下次这种事可以让教会采购，总是送东西，影响不好。” 　　“嘿嘿，我知道的，您放心好了。” 　　璐璐米娅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身后的尾巴也摆来摆去，让彡斯冷⑦弍（二）丝扒寺群/撩人联想到被夸奖的小狗。 　　桑德尔不禁无奈地道。 　　“你现在是受伊丝特尔大人祝福之身，说话做事要注意形象。” 　　“可我不是神造天使啊，真正的神造天使应该是女神大人创造的，头上还有光环，我完全不符合嘛。” 　　“又说这些话。你是受到伊丝特尔大人的祝福才长出翅膀，不然怎么解释你多日高烧不退，长出翅膀以后，病就自己好了？魔导人偶可不会平白无故长翅膀。” 　　因为我是龙啊！ 　　璐璐米娅很想这么解释，但那日凛冬之圣子的推断中有：璐璐米娅是巨龙，所以更容易受到恶魔蛊惑。因此璐璐米娅并不打算对外公布“天羽龙”这一称号，以免教会内真的有人认为凛冬之圣子的话有道理，进而觉得自己遭到恶魔蛊惑。 　　她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摆出双手放在大腿上的局促模样。 　　“爷爷，其实……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果然有事求自己。 　　桑德尔心中了然，刚收了眼镜，他也不好拒绝，只好顺着问。 　　“什么事？” 　　“我想借阅一些书……” 　　“借书？”桑德尔那张布满老年斑的慈祥脸庞微微一动，懂装不懂地问，“你想借书，找依诺不就好了。” 　　“我想借的是魔法书，而且…珊飼陵齐⑵陾是紦司…而且数量有那么一点点多……” 　　璐璐米娅怯懦地缩了缩脖子，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一点点”的动作，肩膀也不好意思地微微扭动着。 　　果然是魔法书。 　　在璐璐米娅开口的那一刻，桑德尔就猜到璐璐米娅的要求没那么好搞定，否则她也不会来求自己。 　　魔法书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古典式的、介绍魔法效果与咒文，类似教科书的书籍；另一类则是这个时代泛指的魔法书，也就是只要把魔力注入书中，就能直接从书里获取该魔法的使用方法的书籍。 　　由于后者在获取信息的同时，还能亲身体会到撰写者使用该魔法时的感受，能极大加快阅读者掌握该魔法的速度，所以这类魔法书更受人欢迎，早已成为大众口中泛指的魔法书。 　　至于古典式魔法书，早已是被人抛弃的老古董。虽然说它是魔法书也没错，但倘若真拿它与人较真它是魔法书，只会被人当傻子、杠精。 　　桑德尔抚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中央神殿确实有很多魔法书，不过我不直接负责它们，你得找负责管理藏书的神官。以你现在的身份，加上借的是第一位阶魔法书，他们应该不会拒绝你。” 　　“我已经到第二位阶了，所以才想学新魔法……” 　　“嗯？” 　　桑德尔放下手，吃惊地打量璐璐米娅。 　　“你已经到第二位阶了？几个月前不还才只有1级，这才过去多久？” 　　“我说的是真的，我已经到21级了。”璐璐米娅努力睁大那双迷人大眼，颇为认真地强调，“之前还只有16级，但自从蒙受伊丝特尔大人的奇迹以后，我就到21级了。” 　　你这小妖精，之前不还总反对那是“大圣灵的奇迹”，现在又拿出来用了？ 　　桑德尔暗自腹诽，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深蓝，鉴定魔法告诉他，璐璐米娅的等级确实来到21级，并未撒谎。 　　除了大圣灵的奇迹可以解释这个成长速度，再没有其他可能。桑德尔不禁咂了咂嘴，心想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璐璐米娅是神造天使一事又要坐实几分。 　　不过到第二位阶，还要借阅许多魔法书，的确是需要通融一下的事宜。桑德尔思考着，魔法书不同于寻常书籍，是一种消耗品，看的次数越多，其效果越弱，直至信息缺失、完全失效。大量借阅第二位阶的魔法书，需要报备到神官长这一层级。而且多数时候，管理图书的神官为了避免麻烦，会直接不予通过。 　　“另外我还想查阅一些古籍……” 　　璐璐米娅继续怯怯地补充。 　　这下桑德尔彻底理解，璐璐米娅为什么来找自己。 　　既要借阅第二位阶的魔法书，又要进入藏书库查阅古籍，已经是要报备到自己这个级别的事情。 　　他不禁好奇起来，手臂撑在桌上，身子前探。 　　“你看古籍做什么？古籍里的文字和语法都与现在有差异，没有专业水平，一般人看不懂。” 　　“最近不是有龙灾嘛……我想查查和巨龙有关的资料。” 　　“因为王国时报？” 　　“是因为我自己。我听大家说，巨龙以前帮过恶魔，我身上又有巨龙的特征，所以我想知道伊丝特尔大人为什么要把奇迹降临到我身上。” 　　“你的本质是魔导人偶，龙角和尾巴只是外在表现，何况伊丝特尔大人向来提倡只要一心向好，所有种族一视同仁，奇迹会不会降临到你身上，和你的种族无关，重要的是内心。” 　　桑德尔像所有宽厚的长辈一样谆谆教导着。只是璐璐米娅双手绞在一起，蜷缩着肩膀紧抿嘴唇，明显在意得不得了。他不由得一时哑然。 　　如果璐璐米娅是为了给王国时报社收集材料提交申请，他断然不能批准，但既然是为了让这位得到大圣灵奇迹的、小小的神造天使大人放心，同意也未尝不可——古籍不像魔法书，不会看一眼就少一眼。 　　桑德尔没办法似的点头。 　　“好吧，我批准了，你先去找中央神殿的神官长，等神官长上报到我这里，我再通过。” 　　“谢谢桑德尔爷爷！” 　　璐璐米娅立即抬头，可爱的脸蛋上展露出幼女的纯真笑容，让人联想到得到新玩具后开心的小孩子。 　　这份开心连带着感染了桌对面的桑德尔，那张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他的坐姿随意起来，一边摘下眼镜低着头擦拭，一边问。 　　“说起来，依诺的镰刀呢？最近没看她拿出来，这样下去很难战胜莱因哈特。距离晋升仪式只剩半个月，等原罪易位结束，晋升仪式也差不多该开始，你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 　　原罪易位已经开始了？ 　　璐璐米娅心中一惊，这可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 第一百五十五章 报社事宜 　　璐璐米娅直起身，紧张地问。 　　“不是说要等到圣子晋升结束后才开始吗？” 　　桑德尔笑眯眯地回答。 　　“那是对外的说辞。教会内部有规定，两枚原罪之印不能出现在同一座城市，以免一枚原罪之印暴走，引发另一枚原罪之印跟着暴走，到时候城里的人想跑都来不及。一般都是让负责押送原罪之印的圣子先行抵达目的地，在目的地取走当地的原罪之印后，押送原罪之印的队伍再进驻城内。” 　　“外人口中的‘原罪易位’其实是一种表演。到时民众确实会看见两个原罪之印，但愤怒之印是泥塑做的赝品，真的愤怒之印早已被转移出来。真正的原罪易位会在暗中结束。” 　　似乎对璐璐米娅震惊到目瞪口呆的模样十分满意，桑德尔脸上的笑容更甚。 　　“怎么样，是不是吃了一惊？事关几十万民众的安全，教会不会给恶魔可乘之机。倘若你没有蒙受伊丝特尔大人的奇迹，凛冬之圣子又已经暴露，我也不能把这些秘密告诉你。教会已有八十年没有举行过原罪易位，我第一次经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那爷爷的意思是，愤怒之印已经被凛冬之圣子带走了？” 　　桑德尔没有正面回应，不过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等同于默认了璐璐米娅的说法。 　　璐璐米娅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要不是担心被看出端倪，她已然起身跑出门去。 　　难怪最近不论她怎么呼喊阿忒纳斯，阿忒纳斯都不予回应，原来是凛冬之圣子已经把他的本体悄悄带出教会—— 　　不对。 　　璐璐米娅暗自否认。 　　法伊娜拉的惊叹内的阿忒纳斯，是独立存在且与本体思想同步的一缕意识。即便阿忒纳斯的本体被监管，无法现身，胸针内的阿忒纳斯也应该能回应自己。 　　那他为什么不出面说明？璐璐米娅疑惑起来，阿忒纳斯的本体被堕落的圣子带走，按理说他应该是最着急的那个人才对。 　　难道自己被人暗中监视，他不便出面？ 　　很有可能。 　　虽然自己有『危险感知』，但就像防御魔法挡不住位阶远超它的攻击一样，倘若监视者的实力远强于自己，『危险感知』也无法生效。 　　璐璐米娅眼底闪过一抹狐疑之色，她望向桌对面笑呵呵的桑德尔，如果真的有人在暗地里监视自己，那桑德尔不可能不知情。 　　天知道桑德尔是怎么想的。 　　璐璐米娅心中一沉，之前的放松荡然无存。她十分清楚，虽然她和桑德尔的关系很好，但如果她真的被确认与恶魔有勾连，以桑德尔一心只为教会、公正不阿的为人，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她不禁紧张到后背冒汗，有种如坐针毡、被无数双眼睛盯视着的焦虑，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自己还没有被教会逮捕，意味着即便自己已经被监视，教会也没找到证据，那么接下来只要不和阿忒纳斯有联系，自己便是安全的。 　　如此，剩下的事情便很简单。 　　“怎么突然紧张了，被吓到了？”重新戴上眼镜的桑德尔笑着问。 　　“是有一点……没想到教会想得这么周全。”璐璐米娅故作好奇地问，“那欲望之印岂不是最多两周就会抵达王都？” 　　“你这小家伙，别想从我嘴里套话，告诉你原罪易位的内幕已经是看在你被伊丝特尔大人赐福的份上，其他的不要多问。”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桑德尔爷爷。” 　　璐璐米娅腼腆地挠了挠头，接着像是想起什么，身子微微直起，然后又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重新耷拉回去。 　　这种欲言又止的表现令桑德尔很是奇怪。 　　“怎么，有什么想问的？” 　　“其实、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我问出来，桑德尔爷爷不许笑话我。” 　　“呵呵，保证不笑话你。yilin g艺⒎4污九是 久VII I有疑问代表你在思考，这是好事。” 　　得到桑德尔保证，璐璐米娅这才像十岁幼女一般，犹犹豫豫地开口。 　　“就是……就是我想知道，笼罩王都的魔法结界到底有多大威力，它每天晚上都亮着，但看上去只有薄薄的一层，这种结界真能像传说里的一样，抵挡巨龙的魔法吗？” 　　“那当然。”桑德尔还以为是什么难题，不由得会心一笑，“整座王都的结界以大圣碑为核心，大圣碑从大地抽取地脉魔力供养结界，只要地脉魔力不枯竭，地表的结界就永远存在。这是数千年前神造天使大人指导修筑的奇迹，别说一般巨龙，就是十几头成年巨龙一起上，不花上十天半个月也很难攻破，它可以正面承受第八位阶禁咒的全力一击。” 　　这个问题问得过于可爱，倘若不是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桑德尔都想摸一摸璐璐米娅的脑袋。 　　璐璐米娅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咯？” 　　“正是。你还是替依诺想想怎么战胜莱因哈特吧，这些问题对你太遥远。” 　　“好~”乖巧地答应，璐璐米娅双手撑着膝盖，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那我可以去藏书库领书了吗？我想快点学会新魔法。” 　　“去吧，记得找管理藏书的神官要申请单，不按照格式填申请，会被当场打回去。” 　　“好的，谢谢爷爷！” 　　璐璐米娅跳下椅子，深深地朝桑德尔行了一礼，然后脚步轻快的离开办公处。 　　只是当她来到四下无人的僻静走廊后，她的脸上便迅速浮现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认真。 　　原罪易位已经开始，时间不等人，哪怕阿忒纳斯在欺骗她，欲望之印根本没有腐蚀圣子，她也得做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准备。 　　◇ 阅-漪溜亦霓异@（二）虾_ 咝寺爸　　“团建？那是什么？” 　　清晨的王国时报社内，所有社员都被璐璐米娅召集起来开会。 　　由于前几个月的扩招，如今的报社已然有六十余位成员，一间屋子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开会便被安排到报社外的露天场地进行。 　　要说的是，因为璐璐米娅安排有轮班，所以原本也不该六十余位成员都来上艺〔 起〵留疑③⑵②〈揪陾-月〸*漪 〬 /班，之所以全员到场，是几天前璐璐米娅通过丽洁与其他到班学员传达的要求——所有人必须到场，报社有重要任务。 　　至于生病许久的璐璐米娅终于现身，并且还成为外界盛传的“神造天使”，此事理所当然地备受大家关注。当璐璐米娅把那对圣洁的纯白羽翼展示出来时，一些信仰虔诚的学员甚至当场跪伏下来，认为自己是在听从神造天使的旨意，还问璐璐米娅自己能不能成为神的使徒，他什么都愿意做，让璐璐米娅颇为窘迫——她亲眼看见，自己的正念值又加了1。 　　而此刻，安抚好学员的璐璐米娅身着纯白露肩连衣裙，面对社员，认真的说明。 　　“所谓团建，就是团队建设——” 　　“是要我们盖房子吗？” 　　“社长话还没说完，别打岔，扣你工资。” 　　说话的社员顿时蔫下来，“我、我就^II另6貳侕引鏾零芭洱问问嘛，问问都不行。” 　　璐璐米娅没有追究社员的打岔，继续微笑着解释。 　　“团建并不是让大家盖房子，而是一起外出旅行。大家理解成出去玩就好。” 　　“出去玩？”丽洁满脸疑惑，她原以为璐璐米娅真的要宣布某项重大决定，“米娅，这是……？” 　　“就是字面意思。冬天已经结束，开春天气转暖，大家也该放松放松。过去半年，报社在大家共同努力下有了不少收获，不犒赏一下说不过去。我的计划是由报社出钱，租一批马车，再雇几个护卫，大家一起去王都北方的费恩领游玩，那里比王都更暖和，还有王都看不到的飞龙表演，算上路程，预计游玩半个月。” 　　“这太花钱了！六十多个人，光吃住就得花多少钱啊，还雇护卫和马车，太浪费了。” 　　丽洁连连摇头。 　　璐璐米娅原以为丽洁的发言会得罪报社的其他成员，结果当她看向报社成员时却发现，其他成员也都一脸的君，羊1}起⑥I〬厁er洱〞〈⑨、e〫r肉疼。 　　璐璐米娅没有意识到的是，这个世界不仅翼笼柒八4琦四wu硫没有团建的说法，甚至没有双休日的概念。只要没有生病，家中没有出事，工匠就要一直给东家干活。 　　平日里，东家能在菜里多放几滴油或者一条腌鱼就是大喜的日子，如果还放半天假，那就更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喜事。像东家出钱，请家里的长工去周边城市游玩，简直匪夷所思、想都不敢想的事，哪怕地主家也不敢这么挥霍。 　　如今学员们好不容易找到个体面又有未来的工作，他们当然不希望报社就这么被干倒闭，否则他们以后又得去给贵族当下人。 　　不止丽洁，作为七+倭掺玲<⒋诌起~厁俬骨干的铁杉和怀特也都以各自的角度提议。 　　“安排六十多个人一起外出，很容易出问题。” 　　“而且再过一周就是圣子晋升，再后来还有原罪易位。原罪易位可是八十年未有过的大事，报社必须抓紧机会记载，写成新闻发出去，这样肯定能大卖。最近订阅报纸的人越来越多，突然十天半个月不发刊，会打破大家好不容易养成的阅读习惯。” 　　紧跟在铁杉和怀特之后，空地上的其他社员们也跟着附和。 　　“是啊，多放一天假就少赚一天钱呢。班上人听了我的工钱都羡慕得流口水，我还想多赚几个子。” 　　“开春刚毕业了一批学员，我看他们都在为找工作愁得没办法，咱们继续在报社干多好。” 　　一时间，竟然有超过八成的人表示希望继续上班，让璐璐米娅很是无语。 　　真该发配你们到21世纪的流水线上打螺丝。 　　璐璐米娅心里忿忿的想，不过她也清楚，打螺丝和在报社上班不可一概而论。报社朝九晚五，午休两小时，另外会根据当月课程安排轮休，有时一周只用上三天班，干的还是体面活，工资待遇和升职空间都不错，换做自己，自己也会想这家公司能永远开下去，让自己混一辈子。 　　不过自己不是单纯为了让大家玩才提出团建，距离原罪易位的日子越来越近，非得把大家安排到其他城市以防万一不可。 　　她右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地正色道。 　　“去费恩领不只是为了游玩，还是开拓大家的眼界，增强咱们团队的凝聚力。作为报社成员，却从没有去其他城市好好见识一番，说出去会被人笑话。再者我还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你们，你们在费恩领游玩时，要考察当地的民情，比如调查民众的识字率，哪些贵族可以交好——我的意思是，报社将来会有去其他城市建立分社的一天，得提前打好基础。如今我们已经踏出第一步，未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王国时报社的脚步不会停歇。”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本紧张的神色纷纷放松下来，甚至混合了惊喜。 　　“这么快就要建立分社了！” 　　“有人要升职了。”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兴高采烈，比如丽洁。 　　“可就算是考察，也该等圣子晋升和原罪易位的仪式结束以后再去，再说派全员都出门，开销太大，报社也会停转——” 　　“所以说考察只是顺带的啦，重点还是要大家玩的开心。具体安排蒂兰已经做好，一会儿我把名单和预算全都交给丽洁姐。从今天开始，报社放假，大家现在可以回宿舍和家里收拾东西，两天后由丽洁姐和我安排的护卫带队，大家正式出发。正好最近学院放假，祝大家玩得开心！” 　　璐璐米娅双手叉腰，挺胸抬头，如同真正的领导那样颇为得意地说。 　　但丽洁立马就注意到问题。 　　“等等，米娅，为什么是我带队，你和蒂兰呢？” 　　“我是依诺姐的魔导人偶，得和依诺姐一起留在王都准备晋升仪式。蒂兰也快到离开王都的日子，不方便去其他地方。” 　　“可社长不在，我们玩得不踏实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一名社员惋惜地说道，连带着其他社员也面露希冀之色，希望璐璐米娅一同出行。 　　璐璐米娅颇为可爱地叹气。 　　“没办法啦，我毕竟是依诺姐的魔导人偶，有本职工作。我留在王都正好可以全程记录晋升仪式和原罪易位，等你们回来，再把我的记录整理成稿子发出去。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我才是社长，报社怎么安排都听我的，不听从安排的一律扣工钱，你们就好好放松，回来了别忘记写感想。”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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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押送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这个秘密，知道秘密的，只有管理押送队伍的一小撮上层圣职者。 　　“凛冬怎么还没有消息？” 　　一位骑在马上的青年向随行圣骑士询问，他戴着灰色面具，外人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其身上气派的白金色华服，以及华服上佩戴的圣子徽记已经向外说明他叄 %罒陵企②倭是捌 斯的身份，他和凛冬之圣子一样，也是来自潮音教堂的圣子。 　　随行的圣骑士微微低头示意。 　　“凛冬之圣子大人似乎和当地教区起了争执，不过据先遣队里露琪大人传回的消息，事情已经平息，凛冬之圣子大人正在返回的路上。” 　　青年面具后的脸庞浮现疑惑之色。 　　“先遣队抵达王都已经过去快两个月，当地教会有这么不配合？桑德尔主教不是颇负盛名的清流么？” 　　“这……”随行圣骑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犹豫半天，收紧缰绳回答，“根据露琪大人的回信，是凛冬之圣子大人发现本地教区已经出现被腐蚀的痕迹。一位圣子候选手下的魔导人偶被愤怒之印腐蚀，并且那名魔导人偶还协助恶魔进一步腐蚀她的主人。凛冬之圣子大人尝试铲除那名魔导人偶，断绝恶魔与外界的联系，但却遭到本地教会的极力阻挠……那名魔导人偶在本地教区似乎很有名望。” 　　“胡闹。” 　　说话的圣子咂了咂嘴，皱起眉头。 　　“本地教区怎么连圣子的话都不信。凛冬又在搞什么？圣子有先斩后奏的特权，既然已经确定对方被恶魔蛊惑，为什么要手下留情。出了问题有潮音教堂处理，到底是信徒的安全重要，还是他的地位重要？” 　　圣骑士的头更低了些。 　　“来信里说凛冬之圣子大人确实第一时间动手，可是遭到本地教区的红衣主教亲自阻挠，红衣主教大人不认可凛冬之圣子大人的说辞，不相信那名魔导人偶已经堕落。” 　　“笑话。”圣子的声音中隐隐有一丝怒意，“有没有被恶魔蛊惑，我们这些终日和原罪之印待在一起的圣子难道看不出来？到底他红衣主教是圣子，还是我们是圣子。他们还有没有对原罪之印的警惕？” 　　“您消消气，”圣职者赔笑道，“反正离王都只剩不足五天的路程，凛冬之圣子大人不善言辞，可能在和本地教区沟通时产生了误会，等您亲自到场，再和红衣主教解释，想必一定能让事情水落石出。” 　　“若是出了差错，欧恩海姆教区的这帮人吃不了兜着走！” 　　戴着灰色面具的圣子语气冰冷，撂下狠话。 　　正在此时，高空中缓缓落下一只鹰鹫——这是教会驯养的鹰鹫，成年后可以搭载三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自如飞行，能够乘骑鹰鹫的圣骑士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人都拥有至少第三位阶的实力。 　　鹰鹫上全副武装的圣骑士先是跳下来朝圣子行了一礼，随后汇报前方传来的情报。 　　凛冬之圣子及本地教区的使者正在前方二十公里处。 　　戴着面具的圣子脸色一变，他知道凛冬之圣子身上携带有愤怒之印，真正的原罪易位就要在他和凛冬之圣子手中进行。 　　他严肃地道。 　　“知道了，继续前进，和凛冬汇合后，全员原地扎营修整。” 　　“是。” 　　…… 　　凛冬之圣子及王都教区内的一干圣职者正在荒野中疾驰。 　　初春的空气仍旧带着冬日的冰冷，刺骨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冻得手脚发痛，失去知觉，加上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道路，浑身泥点的感觉简直要让人抓狂。 　　放在平时，凛冬之圣子早已使用『飞行』魔法升空，但今天他身后还跟着欧恩海姆教区的十来位圣职者，他便只能按下使用『飞行』的念头，硬着头皮在泥路中跳跃——『飞行』并不是一种只要等级到了，念念咒文就能使用出来的魔法，它需要使用者有一定悟性，许多人哪怕已经到第五位阶第六位阶，也一样用不出『飞行』，只能使用其他笨拙的方法替代。 　　不过此时的凛冬之圣子并未太过于恼火，相反，他甚至有些享受靴子被雪水打湿后产生的不快。 　　而正常来说，圣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心生不快。 　　教会为了避免圣子被原罪之印蛊惑，会消除圣子的欲望。而欲望是感情的驱动力，如果一个人失去欲望，便等于失去感情。 　　举几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饥饿的人把面包吃到嘴里，便是食欲得到满足；一个渴望被爱的人得到回应，便是爱欲得到宣泄。欲望是情感的根源，如果一个人彻底失去欲望，那么他产生感情的能力也会严重退化，甚至于几乎不可能产生常人所理解的“感情”。 　　尽管圣子也不是一点欲望都不剩，还保有一些最基础的情感，但他们却像是被关在玻璃瓶里的人，只能看见外界丰富的情感，无法与之产生共鸣。 　　换在平时，他们已经失去感情这种东西，也就不会为“失去感情”或者“无法共鸣”而遗憾或者悲伤，毕竟他们压根感受不出来，原先的凛冬之圣子也是如此。但从某一天开始，凛冬之圣子发觉他的世界恢复了色彩，他失去的欲望重新回到他身边，他又拥有了感情。 　　这让他既惊喜又惶恐，惊喜于自己又会为食物的美味而高兴，能够感受到陪伴在女儿身边时的温情；惶恐则是担心一旦被教会发现他恢复了欲望，那他就又得被抓去消除感情。 　　失而复得的东西总是最为珍贵，这个道理在凛冬之圣子身上也一样。曾经他确实是坚定不移的圣职者，发誓要为水之大圣灵献出所有，可当失去的欲望重新回归到他身上，他能够回头看过去没有欲望时那寡淡的、甚至可以说冰冷无情的日子后，他便自然而然地心生动摇。 　　他敢保证自己对伊丝特尔的信仰仍旧坚定不移，可却不论如何都不愿再失去一次感情。他不希望再让自己的女儿和妻子伤心——即便面对自己的母亲逝世，葬礼上的他也依旧面无表情，甚至中场便离开，回到教会祷告。这让他的妻子和女儿无比寒心，而当时的他却已经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浪费时间。 　　更进一步的，恢复感情的他对世间的一切变化都充满感动。以前不会在意的许多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风吹过荒野时野草与灌木发出的簌簌响动，现在都能在他心底激起无数涟漪。 　　他感受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与多彩，以至于任何动静都能触动他那如新生婴儿般脆弱的心弦。他觉得自己脱胎换骨，重活一世，对世间的所有东西都充满好奇。恢复感情后，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亲吻妻子与女儿的额头，甚至趴到地上，深深嗅闻雨后泥土的芬芳，仿佛要感激整个世界。 　　他对世界产生了难以控制的爱意与依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与世隔绝的玻璃瓶内。而随着他体会到的感情越来越多，他便越发觉得，失去欲望是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酷刑，这种思想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强化，很快就成为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渐渐地，他开始对住在教会心生畏惧，觉得只要待在教会里，就随时面临被教会抹去欲望的结局。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尽可能缄口不语，继续保持冷漠人设，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可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凛冬之圣子无从知晓答案，他不愿意背弃信仰，一走了之，但也打死都不想回到那个被关在玻璃瓶里、与世界失去联系的日子，只能就这样如履薄冰的前行，不去得罪人，以免惹火上身，被发现端倪。 　　甚至于当他发现那个被称作璐璐米娅的魔导人偶可能被恶魔侵蚀后，也不敢做得太过火。在履行了圣子的义务，试着解决她无果以后，他便用“自己努力了，只是受到阻挠”当借口安慰自己，不再去干涉。毕竟她身上只是有恶魔的气息，没有被恶魔支配的迹象，原罪易位马上开始，只要将她与愤怒之印分隔开来，气息也就自行散去。 　　——反正不会引发灾难，当然要以保住自己的感情优先。 　　感受着靴子里湿漉漉的不适，凛冬之圣子使用『清洁』魔法，让体感舒服不少。不久后，空中巡逻的鹰鹫骑士发现了他，在验证彼此身份，确认无误后，凛冬之圣子便带领跟随他的神职人员一同与队伍会合。 　　不出一会儿，他终于见到押送队伍里的另一名圣子。相比于资历较老的他，这名圣子是才升上来没有几年的新人，双方在一座临时搭起的宽敞帐篷里见面。 　　要说的是，帐篷里不只有他们两人，还有其他加起来接近二十人的圣职者队伍，他们全都是潮音教堂与本地教区说得上名字的神职人员，资历比在场的两名圣子老得多，其任务是监督原罪易位正常进行，甚至于可以说他们才是真正负责原罪易位的人，圣子不过算实力强大的守护者。 　　在本地教区的圣职者与潮音教堂的圣职者确认完身份后，原罪易位的仪式终于在这座帐篷中悄然展开。 　　——听起来恢宏而盛大，然而实际上所谓的仪式，不过是交换神杖。 　　欲望之印和愤怒之印均被关押在独立于此世的另一片空间，红衣主教手里的神杖便是打开空间的钥匙，因此只要交换两把神杖，就能实现原罪易位。 　　这种方式远比常人想象的现场交换两枚原罪之印安全得多，一是无须直接接触危险的原罪之印，可以避免交换途中出现旁人被蛊惑的情况，二则是即便在押送途中遭到有心人埋伏，他们也只会把重点放在寻找类似于徽章的东西上，不清楚神杖才是连接原罪之印的关键。 　　不论哪个世界都是如此，越是危险的交易，越要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而那些恢弘盛大的仪式，永远是展示给外人看的东西。 　　“现在开始原罪易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宣告道。 　　一把水蓝色的神杖被戴着灰色面具的圣子双手递交出来，与此同时，凛冬之圣子也把手中的鲜红神杖递交出去，两名位高权重的神官分别接过两把神杖，经由他们之手，象征欲望之印的水蓝色神杖被交到凛冬之圣子手中，而象征愤怒之印的鲜红神杖则交到戴着灰色面具的圣子手里。 　　如此原罪易位便宣告结束。 　　并没有值得一提的地方。 　　感受着手中温润如玉的水蓝色神杖，凛冬之圣子心想，他对这把神杖并不陌生，由于职业关系，他在潮音教堂时就经常接触这把关押着欲望之印的神杖。他恢复感情以后，曾提心吊胆，不敢靠近欲望之印，生怕遭到蛊惑，可时间一长他便发现，欲望之印相当平静，他的脑海里从未出现过所谓的靡靡之音。 　　如此便结束了吧。 　　相比于历史上屡次作乱的欲望之印，愤怒之印要老实得多，看守它远比看守欲望之印安全。 　　凛冬之圣子长舒了口气。 　　事实上不止是他，帐篷里的其他圣职者也都长吁了口气，原罪易位已有八十年没有进行，所有人都是头一次经历，不由得他们不紧张。渐渐地，原本安静的帐篷多出一股喜悦的气氛，所有人都沉浸在仪式顺利结束的放松中。 　　然而。 　　“啪！” 　　突然间，如同太阳熄灭，所有人都发觉视野一黯，凛冬之圣子更是清晰地感受到一只无比冰冷的手搭上他的手腕。 　　他警铃大作，汗毛炸立，下意识看向手腕，然后赫然发现，一只没有实体的漆黑手臂握住了他，而这只漆黑手臂的源头，正是他手中的水蓝色神杖。 　　是欲望之印！ 　　凛冬之圣子瞬间进入临战姿态，然而四周早已漆黑到看不清任何东西，原本处于白昼的天空此刻已然化为黑夜，空中狂风大作，让人睁不开眼。伴随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众人所处的帐篷顷刻便被暴风掀开。 　　“不错，让我看见有意思的东西。” 　　一道异常妖艳的声音传入凛冬之圣子脑海，他想使用魔法，却发现身体如同被冻僵了般不听使唤。而后，他看见自己的手腕被漆黑手臂硬生生捏碎，紧接着，身体也在狂乱的黑风中四分五裂，连带着四周圣骑士们惊恐扭曲的脸孔，一同卷入高空、揉成一团。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月漪中转群1号】———340722484 【月漪中转群2号】———617128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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